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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殍屍堆案(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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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殍屍堆案(十一)

沈清沈看著他臉上的瘢痕幾乎全數褪卻,只剩星星點點。她不可置信地撫了一遍又一遍,只怕自己是錯夢一場。可這一切都是真的,他竟有這般醫術,這系統倒待她不薄,竟能指引她去尋這麽一個隱世聖手。

這張臉恢覆如初,甚至還要更嫩滑半分,情深時,她竟癡癡地吻上未痊愈的疤。

“殿下…”張之儒剛想說些什麽,卻又被沈清沈的手指點了點。她只想好好地看看這張臉,想枕邊夜夜都有這張臉。

這性於她而言絕非洪水猛獸,更似溫床裏的一番暖枕。她原對情愛的依賴性不算高,只作苦悶日子裏的一處尋歡,只一夜春風便能讓她舒爽半分,愁眉漸展。可如今愈是煩悶,不知怎的,她愈是想將那陣怒火洩到他或他的身上。

她從前只把他們當作玩物,從不會在他們心上多花心思。可如今他討得她歡心,她自然也樂意哄著他,由著他,給他一個名分。

她在這段關系裏游刃有餘,如魚得水,只因這關系的休止都由她一人說了算。她有些愛上這樣掌控萬物的感覺,仿佛一切都不能脫離了她的五指。

男人如是,江山也如是。

她逐漸墜入欲望的深淵,清醒地沈淪於此。

次日的清晨,李崎早早便在外頭候著,只因害怕沈清沈再一次不顧身子溜出去逮那蔡孚。她是知道沈清沈的性子的,若是知道蔡孚有作案的可能,便不會惦記著自己的身子,不顧一切地沖出去逮捕蔡孚。可她不能允許這樣事兒再發生了,那日她遠遠地看著沈清沈被鉗制,上半身幾乎要掉出憑欄。她便慌張地飛身撲上前去,就連躍身上前勾傷了她的腿,留了下一道細長的疤痕,她也並不在乎。

她不能讓沈清沈有事,她這條賤命本就是偷來的,她該還給她的。再說她自幼在沙場摸爬滾打,難道身上的傷痕還少嗎?她默默垂下腦袋,看向自己手上緊緊捆著的繃帶。繃帶下的那些不堪,沈清沈那樣嬌慣的主子都從不覺著害怕,她卻始終過不去,日覆一日地用這繃帶纏繞著自己的雙手。

不過這繃帶的確在很多時候保護了她,避免她的雙手沾染上血跡。死在她拳腳下的人並不少,她身上背著的人命更是多如牛毛,可沒落到手上,滲入她的肌膚,便都不做數。

她不過是為了謀生,為了護主,何錯之有?

錯的是那些對她主子虎視眈眈的人。

死不足惜。

她的眼眸如鐵般冰冷,似冰封百年的冰山,卻在看見沈清沈的笑意後瞬間消融。她眼波微動,蹙著眉看沈清沈的脖頸,“殿下...”

“本宮沒事,昨日你與蔡孚交手了?”正如她所料,沈清沈最關心的依舊是案子。

李崎嘆了一聲,撇了撇嘴角,“嗯,她身手矯健,交手時曾探過她的筋骨,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練武奇才。”練武之人,自然對這些事兒最清楚。尤其是像李崎這樣的殺手,更是只一挑,一摸,便對對方的底子了如指掌。

“如此說來,她是有可能將一個男子背到客棧頂上摔死的,對嗎?”沈清沈依舊覺得她是殺害客棧男屍的兇手,哪怕並沒有證據顯示她認識這麽一個男人。

李崎點點頭,以她那樣的身段,要殺死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男人,簡直輕而易舉。眼看著沈清沈就要動身,奪門而出,李崎便攔在了她的身前,“殿下...還請殿下好生休養幾天,再作打算。”

“...難道你指望歹徒也同你一起休養幾日?”沈清沈並不覺得自己需要休養,她不過是脖子有些不適,何至於要臥床幾日。現在當務之急是盡快破案抓捕真兇,而非休養生息。

“...”李崎自然也知道她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勸得動。她原想捆著她,讓她直楞楞地在床上休憩,可到底是講規矩的人,她並不能這樣逾矩。她無奈地瞥了眼沈清沈身後的張之儒,“張仵作...”

既然她一張嘴說不過,難道兩張嘴還說不過嗎?

...還真是。

張之儒拿她也沒有辦法,只搖搖頭,“只要保護得當,也不打緊。昨夜好生檢查過一番,並無大礙。只是殿下若是探案的途中感覺不適,請務必要停下歇息。”

沈清沈哪裏會聽他那些諄諄善誘,她只聽見“不打緊”便從李崎的腋下如泥鰍般溜了出去,她無辜的臉上仿佛刻滿了“醫生說可以”。

走在路上,沈清沈摩挲著那塊木質雕飾,手工十分精細,曾經被高度打磨過。無論如何盤弄,都不會割手,也不會找到個別尖刺的角,不怕刺傷了自己。這一切讓沈清沈想起來那些供兒童使用的桌角護具,家長為了防止孩童磕碰桌角,總會細心地在各個尖銳的地方安上那麽一塊海綿墊片,以防磕碰。畢竟在母父的眼裏,多大的孩子她們都不會希望她受傷。

不知為何,她隱隱覺得這木質雕飾是薛錦年的手筆。薛錦年的手藝巧奪天工,哪怕只拇指大的木頭也能被他雕刻得栩栩如生。沈清沈站到鶴緞莊的門口,止住了腳步。

今天的鋪面並未見薛鶴安,一番打聽才知她出城買辦貨物了。既然半路的攔路虎已走,如今便是刺探情報的最好時機。沈清沈趁著夥計不註意,直沖沖地溜進去了薛府。

進了後院,那薛錦年依舊坐在桌前,把玩著桌面上的一堆小玩意兒。這次他並沒有之前那般沈浸,只在沈清沈踏入後院的第一步,便發現了她。他不自覺地將椅子向後挪了挪,沈清沈自也看得出來,這是對她有所防備。她原想故技重施,可薛錦年的表情欲言又止,明顯是早已知曉她會這樣套近乎。

既然育兒經不行,便聊他最愛的木雕。她先是將桌上的小玩意兒誇了個遍,誇得薛錦年心裏喜滋滋的。人一飄飄然,便容易露怯。薛錦年這樣胸無城府的自然會被沈清沈勾著慢慢卸下心防,敞開心扉。畢竟她知道體貼母父,還懂得欣賞他的傑作,能是什麽壞人?

沈清沈見他逐漸變得健談,像見了魚兒上鉤似的,面露喜色。只幾句的鋪墊,她便迫不及待地從懷裏掏出那塊陰陽木質雕飾,“這雕飾的做工也不錯,感覺能跟你相媲美。”誰知她話音剛落,薛錦年的臉色那叫一個精彩。驚恐,慌張,裝作泰然自若,這幾個表情竟然能在幾秒鐘內輪番出現,不得不說這薛錦年的確是川劇變臉的一把好手。然而他並不像是會思慮很多的人,更像是——

被人提前警告了不準向她聊起這陰陽木質雕飾。

他以為他不說,便能逢兇化吉,可沈清沈哪是這樣好糊弄的主兒。她只一瞥,對方的心思便完□□露在外,一點遮羞布都不剩。她勾了勾嘴角,直沖沖地進入了排房裏的廂房,挨個尋找——

找那陰陽木質雕飾的另一半。

這另一半一定以及肯定是薛家人持有的,甚至可以說,必定是薛暧所擁有的。

只要找到這一個雕飾,便可以證明蔡孚與薛暧有著不一般的友誼。在這基礎上,無論後續查出來的線索是關於蔡孚,還是關於薛暧,她們都難以逃脫沈清沈的掌控。眼看著案子就要偵破,沈清沈搜證的手腳愈是利索得多。她不停地在各個房間翻找,幾乎要翻轉了整個薛府,只為找到這一個雕飾。

皇天不負有心人,她在一個衣箱裏扒拉開了堆疊的衣物,找到了一個小匣子。一打開,那木質陰陽雕飾赫然在其中。沈清沈將這雕飾與自己在蔡孚房間搜到的雕飾一拼,果不其然是一對。眼看著無力回天,薛錦年也只能癡癡地靠著門檻盯著沈清沈看,半晌說不出話語來。

薛鶴安出門采買前,千叮嚀萬囑咐,不能說出任何關於這案子的話來,薛錦年自然也聽話,沒有多說甚麽。可這雕飾,他可沒有多說半句,是沈清沈自己找到的,難道也要怪到他的頭上來嗎?

在他內心掙紮的時間裏,沈清沈早就不見了蹤影,直勾勾地往蔡府去。這一次,她定能查出真相來。

一進蔡府,李崎早已在門口候著了。沈清沈去鶴緞莊,想必也不會出什麽事,但蔡府不同,她必定是要在這守著,不讓沈清沈形單影只地進去,以免再次發生意外。

主仆兩直沖沖地上了階梯,見到剛要出門的蔡孚,李崎更是直接撲了上去。她將蔡孚按倒在地,不讓蔡孚再阻礙搜證,更不允許蔡孚再接近沈清沈半步。

兩人就這樣僵持在屋外,只有沈清沈一人在屋裏翻找。二樓站得高,望得遠,遠遠地,李崎便見到鄰街烏泱泱的一片。那是一支騎軍,眼看著直沖沖地向蔡府來,李崎心中一片不安。

一步,兩步,大軍逐漸壓到了蔡府所在的街口。

是沖沈清沈來的!

“殿下!太子...皇帝的騎軍要來了,咱們先避風頭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聽下官一句勸吧。”她話語裏的急切,沈清沈在屋裏聽得一清二楚。也不知是哪個小人通風報信,將沈池潤的追兵引到這兒來。

“殿下!”李崎見屋裏沒了動靜,更加著急,緊握著蔡孚的手更是用力。看著騎軍壓到蔡府門前,下人上前詢問,卻被抹了脖。一瞬間猩紅染遍蔡府。站在遠處的將領原本一籌莫展,卻眼尖地看見了在門口押著蔡孚的李崎,“她們在那!”

成片的追兵往這樓閣趕,眼看著就要將這樓閣包圍,“殿下,不要再找了!追兵已經來了!”帶頭的一名小卒沖上前來,李崎哪怕雙手還在勒著蔡孚,依然用雙腿便將小卒降服。可從樓下攀樓梯上來的追兵越來越多,整個木質樓梯眼看著就要被染成黑壓壓的一片,她一個人哪能招架得住?

李崎的手依然捆著蔡孚,用雙腳將趕上來的幾個追兵踹下了樓,她已經無暇顧及他們的死活了。人愈來愈多,兩個人上前便要捆了李崎的腳。眼看這手腳都被限制住,她便用頭槌了其中一人的面部,趁他松了手,便一腳將他掃下樓。剩下的一個自然不難對付,她撐著蔡孚的肩膀便騰起身來,雙腳鉗住了那人的脖頸,只一扭,便臉色煞白,經脈盡斷。

緊接著成堆的人湧上來,李崎已經快要招架不住了,“殿下!真的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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