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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心急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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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心急

熱騰騰的霧氣在盥室中氤氳開來, 熏得珈寧雙頰發燙。

難道負責備水的侍女也被夏夜的暖風吹醉了?

她揉了一把臉頰,只覺掌心也在突突地跳著。

咚、咚、咚,一下又一下, 像是那人的心跳。

她用左手蹭了蹭自己的眉, 毛茸茸的。

又往下滑了半寸,恰好停在眼睫。

點點左眼, 揉揉右眼。

沒什麽特別的。

只不過是一雙再尋常不過的眼而已。

織雨見了, 輕聲勸道:“小姐仔細傷著眼。”

珈寧忙將手背在身後, 對著織雨眨巴了幾下眼睛:“嗯。”

方才夫妻二人入屋時讓一眾侍婢都在廊下候著, 是以織雨不明所以, 只當是珈寧今日作畫累著了:“小姐今日辛苦了。”

珈寧隨口應了:“今夜要早些睡才成。”

心中卻還在想著方才的事情。

當真是奇怪得很。

他們分明連更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了許多,今日不過一個淺嘗輒止的吻而已, 怎惹得她……

惹得她怎麽?

其實也沒怎麽。

也不過就是雙頰緋紅、耳後發燙、心中咚咚狂響。

和他一樣罷了。

珈寧拈起一片飄在水面上的花瓣。

紅的。

所以他到底有沒有留意到她忘記補口脂了?

等等, 她在想什麽?

珈寧掀起一捧溫熱水, 直楞楞地潑在自己臉上。

水珠順著下頜滾落回浴桶。

織雨:“小姐?”

珈寧別過臉去,盯著裝有玫瑰香露的白瓷瓶。

她想她的錦被了。

她想把自己的整張臉都埋進去。

戚聞淵不該是個不解風情的呆子嗎?

他怎麽會想到吻她的眼睛?

話本上最風流、最多情的書生也不會像他這樣。

他簡直是——

裝腔作勢、心機深重、心懷叵測、深藏不露……

珈寧只恨自己在學堂的時候不夠認真,都尋不到足夠多的詞來數落他。

她閉著眼吩咐織雨:“往後讓他們不要把水燒得這樣熱。”

“夏日裏太燥了。”

戚聞淵一定是偷偷看過她的話本。

一定!

-

翌日。

等到珈寧醒來, 戚聞淵已經去督察院了。

他在枕邊留了一枚錦囊。

據織雨所說, 那裏面裝著戚聞淵的生辰八字。

珈寧還不太清醒。

她迷迷糊糊地拆開錦囊, 抽出藏在裏面的箋紙。

他的字還是那樣。

一板一眼、每一道筆畫都寫到位,沒有絲毫敷衍。

珈寧略略掃了一眼。

戚聞淵居然是生在一個早晨。

她還以為, 他這樣的人一出生就是披著寒浸浸的月色的。

她剛要將箋紙收起來,卻是又想起另一件事情。

昨日他們夫妻二人沐浴過後便歇下了,他是什麽時候寫的這張箋紙?

今日一大早?

她不都已經告訴他了, 她要過幾日才會將家書寄回去。

並不急著這兩天。

珈寧不作他想,只是將紙條再重新塞回錦囊:“織雨,尋個匣子收好。”

-

十九那日晚上, 珈寧特意去挑了一身新裁的衣裙。

她想著西湖綠汪汪的湖水,也想著戚聞淵那些顏色淺淡的衣袍,最後選了一身淺杏色的襦裙。

她這日歇晌時睡得久,半夜裏便睡不著。

翻了個身,卻發現戚聞淵不在床榻上。

她摸了摸,那一側還是熱的。

奇怪。

總不能是因著明日要出府游湖,這呆子便大半夜地跑去溫書。

珈寧撐著床沿坐起身來,望著窗外黑乎乎的夜色。

等了有將近半刻鐘,戚聞淵仍沒回來。

她眉頭一皺,還是翻身下了床。

屋中靜悄悄的。

她又往前走了兩步,卻見廊下卻飄著一團紅艷艷的東西。

漆黑之中一點紅,深更半夜的,嚇得珈寧險些驚叫出聲。

她低聲寬慰了自己幾句,又胡亂念了幾句咒,方才躡手躡腳地繼續往前走,這才發現竟是戚聞淵正在廊下燒著什麽東西。

夜色深深,只有那嫣紅的火舌一跳一跳的,好似要攀著戚聞淵修長的手指爬入他黑漆漆的眸中。

怪嚇人的。

珈寧埋怨道:“世子在做什麽?大半夜的,好嚇人!”

她還以為他出了什麽事。

她抿著唇:“燒什麽要急著這一時半刻的,怎不交給下人去做?”

她掃了一眼,院中守夜的下人都不知去了哪裏,許是被戚聞淵屏退了。

但就算是院中無人,他就這麽大剌剌地蹲在這裏燒紙,實在是有些駭人。

像是被什麽精怪附了體。

珈寧沒由來地想著,也許是一只鸚鵡精。

明日她便去茶樓裏尋個說書人,將永寧侯世子被鸚鵡精奪舍的事情傳出去。

戚聞淵沒想到珈寧會醒,他手中一頓:“怕下人燒不幹凈。”

珈寧:“什麽東西這樣重要?”

她本想說莫不是哪家小娘子送給他的情信,卻又想起戚聞淵說過不喜歡這樣的玩笑。

話到嘴邊,便成了:“莫不是什麽宮中的密令?竟是要辛苦世子大半夜的不睡覺,跑來廊下做精怪……”

呀!她怎麽把精怪說出口了。

戚聞淵道:“一些陳年舊物罷了,放在那裏,徒占地方。就是因著不重要,方才要燒掉。”

“正巧今夜有些睡不著,便想著先燒了。”

他手裏的其實是珈寧和戚聞泓的婚書。

對著侯夫人,他只說是怕這東西被外頭人看去了,既有損珈寧的名聲、不益於侯府的清名,也容易耽誤了戚聞泓議親。

——前兩日,他聽到了風聲,侯夫人又在準備給戚聞泓相看了。

覆又一臉平靜地磨了好一陣嘴皮子,才將這紙婚書拿到了手裏。

若是別人燒,他實在不放心。

即使那個別人是他的母親。

倒也不是什麽風月心思,就是擔心這東西被有心人看到,會惹出大麻煩。

珈寧偏著頭看了一陣火苗:“世子也不嫌熱,都陳年舊物了,不若再等兩個月,天氣涼快些再燒。”

戚聞淵正色道:“秋日天幹物燥,不安全。”

珈寧抿唇,自言自語:“現在燒就安全了?”

戚聞淵裝作未聞。

珈寧打了個哈欠:“世子當心些,別燎著手。明日還要去游湖,也別折騰得太晚。”

戚聞淵頷首,認真盯著已被火舌吞沒大半的婚書和炭盆中的黑灰:“嚇著夫人了,是我之過。”

珈寧輕哼一聲,嬌聲道:“你知道就好。”

回屋之前,又交代了句:“世子上床前記得擦擦身上。”

她可瞧見了,這人的額上脖間都浸出了幾顆薄汗。

也不知是什麽東西,就一定要急著這個時候燒。

還非得要親自去燒。

真是奇怪得很。

不會是什麽臟東西吧……

珈寧想起曾在話本上讀過的那些深宅大院的故事,撫了撫胸口,一陣後怕。

還好戚聞淵已將它處理了。

-

六月廿日。

夫妻二人先是去安和堂請安,待到巳時三刻方才往府外走去。

每逢出游,珈寧總是歡喜的。

她不喜歡在一個地方悶著。

她眉眼含笑,與戚聞淵說起初十那日的見聞:“也不知那日讀書的人還在不在。”

還打趣了一句:“世子可帶了書?”

戚聞淵:“……沒有。”

珈寧莞爾:“我們午食可以去清漪園北邊的酒樓裏用。”

戚聞淵頷首:“……初十那日夫人已去過了罷?可有什麽滿意的吃食?”

他不能總用一個“嗯”字去敷衍她。

珈寧掰著手指將那酒樓的吃食報給戚聞淵聽:“也不都是我們用過的。”

戚聞淵聽著特別的,便問上兩句,珈寧再仔細解釋一番。

其實戚聞淵根本不在意那些吃食究竟是什麽。

於他而言,能飽腹便可。

珈寧道:“若是回來得早,也許還能去太平街轉轉。”

戚聞淵:“也好,之前夫人不是說太平街的什錦海味雜燴味道極好?”

珈寧:“世子還記得呢。”

夫妻二人繞過游廊,卻是正好撞上回府的戚聞泓。

書院也是今日休沐。

戚聞淵先開口:“三弟。”

珈寧往戚聞淵身邊靠了半步,收起笑意:“三弟回來了,可是要去安和堂尋母親?”

戚聞泓站直身子:“二哥安,嫂嫂安。”

覆又道:“嫂嫂這是……?”

戚聞淵言簡意賅:“出游。”

戚聞泓眉梢一挑:“二哥是送嫂嫂出府?”

戚聞淵:“我與夫人一道。”

戚聞泓笑得溫文爾雅:“論讀書,我是比不過二哥,但若是說起京中何處好玩,我卻是行家……”

也不等他說完,便見珈寧一把拽住戚聞淵的衣袖:“時候不早,我們先走了。”

言罷,竟是拉著戚聞淵快步往府門前走去。

除了扔下一句“抱歉”,全然沒有顧及半分戚聞泓的臉面。

待上了馬車,珈寧低聲道:“我下他面子,世子不會生氣罷?”

“我實在是不想和他多說什麽。”

煩人得很。

戚聞淵也好,臨瑤、臨玨也罷,性子都不差,也不知侯府怎麽就還養出了個戚聞泓。

平白無故地壞了她今日出游的好心情。

戚聞淵幫珈寧理了理衣裙,漫不經心道:“夫人可是他的長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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