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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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責她了,我不會再淋雨了,你走吧。”

她毫無情緒地聲音傳來,逐客之意明顯。澆滅他所有的熱情,他本想告訴他那些害了她身邊婢女的人他都嚴懲了,如今看來卻已然沒有必要了。

縱然已經習慣尹流袖的冷淡,他心中仍是被激起怒意。

一眼掃過地上的宮女,像是看一個死人一般,“拖下去打二十板,再送去浣衣局。”

宮女慘白著臉色,身子也不抖了直接癱軟下去,如同死屍般被人拖下去。

他看向緊閉著的門,等了良久卻也沒見尹流袖推門出來求情,他沈下眼眸,在門口停留了一會兒便離去了。

尹流袖靠著門咬著唇,她不能再有其他任何軟肋了,所以她必須要習慣這些。

她不願意再待在這個吃人又死寂的宮中了,她想帶著小眉走。

尹流袖瞳孔渙散,風從窗外吹進,夾著雨,她抱著臂縮了縮身子,忽然眼神一凝,陡然明亮起來。

窗外遠處一個白色身影在雨幕中撐傘走近,白袍著身,腰間系著天青色腰帶,這次發絲沒有玉冠束起,散落下來,平添幾分文人的風流之色。

她打開門,指尖輕搭在門上,眼眸瀲灩,“子硯。”

方止宣走近她,替她擋住門口使勁兒往裏吹的風雨,笑容溫和。

他站在門口猶豫幾番,覺著不便進女兒家的屋中,尹流袖見狀不願他一直站在門口吹風,將他的傘收起來放在門口,伸手拉他進來。

他看著女子纖柔的手拉著他的衣袍,露出一截皓腕白得醒目,蔥白的手指纖長,不禁紅了耳朵。

尹流袖轉身關上門,回首眉目間卻無方才的喜意,盡是憂色。

“子硯此番何故過來?怕惹惱了沈以鈺害得又是你。”

“有想見的人,便來了。”方止宣耳朵通紅,不知是凍得還是羞得,讓人看得覺著可愛。他看著尹流袖,攢了有一年想說的話,到嘴邊卻是道:“不必擔心我,皇上暫時不能動我。只是擔心袖娘過得不好。”

聞言尹流袖放下了心,神色也便淡了下來,“尚可。”

方止宣在心中嘆氣,他那年好不容易讓袖娘的心病有了些好轉的起色,如今卻又因帝王的威迫及她身邊親近之人之事予之加重。

如今她在宮中已然沒有一個知心人,方止宣止不住地心疼。

他想起他初見少女時的情景,她心思細膩,溫柔大方中帶著俏意。而如今女子遇事卻平靜冷淡得如同一灘死水,蕩不起絲毫漣漪。

這一年他心中數次升起與帝王抗爭的荒謬念頭,每回壓下卻念得更深。

直至近段時間君王在朝中旁敲側擊,隱晦提起立後之事屬意尹氏遺孤嫡女,他忽然腦海中閃過女子那日在湖邊偏頭露出的脆弱笑容。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當機立斷,他便即刻來到了宮中。

他對袖娘說了謊,皇帝怎麽可能不能動他,只不過是為了她安心罷了。

盡管冒著巨大的風險,可他仍是忍不住來了。直到他看到女子的那一刻,他的心才定了下來。

他想碰碰她的發絲,卻忍住了,怕有人在暗中看著給袖娘帶來麻煩,沈吟片刻,他道:“袖娘可知皇帝近來已經提到立後之事?”

尹流袖瞳孔一緊,眸色悲哀,他果然還是著手在逐步準備了。

方止宣見她下意識精神緊繃,心中一疼,問道:“袖娘是否不願?”盡管清楚她的想法,他還是又問道。

尹流袖看向他,黑白分明的眼眸有些空洞,“不願又如何。這並不是我能決定的事。”

“我會想辦法。”尹流袖聞言一怔,回過神來,方止宣極為認真地凝視著她一字一句道:“我一定極盡所能地去阻止,袖娘可能信我一回?”

尹流袖看著他的眼睛,不像是沈以鈺狹長的眼眸幽暗深邃,他的眼睛更像是竹林中一泓泉水,清澈幹凈又寧靜,倒映出天空的藍、雲朵的白。倒映出她像是入了迷一樣眉眼彎彎露出笑道。

“我信你。”

作者有話要說: 麽麽噠 久等了小天使們

☆、走吧

本是應跟在沈以鈺周邊的陸默被派來保護尹流袖,他俯身趴在屋頂上,將對話聽得清清楚楚,直至方止宣離去,陸默躍至遠處,喚來白鴿回以白紙。

他看著白鴿飛去不見,忽然眉間緊蹙,手掌撫胸神情疼痛難忍,良久才緩解下來。不能再錯失良機了,只差一步他便能得到剩下的解藥了。

每天的日子波瀾不驚,隨著時間的推進,誰也不知暗地是在孕造著怎樣一番風雲翻湧。

尹流袖在等,沈以鈺在等,方止宣在等,尹眉在等。誰都各懷心思地在等著,那一天的到來。

沈以鈺力排眾議,大張旗鼓地準備著封後大典要封尹流袖為後。

越是臨近他越精神緊繃,唯恐有所偏差。他派人將尹流袖緊緊看守起來,派人去“勸言”方丞相應多為他在老家的母親著想。

方止宣連夜趕回家,得知有人來到家中威脅一番,母親受驚臥病在床。他進退兩難,卻是聽母親洞悉世事般對他道:“娘雖是個粗鄙農婦,卻知凡事但求個問心無愧。娘活了半輩子了,撫你長大看你成才,便已是無憾無愧了。”

他陡然亮了眼眸。將母親安置在同鄉的朋友家中,便又回到了京城。

隨著日子的推進,尹流袖冷冷地看著周圍人臉上洋溢的喜意,仿佛前方的光亮一寸一寸地消失,心底逐漸沈入黑暗。

方止宣和尹流袖再見了一面。

他風塵仆仆地趕來,笑容依然和煦卻和往日有些不同,如同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道光,他朝她伸出了手。

“袖娘,我帶你走可好?”

“阿姊,這嫁衣真好看。”尹眉摸著沈以鈺讓人送來的京中最有名的繡娘繡制了足足一年的鳳冠霞帔,擡頭便見尹流袖直直地看著她,一時眼神閃爍低頭繼續看著衣服。

尹流袖眼底沈澱情緒,“你想過離宮嗎?”

尹眉愕然,霎時擡頭看向她,“阿姊要離開?”

見此尹流袖心中一沈,眼中情緒不露,“說說罷了。”

尹眉略帶探究地瞧著尹流袖,見她似是不以為意隨口道,放下心來,揚起笑容:“阿姊別說笑了。”

“宮中雖然有皇帝,但是阿姊不日將為後,屆時阿姊便是在宮中無人敢欺。這宮中什麽都能有,也不必像貧苦人家般愁於生計。在宮中小眉也會一直陪著阿姊呀。阿姊就不要走了嘛。”

尹流袖看著尹眉如同往日般對著她撒癡,頭一次從心底感受到一絲寒意。

她輕微按住有些顫意的手,偏頭看向窗外的天空,沒有再說話。

尹眉將她的動作收入眼底,笑意不減。

當日宮中人來人往,行事匆匆,都在忙著典禮的事情。

尹流袖任人擺弄著戴好鳳冠穿上冠服,乘上鳳輦。

鳳輦平穩擡動著,方向卻不是去今日封後禮之地奉天殿。

“皇後不見了?!廢物!派人快去尋!”沈以鈺額頭青筋暴起,咬牙切齒。

皇後不見了這個重磅消息讓宮中許多人慌了手腳,宮中提高警戒,尹眉聽聞消息,想起那日尹流袖似是隨意問出的話,頓時慌了神,略一思索,她撇下身邊伺候的宮人們,避開人群走向通往宮外的禦膳房宮女外出采買的側門。

她能這麽快想到,皇帝也一定能想到,所以她須先行一步快些趕到攔下尹流袖。

等到了門口看到一道穿著宮女服的熟悉身影,尹眉立刻喝聲道:“皇後娘娘!”

尹流袖循聲看到尹眉,露出驚愕不可置信的表情,門外馬車上伸出一只修長的手,尹流袖立刻抓住那手借力上了馬車。

而尹眉說時遲那時快,挺身站在馬車前方。

尹流袖顫抖著聲音,“你一定要阻攔我嗎?”她不懂尹眉的心思到底是什麽,她想過帶尹眉一起走,可那日後她便打消了這個念頭,不管是什麽,尹眉留在宮中當是更順心意罷。

但她不能,她在這宮中在這些人中感到窒息。

“阿姊,你不能走。”尹眉臉上笑意盈盈,語氣輕快,看著面前的馬兒打著響鼻踏著蹄子隨時準備踏過,腳步卻絲毫不挪。“阿姊,宮中哪裏不好嗎?”

方止宣看著尹流袖,她緊緊咬著下唇不出聲,他輕輕拉了下尹流袖的衣袖,提醒她時間不能再等了,皇帝隨時可能會過來。尹流袖正打算開口,卻聽尹眉輕聲嘆氣,語氣低落下來,帶著惆悵。

“小眉知道阿姊不願待在宮中了,也不想讓阿姊為難。阿姊若鐵了心要走的話,能否在最後抱一下小眉?”

尹眉知道,尹流袖會做的。

阿姊最為心軟了。

她背著手,手中緊緊攥著簪子,仰頭揚著笑容看著尹流袖下來一步步朝她走近。

她緊緊地盯著尹流袖,手心浸汗,一刻也不敢放松。

近了,近了。尹眉抓緊了簪子,正欲出手,忽然看見尹流袖身後一瞬閃過的銀光,她猛然上前撞開尹流袖。

“撲哧。”是什麽沒入皮肉的聲音。

“咚”尹眉倒在地上,隨之手中的簪子也掉落在地。

尹流袖怔在了原地,隨即立刻慌忙地抱著尹眉,淚滴打在她的胸前和血液融在一起。

“阿姊,對不起。”尹眉垂下了眼眸,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聲音細若蚊蠅,嘴角溢出血。

尹流袖知道她在道歉什麽,當她看到那根簪子時她便頓時明白了。

只是她如何能再怪。

她咬唇拼命搖著頭。她看到尹眉胸前的鏢浸著血泛紫,霎時臉色慘白,鏢上有劇毒。

尹眉顯然比她更明白自己身上的情況,她輕聲咳嗽,咳出一灘血,她不再看尹流袖,縮在她懷中仰頭看著天空。

“阿姊,我好久沒聽到……你喊我小眉了。”

尹流袖已然是泣不成聲,“小眉。”

她想起某一天也如同此刻一般,滿目血色。

耳邊仿若響起一聲嘆息,她聽到懷中的少女傳來越發小聲的聲音。“走吧。”

已經夠了,沒有了尹眉的皇宮,阿姊當然可以走了。

她輕輕閉上眸,眼中卻是盛滿了愉悅。

這下,阿姊這輩子都沒辦法忘了小眉了。

天涯海角,也不會忘。

☆、逃離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遲來的道歉 抱抱等了很久的小天使們,今晚上真是意外之喜不用上晚自習,趕緊回來補更新【乖巧.jpg】

明天下午沒課 也還會有更新的!

離完結只有一步之遙了【捂臉】這篇故事確實不是很長,抱住我的小天使們!可喜歡你們了!

感受到懷中的人失去了生息,尹流袖僵硬了身子。

不遠處方才下來的方止宣踟躕著,不知該如何安慰,無措間忽然看見了遠方大步流星趕來的一群人,神色一凜:“袖娘,皇帝來了。”

他原以為尹流袖還會停留在原地不願走,卻沒想到尹流袖一抹眼淚倒比他還動作利索地上了車。

她不能也沒有資格能再猶豫了。

沈以鈺看了眼被小心放在地上了無生息的尹眉和她胸前的毒鏢,心中明了,他順著走去,看到灌木間已經服毒自盡的陸默,一時慶幸又有些後怕,擡頭又看向馬車疾奔遠去的方向。

“追,給朕把皇後帶回來。”他忽地嘴角勾起一道弧度,“性命無憂即可。”

全城皇後被賊人擄走的信息傳的沸沸揚揚。城門守衛森嚴,進進出出的人們臉上帶著驚慌不定的疑惑和小心翼翼。

城門外,經過排查的一輛泔水車徑直開向郊外,戴著鬥笠的老人家停下推車,“沒有人了,你們出來吧。”

桶中尹流袖和方止宣爬出,方止宣忙不疊對老人拱手道謝。

老人家連連擺手:“方夫子是個好人,我也希望能盡一份微薄之力幫到方夫子。”

尹流袖與方止宣相視一笑。

告別了老人家,他們打算從郊外的樹林出發,朝西北方走,離京城越遠越好。

兩人無言趕著路,四周一旦安靜下來便會讓人不自覺想到不願意想的,尹流袖不敢去想尹眉,害怕會失去再走下去的力氣。

她看向前方的路忽然開了口:“你後悔嗎?”寒窗苦讀十幾年,終是能名垂青史,卻放棄丞相的大好前途,和她隱姓埋名甚至可能要躲藏一生,這全看沈以鈺到底會有多執著。

像是知道她未曾說出口的後半部分,方止宣看向她的側顏輕笑:“只有看清了官場,才會想脫離。況且,子硯心甘情願,無愧於心。”

說完他忽然停下腳步,朝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像是仔細在聽些什麽。忽然眉頭一皺,拉過尹流袖立刻趴在樹後的灌木叢中。

便聽到樹林外的大道上有人交談,像是在確認他們的去向。

尹流袖偏頭看向身旁方止宣,在他身上已經逐漸褪去當初的呆氣,如今在她身邊的他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了。

“我們得快點走了,否則……”待那些人離去的腳步漸遠,方止宣回頭低聲道,正好對上尹流袖看著他的眼眸,倏地那股子鎮靜從容霎時消散,視線飄忽,耳根微紅,訥訥說道:“怎……怎麽了?”

尹流袖莞爾一笑,小心起身向樹林深處走去。

“呆子,走了。”

“你們如果有看到這兩個人的,立刻到官府報案。”處於邊遠地區的一個小城中,身著捕快衣物打扮的兩人將兩張畫紙貼在人來人往的拐角墻壁處,對著圍繞在其旁的人們指著畫像道。

不遠處用布巾遮住臉的兩人隱蔽在人群中相互對視一眼,隨即立刻悄無聲息地從人群中退出,一前一後在深幽的巷子中會合。

尹流袖扯下布巾輕嘆口氣,他們已經從京城逃了有近三個月了,如今到了這邊城處,還未有絲毫喘氣時間,便又有官兵在四處搜尋了。

“如今客棧也不能再住了,必會被人發現端倪。”方止宣揉著眉心,面色苦惱。

尹流袖扒著墻,看著熙熙攘攘的街道,忽然想到什麽,回眸對他戲謔一笑,“我倒覺得有個地方能住。”

方止宣楞住,他很少看到袖娘這種帶著戲謔捉弄的笑,一時沒回過神來。

待他再晃神時,他已經被尹流袖拉至了一家店門前。擡頭一看,臉色倏地通紅,愕然回首看著尹流袖笑盈盈的面容說不出話來。

門口的幾個穿著較為暴露的女子瞧見了方止宣,媚笑著迎上前來要攀上他的手,方止宣急忙躲開她們,手足無措略帶委屈地看向尹流袖。

尹流袖見狀掩唇一笑,正經神色拿出一錠銀子遞給這些女子,要求要見主家人。

幾位女子互相對視,稍作猶豫便進去喚來老鴇。

“姑娘來這有何事?我們這可不接待女客。”老鴇瞇著眼打量著他們。

尹流袖從方止宣身上拿出一袋頗具分量的銀兩扔給老鴇,“一間安靜的廂房。”她原是想要兩間的,但為了不讓人懷疑也為了減少花銷還是只說了一間。

老鴇掂量著銀兩的重量,瞬間笑瞇了眼。

“鳴柳,帶貴客上樓。”

放著外頭價廉的客棧不住,偏要來這煙花之地住宿定是有貓膩。

但在這偏遠地區,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有錢的才是大爺,就算發生了什麽她一句不知情再加上這麽些年的人脈,也便就糊弄過去了,這銀子可夠她這樓裏半個月的花費了。

老鴇收起銀兩笑瞇瞇地往回走。

在這花樓中休養了一兩日,又買了些幹糧備著,倒是快把方止宣身上所剩不多的銀錢都要花光了。

尹流袖收拾好東西,回頭看向方止宣,正要說些什麽,忽然樓下傳來一陣喧囂聲。

方止宣立刻走近門邊俯身貼在門上仔細辨聽著,忽然眉心一皺,“不好,他們在上樓一個個查房。”

尹流袖跑到窗邊往下看,這是二樓的高度,他們這樣跳下去不僅引人註目還可能會摔傷,根本跑不了多遠,而且她還看見樓下也有幾個衙兵守在底下。

她聽著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慌了神,無措地看向方止宣。

方止宣看了看她,額間冒出細密的汗珠,忽然咬著牙一脫衣袍扔在地上,將尹流袖推倒在床上,床簾隨著他的動作翩然落下,與此同時,門忽然被撞開。

兩名衙兵踹開門,“你……”話未說完,便見裏頭床上只著裏衣的男子俯身趴在一個女子身上,女子躺著長發散落在身前,衣裳半褪,露出白皙圓潤的肩頭,床簾放下隨著輕輕吹進的風飄動著,若隱若現,讓人不禁看直了眼。

尹流袖半瞇著眼,看著低著頭其實已經漲紅了臉的方止宣粗聲粗氣惡聲道:“看什麽看!?沒見過白天辦事的?老子付了錢的!”

門口看直了眼的兩人訕訕地退出去關了門,心裏卻念叨著那娘們可真白,下次一定要來這個樓裏玩幾回。

關上了門一片安靜的屋內,窗外刮進一陣風,尹流袖瑟縮了一下身子,裸/露在外的肌膚冒出一層小疙瘩,方止宣連忙將被子往上拉了拉,將兩人裹在了被子中。

他下意識做完這些,才驚覺不對,慌亂間低下頭和尹流袖對上視線,楞了神,看到身下的女子潔白無瑕的臉上蔓延上一層緋紅,只覺得連呼吸都不會了。

☆、完結章

“呆子,還不起來走嗎?”尹流袖偏過頭,紅著臉悶聲道。

方止宣如夢方醒般急忙起身,訥訥地拾起地上的衣服背過身去穿好,隨後手腳都不知該如何擺放了。

尹流袖面紅耳赤地將衣裳整理好,看到樓下的衙兵們都離去了,拿好包裹去開門,佯裝鎮靜地平淡道:“走吧,不然他們很快就會追來了。”只是還微紅的耳根出賣了她。

待到遠去的官兵們驚覺不對,折回去再去搜尋時,卻早已不見兩人的蹤影。

“還沒有將人抓回來?”京城宮中,沈以鈺握緊拳,周身散發出冷冽的氣息,語氣隱忍著不耐,聽見聖上的問話,屈膝跪下的人瑟了下身子,頭不禁又埋下幾分,“未曾。”

沈以鈺猛然朝他看去,目光似刀般刮得人生疼,他心頭煩躁,來回踱著步子,候在一旁的付德平向前拱手勸道:“皇上,此事尚且不急,尹姑娘定然撐不了多久的。皇上只安心等待即可,切勿氣急攻心傷了身子。”

沈以鈺看了一眼付德平,擺了擺手,沈吟片刻,半晌擡起眼眸轉身踏步離開。

“傳令皇帝偶得風寒,身體有恙,早朝暫時取消。讓人備馬,朕要親自去追。”

付德平愕然擡頭看向他離去的背影,微微張口,又重重嘆口氣,到底沒將勸誡的話說出來,哪怕他再怎麽勸,聖上也不會聽的。

他朝向西北處,只盼皇帝能夠平安回來吧。

沈以鈺帶著人馬,馬不停蹄地朝西北邊境趕去,他只要一想到尹流袖仍與別的男人在一起,心中便怒火叢生,若讓他重來一次,他定然不會再讓任何人有接近她的機會。只有將她牢牢鎖在身邊,如此他才能安心。

策馬奔騰的男人迎著風衣袍翻飛,眼中閃爍著瘋狂。

從京中到邊城處需要一個月的時間,沈以鈺卻不到半個月就到了,途中跑死的馬兒有好幾匹。

看著這邊小城滿城風沙,連時不時刮過的風也帶著細碎的沙,沈以鈺迫切地想找到尹流袖將她帶回京中,這種惡劣的地方怎麽能夠久待,袖兒自小嬌養,何曾經歷過這種磨難。

揮了下手示意他們都去探尋兩人的下落,良久有人來報,從一個路人處得到消息,他們往更西處去了。

沈以鈺皺了下眉,調轉馬頭,挺直身看向遠處愈發荒蕪的前路。

而在西北方的某處,尹流袖和方止宣正迎著風沙向前走著,四周荒蕪沒有一個人,在他們的左手側的不遠處是被邊城的人們稱為“魔鬼之寶”的莫幹撒沙漠。兩人小心翼翼地遠離左側,沿著路走去。

方止宣站在尹流袖的身前,一手微微將尹流袖朝他身後按。

“我們須快點找到一個村莊安歇一下,天很快就要黑了。”方止宣手擡起用衣袍擋住風回頭對尹流袖大聲說道,尹流袖察覺到他的細心體貼,心中一熨,“好!”

方止宣點點頭,正欲回頭,忽然瞥見遠處一個小黑點出現,定睛一看,幾個小黑點隨之出現,並迅速地朝這邊趕來,不到一會兒便清楚起來,是沈以鈺一夥人!

方止宣神色凝重,扯了扯尹流袖,示意她回頭看,尹流袖不解地回頭,待她看清時霎時慌了神。

沈以鈺從馬上下來,看著她眼中帶笑,卻讓她有些覺得刺骨的冷。

“該回家了袖兒。”

尹流袖抿唇不語,方止宣上前一步,正待說些什麽,被尹流袖攔到身後。

“你當真如此較真不願放過我?”

尹流袖看著他依然不變的笑容,目光悲涼,“我的父母已經死了,錦瑟死在宮中,小眉也死在了宮中,你想我也哪一天悄無聲息地在宮中某處死去嗎?”

沈以鈺收斂笑容,薄唇微抿,聲色冷淡下來。

“不會有這種事發生,我能好好護著你。”

“聽話,隨我回去,我也不會再計較方止宣犯的這些罪錯。你以後會是我的妻,百年後我們作為帝後共入皇陵,再也不會分離。”

尹流袖看著他越顯瘋狂的模樣,幹啞著喉嚨,“可我不願意。”

沈以鈺眉間緊蹙,冷冷掃向站在她身邊的方止宣,“你沒有選擇。”

看著漸漸圍起來準備抓住他們的侍衛們,尹流袖頭一次拉過了方止宣的手而沒有扯著衣袖,她仿佛註意不到沈以鈺臉色愈發冷冽,眉眼溫軟,她道:“子硯,你怕不怕死?”

方止宣像是知道她想要做什麽,神色溫和,“自是不怕。”

尹流袖忽然笑了起來,像是剎那間盛開的虞美人,有著在血色中綻放般的美。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拉著方止宣朝著西邊飛奔過去。

“我寧願在這荒蕪無人的大漠之中被風沙掩埋也不願回去被那囚牢扼殺。”

一陣大風沙刮過,吹散了傳開的聲音,吹散了他們的身影。

沈以鈺看著他們的身影在沙漠中失去蹤跡,就連才留下的腳印也瞬間被吹過的風沙掩蓋,雙目欲裂眶而出,擡步立刻想翻身上馬追上去,卻被身邊的人死死地攔下。

“皇上!去不得啊皇上!自古以來從未有人在這沙漠中存活下來,您不能去啊皇上!”

他直直地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

似是有風沙進了眼睛,他忽然落下一滴淚。

閉了閉眼再睜開,“回去罷,皇後尹氏於一月初九被歹人殘害,葬入皇陵,謚號孝文,待朕百年後與其同穴。”

轉身停了良久,松開了馬的韁繩,擡步向前走。在皇帝身後的眾人看著他遠去的仿佛蒼老了幾十歲的背影,擡頭看著逐漸暗下去的天色,眼睛酸澀。

夜色暗沈,在沙漠中步履蹣跚的兩人緊緊地用衣服裹住身體瑟瑟發抖向前趕路。

安靜中只聽到寒風“嗚嗚”刮過的聲音,刮的人臉頰像是被刀割般的疼。

尹流袖凍得有些臉色發青依然是固執地向前走著,見狀方止宣停下來,低聲道:“別走了,在那個石頭那兒停下來歇會兒吧,他們不會追上來了。”

尹流袖默然不語,卻還是跟著方止宣乖乖走到石頭邊停了下來。

夜越深,氣溫下降的越多,不一會兒尹流袖便瑟著身子嘴唇有些凍得發紫。

她低著頭,忽然感覺周身的風小了些,擡頭一看,方止宣同樣凍得臉色發紫卻用他的衣服將她包在裏面,替她擋下了大部分的風沙。

她鼻子一酸,險些掉淚,吸了吸鼻子,她雙手環膝,微微向後傾,靠在男子身上。

方止宣感受到從女子身上傳來的些許溫度,僵著身子一動不敢動。

“我們能活著嗎?”女子清越的聲音打破了寂靜,沒有憂愁,也沒有怨天尤人的怨憤,像只是單純地提出一個疑問。

方止宣俯下身,將她再裹緊了些。

“能的。”

尹流袖仰起頭看向天空,沒有光亮的沙漠之上天空中繁星遍布,方止宣卻微微低頭看著她的眼睛倒映出星星的微光。

天空中散落著星星,她的眼睛裏亦盛滿了一片星空。

一片黃沙中,太陽高高地掛在天空上,明明正是冬天的時節,卻炎熱得令人窒息般難受。

兩道拖著沈重步伐的身影緩慢地行走著,他們嘴唇幹裂,皮膚幹燥的有些脫皮,身上衣衫襤褸。

他們已經困在這沙漠中五天了。

包裹的幹糧和水已經快要全部耗盡,而在這沙漠中,除了沙子便是石頭,他們對前路一無所知。

尹流袖只覺得渴意時刻在侵蝕著她的意識,她止不住地瞟向放在方止宣腰後的水袋,又收回視線,繼續向前走著。

視線前方越來越模糊,尹流袖晃了晃身子,再站直時,眼前一只手拿著水袋伸到她面前,她順著手臂看去,方止宣面色同樣憔悴卻對她露出一個溫和的笑,為了保存水分,他努努嘴,示意她喝。

尹流袖推開他的手,不吭聲繼續向前走。

方止宣被落在身後無奈一笑,只好跟上她。

只是不到一刻鐘,尹流袖忽然眼前一黑,身子無意識向前倒去,方止宣及時扶住她,立刻擰開水袋,將剩下的水一點一點餵入尹流袖口中。

尹流袖微睜開眼,挪開視線不看他,眼眶微微濕潤。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夜色逐漸降臨,兩人臉色看著太陽落下臉色蒼白許多,以他們如今現在的狀況,再不走出這個沙漠,他們最終會死在這裏,然後被風沙掩埋,不被任何人察覺。

方止宣此時其實已然是在強撐,他飲的水極少,大部分都是他推脫了給袖娘喝了,他能感覺此刻自己的虛脫,他甚至想過自己留下讓袖娘一個人沒有拖累地前進。

只是他清楚袖娘的性子,也知道她的脆弱,他怎麽也不會讓袖娘一個人在這大漠中。

因此他一直拖著身子緩慢地跟在尹流袖身後,也不希望尹流袖看到他的狀況。

兩人如同往常一般尋了個石頭靠著,方止宣依然將她護在懷中。

同樣的寂靜,尹流袖卻覺得今日比之前更要安靜,她有些不明白,卻下意識害怕這種安靜,便縮了縮身子開了口:“子硯,我們真的能活下去嗎?”

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回應,尹流袖忽然意識到為何今日仿佛更加安靜了。

她陡然站起身,看到方止宣安靜地閉著眼靠著石頭,仿佛喉嚨被什麽扼住,她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顫抖著手伸到他鼻子下,僵直著身子等待著,忽然感覺到手指有一絲熱氣傳來,她立刻收回手,欣喜若狂,大口喘著氣,心中的恐慌卻還是揮之不去。

“能的,一定能的。”

尹流袖立刻將位置轉換過來,緊緊抱著方止宣。隨後立刻拿起水袋,打開卻楞了神,水袋裏已經一滴水不剩了。

她茫然地環顧四周,除了沙子石頭,別無他物。眨了眨眼睛,卻都已經幹澀地沒有一滴淚水。

呆呆地看著躺在自己手臂上的男人,他嘴唇幹裂脫皮到血絲滲出,臉上絲毫沒有血色。

尹流袖眼睛忽然一亮,擡起手腕,閉上眼狠狠地咬下去,手腕處傳來刺痛感,她絲毫沒有停頓。

再睜眼時,她急忙將汩汩流出的血液滴到方止宣口中。

看到方止宣臉色稍微有所好轉,她提起的心放下了一些。

將衣服撕下一塊綁好手腕,她將方止宣背起,卻發現方止宣輕得令人不可置信,但盡管這樣,她背著一個成年男子仍然非常吃力。

她看向黑暗的前路,只有滿天的繁星陪著她前行。

不能再等了,他會捱不過去的。

尹流袖眼睛酸澀,邁著沈重的步伐一步步前進。

她想起來當初那個單純得可愛的書生,和後來溫和卻暗藏銳利的方丞相,他有著大好的前途,他還有一個母親在等著他帶著她的兒媳婦回家。

她想啊,她從來沒有求過上天,但是這回她誠心求求它,求求它開眼看一看,她可以死,方止宣不能。

聽說死去的親人會變成星星在天空中看著地上的人,為他們祈禱。

那麽爹爹,娘親,小眉,能不能幫一幫我們,讓我們活下去?

她咬著牙,額間冒出一層細密的汗,又被風吹得蒸發,冷到骨子裏。

不知走了多久,她突然腿腳一軟,方止宣被摔落在地上,她慌亂地爬起來,將他又拖到身上。

“袖娘,放我下來吧。”

忽然從背上傳來的低聲讓她身子一僵,隨後不出聲回應腳步仍然不停向前跋涉。

當作聽不到從背後傳來的嘆息聲,尹流袖低著頭不理會。

方止宣閉上了眼,他很想掙紮著下來,只是他此時身上已經一分力氣都沒有了,沒有辦法,他便只能保存體力不給尹流袖更多的壓力。

前路有多遠,盡頭到底在哪裏,尹流袖不知道,方止宣不知道,只是她知道,不能放棄,哪怕再絕望無力,也不能放棄一絲希望。

腳步越來越遲緩,尹流袖閉著眼只顧往前走。

忽然她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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