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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歲和三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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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歲和三十歲

國慶假期前,王一軒原本約她一起乘火車回家,後來聽說沒有軟臥,便讓家裏來接,想著把她一塊兒捎回去,順道讓他媽看看她,四舍五入也算見了家長,將來結果如何,也沒有遺憾了,只不過,她沒打招呼,自己竟買了張硬座先走了。

小朋友帶著禮物上門拜訪,家長總要請一頓餐飯,年時川留他用中午飯,感謝他對年依的惦記。

年依執意:“王一軒,咱倆先兜風去,回來正好開飯!”

王一軒看了看那位叔叔的臉色,等待他的許可。

年時川沒說行也沒說不行,轉而對年依說:“翎翰那孩子回來了,你要是想見,一塊兒約出來,你們年輕人有話聊。”

年依拿了一顆阿姨清洗幹凈的草莓,咬掉一個尖角,在口中慢慢咀嚼,“那,開學前你幫我約一下吧,我沒有他聯系方式了。”因為一直聯系不上,某一次,她氣急,將呂翎翰的電話,郵箱,全部刪除掉了。

“好甜啊這個。”她若無其事地跟王一軒說話,但再沒提一起去兜風的事,王一軒也識趣的沒有再邀請。

年時川顯然對這樣的結果十分滿意,長腿伸展著,坐在沙發上,一反常態地調出個電視節目來看,粗制濫造的闖關游戲,主持人虛張聲勢,吵吵鬧鬧,年依在沒人看見的角度裏,不著痕跡地笑了一下。

這位新雇傭的阿姨,廚藝無可挑剔,午餐年時川只吃了前半場,就因一通電話離座,再沒出現,倒令王一軒自在多了。

“那個翎翰……不會是你家裏安排的相親對象……”王一軒遲疑著說出自己的猜測。

年依正慢條斯理地吃著一片脆甜的荷蘭豆,聞言一笑:“電視劇少看一點吧,少年。”

王一軒思索片刻:“那是前男友?”

“哼。”年依沒好氣的,“一狼心狗肺背信棄義的哥哥。”

午餐後年依留王一軒在客房小憩,於兩點鐘左右送他離開,他的新車停在小區的臨時停車位裏,年依羨慕地拍了拍他的車蓋,再次拒絕了去兜風的邀請。

開車是大人幹的事,他有車開,已經算是個大人了吧,好嫉妒啊……

33層的頂樓,窗外寂靜而繁華。

年時川在為法務遞上來的各類合同做最後的確認簽字,紙張翻動,簽字筆發出幹脆的“擦擦”聲。

“你那個侄女哦,實在太兇了。”田欣欣賴在他的“頭等艙”上不願意走,豆沙色的指甲油因消磨無聊的時間被摳掉了一大半。

年時川看著零落的指甲油碎屑,皺了下眉,對她的評價不置可否。

望著男人不明朗的態度,田欣欣有些憂愁:“那她以後不肯叫我嬸嬸可怎麽辦啊?到時你向著誰嘛。”

年時川擡了擡眼,這個動作令他的眼窩出現一道很深的褶皺,看起來深邃冷峻,“寶貝兒,這可不像你能問出來的蠢問題。”他說,隨後旋緊鋼筆帽,隨手將一沓合同收起,按了內線,喚人來取走。

他眼底盡是溫柔,但她就是能感覺出,他生氣了。

那溫柔,同那聲“寶貝兒”一樣,好像不屬於任何人,她感覺不到一絲溫度。

於是她趕緊服了軟:“女人遇見愛情,總是沒腦子的,你就當我沒說過嘛。”

知道觸了底線的田欣欣很快離開,希望用迅速閃人的方式讓此事趕快翻篇,能跟這樣的男人在一塊,懂點事又算什麽呢。

三十歲的門檻,對感情越來越無欲無求,連陌生的香水都聞不慣了。女人走後,年時川開啟全屋新風,然後再次撥出內線,幾秒鐘後,趙晗姝的助理出現在辦公室。

“把這張沙發換了。”年時川面無表情地整理好袖口,補充到:“還有這塊地毯。”

小助理入職時間不長,頭回趕上老板親自派差事,不知道怎樣操作,去哪裏找人搬運家具,新家具又該去哪裏更換,換什麽牌子,以及要不要自己先墊付費用再去財務報銷,還沒到發薪日,月光族的她可能沒多少餘錢……於是她只能慌慌張張躲去安全通道,給趙晗姝致電請教。

趙晗姝一件件囑咐好這些事如何處理,自己心裏也有了數,田小姐應該榮幸地成為過去時了。老板這人看似完美無缺,卻也不是完人,甚至有時不是人,其中一項缺點就是——太敗家。你說分手就分手吧,每回非得扔點東西才算完,說白了有點小女孩心性。加之他分手頻率之高,女友換代之快,楞是讓她一個貧窮的打工人,在家具店混成了超級vip。

九點鐘,辦公區最後一名加班的員工也下班了,年時川活動了下與這年齡不符的僵硬的肩膀和頸椎,關掉所有照明,來到負二樓停車場,那裏有二十餘個他的私人停車位。他踱步過去,最終選了輛車型秀氣的自動擋小汽車,開去洗了,然後親自駕駛回家。

他想起上午找來家裏那小子,和依依非要跟人出去兜風的樣子,心下一陣煩躁,不由得加快了車速,比平日縮短了三分之一的時間,就開到了家裏。

年依還沒睡,這個時間對她來說,入睡太早,她從大學開始,就養成了熬夜的壞習慣,不過今天她難得沒有窩在房間裏,對著她那個影影綽綽的幕布發呆,而是在露臺上聽英文歌。

他腳步很輕,被伴奏聲輕易掩蓋,她毫無察覺,偶爾跟唱兩句,發音標準語感完美,她是個優秀的孩子,考到現在這個學校,著實可惜,年時川想。

但人生很長,青春很短,沒必要進進退退浪費時間,只要做出的是當下最好的選擇,也沒什麽遺憾,他又想。

“依依,想不想兜風?”他怕突然出現嚇著她,因此聲音很輕。

年依猛回頭,見是他,關掉小音箱,“你說什麽?”

“還想不想兜風,現在。”

真要命,他聲音不該這樣輕,年依目光灼灼,不知該將他的溫柔安放在何處。

“想,想,快走。”她蹦蹦跳跳,幾步就到他身邊,挽住胳膊,像十幾歲時一樣。

夜裏路上幾乎看不到行人,車也很少,他們一路上了環城公路,路不寬,雙向四車道,兩側堤壩漂亮幹凈,綠化整齊有序,街燈像一個個盡責的衛士,把馬路映照得如同白晝。

他車速很慢,與她一起享受適宜的晚風,“這車怎麽樣?”

“唔,很好,之前沒見過,新買的?”年依看了眼方向盤上的四個圓圈。

“不是,前年合作的工程公司抵賬送來的。”他邊說,邊一一為她展示車子的配置和功能,“喜歡嗎?”

“喜歡啊。”年依心說,問的廢話,你街上隨便拉一個人來問,都不會不喜歡吧。

年時川指尖有節奏地點著方向盤,“喜歡就給你開,開學我讓司機給你開到蔚市去,順道送你上學,你要是介意這輛是舊車,也可以自己去選個別的喜歡的,我幫你提車,前提是,你得先把駕駛證考下來。”

“真送我?”年依難掩欣喜,頓時將自己視為這輛車的主人,這摸摸那看看,“不介意不介意,這不比王一軒那小破車神氣多了!”

啊,想起來了,那小子叫王一軒來著,年時川牽起一絲笑,都說女孩子要富養,可他的依依和他性情相同,對物質沒什麽追求,但這並不妨礙他想把別人有的和沒有的都給她。

這輛車不算太貴,但是好開,他不推崇只身在外太過張揚,但作為年家人,尤其年家的女人,沒必要低調,最好讓那些平庸的臭小子們知道,他家的小姑娘不是隨隨便便什麽人都招惹得起的。

環城公路再往前,便到了兩江交匯,那段公路正在維護,還沒修完,地面是坑窪的沙石路,雖然沒設路障,但司機都會有常識地繞開這裏。

是個練車的好地方。

年時川緩緩地將車停下,說:“你來開。”

說著,他已經解開安全帶下車,繞到副駕駛那邊。

年依只楞了一秒鐘,就飛快地反應過來,雀躍地換到駕駛位,年時川為她調整好適合她身高的座椅角度,講解了駕駛要領,她學東西快,立馬就能上手,車子平穩地啟動,年時川拿出一支煙,點上抽了一口,胳膊悠然地拄在車門上。

“也不難麽。”年依說。

年時川:“眼睛看前面。”

年依:“哦,那個倒車鏡我不也得看麽。”

年時川:“你手別離開方向盤。”他坐直了把煙掐了,替她把了一下方向。

年依:“……哦。”

開到城市邊緣的界碑,再開回來,一個來回無功無過,“不錯。”年時川說。

剛誇完,年依調頭,就掛錯了檔,車子直接沖出去,越過行人道的路緣石,底盤猛地蹭了一下,年時川連忙穩住方向盤,換了檔,讓她踩剎車。

最終,他們極為驚險的被一棵大楊樹擋在了約兩米的斜坡邊緣。

“我……”年依按著胸口,幹澀地說:“嚇死了。”

“小膽兒。”他沒事兒人似的笑,不得不把小姑娘的身子接過來,腦袋按到自己肩膀上,像哄小孩兒似的拍著安撫,手掌落在單薄的後背上,承受著一下追著一下飛速的心跳,看樣是真嚇壞了。

年依從他頸窩處擡起頭問:“你不怕嗎?剛才要沒有那樹,咱倆就掉那底下去了。”

他雲淡風輕:“我不是說過麽,你跟我在一塊兒呢。”

倆人不約而同的都不說話了,年依知道他的意思,她想起了那天,他可能也是。

“我才不是怕死,我怕殘廢,怕拖累別人。”年依小聲嘀咕。

“巧了,我也是,以後我要是老了進了icu,勞煩你痛快點放棄治療,繼承我的遺產。”年時川笑,剛才的小意外對他仿佛沒有絲毫的影響。

回程的路上,自然換了他開,年依心有餘悸地發了會兒呆,不知道在想什麽,過了一會兒,問:“你那煙還有嗎?給我來一口,我冷靜冷靜。”

“我看你欠收拾了。”年時川說,隨後扔給她隨身的保溫水杯,“就這個,愛喝不喝。”

年依見好就收,喝了一口,甜的毛尖,這口味還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走尋常路。

“這車你先別送我了,我還是先把駕駛證考下來再說。”

“也行,你這個馬路小殺手,我也不放心。”年時川說。

年依不滿:“殺手就殺手,什麽叫小殺手。”

年時川卻話題一轉:“上午那小子,你跟他好上了?”

“沒有!”年依馬上否定,斬釘截鐵,“我倆沒談戀愛,我就是……剛到蔚市病了一場,他那幾天對我很照顧,也不算照顧吧,就是陪著我,其實那時候能有人陪我,我就很滿足了,畢竟哪哪兒的都找不著,誰誰的都不認識。”她語無倫次。

“你要不喜歡那地方,想回來也有辦法,不用覆讀。”年時川心軟下來,“正好呂家那兒子在這頭念研究生,你小時候不是總喜歡跟人屁股後面玩兒?”

“憑什麽他在哪兒我就要在哪兒。”年依倔強地說:“我在蔚市挺好,朋友也多,上午那誰跟我倆就是鐵鐵的哥們兒,再次聲明:我倆沒談戀愛。”

“知道了。”年時川平淡地說。

次日,年依一度以為她那“死在外面了”的“狼心狗肺背信棄義”的哥哥,竟一反常態主動聯系了她,呂翎翰這神仙,要麽不出現,出場就得是炫酷屌炸天,他竟考上了三江政法大學的研究生,而他所在的法學院,在全國範圍至少排得進前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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