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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西恩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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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西恩的等待

納布洛特9VII星上的叛亂, 開始得悄無聲息,結束得十分突然。

對於帝國議員和貴族們來說,大部分蟲都覺得在過愚者節。

感覺就是戰後慶功多喝了兩場酒, 再醒來時一切都霧蒙蒙的, 透露出強烈的恍惚和不真實來。

再之後,蟲帝從和談中歸來。

內閣會議上明晃晃空出來的席位、不斷被帶走調查的官員、被查封的貴族莊園,重新開始調整的軍團編制……

再加上授權媒體的深度報道,讓這場叛亂落地成切切實實的真實事件。

全帝國震撼、熱議!星際聯盟高度關註,各種離譜流言飛向周邊諸國。

將近五分之一的高層官員都不同程度的被影響, 數百位國防部將軍接受調查, 財政部更是被帶走了一大半蟲, 還有邊防軍團……

阿爾托利感嘆:可真是大手筆的更血換骨!

帝國這麽多蟲裏, 也就奧蘭陛下敢在普蘭巴圖之戰剛剛結束、反物質導彈危機將將解決的這個時間點上, 來這麽個大清掃。

“本是沒有這麽快的。”銀發雌蟲拿著薄薄的水果刀,十分嫻熟地削蘋果, “但有的蟲耐心也太差了,順手收拾了,後面也清凈點。”

“所以我那天沒看錯。”阿爾托利說,“在薩洛提斯公爵府見到的那只蟲,就是弗朗西斯……”

“砰!”的一聲,兩兄弟話還沒說完,迪亞斯冷著臉將茶杯摔到桌上,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奧蘭陛下剛剛削好的蘋果就這樣停在半空。

“一周了, 阿爾。迪亞斯還在生氣。”

雌蟲默默地收回手,故作不在意地搖頭, 張嘴狠狠啃咬了一口,似乎在發洩某種不知名的悶氣。

“我知道, 自己和雌父忙裏忙外,結果查到最後發現一切都是我在操盤……是不太能讓蟲接受,可我已經補償了他。他還想怎麽樣?嘖,雄蟲,真是搞不懂的物種。”

阿爾托利:………

同為雄蟲,阿爾托利深知迪亞斯為何憤怒。

當他得知奧蘭以身赴險時,也曾怒火中燒。但阿爾托利比迪亞斯更了解他的兄長——那只從出生起就以絕對武力碾壓一切的SS級王蟲。

對奧蘭而言,死亡從來不是威脅,而是誘惑。

也許會死?

——那正合他意。

要讓這種蟲明白,“擔憂你會丟掉性命”和“可我確實不會丟掉性命”完全不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那幾天,阿爾托利幾乎崩潰。

西恩用“假死”將他撇下,而他的兄長卻毫不猶豫地奔向“真死”。

更令他憤怒的是,奧蘭既不接通訊,也不回訊息!簡直豈有此理!!

他發給奧蘭那幾條關於西恩還活著、覆蘇之石的消息,對方已讀不回。

聯想到奧蘭此前用道德倫理大棒壓迫自己的行為,阿爾托利腦海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奧蘭會毀了覆蘇之石!

但很快,他冷靜下來,推翻了這一因恐懼而生的猜測。

在無數次循環的記憶中,奧蘭早已掌握了事件的必然律。

他的每一個舉動,看似瘋狂,實則暗藏深意。

比如林德的斷臂。

在不知情者眼中,這只是蟲帝又一次失控的暴行。

但阿爾托利現在了悟,這是奧蘭精心策劃的一步棋。

林德的斷臂是必然,而奧蘭選擇在最合適的時機讓它發生——既避免了戰場上的意外,又借此打破了林德與賽蘇爾斯的僵局。

再比如薩洛提斯公爵的不臣之心。

奧蘭明知這只雄蟲心懷叵測,卻依然將他留在身邊,甚至縱容林德暗中調查。

阿爾托利曾以為這是帝王權術中的平衡之道,如今才恍然大悟——奧蘭不過是在將計就計。

既然無法避免,不如入局添一把火,讓它燒得越旺,也滅得越早。

這是奧蘭演了無數次同樣劇本後的應對之法。

大肆更改會引發更混亂的結果。不如巧妙地推動事件進程,將因果串聯,為己所用……

正如西恩找到了破局之法,奧蘭也同樣試圖在這場無盡的循環中,讓總體收益最大化。

費勁心思拿到覆蘇之石再毀了它、滅絕掉西恩存活的最後可能?

阿爾托利將永遠都不會原諒奧蘭。

奧蘭試過那麽多次,他該知道阿爾托利有多麽執拗。

毀掉覆蘇之石?

除非奧蘭又一次瘋了。

和迪亞斯的緊急通訊後,阿爾托利度過了艱難的一周。

當奧蘭安然無恙(看上去更黑了一點)地從專艦上下來後,阿爾托利情不自禁地擁抱了自己的兄長。

久違的肢體相觸,帶來的是無以倫比的安心感。

奧蘭安靜地承受。在擁抱結束後,從身上拿出一顆半個手掌大的、除了外形怎麽看怎麽普通的心形石,放到了阿爾托利的手心。

“收好,阿爾托利。丟了可沒第二塊。”

奧蘭給得十分痛快。驚嚇到了做好和對方討價還價準備的阿爾托利。

“臭小子!”

雄蟲是奧蘭從小看到大的,一見對方表情,蟲帝就知道對方預想了什麽。當即不爽地當頭抽他一個暴栗!

“看在擁抱的份上,你不用說謝謝了。”雌蟲轉身就走,幹脆利落的再次讓阿爾托利震驚。

但當阿爾托利看到在戰鬥中扭到了腳從而一瘸一拐的迪亞斯,又似乎有點明白為什麽。

……感覺兩蟲同去和談的這一路上,應該發生了不少事。

奧蘭肉眼可見的心情很好。以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多了少有的明快。

迪亞斯更是。

金發雄蟲一貫對私蟲距離非常敏感。可奧蘭要攙著他走,他居然沒有拒絕反而默許了!

之後剛到宮裏,奧蘭陛下便招來醫生,細細問詢,甚至還以自己居所風景更好適合養病者散心的理由,強硬地將年輕的親王殿下接到自己宮殿居住。

林德有兩次久久地盯著迪亞斯和奧蘭互動,眉頭不覺微皺,似乎很是迷茫。

連遲鈍的林德元帥都察覺出不妥了……

阿爾托利覺得,不用很久,羅森克洛伊將再次迎來雞飛狗跳之日。

恩萊特和談成功後,帝國內慶祝普蘭巴圖戰役勝利的節日氣氛越發濃厚。

各星域各教區都陸陸續續舉辦了大大小小的慶祝活動。

林立的千米高樓間,璀璨的全息投影交織出勝利的圖騰,象征著帝國的榮耀與和平的回歸。

無數民眾簇擁在廣場上,揮舞著帝國和羅森克洛伊的旗幟,歡呼聲此起彼伏,仿佛要將星穹震碎。

皇宮內廷中,短暫休整一周後,奧蘭陛下處理完了積攢的政事,林德對薩洛提斯公爵叛亂處置一事總方案也定了下來。

隨後,奧蘭陛下推遲了原定要舉行盛大的勝利閱兵儀式,取消了一個月內的所有重要安排,並將內閣的決策權授給阿賽德代為執行。

這個周末,中央幾個有名的大劇院和音樂廳排滿了特別演出,史詩般的戰爭交響曲和歌頌英雄的舞臺劇輪番上演。

所有席位在幾分鐘內一售而空。

演出當日,裝點著慶祝標語的劇院和音樂廳門口蟲流湧動。

旁邊的紀念商店推出了限量紀念周邊,從印有勝利標志的服飾到精致的浩瀚級機甲模型。

街道上,商販們熱情吆喝、售賣著特制的勝利甜點和飲品,甜點和飲品的香甜氣息四處彌漫。

嘈雜喧鬧聲中,盛大的煙火表演宣布開始,五彩斑斕的光芒在夜幕綻放。

無數蟲擡頭仰望,臉上洋溢著自豪與喜悅。仿佛這一刻,所有的犧牲與努力都得到了回報。

前幾個月,每天都有飛雪般的陣亡信從國防部、各軍團下發到軍雌家屬處。冷冰冰的數字後是一個又一個家庭的支離破碎,他們是蟲崽、是雌父、也是兄弟。

戰爭的勝利,由臣民流出的鮮血鋪就,而現在,它終於結束。

他們在狂歡中又哭又笑,忘卻過去的傷痛,繼續向前,勇敢地走下去。

如此濃烈的氣氛中,一只由奧蘭陛下親自統帥的軍團,在軍用港口秘密起航出發。

“為什麽……你們都來了?”

看著一只接一只出現在艦橋裏的蟲,銀發紫眸的雄蟲十分愕然。

塞爾蘇斯:“我說過,不管你選什麽,我代表聖廷,都將支持你。”

貝卓:“你一直支支吾吾不肯告訴我內幕,沒關系!我知道這是為了薩洛提斯少將。你要去救他,作為朋友,我當然也要出一份力。”

見阿爾托利不說話,貝卓有點心急:“半年來我進步了超多。阿爾托利,帶上我吧,我的聖愈和你的聖愈,再不行加上聖座,哪怕少將已經死了,我們也能將蟲救回來!”

哈馬迪拍了拍林德的肩,對阿爾托利揚眉,痞痞一笑:“是時候讓你看看前輩們的颯爽戰姿了!放心,我和薩迦搭檔,再來十個普蘭巴圖,依然是被轟成渣。”

林德:“殿下,多一只蟲,多一份保障。”

迪亞斯:“打架,我當然要去。”

蒂利亞:“我是被強迫的……”

塞爾蘇斯補充:“他的能力很特殊,我們會用上的,阿爾。”

阿爾托利呆呆地看著,白皙如玉的俊美面龐上,是不加掩飾的驚喜和感動。

這裏面不太清楚來龍去脈的只有貝卓和哈馬迪。其他蟲,可是很明白地知曉,阿爾托利此行,賭上的是什麽。

是塞爾蘇斯和林德八十多年才修成正果的艱澀心酸,是迪亞斯躲躲藏藏的童年、被陷害而錯失的大好未來,是奧蘭無數次被動循環的瘋狂和黑暗……

還有貝卓永遠停留在民用航行艦上的青春,以及哈馬迪失去兩只重要蟲後的黯然神傷和永遠消失……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黑發紫眸的雄蟲走過來,輕拍了一下阿爾托利的背:

“阿爾托利,這是我們自己的選擇,和你無關。”

塞爾蘇斯的發言,得到了其他蟲的認同。

貝卓瞬間信心大增:“就是就是!我自己選的,和你一星幣關系都沒有。”

林德看過來:“……沒關系,殿下。”

迪亞斯:“別太自戀。”

蒂利亞:“放我回——”話沒說完,被哈馬迪捂住了嘴,拖到了走廊裏。

兩分鐘後,紅發雌蟲拍著手回來,綻開一抹燦爛笑容:“殿下,這可是我們第一次組團出游!大概此生就這一次,既然如此……”

“笑一笑!”說著撲過來 ,就要對阿爾托利動手動腳,扯雄蟲臉皮,被奧蘭一胳膊擋了下去。

…………

出發十五個小時後,阿爾托利從床上坐起,踩著拖鞋在休息區晃蕩了一圈後,來到了軍艦最前方的艦橋。

艦橋是全艦的指揮中心,配備全息投影戰術臺、主控臺、通訊設備和導航系統,還有視野十分開闊的全息戰術顯示屏。

此時此刻,屏幕實時顯示著軍艦外部傳感器捕捉到的宇宙畫面。

廣袤靜寂的星幕中,黯淡的恒星孤寂地燃燒,破碎的星雲如幽靈般漂浮,仿佛宇宙早已死去,只剩下無盡的虛空與冰冷。

銀發雄子仰頭靜看,星光落入他的眼底,似一汪湖水輕輕蕩漾。

睡不著。根本睡不著。

失眠已是這段日子的常態。

阿爾托利試過所有方法,最後索性讓貝卓用精神力對自己催眠,強迫疲憊的身體陷入昏睡,休養生息,以為這最後一戰做好準備。

太過思念那只雌蟲,思念到阿爾托利有時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他昏睡之時,意識應該和其他阿爾托利有了重疊,在品味到阿爾托利們喜怒哀樂的同時,也感受著那些西恩帶來的溫暖和慰藉。

卻只是飲鴆止渴。醒來過來更覺空虛、沈重、失落和難過。只能瘋狂修習,以此抵禦內心焦灼。

現在,他拿到了覆蘇之石,經過最高速度的躍遷,最多半月,就能見到那只雌蟲,可又有新的陰影將他覆蓋。

如果他做不到呢?那麽多蟲的幸福快樂和性命壓在他的手上,如果萬一有個意外……萬一失敗……

他對奧蘭說那麽絕對、那麽勢在必得,說他一定要救出西恩,事到臨頭,卻滿是真正將要失去的恐懼。

凝霜之息,凍結了西恩的時間,也凍結了普蘭巴圖皇後的時間。

另外,帝國駐紮掃尾的軍團們發來報告,說前線的普蘭巴圖寄生體們紛紛趕回母星,像水滴回歸大海一樣,銀色的金屬匯流入了無生機的寂滅星體,再無活動跡象,好像跟著皇後一起死亡了。

阿爾托利專門鉆研了凝霜之息的效果,他可以肯定,那些融入星球的寄生體,並不是死亡,卻是比死亡更永久的沈睡。

前提是沒有蟲去喚醒。

而阿爾托利現在要去的做的,就是登錄普蘭巴圖母星,用覆蘇之石喚醒存在於此的所有意識。

如果他失敗了,賠上的不止是這艘戰艦和中央軍團裏最精銳的士兵將領,還有一整個帝國。

那些笑著慶祝戰爭勝利的普通臣民、失去家人朋友落下淚的軍雌家屬、和蛋崽一樣,剛剛出生,還沒有過過第一個生日的新生命……

腳步聲傳來,阿爾托利回頭,試圖看清是誰和他一樣夜逛艦橋。

是披著一件銀色真絲睡袍的奧蘭陛下:“沒想到在這裏碰見你,阿爾。來一根嗎?”

雌蟲從煙盒中抽出一只,點燃,吸入,緩緩踱步到雄蟲身邊,站定,以相似的姿勢同其一起俯瞰宇宙星幕。

阿爾托利:“哥,覆蘇之石……謝謝你。”

奧蘭嗤笑:“習慣了你沒正行的模樣,如此鄭重其事,讓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阿爾托利:“…………”

奧蘭扭頭,在燈光下看著雄蟲挺直清健的俊美模樣,思緒不止怎的,突然恍回他剛剛出生的孱弱可憐,少年時期明艷的笑臉、又飛快地掠過對方反手用刀紮入心臟的畫面……一晃,大幾十年又過去了。

奧蘭眼眸暗沈地看著阿爾托利,沈默了半晌,嘆氣。

“阿爾托利,你我是雙生子。有段時間,我執拗地只想證明,你和我是一樣的。”

奧蘭的眼神暗了暗,嘴角微微勾起,似是一個自嘲的弧度:“但你和我,根本不一樣。”

“你很善良,太善良了。”

靜等自己兄長說下一句的阿爾托利等了半天,只等來了對方一個又一個煙圈。

阿爾托利:“??”

阿爾托利:“如果是誇我,那多誇一點?不可能只有這一個優點吧!”

而且善良算什麽優點?湊字數嗎?

奧蘭嗤笑:“塞爾蘇斯想救成千上萬只雌蟲,就已經很傲慢了。你是他徒弟,你比他更過分,覺得全帝國的命運,都背負在你一蟲身上。

“這已經超出了傲慢的尺度,變為愚蠢了。”

阿爾托利:“??”

好好的蟲身攻擊做什麽??

奧蘭:“善良、天真……還有過度的責任感、無用的道德枷鎖,一點小事就心情不好,一點小事又興奮到想要飛天,明明那麽大一顆心,卻藏不住一點事。”

奧蘭看向雄蟲,臉上竟浮現出淡淡笑意:

“但這就是你。”

“阿爾托利,是你的話,就可以做到任何你想做的事。”

“西恩·薩洛提斯是這樣想的。”

“他對你的這種信任……讓我很……”奧蘭頓了頓,仿佛在搜索詞語,“迪亞斯說這種情緒叫羨慕……那應該就是羨慕吧。”

“羨慕薩洛提斯對你的信任,也羨慕塞爾蘇斯那個老不死的……”

“這麽久了,我已經恨夠了。我想,塞爾蘇斯都可以那麽快樂,憑什麽我不行。”

聽到這裏,阿爾托利若有所思。

塞爾蘇斯知曉那個真相後,阿爾托利一直很擔憂雄蟲的精神狀況。然而現實是,塞爾蘇斯雖稍有消沈,卻很快就振作起來。林德也在這個時候宣布懷孕。

上一世塞爾蘇斯被打擊得一蹶不振,如今,一樣發生的必然事件,就這樣悄然揭過。

到底是哪裏改變了?

阿爾托利知道答案,因為林德。因為和林德心意相同,確認過彼此的愛意,塞爾蘇斯和這個世界有了全新的鏈接,更堅固、更真實、更強大的鏈接。

奧蘭話中所指,便是這個他尚未清晰認知、卻已然察覺存在的東西。

可奧蘭目前展現出的改變,已足夠讓阿爾托利驚訝。

他們相差了十五歲,幼崽時期的親密無間,在阿爾托利迎來發育期後只剩了一點。阿爾托利急著證明自己,想要獨立出去、活出自己的模樣,卻也因此加劇了和奧蘭關系的緊張。

阿爾托利跑得越快,奧蘭追得越緊,只有阿爾托利服軟認輸時,才能得到這只雌蟲的溫柔和笑臉。

無疑,奧蘭很愛阿爾托利,可這種愛讓後者在依賴的同時,又想要遠離。一邊不斷汲取,又一邊深深恐懼。

他們……

很少有這樣的談話,讓阿爾托利覺得那層看不見的殼碎掉了,他好像第一次看到了奧蘭真實的模樣。

阿爾托利:“哥,你到底想說什麽……”

就見這句話問出,銀發雌蟲突然被煙嗆到了,大聲死咳數十聲,才緩過勁來,卻死死扭著頭,避著阿爾托利的目光。

“咳咳咳……循、循環……不是你一只蟲的責任。”

“是所有羅森克洛伊的事。”

“天榻下來,我們一起頂著。好了,我去睡了,晚安!”

一向游刃有餘、強大淡然的奧蘭陛下離開的腳步聲中竟含了一絲匆匆逃離的味道。

阿爾托利原地怔楞,忽然間,有什麽東西在腦海中炸開,轟碎了自從西恩出事後,就一直籠在阿爾托利眼前的雲霧。

那些沈重的壓力、無盡的擔憂,在這一刻變得輕如塵埃。

阿爾托利突然明白了——

奧蘭說得對,他太愚蠢了!

他不是孤軍奮戰。

無論前方有多少未知的挑戰,他都不是一只蟲在面對。

他的雌君、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一直以來,都深深地愛著他、相信著他、支持著他。

他也要相信他們。

相信他們一定可以救回西恩,打贏這場最終的戰役。

…………

抱著如此信念,阿爾托利來到了普蘭巴圖的母星。

阿爾托利站在觀測窗前,凝視著眼前那顆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星球。

曾經,這顆星球一半是炙熱的沙漠,翻滾如金色的海洋。另一半是沸騰的巖漿,赤紅的河流在龜裂的大地上蜿蜒流淌。白矮星的微弱殘光為它鍍上一層蒼白的輝光,讓其顯得既荒涼又壯麗。

現在,它靜靜地懸浮在宇宙深淵中,表面漆黑如墨、冰冷沈寂,沒有一絲光亮,也無一絲生機。

若不是定位儀器上閃爍的坐標,沒有蟲會註意到這裏還存在一顆星球。它就像宇宙中的一個空洞,吞噬了所有的光與熱,只剩下無盡的死寂。

阿爾托利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仿佛能感受到它的孤獨,那種被宇宙遺忘的淒涼。

一想到西恩的意識已融於這顆星球,過去的輝煌和他們共有的所有記憶都被埋葬,他就感覺心被掏出、狠狠擰抓,胸腔上的肋骨也霍霍作響,似乎嘶吼著就要裂開。

蒂利亞鎖定了西恩最後消失的區域。

阿爾托利摘下戰術目鏡,走到標識處,不由自主地跪倒,額頭貼地,親吻腳下的巖石。

“西恩,我來了。讓你久等了。”

他從胸前掏出那顆小小的心形石,釋出一股強大的精神力,朝覆蘇之石傾註而去!

精神力如同浩瀚的海洋,洶湧澎湃地湧入覆蘇之石。

宛如被潮水沖刷,覆蘇之石表面泛起一陣微光。

光芒越來越亮,從微弱的一點擴散到整個石頭,最終化作一道耀眼的光柱,直直沖向、刺破漆黑一片的夜空!

阿爾托利不由自主地閉上眼,感受到一股熟悉的鏈接正被喚醒。

那是西恩,他的意識融於星球,與每一粒沙、每一塊巖石共生。他能聽到西恩的聲音,低沈冷冽,帶著長久等待後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阿爾托利。”

雌蟲的聲音仿佛從星球的深處傳來,又像來自阿爾托利的心底。

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他的意識中閃爍,每一顆光點都是西恩的一部分,散落在這片死寂的大地上,等待著被喚醒。

他如此真實地感受到西恩的存在。

他還活著。

他還活著。

“我一直在等你,”西恩的聲音繼續說道,“我知道你會來。”

阿爾托利的眼眶濕潤了,精神力更加洶湧地傾註,似乎要將自己的所有,都在此時此刻全部獻出。

覆蘇之石的光芒愈發熾烈,整個星球仿佛都在回應他的呼喚。

巖石開始震顫,地面劇烈起伏,宛如一顆沈睡已久的心臟重新開始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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