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4）

康岐自己付錢，找了輛私家車，來到了三裏之外的建築工地。

天已經快黑了，康岐怔怔地站在路邊，聽著攪拌機的轟鳴聲，看著對面的施工現場，鋼筋水泥木板，穿著膠鞋戴著安全帽的工人穿梭其中，敲敲打打。

空氣裏滿是泥沙味，康岐心裏五味雜陳，他怎麽也沒想到，他覺得無聊透頂，只能吃吃喝喝的寒假，林初居然是這麽過的。

康岐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林初......

林初不懂技術，只是靠力氣掙錢的小工，負責給大工運送粉刷墻壁的砂漿和磚。

林初一鏟一鏟把砂漿送到搭建的木板上，然後推著車，加滿砂漿，再返回，林初身材瘦弱，推著加滿砂漿的車，每一步都走的很吃力。

康岐望著林初的背影，忽然想起了高中開學典禮，臺下那位同學的話——

學校本來想給林初助學金，只要他肯配合接受電視臺采訪，說說自己家裏多麽困難，說白了就是賣慘、裝可憐、博同情.....可是，他就是不肯配合。

康岐嘆了口氣，默默地罵了句：傻瓜。

嘴裏雖然罵著，目光裏卻寫滿了心疼。

林初轉身走向攪拌機時，發現有個人正朝這邊走來，身形和走路姿勢很像康岐。

林初以為是自己眼花了，怎麽可能呢？康岐早回B市過年去了。

那個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林初楞在原地，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

待終於看清了那人的臉，林初不自覺地揚起了嘴角，下意識地拍了拍身上的土，小跑著迎上去，可惜聲音裏的激動被周圍的噪音蓋過了，“你怎麽來了？”

康岐看著眼前更加消瘦的少年，半天說不出話，只是默默地張開雙臂，緊緊地抱住了林初。

林初微微掙脫了一下，未果，“我身上臟。”

康岐沒有松開，反而抱得更緊了，周圍的噪音也有好處，康岐無所顧忌地說出了積壓在心底的話，“想你了。”

旁邊有工友路過，林初又掙脫了一下，康岐才松開，小心地捏了捏林初的胳膊，林初笑道，“沒事了，早好了。”

為了能讓對方聽清自己說的話，兩人說話時，都不自覺地湊到對方耳邊，提高音量。

“你去旁邊等我一下，馬上快下班了。”林初的聲音難掩疲憊，可還是一如既往的平和，此時，還多了一絲喜悅。

康岐緊跟著林初，“我陪你一起。”

“不用，你在這等著。”

“我比你力氣大。”

“衣服弄臟了怎麽辦？”

“嘿嘿，你幫我洗。”

“呵呵，去那邊等著。”

“就不。”

康岐借了頂安全帽，堅決要陪林初一起進入施工現場，有了康岐幫忙，林初幾乎沒有插手的餘地，可以算是，指揮康岐幹完了剩下的活。

工資是日結的，林初領完工資，看著滿身泥點子的康岐，覺得好笑，感覺自己像個地主，指揮奴隸出賣勞動力，最後錢都落到了他的腰包裏，赤丨裸裸地剝削呀。

林初把自己的想法跟康岐說完，康岐也跟著樂，心想，我就是樂意讓你剝削，以後掙的錢也都歸你。

林初來的時候騎的自行車，回去的時候，林初推著車，讓康岐坐到車後，康岐也沒說什麽，長腿一邁，直接喧賓奪主，坐到了車座上，用腿撐著車子，淡淡地沖胸前的林初道，“上車。”

林初還扶著車把，一時沒反應過來。

康岐樂了，雙手握住車把，順勢把林初圈在懷裏，輕笑道，“要不直接坐前面吧？”說著，就去抱林初，想把他弄到車上來，林初下意識地躲開了，“別鬧。”

林初好不容易逃到車後坐下，司機卻還不動，半晌才拉起林初的胳膊環在自己腰上，“扶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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