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第十三謀 做朕的貴人

關燈
第13章 第十三謀 做朕的貴人

“娘娘,娘娘!”芷蘭小跑著追在段婕妤身後,累的上氣不接下氣,“你別生氣,氣壞了自己身子,可就著了旁人的道。”

段婕妤這才慢下腳步,她順手將一旁樹上的新芽掐下,再扔到地上,狠狠碾碎:“我倒沒想到,宋嬪竟還有如此心計,往日看她不爭不搶的樣子,還以為真是一朵稀世白蓮呢,沒成想是淌著墨的。”

芷蘭也疑惑:“娘娘同宋嬪向來無冤無仇,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段婕妤一想便知道,宋嬪原本的目標應當是沈容華,但她斷不會怪自己,只冷笑道:“她既然敢這麽做,那便要明白,我不是這麽好惹的,她那副病歪歪的身子,龍嗣能不能生下來還是個大問題呢。”

芷蘭嚇著了:“娘娘,您可別沖動,謀害皇嗣若是被發現了,那可是要誅九族的……”

段婕妤狠狠擰了一把她的嘴巴:“蠢貨,什麽謀害皇嗣,我呀,不過是見她身體虛弱,多關心幾句罷了。”

忽一旁樹叢沙沙作響,主仆兩人頓時緊張地看過去:“誰?”

見被發現了,那躲藏著的人不僅沒出來,反倒往另一邊跑了,段婕妤緊張地擰著帕子:“快給我追!”

然而芷蘭跟著跑過去,卻只看到一個背影,她白著臉回來:“娘娘追不上了,奴婢只見到一個背影。”

“一個背影,”段婕妤咬著唇,“現在全宮的主子娘娘都在富春宮,也不會沒人跟著,在這裏偷聽的定是宮女,難不成,是富春宮的?”

芷蘭卻回想道:“可是娘娘,奴婢瞧著她的衣裳不像宮女服,上面繡的花樣好看的很呢。”

“什麽?”段婕妤嚇得三魂沒了七魄,但又想自己只是嘴上說說,又沒真的做些什麽,即便那人知道又怎樣,總不能憑著幾句話去告發她,便放下了心,她喃喃,“看來這宋嬪福大命大,芷蘭,這段日子我們只管閉宮抄書,暫時別出門了。”

芷蘭連連點頭:“是娘娘,我們趕緊回去吧。”

-

葳蕤悶頭跑回了太極宮,她方才回去的太晚,送禮的宮女太監都回去了,只能獨自一人回宮,誰知道竟這麽倒黴遇上了段婕妤,萬幸沒被她抓到。

張女官見她這風塵仆仆的模樣,眼帶疑慮地上下掃她:“你這是從哪兒回來,竟滿頭是汗。”

葳蕤回過神來,一邊擦汗一邊笑道:“方才去了趟內務府,幫著送了回東西,在路上卻覺得腹痛難忍,這才趕緊跑了回來。”

張女官點點頭:“繡坊的人正在殿外等你,說是昨兒給你改的尺寸好了,讓你過去再試試大小。”

“是,多謝張姑姑。”

待葳蕤走遠後,張女官暗自思忖,若是腹痛,現在還哪顧得上繡坊衣服,若不是腹痛,那她那副樣子,倒像是做了什麽錯事。

給葳蕤做的宮女服昨日其實就送來了,只是有幾件不知為何做的緊身了些,葳蕤便留了兩件大小合適的,其餘的都退回去說是泡茶不便,誰知這繡坊這麽快就把剩下這幾件改了尺寸給送來了。

葳蕤一一試過,確實合身了,只是昨日留下的那兩件還像個宮女模樣,今日送過來的這幾件就誇張了,布料還在日頭下發著閃,雖沒好到哪裏去,但看著也不像是宮女能穿的。

葳蕤下意識覺得是鄭重陽的手筆,這老小子為了討皇上開心,什麽事幹不出來,她還是別穿的好。

這般想著,她利落地把衣裳塞進了箱底。

-

今日開懷,晚間狩元帝肆意喝了些酒,兩邊坐著的嬪妃各個都臉紅心跳看著皇上飲酒,心猿意馬起來。

“皇上~”秦才人眼含春波靠近,“多謝皇上賜下的梨花春,嬪妾還從未飲過如此清甜的好酒,嬪妾敬皇上一杯。”

狩元帝朝她舉了舉杯,又一飲而盡。

秦才人見皇上沒有拒絕,心下一喜,便還要往上走,被齊貴嬪一把攔住,齊貴嬪似笑非笑看著她:“你一個小小才人,皇上還沒宣你,亂走個什麽勁。”

秦才人聽過齊貴嬪惡狼般的名頭,不敢輕舉妄動,她偷偷看向皇上,盼著皇上再瞧上她一眼:“嬪妾只是擔心皇上……”

齊貴嬪哼了聲:“這裏用不著你,還不趕緊下去。”

狩元帝一手撐著腿,一手舉著杯,似往這看來,又似沒看,秦才人心一橫,竟撞開齊貴嬪的手往上跑去了,齊貴嬪氣得牙癢癢,隨即跟著走了上去。

“皇上嬪妾為您斟酒。”秦才人喜不勝收地靠近,看著狩元帝的眼中滿是脈脈情深。

“皇上,”齊貴嬪後來居上,“您都多久沒去承乾宮了,嬪妾日日盼您,星星都要被嬪妾盼落了。”

狩元帝正發著神,聽見齊貴嬪的話,擡眼瞧去。

齊貴嬪天生嗓子尖,說話間總有一股子撒嬌的意味,可神情卻又帶著些莫名的勢在必得,狩元帝向來覺得膩味,今日卻神使鬼差冒出一個念頭——這話若是叫太極宮那婢子說,那雙月牙眸定會一個也不錯地瞧著他,滿目的楚楚動人,她是慣會裝可憐的……

狩元帝吸一口氣,晃了晃腦袋不再想:“倒酒。”

“皇上,”常貴嬪向宮人示意,宮人很快便扛著一壇酒來,一邊放酒一邊將原守在桌旁的秦才人擠開,“這是嬪妾父親千辛萬苦才從貴州尋到的枸醬酒,據說整個貴州只有那一家才做的出來,一年也只有幾十壇,此酒雖醉人,卻有股獨特的醬香味,幽雅細膩,酒體醇厚,即便是嬪妾父親多年飲酒,也讚嘆不已,說是遠超竹葉青呢。”

狩元帝瞧著那壇酒:“竟有如此美名,那朕定是要品一品了。”

美人斟酒,賞心悅目,狩元帝很給面子地輕啜一口,隨即竟坐直了身子:“好酒,好酒,”他舉著酒杯,看著酒體在杯中流淌,眼神迷離,“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他終於停止喃喃:“常侍郎有心了,朕重重有賞。”

常貴嬪捂嘴輕笑:“那嬪妾就替父親在此謝過皇上。”

這枸醬酒一出,後妃頓時都黯然了,只能一個兩個不甘地看著常貴嬪歡聲笑語。

見狩元帝閉目養神,常貴嬪眼中露出幾分欣喜:“皇上,時辰差不多了,嬪妾扶您下去歇息吧。”

就在她快要碰到胳膊時,狩元帝手一舉,揮落了她的胳膊:“鄭重陽,扶朕回宮。”

鄭重陽上前攙扶,常貴嬪一懵,咬牙想再留:“皇上您喝了這麽多酒,就在嬪妾這兒歇下吧,如今春寒料峭的,風一吹就容易頭疼腦熱。”

“鄭重陽。”

狩元帝連眼都沒睜開,這麽一叫,鄭重陽立馬將一邊交給小太監,自己擠開常貴嬪:“貴嬪娘娘您放心,龍攆就在門外候著呢,奴才們仔細伺候著,絕不會叫皇上吹到半點風,貴嬪娘娘咱家先告退了。”

眼看著煮熟的鴨子就這麽飛了,常貴嬪險些就繃不住和婉的表情,德妃站起身來:“既然皇上走了,那本宮也先回去了,常妹妹,你早些休息。”

“嬪妾恭送德妃娘娘。”

德妃走後,後妃們神色各異地接連告退,常貴嬪看著瞬間空了的宴會,再也忍不住,一把掀翻了邊桌,酒杯瞬間叮鈴哐啷碎了滿地:“本宮花了多少心思才尋到這枸醬酒,太極宮究竟有誰!”

-

鄭重陽傳消息來說皇上飲了酒,讓葳蕤提前備些解酒茶,葳蕤便打著哈欠在茶房守了個把時辰,聽到動靜後趕緊捧著茶出去,盼著能早些回去歇息。

只奇怪的是,待葳蕤進了內舍,原本應該伺候皇上的宮女太監竟都不在身邊,待葳蕤聞到狩元帝身上的酒味,猜想或許是給皇上準備沐浴去了。

狩元帝歪在椅子上,葳蕤叫了兩聲都沒反應,她只能擰了帕子,細細替皇上擦拭,希望帕子能帶去些皇上的酒意:“皇上,快醒醒喝醒酒茶,喝了再睡吧。”

她又叫了兩聲,狩元帝這才睜開眼睛,沈吟一聲,就這麽躺著看向她。

葳蕤好生嚇了一跳,後來發覺狩元帝臉色微紅,眼神迷離,似乎是還沒清醒,暗想皇上即便是醉酒也氣勢磅礴,一邊扶起人沈重的身體,一邊餵醒酒茶,她聲如泉溪:“皇上快把醒酒湯喝了,喝了就不難受了。”

見狩元帝遲遲不肯入嘴,葳蕤哄他:“奴婢做的這醒酒茶用普洱做底,葛花枳椇為輔,除解酒外還有排毒護肝之效,奴婢知道皇上不愛喝解酒湯,還加了小青柑等果子調味,味清甜,同解酒湯味道截然不同,皇上先試一口可好。”

葳蕤取來湯匙,狩元帝這才張嘴,茶湯入喉,果真同往日的解酒湯全然不一,他稍稍坐起:“繼續餵朕。”

葳蕤手一頓,看著這一大碗茶湯,再看小小的湯匙,心中甚是無語。

這人喝了點馬尿真以為自己是三歲小孩呢,喝個茶還要人餵,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只是她連笑都裝不出來了,一邊舀湯一邊餵:“是,皇上慢些喝。”

狩元帝把她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心中那些古怪感終於破土而出。

他一直覺得這宮女有說不出的怪異之處,她有時候同這宮裏的人一模一樣,對他畏懼,害怕,恭敬,可有時候卻十分荒唐,眼中深埋著的,是不在意,不屑於,毫無尊卑可言,實在罪不可恕,她只是一個如此卑賤的宮人,究竟是誰給她的膽子?

“皇上,”葳蕤終於伺候完一碗茶湯,松了一口氣,“茶湯已盡,奴婢先下去了。”

狩元帝忽地直起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朕封你做答應如何?”他以為自己說不定能看到一絲喜悅,可再如何尋找,喜悅都毫無蹤跡。

葳蕤只是驚訝,她下意識想要掙脫:“皇上您醉了。”

狩元帝沈著臉,捏緊了她的手腕,將她往懷裏帶:“朕沒醉,你屢次三番往朕面前湊,不就是想著一步登天嗎,怎麽,朕給你這個機會,你還要放手?”

“皇上!”葳蕤被堅實的臂膀徹底環緊,溫熱的氣息在耳後環繞,眼看著就要逼近,葳蕤一把推開他,重重跪在地上,“皇上您真的醉了,皇上救了奴婢的命,奴婢自然對皇上心生感激,想要一表忠心,但絕無狐惑媚上,攀龍附鳳之意!”

狩元帝此生還真是開天辟地第一次被女人推開,他胸膛上下起伏了一回,捏緊了拳頭:“朕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貴人。”

葳蕤擡起頭,這時候有了喜悅,但那只是一張畫皮,為迷惑狩元帝而生:“皇上,奴婢何德何能能得如此殊榮,只是奴婢當真沒有此等妄想,奴婢只願在皇上左右,為皇上端茶倒水。”

狩元帝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他忽的笑出聲,連說三聲:“好,好,好。”

葳蕤斂下睫羽,一個八品末等貴人,放到後宮,人人都能欺上一腳,她還談什麽報覆,談什麽翻身。

“滾。”

葳蕤遲疑:“皇上……”

“滾!都給朕滾!!!”

裏面似有什麽東西碎了一地,鄭重陽還沒沖進去,就被一腳踢了出來,他滿臉愁色看著葳蕤:“我的祖宗哎,你們這是鬧什麽呢!”

葳蕤利落一福身:“勞煩鄭總管,我先回去歇息了。”

鄭重陽仰天長嘯:“我就是收拾爛攤子的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