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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一手妙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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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一手妙棋

剎闕幫那頭傳來呼叫。

只見幫主廉瑛捂住胸口, 臉上五官瞬間扭成了一團,唇色逐漸發紫變烏,下一刻竟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出來。

她倏地就反應過來自己可能是中毒了, 立即在自己心肺上下點穴, 試圖阻擋毒素的蔓延, 可是一瞬後, 她臉色更白了。

沒用, 完全沒用。

她能夠明顯感受到五臟六腑發出劇烈的疼痛,心臟有種掐緊的窒息感, 她咬緊後槽牙,趁著最後的氣力橫掃了一圈自己身邊的人,幫裏的手下皆是關心的模樣看著她,嘴裏一個勁問她怎麽了。

還有——

旁邊坐著的人,那雙秀氣的眉微蹙著,眼裏溢出對她的關切。

“瑛, 你怎麽了?”

對,她究竟怎麽了?!

頃刻間, 她想到了有人下毒, 她捂著胸口, 怒目將視線轉向近在咫尺的桌面上。

有點心、茶水、瓜子、果脯和水果等, 是會在哪裏下的毒?

可涼亭中其他人也吃了,為何沒事?

下一秒, 體內痛感更強, 喉嚨直接有腥甜味上湧,又是大口血吐了出來。

這會不僅是她們剎闕幫的人緊鎖眉頭,其餘在場的同仁們也開始慌張起來,也聯想到了被下毒的可能性, 有人身上帶著銀針的,更是連忙檢查自個兒桌上的食物有沒有毒。

全場已經躁動,聰明的人知道此事不簡單,或許是剎闕幫惹了什麽人,才遭到了報覆。

不管怎樣,接下來可能會有壞事發生,為了不牽扯其中,有部分人已經準備悄悄離場。

可是廉瑛豈能讓這些人得逞,說不準想謀害她的人就在裏面,她撐著氣力,拍桌而起,從背後抽出玄鐵棍握在手上,大喝一聲:“給我堵著門口,我今日倒要看看是哪個龜孫想要害我!”

霎那間,花苑出口就被剎闕幫的人圍住了。

周遭開始出現憤憤不平的聲音,這是要拖著大家一起下水啊。

廉瑛能站起來已經是耗盡了力氣,最後只能靠著手中的玄鐵棍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是誰要害我,現在交出解藥,我可以既往不咎;若是藏著掖著,做卑鄙小人,我幫會立刻下達甲級江湖追殺令,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沒用!”

甲級,江湖最高級別的追殺令。

尋到追殺令中的人,可向發布者提出要任意的賞賜,可銀錢、秘籍、珍寶武器都可,只要是發布者有的,便不能拒絕,全江湖人作證,不可毀約。

若是想要幫派至寶,也需得應下,所以此等級別的追殺令一旦發出,江湖中大多數人都會躍躍一試,被追殺的人很難有逃脫的。

可見廉瑛是發了多大的怒火。

但是,也得她還有這個命啊。

廉瑛才放出豪言,霎時身子一頓,雙瞳擴大,她不可置信緩緩轉頭,看到身邊那位妍麗雋美的男子手持利刃,插入了她胸口位置。

毒發突然,她沒辦法運氣提功,金剛罩完全發揮不出來。

此時被利刃刺殺,無異於是催命上路。

廉瑛眼底難得閃過一絲傷心,她是真動了情,沒想到近期千寵萬寵的人,竟然要害自己。

可是她又馬上清醒了過來,含著滿口的血生生咽了下去,咬牙切齒啐了句:“毒夫!”

廉瑛知道今天自己有可能活不了了,但是她就算拼盡全力,也得讓他一起陪葬!

“二妹,三妹,給我殺了他!”

可只有三妹廉霞沖了出去,一個鐵棒朝著那個蛇蠍貌美的男子擊打過去,眼見棒子馬上要砸碎這顆脆弱的頭顱,卻有人一陣疾風似的掠到他面前,帶著他躲了過去。

廉霞難以置信,這個救毒夫的人,會是她二姐!

“二姐你——”

廉賦不屑諷笑,“三妹,你真受得了大姐成天這麽打壓我們嗎?”

自從得了那本至寶秘籍,也不給她倆參悟修煉,就自己獨自練功,靠著秘法輔助,還真讓她突破金罡神拳十三層,自此之後大姐更加狂妄,把她倆當狗一樣的使喚,說什麽親姊妹,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可結果卻是貪心不足,真正有福的時候就自己獨享了。

廉賦曾經提出來想看看秘籍參悟,卻是被大姐百般理由推辭。

就連棠冗都要據為己有!

棠冗明明是她在路上偶然救下的,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滿眼被驚艷到,直接鐘情於他。

廉賦請郎中為他治傷,對他無微不至的照顧,棠冗也答應了等他身子恢覆後,就以身相許,她聽了高興的不能自已。

之後她帶著冗兒去幫裏找大姐,想讓大姐為她們證婚,沒想到大姐一眼看中了棠冗,硬生生從她身邊把棠冗給搶走了。

至此,廉賦心中恨意猶如無邊無際的潮水,只多不少。

至寶秘籍的事也就罷了,可是面對心上人被搶走,她再也忍不了了,棠冗必須是她的!

就在被搶走的當日晚上,棠冗偷偷來找了她,先是泫然欲泣說著不願去廉瑛身邊,心裏只有她。

且哀切抱怨道:若是廉瑛不在就好了,就沒人可以阻擋她們在一起了。

廉賦恍然,對!只要大姐不在了,不僅棠冗是她的,整個剎闕幫還有那本至寶秘籍都是她的。

於是那個夜晚她和棠冗密謀出了今日這起事件。

在人多眼雜的時候,是最方便下手的。

先假意在廉瑛身邊,然後找著機會下毒,毒素入體,破了廉瑛的金剛罩,便能有機會下手刺殺。

此計謀兇險,一旦不成功,廉賦便會萬劫難逃,廉瑛必定會殺了她。

棠冗深情的望著廉賦的眼睛:若是失敗,我與你同下黃泉。

廉賦被這番話感動的一塌糊塗,更加堅定的看著眼前所愛,為了棠冗,她決定賭一把。

殊不知,廉賦給棠冗的那包毒藥,就算廉瑛吃下去,憑借廉瑛的實力,也能阻止毒素蔓延,後面再找藥師解毒,根本死不了。

這種市面上普通的毒藥,他看都沒看一眼就扔了。

他需要的是,每日下一點毒在廉瑛的吃食中,剛開始身子不會有任何異樣,但是持半月之久,她身體會慢慢虧空,毒素浸骨,最後再把特殊調配的藥粉讓她吃下去,與之前的毒藥在體內融合,真正毒發後,她全身五臟六腑劇痛難忍,會無法運動,施展不了功力,無任何破解之法,廉瑛只會在窒息的痛感中快速死去。

這味毒,喚蠶食,還是尋仙谷紀谷主特意調配的呢。

蘇蘊霖低著頭,輕蔑地勾了勾唇,隨後裝作瑟瑟發抖的樣子,滿臉懼怕地縮在廉賦背後。

廉賦溫聲安慰著美人:“冗兒,你且躲角落裏去,怕傷了你。”

場面突變,誰能想到是自家姐妹反目成仇。

廉瑛口中的血水太多,怎麽都咽不下去了,她痛苦地吐出咕咕鮮血,微弱地嘲笑:“二妹啊,千想萬想沒想到是你要害我,可笑可笑,你也只能用這種低賤的法子傷我了。”

可惜啊,她不會讓她的好姊妹得逞的!

廉瑛趁著最後的清醒,丟了手中玄鐵棍,迅速點了自己身上幾處穴位,封閉所有感知,然後強行運功,只見她也沒有吐血了,臉色逐漸紅潤,只是越來越紅,仿佛那血紅色要沖破薄薄的皮膚。

廉瑛近乎瘋癲的眼神死盯著她的二妹。

見大姐的怪異行為,廉賦疑惑了瞬間,忽然想到了什麽,臉色驚變,表情染上懼怕,下一刻就要馬上拔腿跑出這個亭子。

但是廉瑛豈能如她所願,廉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廉賦奔去,霎時鎖住廉賦的脖頸。

廉瑛全身的皮膚紅的快要滴出血來,懂點門道的人都意識過來,均是表情突變。

她是要□□自爆,與廉賦同歸於盡。

廉賦想要逃離,可是廉瑛力氣在這時大得驚人,牢牢箍住她的脖子,讓她喘不過氣。

最後生死存亡的時刻,廉賦雙眼迷蒙的朝著棠冗躲著的那個角落看去。

可是那個昳麗明艷的男子,哪裏還看得出有任何懼怕的神情,他臉上不帶任何漣漪,眸如漆墨,冷冷看著所發生的一切。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好一個計中計。

隨著亭中轟鳴巨響,粉碎的肉塊飛散開來,血水如霧,在空中都彌漫開一層淡紅。

場面還是過於血腥。

剎闕幫其他人顧著逃命都來不及,哪裏還註意得到罪魁禍首去了哪。

而花苑中其他大大小小的幫派,也是人人自危,紛紛亮出自個兒的武器,警惕地提防著周圍。

有甚者也不管拍賣還是否在進行中,已經開始撤離現場,生怕惹晦氣上身。

可是事實並非如她們想的那般順利,花苑的四面八方飛躍而來一群人立於圍墻之上,不說功力個頂個的強悍,可是通過感知氣息,怕也都是身手不弱之輩。

這群人儼然圍住了花苑,就是以防有人逃走。

其中在場幫派中的長老或掌門等大人物也面露嚴肅,暗自思忖著是否有把握帶領自己同門闖出這個莊園。

當然也有不屑一顧的,直接準備從大門走出去,看看誰攔得住,就這包括尉遲世家的人。

尉遲蕪大手一揮:“我們走。”

步子剛邁出幾步又頓住,囑咐手下去把寒玉棺順便擡走,至於銀兩嘛,下次給莊主也尚可。

現場亂成了一團,已經不會有人顧得上拍賣臺上的那口棺材。

可沒想到尉遲家的手下們剛走到湖中央展臺上,準備擡棺時,就有幾枚銀針破空而來,以極快的速度紮進了她們手背裏。

“啊啊啊啊——”

慘叫聲響起,尉遲家那幾個手下屁滾尿流嚇跑了,哪裏還敢碰寒玉棺半分。

而另一邊的尉遲蕪雙眼微瞇,陰鷙的眼神狠狠望向肇事者。

是那個戴著鬥笠的神秘人物,無法看清那人的任何神情。

今日事發突變,現場不好逗留,唯有改日再算賬,尉遲蕪僅僅遲疑片時,立馬就朝著門口疾速走去。

“尉遲蕪,你以為你走的掉嗎?”

空中傳來一道厲聲質問,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如刀割般的勁風朝著女人的脖頸處揮去。

可尉遲蕪畢竟不是吃素的,練功半生,又有至寶秘籍加持,豈能輕易傷到她!

瞬間,她身形虛影一晃,直接躲開了那陣刀風,目光陰狠起來,飛速掠過四處,尋找偷襲的人。

“爾等小人,真以為我是剎闕幫那群廢物嗎?識相的速速滾開,莫擋路,我且還饒你一命!”

尉遲蕪敢放下狠話,也並無道理,能從江湖四大世家墊底,幾年時間內快速爬上世家首位,且位居江湖風雲榜前幾位,是有些實力在身上的。

可是位於暗處的人宛如聽到可笑之至的話,譏諷道:“就憑你也配說小人這個詞,真正的小人難道不是你自己嗎?”

周圍還在四處奔走的人群聽到這道聲音言辭鑿鑿說出驚人內幕:“幾年前,東陽世家一夕之間慘遭滅門的事,難道不是你還有廉瑛等人聯手謀劃的麽?”

尉遲蕪此時杵住了,她臉色像潑翻的丹青墨彩,不見得幾分好看。

亂成一團的人群也緩下了腳步,無不是駭然,懷疑自己聽錯了。

當年這樁滅門事件在江湖上傳的是人盡皆知,都在質疑傳言的真假性。

東陽可是當年江湖第一世家,實力可想而知,還有獨一無二的家寶秘籍《仁乾玄經》,可輔助任何武功,助力突破瓶頸期,達至巔峰。

要知道,多少人僅靠自己,窮極一生都或許突破不了自身武功的最後幾層,更莫說巔峰造詣;有甚者強行突破直接導致走火入魔,難逃一死。

此等誘惑,是江湖上任何只要是修煉的人都想得到的一本心經秘籍。

因此,這本秘籍一直以來都被許多人虎視眈眈盯著,若不是東陽世家本身的強大,這個家寶早不知道落在誰手上了。

但是萬萬沒想到,真有人敢滅門奪寶!這也就罷了,還把偌大家宅燒成灰燼,何其殘忍,完全不留一點餘地。

至此,東陽就這麽消失於江湖中。

而當年那個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麽,眾人不得而知,也不敢胡亂傳訛,怕惹怒到某個背後參與滅門的厲害人物。

如今有人說出驚天實情,大家看向尉遲蕪的眼神都變了。

怪不得近些年來,尉遲家和剎闕幫在江湖上的地位攀爬的如此快;尉遲蕪和廉瑛功力似乎毫不費力就竄升到了巔峰,不需要閉關十幾年,也不需要服用金貴丹藥。

其中的玄妙,怎麽就沒有想到這一層面上去呢,這會大家才恍然大悟。

原來今日是有人來報仇了,只是東陽家的人估摸著都死絕了,還能有誰呢?

細想下來,沒有參加當年事件的幫派自然也就沒有那麽慌張了,甚至還躲在花苑各個角落旮旯裏,想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好回去講給其他沒來現場的同門聽。

空氣中那絲血腥氣籠罩在花苑中,遲遲消散不去,四周劍拔弩張的氣氛讓白芙芝表情變的若有所思。

她一直在關註那頭的一舉一動。

蘊霖留信給她,說有重要的事要辦,原來就是此事。

他要覆仇,甚至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

但是為了不令她牽扯其中,所以選擇隱瞞她。

可是剛剛聽蘊霖說那席話時,她會有莫名的熟悉感。

一夕之間,東陽世家慘遭滅門……

這件事與她時常做的那個夢重疊了起來。

滔天的火光,廝殺的人群,娘親嘶聲力竭讓她快走!

再度回想,心頭不免一陣刺痛,白芙芝皺眉撫著胸口,關於東陽家,江湖中人口口相傳的事,她怎會沒有耳聞。

當時本是聽書人,磕個瓜子,權當聽個樂子,甚至還有閑心與旁座的人討論一二。

現已成為書中人,等她真正置身其中時,感受大不一樣,心中也會有感同身受的恨意。

而引起滅門慘事的源頭——那本秘籍。

明明是她親自從寶庫裏拿出來,交給了桑舒彥。

想到這,她直接側目看向右邊的人,直言不諱:“那本心經不是在你身上麽?”

桑舒彥聽了面容一松,莞爾笑道:“你終於承認了。”

白芙芝自然知道他在說什麽,可是這會她已經沒有心思再跟他玩躲貓貓的游戲。

投向他的眼神也淩厲起來,桑舒彥默默看她半響,才解釋:“你給我的那本秘籍是真的原本,她們搶奪的那本是臨摹的,不是完整的,最後幾頁有殘缺;所以這些年她們也一直在探尋寶庫的下落,包括一直暗中刺殺我的,大概也是她們的人。”

白芙芝沈思,這所有的來龍去脈,他究竟知道多少。

她甚至懷疑,他會不會也參與了東陽滅門的事。

畢竟桑舒彥最開始的目的就是那本秘籍,而她們在西山鎮初遇的時候,他身受重傷,想必是遭遇了同是奪寶之人的暗殺。

只是讓他逃過一劫,躲到了客棧裏頭。

怪不得當時他警惕性那般強烈。

一切的答案越來越清晰明了浮現在她腦海中。

那些碎片式的疑惑與記憶,在這一刻,似乎可以完整拼湊起來。

有了前因,才有今日的後果。

白芙芝本來也是莫名其妙穿到這具身體上來的,有些事情不記得也是理所當然。

桑舒彥看出她的懷疑,眼中的脆弱一閃而過,卻只能克制心底的難過,冷靜說道:“若是我參與當年東陽滅門的事,你可直接殺了我。”

其實她脖頸後方的標志,以及她心頭血能夠開啟東陽寶庫的事,已經表明她就是東陽後人。

夢裏所發生的一切,就是原主的回憶。

於情於理,她借用了這具身體,應該幫原主的遺願給完成。

不然時時做那樣的夢,也是痛在她心。

可是,要去覆仇的人也應該是她。

蘊霖又跟東陽世家有什麽關系呢,導致他一心要報這血海深仇。

“還有,你是知道這一切的來龍去脈嗎?”

桑舒彥搖頭,“我只知道當年東陽一夕之間慘遭滅門,隨之此事在江湖傳開。”

“而關於東陽寶庫的事也一並流傳開來,而藏寶圖也是我無意間得到的。”

他略微沈吟,將他的猜測說了出來:“我想,這前有滅門,後來寶庫一事就緊接著流傳出來,這並非巧合,而是有人故意為之。”

哦?

白芙芝示意他趕緊說。

“得到秘籍的人,等翻閱之後必然會知道拿到手的東陽家寶不是正品,只是個贗品,而這贗品秘籍後面殘缺的幾頁內容才是整本關鍵所在,所以當這些人一旦聽說東陽寶庫裏的秘籍才是保存完整的真品,必然會有所行動。”

“此人這招目的,就是引蛇出洞,查出背後究竟是何人血洗東陽。”

白芙芝聽得桑舒彥一席話,覺得不無道理,甚至結合眼下所見,她接著補充:“能有這個能力放出消息,迅速傳達到江湖每個角落裏的,放眼看去,唯有霂昭閣可以辦到。”

江湖中最大的信息傳遞組織。

“不錯。”

桑舒彥頷首:“不然東陽有寶庫的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怎麽會有機會讓外人知道,而藏寶圖這麽寶貝的東西又怎麽可能會流落到我手上,這些都是因為背後有人在布局。”

真是一手妙棋。

而操縱這整盤棋的人,此時此刻正與尉遲蕪激烈廝打在一起。

兩人身影交錯,招式頻出,一時之間難以爭出高下。

尉遲蕪武功斷然是不弱的,她出手招招狠辣,勢必將人往死裏逼。

蘇蘊霖重防守,他本身突出優勢並不是武功強盛,而是他的障眼術以及用毒手段。

當前尉遲世家的手下也與霂昭閣的人打了起來,現場可用混亂二字來形容。

其他跟此事無關的門派中人則躲得遠遠的,漠然旁觀這一切。

漸漸的,霂昭閣的人已然開始趨於下風,他們的人武功看上去稍遜於尉遲家的人,再加上尉遲家經常參與此類江湖鬥爭,有明顯的分工,他們有人開始發射暗器,暗器飛鏢上都淬著劇毒,一旦劃開皮膚一丁點,毒液都能通過鮮血彌散到體內。

耳邊傳來“嗖嗖”飛鏢投擲的破空聲,已經有好些霂昭閣的弟子中毒,首先是全身突感無力,而後視線模糊,這完全是在爭鬥中被敵方拿捏住的致命軟肋。

尉遲家不少手下趁霂昭閣弟子毒發之際,迅速將其刺殺或抹脖。

現場霂昭閣的人沒有培養過使用暗器,所以他們只能憑借自己的五感通過捕捉風聲來躲避,還要死防尉遲那邊的出招,又得嚴防偷襲,顯然心有餘而力不足。

慢慢的,霂昭閣死的人越來越多。

同樣的,蘇蘊霖看著跟自己同生共死的手下一個個吐血倒地,終究是分散了心神,滿臉焦灼,一個不註意被尉遲蕪一掌重擊到了胸口。

此掌被灌輸進六成內力,換作普通人恐怕得臟腑俱裂,一招斃命。

所幸蘇蘊霖用全身之力抵抗,迅速釋放出一層防禦氣波,抗住了第二掌,但還是受了傷,唇邊溢出了鮮血。

蘇蘊霖一直都知道,他不是尉遲蕪的對手,所以他才會借刀殺人,先把廉瑛除之。

否則這二人聯手的話,他沒有任何生機可言。

到現在看來,他還能堅持多久呢。

尉遲蕪已然抓住這一機會,乘隙而入,連連殺招,勢要將眼前男子除之後快。

“我一心向善,但也容不得你這般詆毀我名聲,現在就讓你看看口出狂言的下場。”

尉遲蕪雙眼透露出勝券在握的得意,準備給他致命一擊。

“住手——”

千鈞一發之際,有人出聲喝止。

可尉遲蕪聽不進任何言語,她鐵了心要送這個狂妄之人歸西。

只有死了的人,才能保守住當年的秘密。

就在最後的擊殺一刻,有人擋在了蘇蘊霖前面,接下了這致命一掌,相當於對方的十成內力。

中間沖力太強,導致兩方都連連倒退幾步。

尉遲蕪雙眼怒睜,眼尾的褶子都氣的抖了三抖,又是哪個不知好歹的家夥攪了她的好事?!

一身布衣,貌相普通的藥童倒飛出幾步,她撫著胸口的震痛,後腳抓地,穩住身形後,不屑嘲笑尉遲蕪:“你仗勢欺人,也不羞的慌,虧還是個名門世家,怕是玷汙了這個名頭喲。”

還在各個角落看熱鬧的眾人聽聞,倒吸口氣,這小子真是膽大包天,在這個節骨眼上還惹尉遲家主的黴頭。

可想而知他的下場了。

果然見尉遲蕪氣紅了臉,哼哧一氣:“毛頭小子,嘴角功夫倒是不錯,就是不知道你這伶牙俐齒的嘴,能不能幫你逃過今日死劫了!”

言罷,她騰空一躍,手腳並用朝著那名藥童沖去,不僅如此還順便投出了暗器。

白芙芝護人心切,眼見著蘇蘊霖已經受傷,哪裏還顧得了太多,盡管身上沒有帶武器長鞭,但還是沖了出來。

本以為今日就是個普通的日子,來參加瓊光看看珍寶的,誰會想到發生這麽多事,所以身上並沒有帶什麽有用之物,也只能拳腳相拼了。

在連連接過幾招後,不得不說這尉遲蕪不是吃素的,還真有些功夫在身上。

她能夠在出招同時暗中投擲暗器,讓白芙芝不得不集中精神去躲避招式。

可是尉遲蕪精明無比,在幾次擊殺不成後,她選擇將目標對準受傷的蘇蘊霖。

不僅如此,她還發布命令,若尉遲家誰殺了那名受傷男子,則重重有賞!

一瞬間,密集的暗器、武器紛紛朝著蘇蘊霖和白芙芝投射而來。

不僅如此,剎闕幫的人看到迷惑自己幫主的狐媚子終於受了傷,也想替其報仇,紛紛加入這場爭鬥中。

一時之間,白芙芝看著四面八方而來的人群以及暗器,有種一籌莫展的無力感。

今天怕不是真要交代在這裏了?

就在她好不容易躲過前方尉遲蕪的連招,又要替蘇蘊霖避開暗器襲擊。

蘇蘊霖其實在入場觀摩全場時,就看到她了,雖說換了身份看不出原來樣貌,但是憑借身形和心頭那股強烈的熟悉感,他知道,就是她。

否則誰有天大的面子,能讓紀筠璧跟隨在身邊。

只是他驚訝,為何她會來了瓊光。

今日是他實施計劃最重要的一步,萬不可出任何差池,所以他生生忍耐住自己不去看她。

在她眼皮底下,他還要裝作委身別的女人時,那一刻的羞辱宛如一把利刃剮著他的心。

他本可徐徐圖之今日的計劃,可是她的出現,他承認他分神了,甚至為了加急事情的進程,提早將最後一味毒摻入果子裏,餵給了廉瑛吃。

蘇蘊霖恨不得快些離開這個女人的身邊,多一秒鐘,他都覺得惡心。

可惜了,可惜只死了廉瑛一人。

他的呼吸聲很沈很重,口中的鮮血又止不住溢出嘴角,他推搡著白芙芝,讓她快走。

“走啊,你來做甚,不要管我了,我一條賤命而已,死了便死了,無礙的,你不同,你一定要活下來,切不可絕了戶……”

盡管他說的不清不楚,可白芙芝知道他的意思。

蘇蘊霖害怕尉遲蕪知道白芙芝的身份。

她是東陽家唯一的血脈,若是她再出了什麽事,東陽家就徹底覆滅了。

其實蘇蘊霖在受了尉遲蕪那重重一掌後,已經是傷到了臟腑,要不是芙芝及時出手相助,他或許已經沒命了。

但是他既然來了這裏,做出這番計劃,就已經做好了豁出性命的準備。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白芙芝也來了現場。

他不怕自己死,但是他害怕芙芝受傷。

蘇蘊霖眼瞼處潤出一層紅意,他看著芙芝在他周圍逐漸吃力的樣子,他決心受死,只有他死了,才不會拖累芙芝。

只是,他沒用,報不了東陽家的血海深仇了。

他呆呆望了一會遠處被霞光映出橙紅的天空,唇邊揚起一抹淒厲的笑,此刻他眼睛亮的驚人。

蘇蘊霖蹌踉著身子,用盡全力擁抱住了面前的人,他蹭了蹭白芙芝溫熱的面頰,貼在她耳邊虛弱說著最後的話:“芙芝,我真的很開心能夠遇見你。”

蘇蘊霖背後是即將投射過來的飛鏢。

白芙芝知道他想幹嘛,飛射而來的尖刃似化作密密麻麻的黑點倒映在她瞳孔中,她絕望嘶喊。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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