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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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三合一
達奚府邸富麗宏偉, 院落重重，屋宇數間，人走在其間, 四通八達, 若是穿梭在弄堂游廊、亭閣山石之間無人指路, 非常容易迷失方向。
重要位置還會設置機關, 若是不知情者走入, 很可能命喪黃泉。
其中內門弟子統一居住在最外邊的前院裏，因為都是通過各種比試獲勝或有天賦異稟之輩, 才破格被達奚收進來做內門弟子修習的，所以大夥都很感恩戴德，專註武學修煉。
對於吃住方面都不會有太多要求，所以即使一間大通鋪房裏得住近十人之多，也無人有怨言。
夜色深沈，浮雲漸散, 鑒於每日清晨就得起床練功，整日疲累不堪, 到了這個點也是大夥睡得正香的時候。
此刻其中一間通鋪房內, 弟子們睡得四仰八叉, 有些鼾聲如雷, 皆是沈沈入睡中。
除卻一人，她噙著嗤笑站在在暗色中, 眼中不屑的望著塌鋪上這些弱勢者們。
什麽天賦異稟能人之輩, 不過爾爾。
若不是為了完成主上賦予的任務，她根本不可能與這些螻蟻之輩為伍。
想著該到時間了，她在原地停留觀望了一會，見屋子裏的人都睡的酣甜, 暫時不會有人起來，就轉身悄悄出了房間。
外邊的月牙雖然掩入雲層中，但是還是比屋內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要清晰很多。
隱隱瞧仔細了，邁入院落中的女子，不就是當初在玄武擂臺比試的勁裝女子！
原先參加比試之時穿著的黛紫勁裝，此刻已經被換成了專屬達奚的弟子服，鵝蛋臉上出現一絲焦灼，她來到了外院的角落裏，擡頭望著黑茫茫的空中，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算了算時辰，她傳出去的信鴿應當早就到了主子所居住的地方，不出意外的話，這個點主子應該看完並給她傳遞回信了。
白日裏達奚府邸上空若是貿然出現信鴿，極大可能會被發現，所有很多行動只能在晚上默默進行。
那日主子來到烏黔時，雖說沒有第一時間通知到她，但後來入住他們塢剡在此購置的一處宅院後，就給她傳達了消息，告知她接下來要動身去做的事。
說明在主子心中，她還是有被重視到的。
想到這裏，臉上的桀驁也轉變成柔情。
不出所料，沒過多久，夜空中一抹白色展翅朝著這邊飛來，直至越來越近，最後白色的鴿子落在了角落的墻頭上，還未等鴿子開始咕咕鳴叫，她就手執飛鏢利落的射殺了鴿子。
在達奚府中，不管外院內院，都要小心謹慎，即使這種咕叫聲音再小，也不能掉以輕心。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她可不想主子布置的任務在她手中失敗。
其實她這般心急如焚等待此次消息，是為了想要見主子一面。
離上次綏安出發，她比主子提前了十幾日到達烏黔，到現在也有大半個月了。
換做以前，她日日跟在主子身邊。
可自從主子上次獨身一人修煉，突破之際慘遭暗算重傷之後，她就總是與主子聚少離多。
若不是她在外面做任務，沒有及時保護到主子，主子也不可能會遇到後來遭遇暗殺的事。
為此，她自責了很久。
現在總算又有機會可以見上主子一面了，她只想默默看上幾眼朝思暮想的容顏。
懷著忐忑的心情將一小管紙卷從鴿子腿上拆了下來，手指微顫展開了紙張，待看清密信上的內容時，唇邊難得的笑意逐漸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她眼底遍布的郁色。
她在達奚日日裝成謹小慎微的樣子，以此降低自身的存在感，不被人關註，然後她費勁辛苦探查出的地形，以為能換來與主子的會面。
從身上摸出火折子，默默點燃了密信，暈黃的火光倒映著她失落的表情。
瞬間，火舌飛速吞噬掉紙張。
此次相約關雎樓會見，主子竟然派出那個女子來取達奚地形圖。
她所需要做的就是將圖紙藏好在樓裏安全的地方就可。
什麽時候，主子如此信任那個人了？
記得主子初到烏黔時，喜的是主子竟然來看了她的比試，煩的是，她竟然看到了那個礙眼的女子與主子並肩並行回去的畫面。
明明簡單異常的舉動，她卻做不到，也不敢逾越了身份。
想到這裏，她險些咬牙切齒！！！
跟著主子這麽久了，明白他向來多疑，用人者都是跟了他很久的手下。
並且為了保證忠誠，還得被餵下傀儡蠱，任務達成之後才可獲得解藥。
這麽多年，從未改變，就算是她，照樣得服從。
既然這樣，那個女子也被服用了傀儡蠱吧，不然才與主子相識一月之餘，主子為何信任這個人！
她心中緩緩猜測，越發覺得猜測是對的。
所以說，她跟著主子這麽久了，自然不是一個外人可以撼動她在主子心中的地位的！
還是決定先靜觀其變，去關雎樓再瞧瞧這女子去！
＊
白芙芝一覺好眠到天亮，想到手頭沒做完的事情，於是在房間裏靜心搗磨藥粉，準備制作毒丸。
其實只要材料都備齊了，做起來就算輕松了很多，屋子裏此刻只有軲轆碾藥的聲音，不料平靜倏地被開門聲打破。
小瑾匆匆忙忙跑進屋裏，還沒來得及稍作休息，就喘氣說到，舒公子讓她過去一趟。
舒彥找她何事？
經歷過前兩日，她現在對舒彥有些避之不及，完全不想往他跟前湊去。
她左手拿著石杵，右手拿著碾子，正忙活個不停，聽後擡頭掀眼：“現在就要過去嗎？你怎麽碰到舒彥了啊？”
小瑾可算把喘氣平覆下來了，慢慢回到：“就剛才我看完藥典後，準備來找姐你的，誰料經過游廊撞見舒彥站在院子裏，本來瞧著他盯著杏樹看的入神，我想偷偷摸摸繞個圈子避開院子的路，沒想到才走動了一步，就被他發現了。”
說到此處，小瑾的表情活靈活現：“我這尋思著像芙芝姐你和舒公子，你們這種境界的習武之人，果真是有半點動靜都可以發現的麽？我這還沒移開步子呢，就是呼吸聲或許大了點！至於這麽快就被發現了嗎……”
說到後面小丫頭底氣也不足了，她顯然知道，雖是反問，但已然是陳述。
像小瑾這樣武功全無，不動掩藏氣息之人，別說她還沒走到游廊的時候，可能就是她剛看完書開門的瞬間，舒彥就知道有人過來了。
“然後舒公子直接叫住了我，嚇死我了，他好像知道我要來找你，就讓我來尋你過去。”
白芙芝被逗笑了，舒彥找她是小事，她噗呲笑出聲：“你就這麽怕舒彥的啊，有這麽可怕嘛，難不成比那毒蛇還唬人嘛？”
小瑾立馬點頭如搗蒜。
舒公子每每看上去，有種隨時能殺人的感覺，萬一她說錯什麽話，被哢嚓可就完了啊。
白芙芝自然不知道瑾丫頭在想什麽，但是從她面上那訕訕驚慌的表情看來，她是真的挺怕舒彥的。
剛好白芙芝的藥臺上有幾顆已經做出來的毒丸，她開玩笑遞了一顆給小瑾：“來，吃一顆壯膽丸，別說見了舒彥，就算見了妖魔鬼怪都不再怕的，一拳能打死兩個呢。”
小瑾不敢置信的表情看著白芙芝，手猶猶豫豫伸向前去：“真、真的啊？”
眼見瑾丫頭還真要過來取的時候，白芙芝縮回了手，準備再給她敲個爆栗。
“可不就是壯膽丸！吃了一死一個準，都成了鬼魂了，還能怕誰呢哈哈哈。”
瑾丫頭登時幽怨的小眼神望著白芙芝。
除了舒彥，還有芙芝姐，蒼天吶，成天跟在這兩人身邊，她會不會壽命都少兩年啊！
“這是我給達奚做好的幾顆毒丸。”白芙芝手指間捏著一個小小黝黑的丸子，看起來不打眼，毒性確很強！
“這個毒丸入口即溶，只要被下了毒，不死都難。”
小瑾疑惑：“這麽毒？那不是沒有活路了嗎？”
白芙芝解答道：“我做的毒藥都會備一份解藥的，以防萬一怕被自己人吃掉；當然這是我個人的習慣，江湖之大，也有一些毒手毒聖們，只做毒藥不做解藥的，若是遇到，那也是只能見閻王了……”
小瑾她很喜歡聽芙芝姐跟她說一些江湖奇聞怪談，就在她坐到芙芝姐身邊，準備繼續聽下去時，就看見芙芝姐一臉微笑的將手中的碾藥工具遞給了她。
小瑾：“？”
白芙芝：“這裏就拜托你了，今日要做完兩百份毒丸，剩餘的藥材大概還需要碾磨上幾時，我先去舒彥那邊看看他有什麽事交代。”
小瑾：“……”
語畢之後，白芙芝笑意盈盈的拍拍褲腿起身，不慌不忙的走出了房間。
只餘小瑾獨坐藥臺前，左手石杵，右手碾子，看著一桌子的藥材，一時半會不知從哪裏下手才好。
感覺自己被坑了，但是她沒有證據。
……
他們所居住的這所宅院是個規規整整的四合院子，占地面積其實並不算很大，但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廂房連著游廊，出了屋子堪堪再走十幾步就到了院子。
說起來，到這裏也居住好幾日了，她也是頭一回在院子裏看見舒彥。
今日氣候不驕不躁，有涼風習習，不似前幾日暑氣厚重，她停下腳步，抱手倚在廊柱邊，不用猜也曉得舒彥已然知道她來了。
就如小瑾問的，像他們這種習武之人，靠近的人如若吸氣聲大了點，都能清楚呼吸聲重了幾分。
何況，她至今也不知道，舒彥的功力究竟在什麽境界，定然不會比她低了就是。
舒彥負手而立站在杏樹之下，寬松的廣袖隨著涼風輕輕晃動。
整個人仙容玉貌，姿態清雅。
他目光所及之處，是杏樹枝頭墜掛的杏子，黃橙橙的，院子裏都是充斥著杏子熟透了的清香。
就算這幾日她和小瑾時不時采摘一點吃，也還是有很多吃不完，等再過些日子，這些杏子就該落地腐朽化泥了。
“舒公子是貪嘴了，想再來嘗嘗杏子的味道麽？”
女子朗朗悅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清脆婉轉的聲腔一如主人本身，颯氣靈動。
舒彥其實很煩自己這樣，只要看見了她的到來，或者聽到了她的聲音，心中不免有種舒心悅然之感。
仰視眼前杏樹，不過是因為想起女子餵他吃食的畫面罷了。
還真想再嘗嘗了……
壓下心中悸動，他轉身過去，面若寒玉，看向女子漫不經心依靠廊柱的畫面，無形中端著一陣瀟灑恣意。
他對著女子招手，音色清冽道：“過來，我有話同你說。”
白芙芝聞言，好奇的走了過去。
院落裏，空氣中四處飄著杏子散發的果香，但是湊近了舒彥，還是可以聞到他身上一陣淡淡的暗香，非常與眾不同，似烏木沈香的氣味。
她很喜歡這種味道，於是忍不住再靠近了幾分，一時沒註意，竟然險些撞上舒彥的胸膛，她頓時微詫，忙不疊地又退後了幾步，裝作無事發生，笑意粲然的無聲詢問著面前的人。
女子霍然靠近攪亂了男子的清冷神色，他面色變幻幾輪，繼而才恢覆從前。
他都快漸漸習慣了女子的沒分寸感，也沒往這方面說了。
這會尋她過來，的確是有要事交代的。
他開門見山道：“有件要事需得你去辦，”
渡過了幾日悠哉時光，總算是有事交代她了。
莫名的她心中還生出了期待，只要任務來了，就意味著離尋找到寶藏又更進一步，就意味著橫財到手指日可待。
所以她興奮回道：“無論何事交托予我，我都會義不容辭幫舒公子你辦好的。”
舒彥只有在說關於寶藏之事時，才會見得這女人目光灼灼看著他。
其餘時間裏，皆是敷衍應對著。
剎那間，心頭的悸動轉為煩悶，白芙芝看他別提炙熱如火的眼神了，亦或者根本連絲毫情愫的心都沒有。
他真的很想知道，這個女人在心裏頭究竟是怎樣看他的。
難怪塢剡教裏關於那本斷情絕愛突增功力的內經秘籍被歷屆好幾任教主修煉過。
有時候功力時時沒辦法快速突破之時，他就有把念頭放到這本秘籍上。
加之他現在內力受損，近一年功力都不要妄想有突破了，只能先修養身子，恢覆到從前的實力再說。
其實斷情絕愛，也是好事，譬如現在他正在修煉的心經，就需要修煉者清心寡欲，淡薄情感。
對其他人還好，心中無波瀾。
但是面對她，心中開始慢慢滋生了執念，而他還並未意識到。
舒彥想著想著，沒再去註視她，他背對白芙芝，將視線投向了一株伸展到他面前的枝條上。
枝頭綴綠葉，綠意撫心神。
他心掃陰霾，重新將心思放在了正事上。
“明日你替我去關雎樓取達奚府邸的地形圖，後面的事等你取回之後，我自會再交代你。”
舒彥話不多，只撿重點跟她說。
清涼如水的聲音在她耳邊講述此次要做什麽事。
白芙芝已經不知道聽過多少次關於達奚的名頭了，來烏黔之前，她就問過舒彥接下來要做什麽事，舒彥就簡簡單單說了殺人奪寶幾個字，其餘的都未與她詳細說明。
直至現在她認真聽完之後，才曉得舒彥也是沖著達奚來的，心下沈思，原來這幾日一直沒有行動，是在等待契機。
就目前情況來看，十有八九達奚手裏有他們想要尋找的寶貝。
舒彥來烏黔之前恐怕也已布局妥當，雖然猜測他背後的勢力並不簡單，但是也沒想到派出去的人這麽快就已經潛入達奚。
她還是小看了舒彥的城府。
而舒彥並不知道，此刻白芙芝望著他背影的眼神帶了些微讚許。
＊
接下來她又得忙活起來了，想到毒藥制作還有大半進程，估摸著得熬夜趕制了。
結束了舒彥那邊談話，匆匆忙忙回到了她的房間裏。
小瑾還在藥臺前埋頭苦幹，吭哧吭哧又碾又磨的，桌上堆積的藥材依舊堆得老高，絲毫沒見減量的趨勢。
速度還有待提高，白芙芝默默評價到。
小瑾聽到了開門聲，見到白芙芝回來了，一聲“姐～”叫的如泣如訴，撇著嘴眼巴巴看向走過來的女子。
以為終於要松一口氣的時候，芙芝姐的話給她當頭一棒！
“我等會還要出門一趟，但是今天這些藥材不碾磨完畢，就來不及了。”
白芙芝：所以這裏就得拜托你了。
小瑾：我可以裝作沒有聽見麽？
兩人用眼神無聲交流中，最後還是白芙芝誠摯的眨著眼：“瑾丫頭聰慧勤快，必定不會辜負我的托付。”
然後白芙芝從藥材堆裏分別挑出□□樣不同的草藥說道：“你先對著藥典，把這幾樣熟悉了，這都是本次毒丸所用到的藥材，等我回來之後，你就在旁邊看我做，我還會添加幾種毒液，你得細細觀摩，謹記於心，下次你也就會制作了。”
說罷，她敲了敲桌子，繼續叮囑：“本次也算你對毒經的初級入門，光看可不行，得學以致用。”
白芙芝也算是實實在在告訴了小瑾，何謂“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這句話在她讀書時候，老師經常會掛在嘴邊。
但是她這麽說出來，小瑾肯定聽不懂，所以她就換了個說法講給小瑾聽。
小瑾見得芙芝姐表情突然嚴肅起來，知道阿姐這個時候肯定不是與她在說笑，便恭謹點了點頭。
還能怎麽辦，只能認命般勤勤懇懇繼續手中的動作。
誰叫她認了這麽個全能的阿姐呢！
真是謂之幸也。
＊
無拘的鳥雀飛過宅院上空，一路撲騰翅羽落在了關雎樓前的榆樹枝頭上。
幾棵枝繁葉茂的榆樹正栽種在財位上，北邊綠意遮陽，南邊碧水漣漣，關雎樓就居於正中位置，人來人往，生意正紅火。
關雎樓主要是以平日供人品茶吃點心聽書的閑暇文雅場所，多有文人墨客在此吟詩作對，三五好友喝茶閑談。
這處地方離白芙芝他們所居住的宅院也沒多遠距離，所以她出門走一會，拐了幾個彎，穿過弄堂小巷就到了。
舒彥與她說了，到時候過去自然會有人傳遞消息給她，只需取到地形圖回來即可。
所以白芙芝依言，特意在邁進關雎樓時，在門前停留了小會。
門口偶有三三兩兩幾個小攤小販，見到並無什麽異樣，她眉頭輕擰，準備跨步進樓去的時候，樓門口有個賣花的小少年拉扯住了她的衣裳。
“這位姐姐可是姓白？”
小少年手臂上挽著個竹籃子，籃子裏裝滿了嬌艷絢爛的花枝和花環。
白芙芝猶疑著點了點頭，不解的看著這位賣花的小少年。
他從籃子裏拿出一株玉蘭花遞給白芙芝，說話聲音還帶著沒變聲前的稚嫩：“姐姐剛剛有人買了花，說讓我轉交給你。”
玉蘭的花香沁人心脾，香而不艷，是白芙芝喜歡淡香，她伸手接過之際，小少年在遞花的空隙間塞了張紙條在她手心裏，就默默地走開了。
賣花的少年隨處可見，不會有人註意角落裏這些買賣的小動作。
白芙芝走到樓前的暗角處，展開紙張一看，上面言簡意賅的寫了一行字：見二樓東南角第二桌位置旁的花幾之上擺放的盆栽底部。
一溜兒的話，擱著跟她玩繞口令呢！
從關雎樓進去，白芙芝就聽到了大堂中央的說書先生拍下手中的驚堂木，敘述聲音跌宕起伏，說到精彩之處更是情感飽滿。
“話說到武林至寶秘籍重出江湖，引得多數英雄豪傑相互爭奪，最近很可能會風雲驟變起來，不知各位看官中有無知道此寶藏的？”
倏然停頓引起眾人不滿，紛紛嚷嚷，快些往下說。
就連白芙芝都聞聲停步，這熟悉的臺詞，莫不是這市井中普普通通的說書人也知道湫鷺山居圖？
說書人賣完關子，在一片催促聲中，接著往下說道，“這寶藏實在是神秘，埋藏何處？所謂江湖至寶究竟為何物？江湖中知曉之人甚少，老身也是從別處聽聞了一二，就暫且說與各位聽聽了，其餘之事，若是有哪位少俠知曉，可與大夥分享……”
虧得白芙芝還認真去聽了，結果說了跟沒說一樣，簡直是牛頭不對馬嘴，浪費了自己幾分鐘的時間。
就算真有人知道，豈會在大庭廣眾下與人分享關乎寶藏的秘事？
簡直癡人說夢話。
果然，四周緘默片刻，說書人見無人回應，也不逞強，又開始繪聲繪色說起了下一段故事。
江湖野史趣事本就是用來勾人胃口的，日覆一日如此循環說到。
不然早早說完，關雎樓裏也就不會有這麽好的生意了。
白芙芝依著紙條上的信息，走向二樓的東南角第二桌的位置，那個位置遠遠望去，是個空位。
她並沒有馬上過去，而是表現的跟普通堂食的客人一般，悠哉的尋找著可落座的位置。
她雖變現出一派閑適的模樣，眼下卻是清明見底。
時刻保持著眼觀四路，耳聽八方。
其實在她靠近關雎樓，門口那個賣花小少年接近她時，她就能感受到有道視線一直在暗處監視著她。
她也不確定是不是舒彥這邊的人，畢竟舒彥並未提及會有人跟著她。
所以不管是哪邊的人，她還是警惕點會比較好。
這時她慢悠悠走到了紙張中指定的位置處，掃視了四周的人，皆是被中央大堂的說書人吸走了目光。
東南角這處小角落裏並無人在意，白芙芝小心翼翼用銀簪子伸到盆栽底部，微微翹起一角，見到沒有任何暗器出現，這會她才放心動手移開了盆栽，果然見到底部壓著一份疊起來的圖紙。
她速速取出圖紙收好，然後將盆栽覆位。
雖然有人暗中一直監視著她，但是卻無人出面阻攔她取圖。
不知道對方意圖為何？也不想知道。
當下已然取到了達奚府邸的地形圖，她還是趕緊回去比較好，免得惹起不該有的事端。
在此過程中，動不動耳邊傳來幾聲驚堂木拍板的聲音，一咋一呼的，她硬是忍住了沖過去搶過驚堂木扔掉的想法，隨後腳步匆匆走出了關雎樓。
等待白芙芝的身影漸而遠去，消失在街口巷子裏時。
樓裏聽書的人群中才走出一位黛紫衣裳的女子，她不甘的眼神一直在關註著白芙芝的一舉一動。
那日主子來烏黔觀看她擂臺比試時，她心中欣喜交加，等待到比試結束後，她以為自己優良的表現可以有機會與主子搭上幾句話的。
誰知道主子最後卻是與白芙芝並肩離去。
就是因為這個女人的存在，使她錯失了兩次與主子會面的機會。
怕就怕，接下來之事主子都會托她之手來辦了。
想到這裏，她暗暗咬緊了後槽牙，眼裏迸發出一絲惡意來。
＊
在回去的路上，白芙芝鼻尖飄過一陣酒香，想起上次從山上采藥回來時，偶然走進的那家酒肆，裏面出售的果子酒醇香甜口。
於是乎，她走到老地方，打了幾兩果子酒回去，準備再配點小菜，簡直回味無窮，到時候把瑾丫頭叫上，一起坐在院裏，陪她小酌幾杯。
想想就覺得心情美妙，腳下的步子都輕快起來，一路哼著小曲回到了自家的宅院。
她左手拎著酒，右手還握著小少年給她的白玉蘭。
此時白玉蘭的香氣已經被涼風沖散了很多，不如剛到手時那般芳香怡人了。
見著花苞舒展雪白，淡雅美麗，一時之間也舍不得扔掉，所以便一路帶回了屋子。
黑瓦白墻，院裏的杏子果香掩蓋住了玉蘭香，她將手中的酒壇和花束放在杏樹下的石桌上，然後去竈房找了個籃子出來。
也不知道院子裏這幾棵杏樹怎麽能自然生長的這麽好，果子又香又甜，吃了好些天了，墜掛枝頭的果實仍舊不見少。
她又滿滿當當摘了一籃子的杏子，然後拾起石桌上的玉蘭花去了主屋。
比起前幾次來舒彥的屋子，這回敲門順利很多，沒有任何的阻攔，玉石之音響起：“進。”
白芙芝笑著推開了門，滿臉欣喜彰顯著她的好心情，她進門便看到了舒彥在外屋書案前，俯首垂目，手指撚筆，正在凝神練字中。
本是靜如畫中仙的場面，被白芙芝的介入打破了此番清凈。
她對文墨這些雅俗共賞的玩意實在是不怎麽感興趣，所以也就沒上前去瞅舒彥練的字究竟如何。
但是她還是裝模作樣的誇上幾句：“沒想到舒公子落筆有神，字跡飄逸清峻，真是當如其人吶！”
馬屁聲如雷貫耳，意外的激起舒彥心中一絲挑釁，他出聲反問：“那你且說說我這寫的是什麽？”
白芙芝也就這麽隨意一誇，沒想過舒彥會問她，是個較真的主兒。
“這、這……”
“這不是重點。”
她開始了打馬虎眼。
“舒公子源泉萬斛，亦能援筆成章，無論寫了什麽都是極好的。”
白芙芝見狀就收，將手裏的籃子放在桌上後，隨即話鋒一轉：“你托我取的圖紙已經拿到手了。”
浸潤著墨汁的毫尖被舒彥揮寫下最後一筆，然後他緘默將筆桿擱在架子上，擡眼望過去。
這個女子每次都能給他帶來新鮮感，若說沒文采吧，又巧舌如簧，出口還能字字珠璣。
若說有文采吧，又一心掉進錢眼裏，恨不得沾染上滿身的銅臭味。
白芙芝走到書案前，巧笑嫣兮的遞給了舒彥一株潔白的玉蘭花，花瓣之間依舊還留存著淺淡的花香。
舒彥眸中閃過些微錯愕。
有人為他尋遍奇珍異寶，有人拼死奉上武學秘籍，有人耗費多年心力就為了打造能供他順手使用的武器……
唯獨，沒有人送過他一株柔若無骨的花，除了好看，一無是處，盛開幾日，也就芳華消散。
換做從前，他會嗤之以鼻。
可現在，他破天荒地接過來了。
白芙芝嘰嘰喳喳的開始跟他嘮：“關雎樓附近有很多賣花的小攤販，或許是樓裏的文人比較多吧，大家都愛風雅，進進出出的客人多數會隨手攜帶一株花枝。”
“而且我覺得送花本身是件很浪漫的事，送給你，希望你能跟花枝一樣，成為風雅浪漫的開端。”
舒彥能聽懂前半句，卻聽不懂後半句，但是看著白芙芝亮閃閃的瞳仁，他認為應該不是在說他的壞話，便遲疑著問：“浪漫，是什麽？”
“浪漫就是你啊。”
白芙芝知道舒彥聽不懂，不過沒有關系，她也就是跟她分享下去關雎樓過程中有趣的事。
舒彥雖然沒懂得話中本意，但是女子含笑的聲音令他心中萌動喜意，當下疏冷的神情開始有所緩和。
白芙芝沒有將這個話題繼續下去，她也是想到了隨口扯了幾句，然後回歸到正題上，將關雎樓裏取的地形圖交給了舒彥。
舒彥展開圖紙，大致掃了幾眼後，又重新遞給了白芙芝。
“這個你且拿著，後面幾日會用得到。”
他思忖片時，準備跟白芙芝道清原委。
聽舒彥冷聲贅述後，白芙芝雖一知半解，也大概清楚了情況。
不過裏面還有些不太明白的地方，她虛心好學的問出：“原來去綏安，是為了向霂昭閣打探血晶玉嬋的下落，那霂昭閣又是個什麽組織啊？”
白芙芝覺得自己這個江湖也算是白混了，怎麽好多聞名的組織幫派都不知道，也都是跟著舒彥尋寶的過程中才慢慢有所耳聞的。
聽到“霂昭閣”這幾個字，舒彥腦袋裏頓時浮現出那日趕往朱雀擂臺的場景，心中就開始一團怒火升起。
臉色說變就變，直接面若冰霜，這個女人當時摟抱著的不正是霂昭閣的閣主！
現在卻一派天真的問他這個問題！
真是會演呢！
玩弄了別人，還想來捉弄他麽？！
舒彥拂袖轉身，哧聲冷道：“你都知道，還來問我作甚？”
白芙芝瞪著眼睛，指著自己：“我又知道了？”
她又知道什麽了？？？
就算白芙芝何其無辜，舒彥也不答她這個問題了。
她撇撇嘴，打算下次去哪個酒樓問問旁的姊妹們有誰知道霂昭閣的。
白芙芝也算是笑著臉進屋，喪著臉出去，真叫她納悶！
她快走到了門口，看到自己摘的一籃杏子，想到上午舒彥站在院子裏對著杏樹發呆，就以為他想吃杏子了，所以回來給他摘了一籃的果子。
雖然納悶是納悶，但是她還是叮囑好舒彥：“我給你摘的杏子放桌上了，你記得吃。”
不跟他說，他到時候又浪費了。
舒彥聽到女子走出屋子的聲音後，才堪堪轉身過來。
桌子上的確有一籃子黃橙橙的杏子。
再瞧瞧自己手裏握著的玉蘭。
又是送他花，又是為他摘杏子，她這是何意？
如雲霧雪山般清濯的男子似想到了什麽，瓷白的膚上淺染了一抹落霞。
＊
所謂一酒解千愁。
而她並不是愁，而是暴躁！
每次見了舒彥，就開始落下的後遺癥！
幸好回來的時候買了果子酒回來，她急不可耐的跑回了房間，
趁著還沒有落日之前，趕緊找小瑾一起把酒喝了，說不定還可以一起賞個晚霞滿天。
此時小瑾在屋裏已經累到趴下，磨藥磨到兩手打顫，藥碾子和石缽放置在一旁，都不想讓它們再出現在視線中。
就這麽雙手並用下來，總算是把一桌子的藥材碾磨好了。
“嘖嘖，看來今天挺勤奮的。”
如此一來，今晚就能把達奚需要的毒丸全部做好了。
小瑾本來是閉目休息中，耳邊突然傳出聲音，差點驚的小瑾再次蹦跶起來。
睜眼盯著芙芝姐，她欲哭無淚的嘆氣道：“姐，你們習武之人是不是走路都沒聲音的啊？”
白芙芝想想，表示很讚同，就跟舒彥一樣，每次跟個阿飄一樣出現在她身後，嚇她一跳。
小瑾完全沒有什麽力氣起身了，於是白芙芝又拽又拖的拉著小瑾來到了院子。
白芙芝再拿了兩個瓷杯出來，以茶杯代酒杯。
她看著瑾丫頭一副腰酸背痛的樣子，直接笑嘻嘻的在小瑾身上幾處穴位上點了點。
隨即跟她說：“你起身活動活動筋骨看看？”
“姐，我現在已經是動彈不……”
小瑾趴在石桌上，嘗試動了動哆嗦的手，結果眼睛一亮，“神了姐！這是什麽點穴神功啊？我這手不抖，腰不酸了！”
“還可以再碾磨一桌子的藥材。”
“對對對，還可以再碾磨一桌子……不不不，搞不來了……”
小瑾差點又要跳進白芙芝挖的坑裏，還好反應及時，下一秒就想逃回屋裏。
白芙芝直接按住小瑾的肩膀，“不急著走嘛，陪我喝上幾杯。”
好不容易偷得清閑，白芙芝趕忙給杯子裏斟滿酒。
“上次我看你還喝了挺多的，果子酒味甜好喝，不易醉。”
小瑾聽說是果子酒後，果然來了興趣，沒有再叫嚷不休，主動拿起酒杯與白芙芝碰杯起來。
外面聲響擾了一院雅靜，舒彥在屋裏蹙眉，本來是想躺在臥椅上閉目養神的，但是耳畔傳來女子輕柔的笑聲，引得他心神不自覺的往外飄蕩。
終是按耐不住，他起身將臨靠院子這邊的軒窗推開，從主屋一眼可看到院落裏。
小橋流水杏樹下，白芙芝仰頭飲酒，眼兒微瞇，皎潔素凈的面龐如她送的玉蘭花般無瑕，平日的靈動俏麗在酒水的澆灌下，滋生出醉人的綺麗風韻。
白芙芝雖在飲酒，但六感全開，稍有細微的動靜她就能發現，她飲完杯中酒水後，隨後瞥向主屋，朝著那邊招手：“舒公子，過來喝一杯嗎？”
喝過酒後，心情自然也舒暢許多，方才跟舒彥交談中的郁悶也就煙消雲散了，看到舒彥一人待在屋裏，自然是喊他一起，人多也熱鬧。
小瑾開始只打算淺酌幾杯，後面直接喝上頭了，兩腮酡紅，口中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胡言個什麽，隨後還準備抱著個酒壇子暢飲，被白芙芝擋下來後，腦袋暈乎乎地趴在桌子上瞇了過去。
舒彥在屋內聽到白芙芝的話，還真迷了心智走了出來。
白芙芝見舒彥還真過來了，爽朗一笑，又去屋裏頭拿了個杯子出來。
“不知舒公子平日裏喝不喝得酒水，又可飲幾杯呢？”
江湖中人，以酒會友，酒量一般來說是不差的，可壇子裏的酒水已喝的快要見底，倒不出幾杯了。
舒彥垂眸，纖長的眼睫輕輕顫抖。
若是讓白芙芝發現他不能喝酒，豈不是讓她貽笑大方。
遂而他清聲柔語：“可來一杯。”
還在為所剩酒水不多而犯愁的女子聽得他這麽一說，頓時由陰轉晴，嘴邊噙著愉悅的笑意給他斟了杯酒。
“你且嘗嘗，這果子酒是我最近發現的，唇齒留香，好喝的緊。”
舒彥依言喝了，喝的不快，小口淺酌。
白芙芝似乎像滿足了心底的惡趣味般，癡癡笑了起來。
清冷如山巔的雪；孤傲如天邊的月。
原來似神祇般的人物，喝起酒來也跟普通人並無二樣，她就想看看他這時常落凡塵的模樣。
舒彥不懂女子為何沖著他莞爾微笑，他只知道這酒喝下去，味道何故跟他心情一樣，酸中帶甜，還有絲絲回甘。
她這般喜歡喝酒，他想到塢剡教裏有處酒窖，裏面各種陳年美酒，若是白芙芝來喝，絕對管夠。
可惜了他的酒量不怎麽好，沒辦法陪著她喝，他是不是要去練練酒量了……
彼時餘暉印滿天，霞彩溫柔無邊，一如兩人臉頰上淺淺墜掛的暈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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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奚府邸富麗宏偉, 院落重重，屋宇數間，人走在其間, 四通八達, 若是穿梭在弄堂游廊、亭閣山石之間無人指路, 非常容易迷失方向。
重要位置還會設置機關, 若是不知情者走入, 很可能命喪黃泉。
其中內門弟子統一居住在最外邊的前院裏，因為都是通過各種比試獲勝或有天賦異稟之輩, 才破格被達奚收進來做內門弟子修習的，所以大夥都很感恩戴德，專註武學修煉。
對於吃住方面都不會有太多要求，所以即使一間大通鋪房裏得住近十人之多，也無人有怨言。
夜色深沈，浮雲漸散, 鑒於每日清晨就得起床練功，整日疲累不堪, 到了這個點也是大夥睡得正香的時候。
此刻其中一間通鋪房內, 弟子們睡得四仰八叉, 有些鼾聲如雷, 皆是沈沈入睡中。
除卻一人，她噙著嗤笑站在在暗色中, 眼中不屑的望著塌鋪上這些弱勢者們。
什麽天賦異稟能人之輩, 不過爾爾。
若不是為了完成主上賦予的任務，她根本不可能與這些螻蟻之輩為伍。
想著該到時間了，她在原地停留觀望了一會，見屋子裏的人都睡的酣甜, 暫時不會有人起來，就轉身悄悄出了房間。
外邊的月牙雖然掩入雲層中，但是還是比屋內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要清晰很多。
隱隱瞧仔細了，邁入院落中的女子，不就是當初在玄武擂臺比試的勁裝女子！
原先參加比試之時穿著的黛紫勁裝，此刻已經被換成了專屬達奚的弟子服，鵝蛋臉上出現一絲焦灼，她來到了外院的角落裏，擡頭望著黑茫茫的空中，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算了算時辰，她傳出去的信鴿應當早就到了主子所居住的地方，不出意外的話，這個點主子應該看完並給她傳遞回信了。
白日裏達奚府邸上空若是貿然出現信鴿，極大可能會被發現，所有很多行動只能在晚上默默進行。
那日主子來到烏黔時，雖說沒有第一時間通知到她，但後來入住他們塢剡在此購置的一處宅院後，就給她傳達了消息，告知她接下來要動身去做的事。
說明在主子心中，她還是有被重視到的。
想到這裏，臉上的桀驁也轉變成柔情。
不出所料，沒過多久，夜空中一抹白色展翅朝著這邊飛來，直至越來越近，最後白色的鴿子落在了角落的墻頭上，還未等鴿子開始咕咕鳴叫，她就手執飛鏢利落的射殺了鴿子。
在達奚府中，不管外院內院，都要小心謹慎，即使這種咕叫聲音再小，也不能掉以輕心。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她可不想主子布置的任務在她手中失敗。
其實她這般心急如焚等待此次消息，是為了想要見主子一面。
離上次綏安出發，她比主子提前了十幾日到達烏黔，到現在也有大半個月了。
換做以前，她日日跟在主子身邊。
可自從主子上次獨身一人修煉，突破之際慘遭暗算重傷之後，她就總是與主子聚少離多。
若不是她在外面做任務，沒有及時保護到主子，主子也不可能會遇到後來遭遇暗殺的事。
為此，她自責了很久。
現在總算又有機會可以見上主子一面了，她只想默默看上幾眼朝思暮想的容顏。
懷著忐忑的心情將一小管紙卷從鴿子腿上拆了下來，手指微顫展開了紙張，待看清密信上的內容時，唇邊難得的笑意逐漸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她眼底遍布的郁色。
她在達奚日日裝成謹小慎微的樣子，以此降低自身的存在感，不被人關註，然後她費勁辛苦探查出的地形，以為能換來與主子的會面。
從身上摸出火折子，默默點燃了密信，暈黃的火光倒映著她失落的表情。
瞬間，火舌飛速吞噬掉紙張。
此次相約關雎樓會見，主子竟然派出那個女子來取達奚地形圖。
她所需要做的就是將圖紙藏好在樓裏安全的地方就可。
什麽時候，主子如此信任那個人了？
記得主子初到烏黔時，喜的是主子竟然來看了她的比試，煩的是，她竟然看到了那個礙眼的女子與主子並肩並行回去的畫面。
明明簡單異常的舉動，她卻做不到，也不敢逾越了身份。
想到這裏，她險些咬牙切齒！！！
跟著主子這麽久了，明白他向來多疑，用人者都是跟了他很久的手下。
並且為了保證忠誠，還得被餵下傀儡蠱，任務達成之後才可獲得解藥。
這麽多年，從未改變，就算是她，照樣得服從。
既然這樣，那個女子也被服用了傀儡蠱吧，不然才與主子相識一月之餘，主子為何信任這個人！
她心中緩緩猜測，越發覺得猜測是對的。
所以說，她跟著主子這麽久了，自然不是一個外人可以撼動她在主子心中的地位的！
還是決定先靜觀其變，去關雎樓再瞧瞧這女子去！
＊
白芙芝一覺好眠到天亮，想到手頭沒做完的事情，於是在房間裏靜心搗磨藥粉，準備制作毒丸。
其實只要材料都備齊了，做起來就算輕松了很多，屋子裏此刻只有軲轆碾藥的聲音，不料平靜倏地被開門聲打破。
小瑾匆匆忙忙跑進屋裏，還沒來得及稍作休息，就喘氣說到，舒公子讓她過去一趟。
舒彥找她何事？
經歷過前兩日，她現在對舒彥有些避之不及，完全不想往他跟前湊去。
她左手拿著石杵，右手拿著碾子，正忙活個不停，聽後擡頭掀眼：“現在就要過去嗎？你怎麽碰到舒彥了啊？”
小瑾可算把喘氣平覆下來了，慢慢回到：“就剛才我看完藥典後，準備來找姐你的，誰料經過游廊撞見舒彥站在院子裏，本來瞧著他盯著杏樹看的入神，我想偷偷摸摸繞個圈子避開院子的路，沒想到才走動了一步，就被他發現了。”
說到此處，小瑾的表情活靈活現：“我這尋思著像芙芝姐你和舒公子，你們這種境界的習武之人，果真是有半點動靜都可以發現的麽？我這還沒移開步子呢，就是呼吸聲或許大了點！至於這麽快就被發現了嗎……”
說到後面小丫頭底氣也不足了，她顯然知道，雖是反問，但已然是陳述。
像小瑾這樣武功全無，不動掩藏氣息之人，別說她還沒走到游廊的時候，可能就是她剛看完書開門的瞬間，舒彥就知道有人過來了。
“然後舒公子直接叫住了我，嚇死我了，他好像知道我要來找你，就讓我來尋你過去。”
白芙芝被逗笑了，舒彥找她是小事，她噗呲笑出聲：“你就這麽怕舒彥的啊，有這麽可怕嘛，難不成比那毒蛇還唬人嘛？”
小瑾立馬點頭如搗蒜。
舒公子每每看上去，有種隨時能殺人的感覺，萬一她說錯什麽話，被哢嚓可就完了啊。
白芙芝自然不知道瑾丫頭在想什麽，但是從她面上那訕訕驚慌的表情看來，她是真的挺怕舒彥的。
剛好白芙芝的藥臺上有幾顆已經做出來的毒丸，她開玩笑遞了一顆給小瑾：“來，吃一顆壯膽丸，別說見了舒彥，就算見了妖魔鬼怪都不再怕的，一拳能打死兩個呢。”
小瑾不敢置信的表情看著白芙芝，手猶猶豫豫伸向前去：“真、真的啊？”
眼見瑾丫頭還真要過來取的時候，白芙芝縮回了手，準備再給她敲個爆栗。
“可不就是壯膽丸！吃了一死一個準，都成了鬼魂了，還能怕誰呢哈哈哈。”
瑾丫頭登時幽怨的小眼神望著白芙芝。
除了舒彥，還有芙芝姐，蒼天吶，成天跟在這兩人身邊，她會不會壽命都少兩年啊！
“這是我給達奚做好的幾顆毒丸。”白芙芝手指間捏著一個小小黝黑的丸子，看起來不打眼，毒性確很強！
“這個毒丸入口即溶，只要被下了毒，不死都難。”
小瑾疑惑：“這麽毒？那不是沒有活路了嗎？”
白芙芝解答道：“我做的毒藥都會備一份解藥的，以防萬一怕被自己人吃掉；當然這是我個人的習慣，江湖之大，也有一些毒手毒聖們，只做毒藥不做解藥的，若是遇到，那也是只能見閻王了……”
小瑾她很喜歡聽芙芝姐跟她說一些江湖奇聞怪談，就在她坐到芙芝姐身邊，準備繼續聽下去時，就看見芙芝姐一臉微笑的將手中的碾藥工具遞給了她。
小瑾：“？”
白芙芝：“這裏就拜托你了，今日要做完兩百份毒丸，剩餘的藥材大概還需要碾磨上幾時，我先去舒彥那邊看看他有什麽事交代。”
小瑾：“……”
語畢之後，白芙芝笑意盈盈的拍拍褲腿起身，不慌不忙的走出了房間。
只餘小瑾獨坐藥臺前，左手石杵，右手碾子，看著一桌子的藥材，一時半會不知從哪裏下手才好。
感覺自己被坑了，但是她沒有證據。
……
他們所居住的這所宅院是個規規整整的四合院子，占地面積其實並不算很大，但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廂房連著游廊，出了屋子堪堪再走十幾步就到了院子。
說起來，到這裏也居住好幾日了，她也是頭一回在院子裏看見舒彥。
今日氣候不驕不躁，有涼風習習，不似前幾日暑氣厚重，她停下腳步，抱手倚在廊柱邊，不用猜也曉得舒彥已然知道她來了。
就如小瑾問的，像他們這種習武之人，靠近的人如若吸氣聲大了點，都能清楚呼吸聲重了幾分。
何況，她至今也不知道，舒彥的功力究竟在什麽境界，定然不會比她低了就是。
舒彥負手而立站在杏樹之下，寬松的廣袖隨著涼風輕輕晃動。
整個人仙容玉貌，姿態清雅。
他目光所及之處，是杏樹枝頭墜掛的杏子，黃橙橙的，院子裏都是充斥著杏子熟透了的清香。
就算這幾日她和小瑾時不時采摘一點吃，也還是有很多吃不完，等再過些日子，這些杏子就該落地腐朽化泥了。
“舒公子是貪嘴了，想再來嘗嘗杏子的味道麽？”
女子朗朗悅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清脆婉轉的聲腔一如主人本身，颯氣靈動。
舒彥其實很煩自己這樣，只要看見了她的到來，或者聽到了她的聲音，心中不免有種舒心悅然之感。
仰視眼前杏樹，不過是因為想起女子餵他吃食的畫面罷了。
還真想再嘗嘗了……
壓下心中悸動，他轉身過去，面若寒玉，看向女子漫不經心依靠廊柱的畫面，無形中端著一陣瀟灑恣意。
他對著女子招手，音色清冽道：“過來，我有話同你說。”
白芙芝聞言，好奇的走了過去。
院落裏，空氣中四處飄著杏子散發的果香，但是湊近了舒彥，還是可以聞到他身上一陣淡淡的暗香，非常與眾不同，似烏木沈香的氣味。
她很喜歡這種味道，於是忍不住再靠近了幾分，一時沒註意，竟然險些撞上舒彥的胸膛，她頓時微詫，忙不疊地又退後了幾步，裝作無事發生，笑意粲然的無聲詢問著面前的人。
女子霍然靠近攪亂了男子的清冷神色，他面色變幻幾輪，繼而才恢覆從前。
他都快漸漸習慣了女子的沒分寸感，也沒往這方面說了。
這會尋她過來，的確是有要事交代的。
他開門見山道：“有件要事需得你去辦，”
渡過了幾日悠哉時光，總算是有事交代她了。
莫名的她心中還生出了期待，只要任務來了，就意味著離尋找到寶藏又更進一步，就意味著橫財到手指日可待。
所以她興奮回道：“無論何事交托予我，我都會義不容辭幫舒公子你辦好的。”
舒彥只有在說關於寶藏之事時，才會見得這女人目光灼灼看著他。
其餘時間裏，皆是敷衍應對著。
剎那間，心頭的悸動轉為煩悶，白芙芝看他別提炙熱如火的眼神了，亦或者根本連絲毫情愫的心都沒有。
他真的很想知道，這個女人在心裏頭究竟是怎樣看他的。
難怪塢剡教裏關於那本斷情絕愛突增功力的內經秘籍被歷屆好幾任教主修煉過。
有時候功力時時沒辦法快速突破之時，他就有把念頭放到這本秘籍上。
加之他現在內力受損，近一年功力都不要妄想有突破了，只能先修養身子，恢覆到從前的實力再說。
其實斷情絕愛，也是好事，譬如現在他正在修煉的心經，就需要修煉者清心寡欲，淡薄情感。
對其他人還好，心中無波瀾。
但是面對她，心中開始慢慢滋生了執念，而他還並未意識到。
舒彥想著想著，沒再去註視她，他背對白芙芝，將視線投向了一株伸展到他面前的枝條上。
枝頭綴綠葉，綠意撫心神。
他心掃陰霾，重新將心思放在了正事上。
“明日你替我去關雎樓取達奚府邸的地形圖，後面的事等你取回之後，我自會再交代你。”
舒彥話不多，只撿重點跟她說。
清涼如水的聲音在她耳邊講述此次要做什麽事。
白芙芝已經不知道聽過多少次關於達奚的名頭了，來烏黔之前，她就問過舒彥接下來要做什麽事，舒彥就簡簡單單說了殺人奪寶幾個字，其餘的都未與她詳細說明。
直至現在她認真聽完之後，才曉得舒彥也是沖著達奚來的，心下沈思，原來這幾日一直沒有行動，是在等待契機。
就目前情況來看，十有八九達奚手裏有他們想要尋找的寶貝。
舒彥來烏黔之前恐怕也已布局妥當，雖然猜測他背後的勢力並不簡單，但是也沒想到派出去的人這麽快就已經潛入達奚。
她還是小看了舒彥的城府。
而舒彥並不知道，此刻白芙芝望著他背影的眼神帶了些微讚許。
＊
接下來她又得忙活起來了，想到毒藥制作還有大半進程，估摸著得熬夜趕制了。
結束了舒彥那邊談話，匆匆忙忙回到了她的房間裏。
小瑾還在藥臺前埋頭苦幹，吭哧吭哧又碾又磨的，桌上堆積的藥材依舊堆得老高，絲毫沒見減量的趨勢。
速度還有待提高，白芙芝默默評價到。
小瑾聽到了開門聲，見到白芙芝回來了，一聲“姐～”叫的如泣如訴，撇著嘴眼巴巴看向走過來的女子。
以為終於要松一口氣的時候，芙芝姐的話給她當頭一棒！
“我等會還要出門一趟，但是今天這些藥材不碾磨完畢，就來不及了。”
白芙芝：所以這裏就得拜托你了。
小瑾：我可以裝作沒有聽見麽？
兩人用眼神無聲交流中，最後還是白芙芝誠摯的眨著眼：“瑾丫頭聰慧勤快，必定不會辜負我的托付。”
然後白芙芝從藥材堆裏分別挑出□□樣不同的草藥說道：“你先對著藥典，把這幾樣熟悉了，這都是本次毒丸所用到的藥材，等我回來之後，你就在旁邊看我做，我還會添加幾種毒液，你得細細觀摩，謹記於心，下次你也就會制作了。”
說罷，她敲了敲桌子，繼續叮囑：“本次也算你對毒經的初級入門，光看可不行，得學以致用。”
白芙芝也算是實實在在告訴了小瑾，何謂“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這句話在她讀書時候，老師經常會掛在嘴邊。
但是她這麽說出來，小瑾肯定聽不懂，所以她就換了個說法講給小瑾聽。
小瑾見得芙芝姐表情突然嚴肅起來，知道阿姐這個時候肯定不是與她在說笑，便恭謹點了點頭。
還能怎麽辦，只能認命般勤勤懇懇繼續手中的動作。
誰叫她認了這麽個全能的阿姐呢！
真是謂之幸也。
＊
無拘的鳥雀飛過宅院上空，一路撲騰翅羽落在了關雎樓前的榆樹枝頭上。
幾棵枝繁葉茂的榆樹正栽種在財位上，北邊綠意遮陽，南邊碧水漣漣，關雎樓就居於正中位置，人來人往，生意正紅火。
關雎樓主要是以平日供人品茶吃點心聽書的閑暇文雅場所，多有文人墨客在此吟詩作對，三五好友喝茶閑談。
這處地方離白芙芝他們所居住的宅院也沒多遠距離，所以她出門走一會，拐了幾個彎，穿過弄堂小巷就到了。
舒彥與她說了，到時候過去自然會有人傳遞消息給她，只需取到地形圖回來即可。
所以白芙芝依言，特意在邁進關雎樓時，在門前停留了小會。
門口偶有三三兩兩幾個小攤小販，見到並無什麽異樣，她眉頭輕擰，準備跨步進樓去的時候，樓門口有個賣花的小少年拉扯住了她的衣裳。
“這位姐姐可是姓白？”
小少年手臂上挽著個竹籃子，籃子裏裝滿了嬌艷絢爛的花枝和花環。
白芙芝猶疑著點了點頭，不解的看著這位賣花的小少年。
他從籃子裏拿出一株玉蘭花遞給白芙芝，說話聲音還帶著沒變聲前的稚嫩：“姐姐剛剛有人買了花，說讓我轉交給你。”
玉蘭的花香沁人心脾，香而不艷，是白芙芝喜歡淡香，她伸手接過之際，小少年在遞花的空隙間塞了張紙條在她手心裏，就默默地走開了。
賣花的少年隨處可見，不會有人註意角落裏這些買賣的小動作。
白芙芝走到樓前的暗角處，展開紙張一看，上面言簡意賅的寫了一行字：見二樓東南角第二桌位置旁的花幾之上擺放的盆栽底部。
一溜兒的話，擱著跟她玩繞口令呢！
從關雎樓進去，白芙芝就聽到了大堂中央的說書先生拍下手中的驚堂木，敘述聲音跌宕起伏，說到精彩之處更是情感飽滿。
“話說到武林至寶秘籍重出江湖，引得多數英雄豪傑相互爭奪，最近很可能會風雲驟變起來，不知各位看官中有無知道此寶藏的？”
倏然停頓引起眾人不滿，紛紛嚷嚷，快些往下說。
就連白芙芝都聞聲停步，這熟悉的臺詞，莫不是這市井中普普通通的說書人也知道湫鷺山居圖？
說書人賣完關子，在一片催促聲中，接著往下說道，“這寶藏實在是神秘，埋藏何處？所謂江湖至寶究竟為何物？江湖中知曉之人甚少，老身也是從別處聽聞了一二，就暫且說與各位聽聽了，其餘之事，若是有哪位少俠知曉，可與大夥分享……”
虧得白芙芝還認真去聽了，結果說了跟沒說一樣，簡直是牛頭不對馬嘴，浪費了自己幾分鐘的時間。
就算真有人知道，豈會在大庭廣眾下與人分享關乎寶藏的秘事？
簡直癡人說夢話。
果然，四周緘默片刻，說書人見無人回應，也不逞強，又開始繪聲繪色說起了下一段故事。
江湖野史趣事本就是用來勾人胃口的，日覆一日如此循環說到。
不然早早說完，關雎樓裏也就不會有這麽好的生意了。
白芙芝依著紙條上的信息，走向二樓的東南角第二桌的位置，那個位置遠遠望去，是個空位。
她並沒有馬上過去，而是表現的跟普通堂食的客人一般，悠哉的尋找著可落座的位置。
她雖變現出一派閑適的模樣，眼下卻是清明見底。
時刻保持著眼觀四路，耳聽八方。
其實在她靠近關雎樓，門口那個賣花小少年接近她時，她就能感受到有道視線一直在暗處監視著她。
她也不確定是不是舒彥這邊的人，畢竟舒彥並未提及會有人跟著她。
所以不管是哪邊的人，她還是警惕點會比較好。
這時她慢悠悠走到了紙張中指定的位置處，掃視了四周的人，皆是被中央大堂的說書人吸走了目光。
東南角這處小角落裏並無人在意，白芙芝小心翼翼用銀簪子伸到盆栽底部，微微翹起一角，見到沒有任何暗器出現，這會她才放心動手移開了盆栽，果然見到底部壓著一份疊起來的圖紙。
她速速取出圖紙收好，然後將盆栽覆位。
雖然有人暗中一直監視著她，但是卻無人出面阻攔她取圖。
不知道對方意圖為何？也不想知道。
當下已然取到了達奚府邸的地形圖，她還是趕緊回去比較好，免得惹起不該有的事端。
在此過程中，動不動耳邊傳來幾聲驚堂木拍板的聲音，一咋一呼的，她硬是忍住了沖過去搶過驚堂木扔掉的想法，隨後腳步匆匆走出了關雎樓。
等待白芙芝的身影漸而遠去，消失在街口巷子裏時。
樓裏聽書的人群中才走出一位黛紫衣裳的女子，她不甘的眼神一直在關註著白芙芝的一舉一動。
那日主子來烏黔觀看她擂臺比試時，她心中欣喜交加，等待到比試結束後，她以為自己優良的表現可以有機會與主子搭上幾句話的。
誰知道主子最後卻是與白芙芝並肩離去。
就是因為這個女人的存在，使她錯失了兩次與主子會面的機會。
怕就怕，接下來之事主子都會托她之手來辦了。
想到這裏，她暗暗咬緊了後槽牙，眼裏迸發出一絲惡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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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去的路上，白芙芝鼻尖飄過一陣酒香，想起上次從山上采藥回來時，偶然走進的那家酒肆，裏面出售的果子酒醇香甜口。
於是乎，她走到老地方，打了幾兩果子酒回去，準備再配點小菜，簡直回味無窮，到時候把瑾丫頭叫上，一起坐在院裏，陪她小酌幾杯。
想想就覺得心情美妙，腳下的步子都輕快起來，一路哼著小曲回到了自家的宅院。
她左手拎著酒，右手還握著小少年給她的白玉蘭。
此時白玉蘭的香氣已經被涼風沖散了很多，不如剛到手時那般芳香怡人了。
見著花苞舒展雪白，淡雅美麗，一時之間也舍不得扔掉，所以便一路帶回了屋子。
黑瓦白墻，院裏的杏子果香掩蓋住了玉蘭香，她將手中的酒壇和花束放在杏樹下的石桌上，然後去竈房找了個籃子出來。
也不知道院子裏這幾棵杏樹怎麽能自然生長的這麽好，果子又香又甜，吃了好些天了，墜掛枝頭的果實仍舊不見少。
她又滿滿當當摘了一籃子的杏子，然後拾起石桌上的玉蘭花去了主屋。
比起前幾次來舒彥的屋子，這回敲門順利很多，沒有任何的阻攔，玉石之音響起：“進。”
白芙芝笑著推開了門，滿臉欣喜彰顯著她的好心情，她進門便看到了舒彥在外屋書案前，俯首垂目，手指撚筆，正在凝神練字中。
本是靜如畫中仙的場面，被白芙芝的介入打破了此番清凈。
她對文墨這些雅俗共賞的玩意實在是不怎麽感興趣，所以也就沒上前去瞅舒彥練的字究竟如何。
但是她還是裝模作樣的誇上幾句：“沒想到舒公子落筆有神，字跡飄逸清峻，真是當如其人吶！”
馬屁聲如雷貫耳，意外的激起舒彥心中一絲挑釁，他出聲反問：“那你且說說我這寫的是什麽？”
白芙芝也就這麽隨意一誇，沒想過舒彥會問她，是個較真的主兒。
“這、這……”
“這不是重點。”
她開始了打馬虎眼。
“舒公子源泉萬斛，亦能援筆成章，無論寫了什麽都是極好的。”
白芙芝見狀就收，將手裏的籃子放在桌上後，隨即話鋒一轉：“你托我取的圖紙已經拿到手了。”
浸潤著墨汁的毫尖被舒彥揮寫下最後一筆，然後他緘默將筆桿擱在架子上，擡眼望過去。
這個女子每次都能給他帶來新鮮感，若說沒文采吧，又巧舌如簧，出口還能字字珠璣。
若說有文采吧，又一心掉進錢眼裏，恨不得沾染上滿身的銅臭味。
白芙芝走到書案前，巧笑嫣兮的遞給了舒彥一株潔白的玉蘭花，花瓣之間依舊還留存著淺淡的花香。
舒彥眸中閃過些微錯愕。
有人為他尋遍奇珍異寶，有人拼死奉上武學秘籍，有人耗費多年心力就為了打造能供他順手使用的武器……
唯獨，沒有人送過他一株柔若無骨的花，除了好看，一無是處，盛開幾日，也就芳華消散。
換做從前，他會嗤之以鼻。
可現在，他破天荒地接過來了。
白芙芝嘰嘰喳喳的開始跟他嘮：“關雎樓附近有很多賣花的小攤販，或許是樓裏的文人比較多吧，大家都愛風雅，進進出出的客人多數會隨手攜帶一株花枝。”
“而且我覺得送花本身是件很浪漫的事，送給你，希望你能跟花枝一樣，成為風雅浪漫的開端。”
舒彥能聽懂前半句，卻聽不懂後半句，但是看著白芙芝亮閃閃的瞳仁，他認為應該不是在說他的壞話，便遲疑著問：“浪漫，是什麽？”
“浪漫就是你啊。”
白芙芝知道舒彥聽不懂，不過沒有關系，她也就是跟她分享下去關雎樓過程中有趣的事。
舒彥雖然沒懂得話中本意，但是女子含笑的聲音令他心中萌動喜意，當下疏冷的神情開始有所緩和。
白芙芝沒有將這個話題繼續下去，她也是想到了隨口扯了幾句，然後回歸到正題上，將關雎樓裏取的地形圖交給了舒彥。
舒彥展開圖紙，大致掃了幾眼後，又重新遞給了白芙芝。
“這個你且拿著，後面幾日會用得到。”
他思忖片時，準備跟白芙芝道清原委。
聽舒彥冷聲贅述後，白芙芝雖一知半解，也大概清楚了情況。
不過裏面還有些不太明白的地方，她虛心好學的問出：“原來去綏安，是為了向霂昭閣打探血晶玉嬋的下落，那霂昭閣又是個什麽組織啊？”
白芙芝覺得自己這個江湖也算是白混了，怎麽好多聞名的組織幫派都不知道，也都是跟著舒彥尋寶的過程中才慢慢有所耳聞的。
聽到“霂昭閣”這幾個字，舒彥腦袋裏頓時浮現出那日趕往朱雀擂臺的場景，心中就開始一團怒火升起。
臉色說變就變，直接面若冰霜，這個女人當時摟抱著的不正是霂昭閣的閣主！
現在卻一派天真的問他這個問題！
真是會演呢！
玩弄了別人，還想來捉弄他麽？！
舒彥拂袖轉身，哧聲冷道：“你都知道，還來問我作甚？”
白芙芝瞪著眼睛，指著自己：“我又知道了？”
她又知道什麽了？？？
就算白芙芝何其無辜，舒彥也不答她這個問題了。
她撇撇嘴，打算下次去哪個酒樓問問旁的姊妹們有誰知道霂昭閣的。
白芙芝也算是笑著臉進屋，喪著臉出去，真叫她納悶！
她快走到了門口，看到自己摘的一籃杏子，想到上午舒彥站在院子裏對著杏樹發呆，就以為他想吃杏子了，所以回來給他摘了一籃的果子。
雖然納悶是納悶，但是她還是叮囑好舒彥：“我給你摘的杏子放桌上了，你記得吃。”
不跟他說，他到時候又浪費了。
舒彥聽到女子走出屋子的聲音後，才堪堪轉身過來。
桌子上的確有一籃子黃橙橙的杏子。
再瞧瞧自己手裏握著的玉蘭。
又是送他花，又是為他摘杏子，她這是何意？
如雲霧雪山般清濯的男子似想到了什麽，瓷白的膚上淺染了一抹落霞。
＊
所謂一酒解千愁。
而她並不是愁，而是暴躁！
每次見了舒彥，就開始落下的後遺癥！
幸好回來的時候買了果子酒回來，她急不可耐的跑回了房間，
趁著還沒有落日之前，趕緊找小瑾一起把酒喝了，說不定還可以一起賞個晚霞滿天。
此時小瑾在屋裏已經累到趴下，磨藥磨到兩手打顫，藥碾子和石缽放置在一旁，都不想讓它們再出現在視線中。
就這麽雙手並用下來，總算是把一桌子的藥材碾磨好了。
“嘖嘖，看來今天挺勤奮的。”
如此一來，今晚就能把達奚需要的毒丸全部做好了。
小瑾本來是閉目休息中，耳邊突然傳出聲音，差點驚的小瑾再次蹦跶起來。
睜眼盯著芙芝姐，她欲哭無淚的嘆氣道：“姐，你們習武之人是不是走路都沒聲音的啊？”
白芙芝想想，表示很讚同，就跟舒彥一樣，每次跟個阿飄一樣出現在她身後，嚇她一跳。
小瑾完全沒有什麽力氣起身了，於是白芙芝又拽又拖的拉著小瑾來到了院子。
白芙芝再拿了兩個瓷杯出來，以茶杯代酒杯。
她看著瑾丫頭一副腰酸背痛的樣子，直接笑嘻嘻的在小瑾身上幾處穴位上點了點。
隨即跟她說：“你起身活動活動筋骨看看？”
“姐，我現在已經是動彈不……”
小瑾趴在石桌上，嘗試動了動哆嗦的手，結果眼睛一亮，“神了姐！這是什麽點穴神功啊？我這手不抖，腰不酸了！”
“還可以再碾磨一桌子的藥材。”
“對對對，還可以再碾磨一桌子……不不不，搞不來了……”
小瑾差點又要跳進白芙芝挖的坑裏，還好反應及時，下一秒就想逃回屋裏。
白芙芝直接按住小瑾的肩膀，“不急著走嘛，陪我喝上幾杯。”
好不容易偷得清閑，白芙芝趕忙給杯子裏斟滿酒。
“上次我看你還喝了挺多的，果子酒味甜好喝，不易醉。”
小瑾聽說是果子酒後，果然來了興趣，沒有再叫嚷不休，主動拿起酒杯與白芙芝碰杯起來。
外面聲響擾了一院雅靜，舒彥在屋裏蹙眉，本來是想躺在臥椅上閉目養神的，但是耳畔傳來女子輕柔的笑聲，引得他心神不自覺的往外飄蕩。
終是按耐不住，他起身將臨靠院子這邊的軒窗推開，從主屋一眼可看到院落裏。
小橋流水杏樹下，白芙芝仰頭飲酒，眼兒微瞇，皎潔素凈的面龐如她送的玉蘭花般無瑕，平日的靈動俏麗在酒水的澆灌下，滋生出醉人的綺麗風韻。
白芙芝雖在飲酒，但六感全開，稍有細微的動靜她就能發現，她飲完杯中酒水後，隨後瞥向主屋，朝著那邊招手：“舒公子，過來喝一杯嗎？”
喝過酒後，心情自然也舒暢許多，方才跟舒彥交談中的郁悶也就煙消雲散了，看到舒彥一人待在屋裏，自然是喊他一起，人多也熱鬧。
小瑾開始只打算淺酌幾杯，後面直接喝上頭了，兩腮酡紅，口中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胡言個什麽，隨後還準備抱著個酒壇子暢飲，被白芙芝擋下來後，腦袋暈乎乎地趴在桌子上瞇了過去。
舒彥在屋內聽到白芙芝的話，還真迷了心智走了出來。
白芙芝見舒彥還真過來了，爽朗一笑，又去屋裏頭拿了個杯子出來。
“不知舒公子平日裏喝不喝得酒水，又可飲幾杯呢？”
江湖中人，以酒會友，酒量一般來說是不差的，可壇子裏的酒水已喝的快要見底，倒不出幾杯了。
舒彥垂眸，纖長的眼睫輕輕顫抖。
若是讓白芙芝發現他不能喝酒，豈不是讓她貽笑大方。
遂而他清聲柔語：“可來一杯。”
還在為所剩酒水不多而犯愁的女子聽得他這麽一說，頓時由陰轉晴，嘴邊噙著愉悅的笑意給他斟了杯酒。
“你且嘗嘗，這果子酒是我最近發現的，唇齒留香，好喝的緊。”
舒彥依言喝了，喝的不快，小口淺酌。
白芙芝似乎像滿足了心底的惡趣味般，癡癡笑了起來。
清冷如山巔的雪；孤傲如天邊的月。
原來似神祇般的人物，喝起酒來也跟普通人並無二樣，她就想看看他這時常落凡塵的模樣。
舒彥不懂女子為何沖著他莞爾微笑，他只知道這酒喝下去，味道何故跟他心情一樣，酸中帶甜，還有絲絲回甘。
她這般喜歡喝酒，他想到塢剡教裏有處酒窖，裏面各種陳年美酒，若是白芙芝來喝，絕對管夠。
可惜了他的酒量不怎麽好，沒辦法陪著她喝，他是不是要去練練酒量了……
彼時餘暉印滿天，霞彩溫柔無邊，一如兩人臉頰上淺淺墜掛的暈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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