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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是個大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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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是個大善人!

白芙芝最怕惹是非,她一直都是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游走市井,混跡江湖。

當個底層群眾沒什麽丟臉的,她也沒有什麽特別高的志向。

“不過是群烏合之眾,怕甚?”

“……”

這叫規避不必要的風險。

舒彥雖然口上譏諷,但還是緊緊跟在白芙芝身邊。

白芙芝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好聲好氣,她提氣躍上屋頂,踏過瓦片,快速掠過重重屋檐後,翻身跳下,落在城西河岸邊。

“不然呢,我留在原地領著趙東家去看大夫嗎?”

趙雲機那副癆病樣子,到時候舊疾新疾一起算,才從陳員外那領的賞錢怕全要搭進去。

她越想越氣,怎麽碰上這麽個冤家玩意,於是她狠狠瞪了一眼後方,那個穩穩當當跟著她,並且還時刻註意保持著幾寸距離的男子。

再這麽耗下去也不是辦法,白芙芝帶著他還多一副碗筷,吃住都要銀錢吶,所以長痛不如短痛,決定還是甩開這個人溜之大吉比較好。

一時的虧損算不得什麽了。

舒彥看著跟前女子,一時嘆氣,一時皺眉,臉上百般變化,最後頗是惋惜的眼神看他。

這是做何意?

白芙芝決定的也極快,虧本的買賣不能耗死在手裏了,及時甩掉也是上策,她匆忙痛心惋惜的看了眼舒彥這個“流動”的銀山。

然後準備與他就此別過了。

她走到男子面前,拍了拍他肩膀,慷慨大方言道:“照顧你好些時日,如今看到你傷勢痊愈,我真的非常開心。”

能高興才怪。

“之前的照料費就當我善心善行,一筆勾銷算了。”

這也是沒辦法了,不然我能不要你的錢?!

“以後有緣江湖再見。”

希望再也不要見到這冤家。

說完之後她就打算開溜,誰知道前方有個破履爛衫的小乞丐跌跌撞撞朝著她跑來。

臉上滿是泥垢灰漬的看不清模樣,小乞丐朝著她拜叩,口裏祈求著:“善人行行好吧,我爹爹就快病死了,善人大發慈悲,救救我爹爹吧。”

白芙芝納悶,她臉上刻著善人二字嗎,這一口一個叫著。

轉念一想,或許是身邊舒彥看著就是個矜貴人家,小乞丐怕是將她當做舒彥的隨從了。

看小乞丐怯生生的眼神,這樣子還真有些熟悉。

她就在前幾個時辰,不也是當街哭嚎賣兄嗎。

怎麽凈是些亂碰瓷的,用同樣的套路來訛她?

白芙芝擺擺手,後退了一步:“我既不是善人,也身無分文,小姑娘找別個吧。”

雖然小乞丐蓬頭垢面的,年齡尚小,但依稀可分辨是個女兒家。

小乞丐看見白芙芝果斷拒絕,面露哀色,又瞥向旁邊一臉雲淡風輕的貌美男子,心中揣測了幾下,認定也是個不好惹的主。

果斷咬牙直接眼疾手快搶了白芙芝腰間掛著的錢袋,然後拔腿就跑。

“不好!”白芙芝驚呼,雖然人家是個小騙子,但也不至於要了她的命。

白芙芝直接讓舒彥先走,然後提氣飛奔追了出去。

舒彥身姿修長,負手而立,淡漠的縱觀剛才的所發生的事,不知道她為何突然去追小乞丐了。

區區碎銀幾兩都舍不得,真是個嗜錢如命的市儈小人,舒彥眼裏愈發的厭煩這種人。

猶豫片刻,還是決定跟上去看看。

小乞丐絲毫不敢停下來,兩條竹竿細瘦般腿拼了命了往前跑。

終於跑的齜牙咧嘴,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望見了不遠處的土地廟。

破舊的廟宇早就荒廢已久,雜草叢生無人打理,神像都是破敗不堪,缺邊少角,供臺上也灰塵久積。

白芙芝追到的時候,除了看到這番衰敗的景象,還看到小乞丐跪在一個渾身汙穢的男人身上。

也跟那小乞丐一樣,臉上早就臟的看不清本來的模樣,身下就是一卷破席鋪在臟亂不堪的地上。

周圍還隨亂擺了些破口陶罐,小乞丐顫巍著手端著一碗稀水般的米粥,口中哭泣道:“爹爹你怎麽不喝啊,你不要省給我喝了,我都吃飽了……”

地上那瘦骨嶙峋的男人毫無動靜,小乞丐推了幾把後,放下手中的破碗,趴伏在男人身上嚎啕大哭:“爹爹…爹爹,你起來啊,我現在有銀子了,你看看…好多銀子呢,肯定能治好你的。”

小乞丐眼裏蓄積的淚水越來越多,不斷順著烏黑的臉上流淌下來,臉頰上的灰被淚水沖開,顯出斑斑點點的淚痕。

白芙芝站在破廟門口,心中詫異不止,難道不是個碰瓷的……

她看見地上那男人都已經身體僵硬了,哪裏還是重疾。

小乞丐嚎啕大哭,抽噎不止,嘴裏一直呼喊著她爹爹。

她不會不知道的,人沒了氣息,一探就知道了。

只是心中覺得還有一線生機吧。

白芙芝為剛才的想法有些愧疚,她不安上前,撿起小乞丐剛剛放在地上的錢袋。

舒彥站立在破廟門口一顆粗壯郁蔥的榕樹樹幹上,他身處的位置剛好可以看到破廟裏的情景。

眼見白芙芝撿錢袋這幕,他疏淡的眉宇輕攏,眼中厭惡更甚幾分。

小乞丐註意到了白芙芝已經跟過來了,雖然心中害怕,但是此刻也顧不得許多,她在地上連連給白芙芝磕頭,額角都留下了暗紅的血跡。

“求求善人了,求求你了,我爹爹已經快不行了,善人大發慈悲賞我點銀錢讓我帶爹爹去看郎中吧。”

白芙芝看著眼前這小乞丐,身上瘦的仿佛跟具骷髏沒兩樣了,地上那土陶碗裏裝著的米湯還進了些灰塵和蟲子,隱隱有發餿的跡象,可就算這樣,這小乞丐還是盡量避著這米湯跪著,生怕動作過大,稀的像水一樣的米湯撒了。

白芙芝輕輕嘆氣,聲音很輕,似不忍告知真相般說道:“你爹爹已經死了。”

眼前的小乞丐再也撐不起力氣般,癱坐在地上,臉上莫大哀痛,她楞楞的伸手捂著耳朵,一時發不出聲來,就剩眼淚幹留不止。

白芙芝掂了掂手中的錢袋,錢袋裏軟趴趴的,根本沒有碎銀碰撞的聲音。

“還有這袋子裏可不是什麽好東西,我特意用來防身,裏面是特制的含笑粉,只要打開,粉末自動散發在空氣中,吸入鼻腔後,可是會大笑不停,牽動腹腔,全身暴痛,沒有我的解藥,不出一時辰就會含笑而亡。”

竟是這樣!

遠處舒彥將這番話聽的一清二楚,面容泛起漣漪。

小乞丐驚楞住,渾身顫栗,可是不消片刻,她眼中驚現瘋狂,作勢要去搶白芙芝手中的袋子,口中淒喊:“求善人給我,我陪著爹爹一起走。”

說來說去,論生論死,她都逃不過個善人的稱謂了。

白芙芝直接舉高手,小乞丐才十四五歲的樣子,又經常營養不良,所以整個人瘦瘦小小的,個子也沒得她高。眼見著小乞丐淚眼滂沱的跳起來要搶袋子,白芙芝直接把裝了含笑粉的袋子收到懷裏,穩穩當當的藏好。

不過她惻隱之心又開始作祟了,終於她長籲一氣,別扭的說道:“先說好,我可不是什麽好人,別總叫我善人了,這破廟外就有個善人,等會你拜拜他,他會給你可多銀錢了。”

舒彥站在榕樹上,聽到裏頭的人莫名點到他,哼哧一聲,他被發現了。

白芙芝摸了摸小乞丐幹枯臟亂的頭發,語氣軟了下來似哄著說:“生死有命,你爹爹肯定也希望你好好活著,你是一個女兒家,以後還有機會闖出一片天地,你爹在天之靈,會感到欣慰的。”

邊哄到邊想著,今天沒掙著銀子就算了,眼下情景,看來又要補貼了。

暗暗唾罵了一聲自己泛濫的同情心。

白芙芝面上卻是溫情憐憫,她還真代入了“善人”的角色了。

“走吧,我帶你去為你爹爹風光下葬。”

小乞丐還在抽噎,哭泣的停不下來,聽到面前善人的話,又要準備跪下來磕幾個響頭。

其實她心裏也明白,爹爹昨天就沒有氣了,她只是不願意相信,心懷最後一絲希望出去求拜有個好人帶她爹爹去看一下郎中。

可是沒有一個人。

直到……小乞丐擡起淚眼看著這個面容素凈颯爽的女子,嘴裏囁嚅著:“姐姐……是個好人。”

她可不是好人,白芙芝心底自嘲,不過還是出聲調節下氣氛:“這會我又不是善人,是個好人了。”

小乞丐低頭不敢再說話了,默默抽泣著。

白芙芝也沒想到,今日好端端的,假戲成真了,她朝著空氣中喊了一句:“別藏著掩著了,快出來吧。”

頃刻間,破廟外榕樹上,身著月白長袍的男子跳躍下來,腳尖觸地,落地無風,一身清雅淡漠。

舒彥臉上完全沒有被發現了的窘迫,只是眉輕挑,“很少有人會發現我。”

特別是他傷勢逐漸恢覆過來。

“那我豈不是很厲害?”白芙芝直接就當別人在誇她了。

舒彥臉色微滯,沒理她了。

自然白芙芝也不稀罕多搭理舒彥,她只是不想被窺視的感覺。

這會事情也算解決,白芙芝笑著對眼前的小乞丐說:“你爹爹平常怎麽叫你的啊?”

提到爹爹這個詞,小乞丐哭聲更大,她嗚咽回道:“都…都喚我小槿。”

白芙芝拉起小槿的手,也不在意手上汙垢,“那小槿跟我走吧,我這裏還有些碎銀,可以好好給你爹爹風光下葬。”

***

舒彥自然不會跟著她們弄這些,所以先回了客棧。

白芙芝帶著小槿來到棺材鋪,懷著惻隱之心,給小槿爹爹選了口質地堅硬防蟲的柏木棺材,然後隨口問了下店家,歪打正著,店裏還有出殯下葬一條龍服務,她果斷選擇了這個,全程不用她操任何心。

有錢好辦事,就是貴了些,白芙芝做了一回大善人,隱隱有些肉痛。

直到後事辦完,小槿的面色終於好了一些。

街邊人群熙然,白芙芝也準備與小槿告別,但是小槿拉扯住了她的衣裳。

忙前忙後,直至雲彩晚霞皆要散去的時候,她看了看小槿仍舊烏黑的面龐,一拍腦袋,想著還是帶小槿去客棧清洗幹凈。

可是小槿這會眼含淚水,哭了整天,眼睛都哭腫了,她嘶啞著嗓子怯怯地望著白芙芝開口:“姐姐對我有恩,我想報答你,為奴為仆都可以。”

白芙芝還真沒想到這個,她詫然,然後慌忙擺手拒絕。

“我四處游蕩,沒有居所,你跟著伺候我也是受苦受累的,我還沒有銀子給你。”

小槿聽到白芙芝拒絕,連忙又是跪下,哭啞著嗓子懇求:“我已經沒有地方可去了,我不怕苦,不怕累,只要姐姐肯收留我,給我一口飯吃就成。”

莫非這善人真要做到底了?

看著小槿這瘦骨嶙峋的樣子,的確難以活下去。

白芙芝轉身走出幾步,思考半響,回頭看到小槿跪在地上還沒起來,她招了招手:“還跪著幹嘛?跟上啊!”

小槿跪在地上聽見清脆的聲音在喚她,她擡起頭,看著姐姐站在熙然人群中朝著她招手。

遠處的天色綿延著昏黃彩霞,金烏還剩半截出頭,天邊已經快被暗色遮掩,但是小槿此刻眼裏,這個姐姐是如此的燁燁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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