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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覺得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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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覺得膩味。”……

出了烏黔之後, 本來郊外大道還算平坦,馬車一路行駛順利,可是越往湫鷺的方向靠近, 羊腸小道越多, 七彎八繞, 路面開始崎嶇不平, 馬車基本處於顛簸狀態, 所以行駛的速度有所放緩。

白芙芝也是在車廂的起伏震蕩中醒來的,睜眼第一時間就是瞧向舒彥那邊。

兩人四目相接, 男子那雙秋水粼粼的漂亮眼眸也正在看著她。

他沒料到女子忽然醒來,錯愕一瞬,不著痕跡將視線挪開了。

對方神情靜謐,白芙芝並未從他眼神裏看出什麽,他已然半闔眼眸,濃長的眼睫遮住了眸中情緒。

男子水墨濃稠的長發簡簡單單用發帶半束著, 發間沒了青玉簪,滿身素潔。

她感受不到他身上有任何起伏的情緒, 像極了雨後即將要蒸發的水汽, 比初見他時, 還要更拒人於千裏之外。

車廂中彌漫著一股令人憋屈的沈默, 讓白芙芝忍不住掀開了靠她這邊的側窗簾子。

陣陣涼意的微風撲面而來,她深呼吸了幾下, 車內冷香也被吹散了不少。

在徐徐清風中, 她逐漸醒了神,順著簾角看去,天色澄凈,天光大好。

看樣子, 估摸睡了有好幾個時辰,她發現自己最近的精氣神很差,經常會有昏昏欲睡的感覺。

現在這樣的身子狀況絕非偶然,看來解毒的事情也得快些提上行程了。

思忖後,她遂而又撩開居中的簾子,發現小瑾靠著廂壁,身上裹著件衣裳正半睡半醒中,想來這樣的睡覺姿勢並不舒服,所以只是假寐。

白芙芝拍了拍小瑾的肩膀,遞了個軟枕給她靠著。

順帶著看了眼同坐在外邊的覓韶,從後側方望去,只見覓韶側顏緊繃,抿著嘴唇,看著並不開心的樣子。

想到什麽,白芙芝小聲開口:“覓姑娘,我來吧,你也休息會。”

話音落下,覓韶眼中一亮,她自然是求之不得,駕駛了小段路後,見主子也遲遲沒有異議,便勒住韁繩,馭停了馬車,略顯疲勞的樣子跟白芙芝交換了位置。

頃刻間,就聽見車廂內傳來覓韶對舒彥噓寒問暖的聲音,但也僅半響後就噤了聲,可見舒彥不喜叨擾,她就不敢再說了。

小瑾在外面撇了撇嘴,對覓韶的言行頗有鄙夷。

緊接著面露喜色看著芙芝姐坐在了旁邊,跟阿姐小聲絮叨了一會後,便不再吵她了,讓她專心駕駛馬車。

有了先前舒彥的話在前,這會白芙芝特意讓馬匹跑慢了些,可是再慢也抵不過石子路坑凹不平,馬車顛簸弧度大些都是在所難免的。

眼看著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行駛,可日光漸消,雲層疊疊,見著天色越來越晚了,白芙芝只能觀察沿途兩邊,最後選了處多灌木樹叢的林蔭地停了下來,她們得休息一晚再趕路了。

車板上的兩人跳下了馬車,小瑾趁著還有光亮,準備去周圍撿一些幹燥的木柴。

白芙芝身姿婷婷,玉立車前,她擡首看著馬車,還無人出來。

後半段路,車廂內安靜的很,不知道裏面的人在做什麽……

終於廂內開始有了響動,見到覓韶從車廂內撩開簾子,弓腰探頭。

她見著了外面站著的女子,並沒什麽客氣話,直接問道:“白姑娘可有備吃食?”

哪裏有什麽吃食,白芙芝以前趕路從來都是就地取材,沒有吃的就餓一頓,趕到有人的地方再吃。

也不知道是覓韶餓了,還是他。

無論是誰的意思,白芙芝還是得準備好吃的,畢竟人多,不像她獨自一人的時候可以將就一下。

於是她搖頭後又表明:“覓姑娘你們稍等,我且去看看附近有什麽食材可以做來吃。”

日落山頭,還不快些的話,就真的要沒了光亮,再尋找起來,就困難重重了。

於是落話後,白芙芝擡腳就準備往林子深處走去。

“等等。”似想起什麽,覓韶叫住了她,然後也從車上下來了,“我跟你一塊去。”

白芙芝眼神快速掃過放下的簾子,裏面人穿著的月白衣袍從視線中匆匆閃過。

她凝思片刻後,點頭示意覓韶跟上。

兩人皆未說話,都是無聲走著,山林空曠,偶有疏光透過枝葉縫隙間投下,她們腳下偶爾踩到枯枝落葉,時斷時續的窸窣聲在耳旁響起。

走過一陣後,開始聽到有流水湍湍之音傳來,從聲音判定就在不遠處。

白芙芝眉梢染喜,步子都加快了些。

果然幾十步開外,是處平野空地,林蔭減少,光亮增多,她們眼前所見是條潺潺溪流,一直綿延不斷流向遠方。

既然是條活水,就必定會有魚,白芙芝湊近了一看,水流清澈,石子堆砌,果然有小魚的影子。

小魚雖肉少難捉,但也比沒有要好的多,白芙芝在野外基本對吃食方面不做過多要求,能填飽肚子就行。

於是她開始從附近撿起一些木棍,用隨身攜帶著的匕首將木棍底端削成木尖,順便著也給覓韶削了根。

魚的體型小,一人去捕捉肯定費時費力,白芙芝才慶幸著還好有人跟過來,可以順便搭把手。

可誰料覓韶冷眼斜睨對方遞過來的木棍,雙手背後保持原先的姿勢沒有變動,並不打算接過。

白芙芝納悶,不解其意,以為覓韶沒有理解她的意思,於是將自己的想法說了遍。

“覓姑娘,我一人的話,可能在天黑前捉不到我們幾人可吃的魚兒數量,麻煩你搭把手了。”

繞是這麽解釋後,覓韶還是沒有接過木棍,語氣平平說道:“真不好意思,我前兩日手腕受了點傷,暫且使不上力,幫不上白姑娘了。”

既然如此,那你跟過來幹什麽?

白芙芝暗中想到,但也看在了舒彥的面子上,沒有吱聲了,她沒再跟覓韶多啰嗦,只想著能在太陽徹底落山前,能多捕捉點魚。

還好水流清澈,魚兒游得快也不及她反應快,她看水中魚影未動,立即投擲手中木尖,木棍由氣波推動,閃影瞬間,魚根本來不及游動就被刺穿,點點紅色在水中浮起飄散開來。

但是會有幾次失誤,不能完全百發百中,所以一個人刺魚的效率就慢了很多。

就在白芙芝全神貫註捕魚時,覓韶卻望著遠處夕陽,感慨自言。

“在我離開我家公子身邊的這段時間裏,還多虧了白姑娘的多加照顧,覓某對此感謝萬分。”

“公子平日裏,他的吃食住行皆由我打理,有些細節白姑娘不知道也是在所難免的,像昨夜裏,諸如桃花酥這類的糕點以後就不要再買了,公子不喜歡吃太甜的,覺得膩味。”

白芙芝由於需要精準捕捉到游竄的小魚,所以不得不脫了鞋襪,光著腳走進水裏。

此時岸邊覓韶有意無意提起的話像腳底下的細小的石子,硌人。

竟是不喜歡吃麽?難怪特意準備的糕點一塊也未動過。

那上次吃的幾塊都是應付她的麽?昨夜裏還為此煩悶不已的疑惑好似有了答案。

她低著頭,眼中閃過失望,順勢垂拂的發絲遮住了她的神情。

白芙芝其實並不知道,這個覓姑娘與舒彥究竟是什麽關系,但是從覓韶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待舒彥的感情非同一般。

如此想到,白芙芝心裏也不是滋味,她認清舒彥心意太晚了,等她想好好待舒彥時,對方的態度又看她如陌生人一般,兩個人兜兜轉轉的結果是回到了原地。

若是之前她心裏還有幾分把握,舒彥對她或許有些情意,可現在看來,仿佛是她自作多情了,讓她開始猶豫自己的本心,是否還要再邁步去靠近舒彥。

從覓韶這個方向看去,也不知道站在溪流中央的女子在想著什麽,但是說出了心裏的疙瘩,她就爽快了不少。

日頭漸落,天邊最後的一絲光亮也沒了,最終捉到的魚兒並不夠四人份,但還是得停下動作,在天黑前趕回去。

白芙芝步步踩著硌人的石子,淌過水流嘩啦跨上了岸,將隨意丟在地上小魚撿起來,清理幹凈後,用長長的木棍整齊串好,再坐在溪流邊準備穿鞋襪。

此時的覓韶眼疾手快把她親手串上魚的棍子拾起就回頭走了。

留下白芙芝一人,身上鍍著昏黃餘光,楞楞回頭看著覓韶已經走遠身影。

最後她在溪流中將手搓洗幹凈後,才返程回去。



踩著落葉枯枝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從林蔭深處去尋找食物的人已經歸來。

小瑾也才剛堆好木柴,正翻出火折子準備點燃,她聽見聲音後,欣喜呼喚:“芙芝姐!”

車廂內也有了動靜,從馬車布簾的間縫裏,漏出燭臺的暈光。

可惜,從林子裏走出來的人是覓韶,她手裏拿著幾根串好魚肉的細窄木棍。

雖然見著食物了,可小瑾不為所動,眼睛還是繼續盯著覓韶身後那片愈加黝黑的林子。

直到繼續傳來細微的踱步聲,小瑾才松口氣,揮舞著雙手:“姐,這邊這邊,你可算回來了,我還擔心你迷路了。”

疲累滿身的青裳女子從林子深處踏步而來,可她雙手空空,手上沒有攜帶什麽食物。

看著周圍越來越黑了,趕緊將堆好的木柴點燃,剎那間火光簇簇,照亮了白芙芝過來的路。

小瑾迫不及待跑著到白芙芝身邊,細聲安慰:“姐,林子裏的食物是不是特別難找,我看剛才覓韶倒是捉了幾條魚回來,不過沒關系,我剛才撿柴的時候,看到了野果子,摘了些回來,不算太甜,但是也能填填肚子,等我們到了城鎮再大口吃肉去!”

白芙芝失笑,看到瑾丫頭滿臉認真,還是解釋說:“沒,那些魚是我捉的,覓姑娘拿回來的。”

“她也幫忙捉魚了?”

白芙芝沒想到小瑾問這個,搖了搖頭。

“那她跟你過去幹嘛,就是拿著吃的回來顯擺啊……”

小瑾還想再說些什麽悄悄話,就被另一邊覓韶清亮的聲音打斷了。

她敲了敲廂壁,跟裏面的人說:“公子,我帶了些魚肉回來,等會烤好了公子你也吃點。”

舒彥沒有應話,覓韶也仿佛習慣,她說完便將串著魚肉的木棍插在火堆旁,就不再管了,想著是烤熟了就能吃的。

“忒不要臉!”小瑾小聲啐了句。

白芙芝看著覓韶的舉動,雙眉微蹙,緊接著走了過去,她把插在地上的木棍重新拿在了手上,溫聲說:“覓姑娘,不是這樣烤的,這樣烤到後面容易燒著木棍,魚肉也不好吃。”

聽著白芙芝的話,覓韶的臉色眼見著變差,她哧聲:“那要怎麽烤?”

白芙芝朝著小瑾遞了個眼神,小丫頭心領神會,從包袱裏拿出調味的瓷瓶來,然後蹲在白芙芝身邊搭手。

瑾丫頭在魚肉正反面淋了些油,然後又在不斷烤制的過程中撒上調料,白芙芝則用匕首在魚肉上劃過幾道痕,更方便入味和烤熟,邊把木棍不斷翻面,守在火堆前以防烤焦。

沒過許久,饞人的香味混雜著木柴燃燒的熱氣,有種暖人的溫馨彌漫開來。

覓韶見到這個情形,冷哼一聲,不以為然。

等到魚肉快烤好時,白芙芝從行囊裏特意拿出一副幹凈的碗筷,然後把棍上的烤魚掰扯下來放在碗裏,遞給了覓韶,示意她給舒彥吃。

小瑾不解其意,還扯了扯白芙芝的袖子。

“姐……”為什麽自己辛辛苦苦烤好的,還要讓這個討厭鬼搶了功勞。

連覓韶眼中也轉瞬即逝一抹愕然,隨後馬上接過,掉轉頭就滿臉無害的將碗筷呈放到了車廂裏的桌幾上。

“公子,這是剛烤好的魚肉,趁熱吃。”

白芙芝接著又將另外一串魚肉遞給了小瑾:“你先吃。”

還剩最後一串,白芙芝將手握柄那端插在地上,她沒有特意囑咐說是給覓韶吃的,誰想吃了都可以拿。

而她自己心裏想著事,暫時沒有什麽胃口吃東西,就把食物讓了出來,少吃一頓不會死,頂多瘦兩斤。

小瑾好像看懂了芙芝姐的用意,滿臉不情願,但是也知道阿姐的性子,說一不二,就沒再叨叨了,於是把自己摘來的野果子塞給了阿姐。

對於這幾個還泛著綠意的果子,她倒是沒有拒絕,然後腳尖點地,挑了火堆邊的一顆大樹躍了上去,選了根粗壯交叉的枝幹,用手枕著後腦勺躺了下來。

通過層疊疏漏的枝葉間隙,她凝神望著天上一輪殘月。

夜晚反而沒有刮什麽風了,周圍除了蟲子鳴叫聲此起彼伏,就只有樹下柴火堆中偶然迸開火花的炸裂音。

白芙芝稍微側頭,覓韶果然把插在地上那根烤串拿了起來吃,看來味道還不錯,她基本快吃幹凈了,而瑾丫頭仍舊滿臉不高興,甚至憤憤不平的看著對面的人。

其實從頭到尾,覓姑娘沒打沒鬧,沒惡語相向,她就是平靜闡述了已經發生過的事。

雖然有些言行舉止有些刻意挑釁,引起她心底不舒服,但是基於覓韶沒惹事的前提下,若是無故去沖撞了對方,反倒會成了她的錯,從而落人口實。

白芙芝滿心無奈,將小瑾給她的野果子用袖子磨蹭擦拭了幾下,就咬了下去,不酸不甜,有些澀口,也能將就吃完,荒山野嶺的無法令她挑食。

她再度想起了覓韶在溪流邊說的話,不由自主看向車廂,除了漏出的燭光顯示著車廂裏有人之外,別的再無其他動靜。

不知道他吃了沒有,會不會喜歡吃,這魚肉應當不會膩味了吧。

白芙芝眸中浮現嘲弄,到頭來,她還是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樣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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