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姨娘已然是心神不寧，時不時看一眼淺畫，心虛加上害怕已壓垮她內心最後的防線。

淺畫沒有繼續在錢姨娘面前說那些廢話，反而是沈默下來開始喝茶，姚宋氏更是配合，也跟著默不作聲，只顧著把玩手上的珠子。

過了好一會兒，錢姨娘才再出聲，她知道，若是一直如此，恐怕會沈默到晚上。

“夫人，好些天沒見到老爺了，不知今晚他是否在東院用膳，我想借這個機會好好地跟老爺道個歉，畢竟我和芊芊做了這麽多錯事，也不知老爺是不是還在氣頭上。”

姚宋氏停下手中的動作，說起這事，她更是一肚子火，要不是因為今天淺畫別有目的，她肯定要好好地把錢姨娘給臭罵一頓，同在屋檐下，人比人怎麽相差那麽多。

心中饒是強忍著怒火，但對錢姨娘的語氣也沒有太好，“托你們娘倆的福，老爺沒被氣死，其實我是覺得你還是不要去找老爺認錯為好，你看看這些天尚書府又出了這麽多亂七八糟的事，而且全部都跟姚芊芊有關系，你這做娘的也不能全部去為她承擔。”

錢姨娘再次尷尬一笑，“夫人，我不是這意思，只是覺得這些年太愧對老爺……”

“你當然愧對老爺，但你也要明白，老爺現在已不再年輕，且在宮內身任重職，哪有那麽多心思來管尚書府的事，所有都需要我們自覺，只有家不亂，老爺才能一心一意在外邊，當然，你也人老珠黃，時過境遷，一切都變了。”說罷，姚宋氏長嘆了口氣，意思說得很明顯。

一個一個的字如同一把把匕首紮在錢姨娘的心上，她才恍然大悟，原來對她最了解的還是當年的小姐，這些年過來，姚宋氏在她面前一直都很軟弱，到頭來才明白這才是最高明之處，搶到了姚宏進卻不能廝守一輩子，最後姚宏進還是在這東院。

“夫人，您說得對。”錢姨娘這些年來還是頭一次服輸，就是嘴犟，心裏服軟的話一直都沒有說出口。

“咳咳！”淺畫聽到話題有點不對，有些擔心姚宋氏情緒上會有所變化，便打斷了兩人的談話，“娘，錢姨娘，你們說些我懂的好不好，坐在這怪無聊，這茶又不好喝。”

姚宋氏欲言又止，不再接淺畫的話，反而端起一杯茶一口飲盡。

學著姚宋氏的樣子，錢姨娘也端起茶杯，卻慢慢品味，“我倒是覺得這茶不錯，比尋常的鐵觀音更香，還有股熟悉的味道。”

“錢姨娘當然熟悉咯，這茶呀，是我從賬房中拿回來的，本來想要丟掉，但是管家說這些茶是極品中的極品，甚至連父親都不舍得經常喝呢。”淺畫緩緩說道，一笑，“但我聽說好像有些人在賬房查賬的時候天天要喝，還有那些人參……誒呀，怎麽說到這了呢，錢姨娘千萬不要誤會，我可沒有說你。”

錢姨娘雙手捧著茶杯，臉色尷尬之色愈加濃厚，甚至想要鉆進茶杯中，口中的話斷斷續續，字音模糊得叫人聽不明白。

“淺畫，這兒又沒有其他人，你現在是尚書府新管家的，既然以前小錢做錯了，你指出也是正確的，難道你想讓老爺親自去發現？到時候在小錢和姚芊芊身上又是罪加一等，你這是在害她，懂不？”姚宋氏唱起了黑臉。

淺畫眉頭微皺，這事情的發展跟之前所計劃的有點出入，娘親肯定是真的生氣了，看來還是要趁熱打鐵為好，“娘親說得對，不知錢姨娘以為如何？”

“啊？”錢姨娘手一抖，滾燙的茶水讓她直接松開手。

哐當！

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砰——

姚宋氏怒氣沖沖地拍了下桌子，“大膽！”

錢姨娘跌跌撞撞摔下凳子，連滾帶爬到姚宋氏的身前，連連磕頭認錯，“小姐，奴婢知錯，得求小姐不要懲罰。”

空氣陡然間凝固。

姚宋氏和淺畫都非常驚訝，對錢姨娘的行為不明所以，母女倆對視了一眼。

“起來吧，我現在不是你的小姐，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姚宋氏被錢姨娘這舉動勾起很多往事，眼眶紅紅的，那時候還是主仆關系的倆人感情多好，就像現在的淺畫和藍衣一般，但錢姨娘的貪欲太強。

錢姨娘緩緩擡起頭，身子卻不為所動。

“哼嗤。”姚宋氏抽泣了幾聲，拿出手帕擦拭流出的淚水，補充了句，“從宋家到姚家，我何時打過你，罵過你，小錢，你恐怕也忘記從何時就失去了以前的單純吧。”

“夫人教訓的是，我心裏無比的懊悔，可惜再也回不到從前快樂……”

“夠了！我不想聽，我想你也不想說，還是聽淺畫說說你的事，一堆破事，我想我這次也不能站出來再幫你說話，一切好自為之。”姚宋氏內心對錢姨娘已失望透頂。

淺畫懂得這種感情，就像她對藍衣所說的那一席話，就怕有朝一日也會演變成這樣，每個人都有私心，很多時候，當誓言碰到現實，又有多少人能堅持初心不負。

“錢姨娘，起來說話吧。”淺畫語氣好了很多，她不知道錢姨娘是真的有改又還是僅僅在演戲，沖著姚宋氏流下的那兩條淚痕，好聲好氣說話也無妨。

“大小姐，我應該這般，你還是把話說得明白些吧，讓我心裏也有數，在這後半輩子，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我會一直吃齋念佛，祈求佛祖能一直保佑尚書府順風順水。”錢姨娘自嘲一笑，用了這麽多年終於證實她的人生就是個笑話。

要是當初能堅持跟在姚宋氏身邊就好了，或許到現如今的生活也能無憂無慮吧。

“與其吃齋念佛贖罪，不如做點有實際意義的，不如聽我一言？”

錢姨娘擡起頭，與淺畫的目光交織於一起，稍楞，而後連忙答道：“淺畫，你說，不管要我做什麽，我都會盡力去做，直到把事情做到你滿意為止。”

“不是我滿意，是你在救你自己的命，同樣也在救姚芊芊的命，姚芊芊罪不至死，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淺畫搖搖頭，“而我要你做的，就是去勸說姚芊芊讓她把所有隱瞞的事都說出來，這就是唯一的救贖之路。”

淺畫終究還是留了一手，姚芊芊會全數說嗎？包括設計她掉落懸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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