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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歲和三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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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歲和三十歲

年時川也不是萬能的,對她這個作業一知半解,解壓了她的文件,最多就只能做到通讀下來,更談不上是否能點撥幾句。

好在集團近兩年在網絡安全以及構建網絡平臺方面重視了起來,所以已經擁有了一個十分成熟的網絡工程團隊,為此他專門請了個才畢業不久被錄用進來的計算機系高材生過來,指導了一下這個過於小兒科的作業。

反正,這也不是他第一次利用職務便利為她謀取福利了。

年依專門花了兩個白天一個晚上的時間,把這門課程學了個通透,就連吃飯都是任菲菲給打包回來的盒飯。她發現這個東西其實沒有多高不可攀難以下咽,她能學會,天時地利人和都占一點,靜下心來,也不是很難,甚至她開始有點理解黑框眼鏡學長了,她一個人搞定四份都已經快要油盡燈枯情緒崩潰,畢竟這玩意兒屬實也挺枯燥的,學弟學妹們突然一窩蜂的要這一樣東西,他每天晝夜不停地做著千篇一律的課程設計,還要讓每一份看上去都不像是一個人做的,精神上應該很分裂了。

人不會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這一次,年依連文本文件的標點符號和排版都仔細斟酌過了,功夫不負有心人,這門課程她們宿舍四個全體評優通過。

不過有些同學就沒有那麽幸運了,比如孫藝雯,還有另外通過走捷徑交上作業的同學,在老師的火眼金睛下,無一漏網之魚,全部掛掉。後來考慮到假期再無限延後下去,同學們回家買車票就會異常艱難,甚至家比較遠的同學,春節期間都很可能滯留蔚市,於是院裏決定,期末大作業沒通過的同學,記到下學年日常表現分裏,聽到這個通知時,可以用哀嚎遍野來形容,因為平時缺課或者讓別人幫忙喊到被發現的,都會扣這個日常分,到學期末,分數不夠,有極大可能直接掛科重修,也就是說,下學年的這門課程就別想再劃水了。

細雪紛飛的一個上午,年依帶著這學年掛科的線性代數和會計學,趕在小年那日,踏上了回家的火車。

自從家裏搬進大房子,雇傭了阿姨,每逢年節,年時川都會給傭人放假,一方面是讓人與家人團聚,另一方面,他和年依都不習慣家裏有外人在。

年依進家門時,他正在島臺旁邊包餃子,一手的面粉,看了她一眼,說:“洗洗手就過來,快吃飯了。”然後又繼續低頭給手裏的水餃捏上好看的褶子邊兒。

年依“哎”了一聲答應,去放好行李箱,換了家居服,洗了手,又卸了臉上的淡妝,清清爽爽地去廚房找他。

兩個人吃不了太多,主食是餃子,豬肉茴香餡兒,還有一個兩個炒菜,一個涼菜,上桌的菜沒有單數的道理,這是老輩留下的傳統,於是又做了個果盤湊個雙。小年的飯桌,這規格放在尋常人家都算樸素了,誰家還不是湊個六湊個八的,但年家雖然家大業大,無論是老爺子還在時,人丁最興旺的那會兒,還是現在分家後的旁支,都沒有奢侈浪費的風氣。

在年依看來,山珍海味吃慣,倒真不如這樣樸實無華的餐飯來得更溫情。

他做飯的時候,她很少插手,那是搗亂,但也不閑著,洗了小番茄在不礙事的地方陪著,自己吃一個,給他嘴裏塞一個,她餵人吃東西很有耐心,有自己的節奏,每當他吃完了一顆,要等他嘴巴不動了,再過一會兒,才給下一顆。

別人見識他雷霆萬鈞,只有她見過他紆尊降貴作羹湯的模樣。

水燒開了,熱氣蒸騰,他們一直閑聊著,年時川就沒開油煙機,把廚房的窗開了個縫。“冷就去披件衣服。”他說。

年依挪了個地方,離窗遠一點,嘴裏還含著沒咽下去的小番茄,模糊地說:“站這不冷。”

年時川隔著淺白的水蒸氣笑著看她一眼,把包好的餃子依次下鍋,“期末成績如何?”

他做這些手到擒來,年依似乎就找不到他不擅長的事情,她把水果放下不吃了,勤快地端來裝餃子的盤子,心虛地回答:“掛了兩科,線性代數太難了,會計也聽不懂,不過有個追丁寧的學長說好給我們補課了,開學補考肯定能過。”

第一學年就掛了兩門考試,她早就有了心理準備,說完便沈默地等待批評,戰戰兢兢,甚至開始數起鍋裏有多少白胖胖的餃子來分散註意力。

可是等了很久,也沒聽他說什麽,年依開始懷疑他是不是煮得太認真,壓根沒仔細聽她說話,因此逃過一劫。正這麽想著,他突然問:“你們宿舍的女孩,都有人追?”

“啊?”年依楞了一下,“差不多吧,任菲菲有男朋友的,史雨晴也有,在她老家那邊,聽她說是沒考上大學,她家裏不太同意,丁寧那個是史雨晴給介紹的,她臉皮薄,倆人都沒怎麽見過面呢,就每天晚上躲被窩裏打電話。”

她喋喋不休,很願意給他講自己生活裏的瑣碎,他也聽得認真,餃子被分裝在兩個白瓷盤裏,他一手一個,端上桌,又開了瓶酒,紅酒塞子“啵”的一聲,暗紅的液體被倒進醒酒器裏醒著。“你呢,有人追你嗎?現在。”他漫不經心地問。

年依並未多想,理所當然地說:“我不是有男朋友了嗎?我是說在別人看來,所以你就好人做到底,大學幾年為我保駕護航吧,我只想靜靜的讀書啊。”她煞有其事地豎起三根手指來發誓。

想靜靜讀書還掛了兩科,年時川垂著眼給她碗裏調好香醋和辣椒,夾了兩只餃子放進去晾著,也不拆穿,只問:“以後也不打算找了?”

年依一口咬掉一半餃子,燙得嘶嘶地吸氣,囫圇吞下,眼淚都要出來了,“以後再說吧,我的心意是怎樣,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就不該提這茬。年時川喝了口酒,沒醒到時候,澀,年依與他碰了下杯,也喝了一口,齜牙咧嘴的咽下去。

“餃子真香。”她笑得像個傻瓜。

“考試範圍帶回來了嗎?”他問。

年依嘴裏有食物,朝他點點頭。

年時川:“過完年有幾天假,我給你補。”

“你還能會嗎?你都多少年沒接觸這些了。”

“這點東西還不至於就還給老師了。”

語氣裏的桀驁和不屑,令他忽然有了些許少年感。

年依每次坐完長途車胃口都不太好,盤子裏還剩下三分之二的餃子就不吃了,她講起後來自己如何力挽狂瀾,搞定了四份課程設計,讓她們宿舍的幾個不至於再多掛掉一門計算機,多少有些炫耀成分。

年時川慢條斯理的吃著飯,說:“依依,你看,你是有些聰明和能力在身上的,只要肯努力,什麽事情做不成?”

這回年依真的懶得搭理他了,心想:讓你和我我在一起這事兒就沒成,為此我倒是足夠努力了。

不過就她搞定課程設計這事兒,從此室友們都默契的一起喊她老大,這稱呼一直到畢業的很多年以後,她們中間有的結了婚,有的做了媽媽,都沒變過。

假期的第二天,年依起得很早,多年以來她和年時川兩個都保持著良好的生活習慣,除非是生病或極端天氣,否則極少睡懶覺。她收拾好自己,準備去參加高中同學聚會,將早就買好的禮物拿給年時川,是枚打火機,挺大的牌子,一點點貴,以火焰安全,燃料潔凈著稱,包裝是自帶的盒子,沒用那些花裏胡哨的包裝紙,就直接裝在購物袋裏給了他。

“回來之前跟宿舍的人去逛街,她們幾個都給家裏買了東西,我也沒別的什麽人可以送,就給你買了這個,小玩意兒,你別嫌棄。”她說,說實話,第一次這樣送人禮物,心裏不知道怎麽回事還有點緊張。

年時川整理好衣服領子和袖口,把東西打開,挺張揚的款式,屬於金屬沈甸甸的手感,他打著試試火兒,“啪嗒”一聲合上蓋子,把褲子口袋裏的煙盒掏出來,和打火機放一起,又重新揣回去,說:“之前的那個正好找不著了,謝謝,我更喜歡這個。”

“這是我打工賺的錢買的,不是用你給的錢買的哦。”兩個人一起穿大衣,年依解釋道。

年時川聽了,有點意外,畢竟之前沒聽她提過打工的事,誇獎道:“我們依依能賺錢了,了不起。”

年依滿足地笑笑,仿佛那些假期裏難熬地做著兼職的日子就是為了這樣一句話。

正說著,打開門,昨夜外面下了好大的雪,擱在平時倒是沒什麽,臨近年關,家裏做保潔的傭人不是本地人,被早早放了假,回老家采辦年貨,院子裏的積雪沒人清掃,厚重圓滿的一層,像嶄新的畫紙,讓人不忍落筆。

年依看了看腳上的靴子,淺色的小羊皮面,嬌氣得很,沾過水幹了就留下印子。“你等我會兒,我換雙鞋。”她略有遺憾,人都愛風光,為了今天的聚會,她頭天晚上不辭辛苦地搭配的衣服鞋子和背包。

她彎腰在櫃子裏找鞋,看哪雙都不太順眼。年時川看了她一會兒,無奈將才系好的外衣紐扣解開,半蹲下,說:“上來,就這幾步路,背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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