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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端陽(小修)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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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端陽(小修)

刺眼的陽光與聒噪的蟬鳴聲一唱一和, 惹得人心中躁動不已。

珈寧站起身來,往妝臺行去。

戚聞淵仍在案前坐著。

妝臺那側傳來丁零當啷的響動,應是珈寧在挑選釵環首飾。

他垂首望著身前的矮幾, 用目光描摹幾上雕花的輪廓。

也不知她會選哪一只鐲子?

又聽得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是她站起身來。

許是要出門了。

她是會去尋臨瑤、臨玨,還是程家娘子?

其實他也是想與珈寧同去的, 但話到嘴邊, 卻又想起幾樁舊事。

他們說他總木著一張臉, 說他不會講好聽的吉祥話。

彼時人潮如織、燈火煌煌, 他們說只要見著他, 便像被潑了一盅冷水,再興奮的心緒也會瞬間熄滅。

她不應該受這樣的委屈。

珈寧的腳步聲已至廊下, 與枝葉間的占風鐸一應一和。

戚聞淵卡在喉中的那句“再見”終是咽了下去。

希望她能玩得開心些。

卻見本已行至庭院的珈寧調轉腳步, 將一張箋紙輕輕拍在戚聞淵身前的案幾之上。

她佯裝嗔怒, 卻又壓不住嘴角的笑意:“世子,你還欠我兩個條件!”

她方才瞧見了,在她問他要不要同去的時候, 那雙黑漆漆的眸分明是亮過一瞬的。

他是想去的。

珈寧腹誹, 莫不是這人又在想著什麽奇奇怪怪的規矩不成?

罷了罷了, 她謝三大度,便給他一個臺階下。

戚聞淵的指尖慢慢劃過箋紙上的“欠條”二字, 在珈寧再次開口之前,他終於擡起頭來。

燦爛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宣洩在珈寧發間。

戚聞淵那句“可是”忽然就說不出口了。

日光正盛,他刻意壓抑的情緒無處遁形。

覆又聽著珈寧道:

“世子既是想到了提前定下芙蓉樓的位置, 定然是知曉今日京西長河的熱鬧。”

“一年到頭也就這麽一日,世子真的不想去看看嗎?”

見戚聞淵仍然未答,珈寧心道不妙, 難道方才是她瞧錯了?

他其實確實是不想與她一道去城西看龍舟?

早知如此,便不多問他了,她居然還尋了欠條來給他遞臺階……

現在這般,真是徒生尷尬。

端陽,連聖上都不會急著處理政務的端陽,他居然還說什麽要留在熏風院中溫書!

哪有那樣多的書要溫?

真是裝模做樣、不解風情!

不去就不去,她自己去便是了!

思及此處,珈寧負氣道:“熏風院吵鬧,世子不若去聽竹軒中溫書好了。永寧侯世子簽字的欠條也不過……”

還未等她說完,卻見戚聞淵站起身來。

“走吧。”

他想要試試。

往後還有那樣多的節慶,乞巧、除夕、元夕、上巳乃至她的生辰……

他不想每一次都躲在熏風院。

且讓他試上一次。

若是真的有那麽萬分之一的可能,她並不反感與他一道出游呢?

他當真是本性自私的。

孤註一擲的賭徒是他,壓上的籌碼卻是她的好興致。

珈寧一把收起欠條,杏目圓睜:“當真?”

心中輕哼一聲,他果然是想去的,只不過拉不下面子罷了。

死要面子活受罪!

若不是遇上她這樣善解人意的小娘子,他豈不是就只能悶在熏風院中與菖蒲、艾草作伴了?

戚聞淵頷首:“這不算欠條上的條件。”

是他自己想和她去的。

未等他再多說些什麽,便見珈寧已往屋外走去。

只留下一陣纏著薔薇香氣的風。

少女步伐輕快、衣袂翻飛,似是群花之間嬉戲的彩蝶。

她果然很期待這次出游。

戚聞淵握了握溫潤的蓮花扇墜,快步跟上前去。

二人並肩而行。

珈寧本想和戚聞淵賭一陣氣的,終是耐不住安靜,便問道:

“京城的龍舟賽有多少船只?”

“尋常百姓也能參加嗎?”

“沿河會有攤販賣些京中的零嘴小吃嗎?”

戚聞淵已經許久未去看過龍舟賽了,只能從霧霭重重的記憶中翻出幾句回答:

“不下五十只,需得分作幾輪進行比試。”

“參與者需得預先選拔,其間自是什麽人都有。”

“零嘴……也許是有的。”

“世子竟然知曉這些?”

珈寧不過隨口一問,她可還記得之前問起城郊後海何處觀山最妙之時,戚聞淵答的那句“我亦不知”。

戚聞淵道:“少時曾去看過,如今也許並非如此。”

他該和同僚打聽一番的。

自永寧侯府至京西長河尚還有些車程。

街邊時不時傳來叫賣聲與人潮喧鬧之聲,珈寧掀起馬車一角,打量著端陽這日繁華熱鬧的燕京城。

家家戶戶都掛上了艾草與菖蒲。

風中飄著蜜粽甜糯的香氣。

陽光從被珈寧掀起的小角鉆入馬車之中,落在戚聞淵手腕間的五彩繩上。

-

夫妻二人行至京西時已是午時三刻,長河兩岸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水光瀲灩的河面上飄了許多只龍舟。

稍加留神,還能聽到龍舟上的打氣之聲。

龍舟賽就在半個多時辰之後。

珈寧甫一跳下馬車,就聽得沿街的商販在唱什麽“香糖果子白團團”,甚是有趣。

戚聞淵見著她的動作,眉心一跳。

那句“當心”還未出口,便見珈寧笑吟吟地回過頭來:“世子可要試試?”

也不等戚聞淵回答,便從荷包中摸出一把銅板,換來一小包香糖果子並兩方胖嘟嘟的白團。

她口中念念有詞:“既是我邀你出來,今日便由我安排。”

言罷,又將一方白團塞到戚聞淵懷中:“嘗嘗。”

戚聞淵懷中一熱。

他從未在鬧市之中用過吃食,“於禮不合”之語在唇齒間滾過一圈,終是化作了一句:

“多謝夫人。”

莫要掃了她的興致。

他擡首望了一眼四下的行人。

孩童正盯著街邊招搖的彩旗目不轉睛、新婚夫婦旁若無人地切切耳語、商販在賣力叫賣,各人都忙著自己的事情,並不會有人在意永寧侯世子正在食一方白團。

他咬了一口。

麥香味在口中化開。

珈寧探頭:“味道還不錯吧。”

戚聞淵道:“入口軟糯、回味甘甜。”

珈寧低笑一聲:“我還以為世子不會在街市中用它。”

戚聞淵思忖片刻,尋了個借口:“……趁熱吃?”

他某個同僚很愛說這句話。

珈寧道:“香糖果子本就是涼的,世子可也要試試?”

戚聞淵輕聲應了。

既已經用了第一口,往後的第二口和第三口便變得簡單起來。

先是香糖果子、再是梅子姜、再往後甚至是一枚被珈寧咬過一口的蜜粽。

珈寧道:“這蜜粽的米選得不錯,只是比起織造府後街陳家阿婆做的,還是要稍遜一籌。”

且陳家阿婆最拿手的其實是加有火腿的洪府粽。

可惜一路走來,她沒尋著這一口閨中的味道。

只得又買了一只涼粽。

甜絲絲的,也算是讓人吃得心中歡喜。

戚聞淵認認真真聽著,目光死死黏在珈寧衣袖的海棠花上。

鬧市人來人往,可莫要走散了才是。

“我方才聽邊上人說,今日還有朝中的將軍來賽龍舟!”

語出一位青色布衣的婦人,珈寧並不知真假。

戚聞淵眸中一暗。

又是武夫。

珈寧道:“想來那人應是極有力氣的,我們不若押他罷?”

她掂了掂手中的銀子。

戚聞淵沈聲道:“龍舟需得要多人之間的配合,若只是一員猛將,並無多少用處。”

“且也需借用巧勁,而非一味使用蠻力。”

“夫人若是想要押註,莫要如此草率才是。”

“哦,”珈寧道,“那我一陣再去別的攤位邊上打聽打聽。”

戚聞淵道:“夫人很想押中?”

珈寧搖了搖頭:“談不上,討個彩頭而已。”

珈寧又湊在人群邊尋了些消息,人人都有自己的說法,聽得珈寧腦仁發脹:

“算了,船只實在是太多了,我們閉著眼隨便押一個,然後看個歡喜罷。”

戚聞淵道:“不押那位將軍了?”

珈寧伸出手指,在戚聞淵眼前晃了晃:“就我方才聽來的,今日龍舟賽上至少有十來位武將!”

“裏頭將軍也不止一位。”

戚聞淵輕笑一聲:“原是如此,夫人決定便是。”

待夫妻二人行至芙蓉樓時,都已是半飽,便只讓小二上了兩盞清茶並兩小碟點心——原是要上茶湯的,還好珈寧多問了一嘴。

珈寧斜倚在美人靠上:“多謝世子提前訂下了包房。”

龍舟賽即將開賽,河岸兩側都堆滿了人。

芙蓉樓占了個最好的位置。

尤其這三樓的包房,憑欄遠望,便能將整個河面盡收眼底。

著實舒坦。

就是不太符合戚聞淵向來“力行節儉”的作風。

忽然,震天的鼓聲破空而來。

樓下傳來一陣躁動。

河面的龍舟開始動了。

珈寧豎起耳朵,試圖去聽明白樓下的助威聲都是在喊些什麽。

可惜那些聲音太過繁雜,被風送到她耳邊之時已化作一大碗粘稠的漿糊,實在難以分清。

她只得跟著他們的音調,“咿咿呀呀”地喊了幾聲。

卻是自己也覺得有些好笑。

珈寧抱著茶杯,低聲道:“世子會不會覺得我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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