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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歲和二十九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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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歲和二十九歲

樓梯拐角的安全指示燈泛著綠光,年依和李旭春並排在倒數第三級臺階上坐著,想到剛才無謂的爭吵,自嘲的笑了下。

“你會彈《水邊的阿狄麗娜》嗎?”年依問。

李旭春想了想,試了幾個音,旋律自指間而出,開始有少許錯誤,後來越來越流暢,竟完整的演奏了整首曲子。

一曲作罷,年依鼓掌:“真不是一般厲害。”

李旭春靦腆的微笑。

“小春?”年依問:“我能這樣叫你吧。”

李旭春:“當然。”

“有時候,我的心很清楚,但我的行為很矛盾。”年依像自言自語。

小春思索片刻,“心清楚還不夠?”

年依:“即便做個壞女孩?”

小春:“那又怎樣呢?”

年依:“你可真是老天爺派來的救星!“

小春笑:“難道不是猴子派來的救兵?”

“再給我彈個《藍色生死戀》裏那個吧,我可喜歡那曲子了。”年依歪著身子拄著腮,捏著小春的一角袖子晃了晃。

她這樣的時候像撒嬌,可明明她們才第一次說話,小春覺得自己無法拒絕她的任何請求。

那曲子很多吉他初學者都會,但被人熟知的也只是第一部分,第二段有些難度,小春記譜能力非凡,硬是給彈了出來。她手小,一些和弦甚至得移動左手才能按全,年依又驚又喜,她從沒見過那麽靈活的一雙小手。

那晚,李旭春沒回宿舍,年依邀請她擠在自己的小床上,她們共同話題很多,小聲聊天到很晚。黎明時分半睡半醒,年依感覺到李旭春起來給她掖被子,從脖子往下一直仔細的掖到腳底,認真得可愛。

雨夜漫長,鳥兒的脆啼喚醒清晨,經過一夜的洗滌,空氣格外清新,好像喘口氣兒從頭發絲到腳後跟都通透了。

年依上早自習的路上,看見操場邊的一棵槐樹斷了,隔著圍欄,校外公交站點的巴士車歪歪斜斜的停著,一地落葉,都是春季的新芽。

自從和小春交朋友,年依幾乎所有的課餘時間都少不了她的陪伴,甚至每節課下課都約好見面。班主任曾因此找她談過一次話,那也是高考前的最後一次談話。

班主任旁敲側擊,提醒她跟同學關系過近肯定會有些問題,不管是對方是男同學還是女同學,這是她教書二十年來的經驗之談。

老師還說,她的家長曾經不止一次問詢,她是否有早戀傾向。

最後,老師建議她覆讀。

當然,建議是別人的自由,不采納也是她的自由。

她聽說她之前在理科班的同桌,那個叫魏巍的女孩子,跟要好的女生求婚了,就在學校操場,對著無垠星辰,單膝跪地,女生也同意了,每晚宿管老師查完寢室,魏巍便溜進那女生的宿舍,兩個人一起睡覺,這已經不是什麽秘密,她們也沒打算隱瞞。

她還知道李旭春確實也關註著一個酷酷的女孩子,她不確定她的性取向,有時甚至不確定自己的,但這不妨礙她們成為最好的朋友。

不久之後的一模,年依總分沒到四百,事實證明,她只是個平凡的女孩子,頭頂並沒有女主角的光環,只要努力就會有結果這種事,不會發生在她身上。

來不及了,她自己比誰都清楚。

班主任又給她換了新同桌,這次是兩個男生,她坐最後一排,再退無可退。

挨著她坐的男生是個優等生,只是因為個子高才坐最後一排,而且英文很好,高三後期的測驗密集得不像話,一次測驗中,那男生懶得看題,抄了她的歷史選擇題,考英語時,卻一道完形填空都不給她看,其實這個階段成績基本定型,即便是沖刺,也提升得不會太明顯,所以年依已經不太在意分數,抄襲也只是為了卷面別太難看,可就是這麽件無所謂的小事,還是把她氣哭了。

女孩子的眼淚像鉆石一樣珍貴,讓它滴落的人必將付出慘痛代價,年依在上課前大家紛紛起立喊“老師好”的時候,神不知鬼不覺的把筆袋裏的膠棒立在了同桌的凳子上,結果相當慘烈,男生差點蛋毀人亡。

班主任請來她的家長,一番說教,以一聲恨鐵不成鋼的嘆息結尾。

年時川這次來校排場挺大,乘了一輛年依從沒見過的保姆車,臨近月假,他給她請了假,期限待定,實則打算為她安排一名補習老師,高考前在家自行覆習,不知道是否還有希望爭一爭二本線。

年依在春末夏初的夕陽裏,和自己的行李箱形影相吊,箱子裏大部分是她的習題冊,還有小部分衣物化妝品,她擁有的,一直不多。她頭回坐這樣的車,淺淺打量時,車子裏一個淺金色短發的女孩探出一點頭,同時打量她一眼,那女孩長得白皙清瘦,筆直的鼻梁托著一副巨大的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長相。

她在年時川前面上車,坐在離女孩相對遠些的小桌子前,那是戒備的距離。年時川隨後上車,經過女孩時,那女孩墨鏡滑落一點,露出黑白分明的眼睛和金粉色的眼妝,她自然的朝著年時川的屁、股摸了一把,說:“大叔,我還沒吃飯呢。”

車子平穩啟動,年時川攥住她伸過來的手順勢在她旁邊坐下,長腿交疊,漫不經心的說:“你不是怕胖不吃飯?”

“人家想看你吃嘛。”

“明天上稱漲了幾百克別跟我這兒哭。”

……

年依發誓,她寧可昨晚劈斷那棵槐樹的雷劈她身上。

這時那女孩終於想起她來了,自我介紹道:“嘿,小美女,我叫沈雯雯,他女朋友。”

年依並沒有意外,從歷史知識點小冊子裏擡起頭,“年依。”

“我知道。”沈雯雯說,“我十九,十一月的天蠍,咱倆互報一下年齡,方便我稱呼你。”

您都他女朋友了,還有這必要麽……年依拾掇著七零八落的心情,給足年時川面子,微笑回答:“那真不巧,我也十九,八月末的處女。”

沈雯雯倒不在意她比她還大幾個月,說道:“那我們就稱呼彼此的名字吧,好不好?大叔?”她晃了晃年時川的胳膊。

年時川噙著一貫好風度的笑:“隨你們。”

年依把臉轉到窗戶那邊,可惜玻璃貼了深色的膜,好風景黯淡無光。

後來她得知,保姆車是沈雯雯公司配的,她是個平面模特,也怪不得身材氣質都不錯,她小有名氣,只是年依不關註這方面的訊息,所以沒聽說過她。老師請家長那天,年時川正在她拍攝雜志封面的場地吃下午茶,司機將他的車開去保養,沈雯雯熱情的招呼司機送他去學校,自己也跟了過去。

這次很奇怪,他迅速投入新戀情,她卻十分平靜。沒有從前的憤怒,不解,悲傷難過,甚至情緒都沒什麽起伏,好像欣然接受了這件事,然後耐心十足的,默默等待這段戀情的結束。

這次回家十分匆忙,臨睡時才發現音樂播放器落在了教室的桌箱裏,她去找年時川借mp3助眠,走到他放門口,敲了敲門,得到他的許可,她才進。

他伏在桌前看東西,近兩年休息得越來越晚,他曾想換個房子住,這屋太大,做臥房不聚氣,又怕她念舊,住不慣,就一直沒換,也不知是不是這個原因總是睡不好。

年依說明來意,他順手便把自己的播放器從抽屜裏取出來,遞給了她,同時說:“別聽太晚。”

“嗯,你也別太晚了。”年依邊說著,邊把他纏在播放器上的耳機線一圈圈繞開,耳機塞進耳朵,離開他的房間。

他的歌單裏多了一首《原來》,雖然知道他采納的只是一個陌生網友的推薦,可她就是莫名的高興,這至少能夠說明,他們在靈魂上是契合的。

聽到譚詠麟的《水中花》,困意來襲,年依在黑暗中摸起播放器來關機,播放器是觸屏,解鎖時她誤觸了電子書的選項,屏幕跳到目錄,她剛想返回,卻意外看見裏面竟然有文件。

她知道他的播放器只用來聽音樂,雖然有視頻和電子書的功能,但是那些文件夾從來都是空的。

那是一部外國作家寫的系列小說,情節大膽露骨,盡管色、情,描寫卻極盡唯美。

年依從未看過這種類型的文學作品,困意頓時跑沒了,不知不覺看到了播放器沒電關機,那晚她做了從沒做過的夢,夢裏有漂亮的篝火,還有很多陌生的人,年時川握著她的手,在人群中跳舞。

醒來時,她還在夢裏難以回歸現實,動了動身子,才察覺親戚造訪,趕緊起來檢查,已經搞得床單到處都是。

她換好床單,看見枕頭底下沒電的播放器,拿著去找年時川要充電器。

年時川也剛起,在客廳看早間新聞,他常年保持著退休大爺的興趣愛好,新聞報紙一天不落。他將關機的mp3拿回去,說:“充滿給你。”

“那也行。”年依說,然後坐在他對面默默的吃包子,喝豆漿。她知道,他是怕她白天聽音樂荒廢了時間,才說的充完電給她。

年時川給她找了個輔導老師,據說之前一直輔導藝術生高考沖刺,押題方面特別厲害,一會兒就過來試課。

老師第一天上門,年時川特地推掉了工作,在家陪她。上課的時候,他想起要給她充電,其實這個助眠方式對聽力很不好,但誰又沒點壞習慣呢。

他習慣在斷點播放裏看看她最後停在了哪首歌,《水中花》,他唇角彎了一下,小女孩心浮,果然不喜歡這種有年代感的歌。他戴起耳機,接著她沒聽完的聽,隨意的翻著播放器裏的文件,忽然看見幾個txt. 格式的文件,點進去查看,才想起來這裏還裝著部小說。

忘了是多長時間之前,池敏青推薦,自告奮勇給他下載進去的,他讀過幾頁,怎麽說呢,男人的生活大概或多或少都需要一些情、色的東西來調劑,但他並不是十分喜歡那樣的文學作品,放那也就遺忘了。

只不過,他設置的是自動保存書簽,看進度,年依是看了不少。

這個發現令他頓時頭疼不已,眼下最應該趕緊把那破書給刪了,到點確認時,他卻猶豫了,最後將閱讀進度調整到她看的位置,然後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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