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院。

突然而來的一陣涼風讓淺畫從思緒中清醒過來，再看外邊的夜景，那月兒的表面好像籠了一層朦朧的猩紅。

淺畫立即抹了抹眼睛，很奇怪，天空是那麽地明澄。

仔細一想，淺畫心裏邊還是不放心娘親，微嘆了口氣，就走出了屋門。

本想著去梧桐院的，路上經過書房的時候，不經意間看到書房還一片亮堂。

杵在原地多看了眼，淺畫轉而往書房走去，很多時候，往往問父親能知曉很多事，而且平日裏都是同父親暗中聯系，去問問最近娘親的狀況也不是不可以。

到了那邊，淺畫在門口就聽到了父親的嘆息聲，她停下，伸手輕輕敲響了書房的門。

“父親，是我。”

裏邊好似楞了下，才傳出聲。

“淺畫呀，門沒栓，進來吧。”

“嗯。”

淺畫推門進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大片的紙，哪兒都有，桌案上，地上凳子上……紙上還寫有字。

在投目望去，姚宏進的手下還有一張正在寫的紙。

“父親，這紙上的字多好看，你怎麽就丟掉了呢。”

“呵呵，你這丫頭的嘴巴還是跟從前一樣甜。”姚宏進笑著搖搖頭，“你不知道，寫字呢，往往跟一個人的心境有很大的關系，你心情暢快，自然能寫出一手好字，而且龍鳳鳳舞、瀟灑飄逸，若是心情不佳，你即便一筆一劃、中規中矩，也會看起來不倫不類，你先等等，等為父寫完這字。”

淺畫輕輕點頭，她走近幾步，註視著姚宏進手上的動作。

點橫撇折……

最後還是一個不滿意的字。

姚宏進隨手一丟，又嘆了聲氣，把筆放下後就繞到了淺畫前邊，拿了杯茶小抿一口，徐徐開口道：“淺畫，不是說好有什麽事趕明兒再聊，為父正想跟你聊聊呢，但事關重大，為父還沒想好怎麽跟你開口，晚上你就不要說宮裏那些事，免得為父腦子裏邊也是一團漿糊。”

“嗯，我正要去找娘親的，路上看到書房還亮著燭火，就過來看看，也順便問問最近娘親怎麽了，剛才我怎麽感覺有點怪異。”淺畫明白父親說的是什麽意思，打算把那些委屈憋在心裏之後，淺畫就沒想過在父親面前說。

“還不是因為你肚子的事……”姚宏進的話音戛然而止，又發出一聲嘆息，自嘲一笑，“你瞧瞧我這腦子，說好先不說那些的，你娘親的身體最近又不舒服，每天都在想你，時間長了，身體自然受不了，不過你已經回府了，相信你娘親的病會有所好轉。”

“這些我都知道，但是娘親剛才的行為太過反常了，我們也在說我那……說那件事，特別是提到姚芊芊的時候，娘親就……嘶！”淺畫猛地倒吸了口涼氣，一副很吃驚的表情看著姚宏進，“不好，要出事。”

“怎麽了？出什麽事？”

也顧不上解釋那麽清楚，拉著姚宏進就走出了書房，他們所去的方向自然是西院那邊。

想起姚芊芊淺畫才突然間恍然大悟，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要娘親真去找錢姨娘理論，那可真會出大事。

走出書房之後，姚宏進就一直不理解淺畫所為，便問，“淺畫，你慢點，我有點喘不上氣。”

“父親，我擔心娘親會去找錢姨娘，都是我的錯，我幹嘛要說到那麽著急，唉。”淺畫有些自責地解釋。

“什麽？你娘親應該不會做這樣的事吧。”

“就怕會那麽做，到那時，說什麽都遲了，先過去看看也未嘗不可以，你說呢。”

“也是，先確定無事才好呢。”

淺畫也不多嘴，她放開姚宏進的手，速度加快了許多。

沒過多久，父女倆一前一後站在了西院門口。

望著那緊閉的院門，淺畫遲遲沒有上前，而是往後看著姚宏進。

“讓我來吧。”姚宏進還以為淺畫是因為以前的那些恩怨，所以才會這麽遲疑。

“好。”

姚宏進敲了幾下門，但裏邊沒有一點動靜傳出來，他不由喃喃，“那錢姨娘也不會往哪兒去，平常就呆在這兒的，怎麽會沒人呢，會不會睡著了。”

“不可能。”淺畫斷然否定，心裏邊那種感覺愈加的強烈，她好像能感知已經出事了，“父親，要不把院門撞開吧。”

“有這個必要嗎？”

吱——

正在對視的母女倆一聽到那開門聲，同時望去，出現在他們眼前的人正是來人擔心的姚宋氏。

此時的姚宋氏身上滿是鮮血，一臉死灰，那臉上有兩條明顯的裂痕。

姚宏進臉色大變，忙上前攙扶，“夫人，你這是怎麽了？”

而淺畫則面露懼色，以最快的速度沖進了西院裏邊，錢姨娘的屍體讓其步伐一頓。

站在原地看著眼前景象，淺畫啞口無言，她很後悔，為什麽沒有早點反應過來，最不想看到的場景終究是出現在眼簾。

“娘，你這是……”

姚宋氏轉過身，露出一絲幹笑，“娘幫你報仇了，女債母還，她們娘倆也應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娘很開心，終於解了心頭之恨。”

“夫人，你……你怎麽可以這麽沖動，如今鬧出了人命，可如何是好，這可是要坐牢的，哎呀！夫人啊夫人，你讓老夫如何辦才好。”姚宏進老淚縱橫，很是自責。

“老爺你別激動，在你說這話之前，小錢已經說過了，但是我不後悔，在這世上，沒有人能這麽欺負畫兒，為了畫兒，我付出老命有如何，以後你要好好地對待畫兒，可能……可能我再也不能回到尚書府，你讓人抓抓走我吧。”

“不！不行！”淺畫強忍著哭意，雙眸通紅，她咬著牙慢慢走到二老身邊，重重地跪在姚宏進面前，“父親，這件事跟你們倆都沒關系，是我殺了錢姨娘的，你們用不著自責，父親，這也是我第一次求你，錢姨娘該死，那姚芊芊更該死，要是不出意外，皇後娘娘已經再動手了，如果實在要追究，你幫著隱瞞幾天，可好？”

姚宏進哪能不心疼，眼前的兩個女人都是他今生摯愛。

敘舊，姚宏進擺擺手，也不言語，很緩慢地轉過身，步履蹣跚，漸漸消失在母女倆的視線中。

淺畫面對姚宋氏，沒說一句話，只是輕輕地擁抱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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