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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無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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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無可忍

距離後浪計劃的筆試還有半個月。

韓沛真秉持日出而作閉館而息的原則去圖書館報道,每天看書看得眼酸腦脹。

最近,學校的新生開始了軍訓,可秋老虎也跟著發威,連續幾天都是將近三四十度的高溫。

清晨,在前往圖書館的林蔭大道上,望著列隊的一群群軍訓新生,她忍不住嘴角彎彎。

蟬鳴聲聲刺耳,她走到入口的置物櫃前,打開暫時獨屬於自己的那一格。

拿出水杯,沒看完的書,還有一個帶腰部支撐的坐墊。

是軍訓前陳英傑買給她的。

“老是坐著,腰可吃不消。”那時的他神秘兮兮地從背後拿出一個坐墊,“我看其他人都有,特意去網上給你也買了一個。”

其實她也曾想買的,可總是忘記。

雖然不貴,卻很受用。

她說:“你好貼心哦。”

他撓了撓頭,臉上卻是抑制不住的得意:“要還是腰酸背痛的話,回頭我讓小雅過來幫你做做按摩。”

她連忙擺手說不用,可心裏卻甜絲絲的。

只是,這甜絲絲裏,還摻著一點酸。

另外一張照片裏的女孩究竟是誰?

她想問,卻問不出口。

畢竟,她還不算他的女朋友。

眼前的這個傻瓜到現在都不向自己表白。

這麽拷問的話,總顯得自己很急的樣子。

他不會真的還在惦記著另一個女生吧?

如果是的話,一定得狠狠咬他一塊肉下來。

不對,是從此以後都不會理他了。

不對,又或許是哪裏搞錯了。

總之不管怎樣,小桃那天說,他會找機會跟自己講的。

那就等著好了。

他彎下腰,眼裏清澈透亮:“那你好好學習,我這兩個禮拜軍訓,晚上去食墨齋打工。”

她忍了又忍,終於還是沒問,只是微笑道:“那你加油哦。”

*

這天晚上,韓沛真往宿舍走。

快到樓下時,突然發現遠處聚滿了人群。

走近時,忽然有人驚聲叫道:“啊呀,你的韓學姐來了。”

人群瞬間讓開一個口子,露出裏面的景象。

只見狄輕舟站在中間,穿著紅黃相間的花襯衫,身上背著個吉他,手裏拿著個大聲公。

地面上鋪面白色蠟燭,圍成一個心形。

狄輕舟見了她,頓時喜笑顏開,舉起大聲公喊道:“學姐,請做我的女朋友吧。”

韓沛真頓感氣血上湧,腳步隨即加快。

人群還在起哄,嘲弄聲此起彼伏。

她看也不看,捂著耳朵就往宿舍裏沖。

終於一口氣跑上五樓,她砰的一聲關上宿舍門,氣得渾身顫抖。

舍友笑著問:“怎麽了?”

她拍了拍胸口,等氣順了之後才坐到書桌前。

翻了翻手機,想打電話給陳英傑來。

剛翻到他的號碼,但又一想,萬一他發飆要打人怎麽辦。

況且,關鍵的關鍵,他還不是自己的男朋友。

想到這裏,就更生氣了。

這個臭巴魯。

她又打電話給韓克雄:“爸爸,宿舍樓下有個神經病老是纏著我。”

韓克雄聲調瞬間提高了三個八度:“好,我馬上到,保安也馬上到。”

電話掛斷後,窗外忽然飄來吉他的彈奏聲。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

樓下的圍觀人群跟著起哄哼唱,仿佛大型的演唱會現場。

她忍無可忍,走到窗邊朝下喊:“你神經病啊!”

這時歌曲止住,狄輕舟拿著大聲公喊道:“學姐,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她扶著窗,氣得咬牙切齒。

與其同時,陳英傑聽到了女生宿舍樓下的動靜,正小跑著上前。

蘇堂鏡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邊跑邊擦著汗:“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我不知道啊,就看到表白墻上說有好戲看。”他一臉得意。

“春香就在那個宿舍樓上。”蘇堂鏡臉一沈,“不會又是那個王八蛋吧?”

“啊?”他拳頭頓時捏緊了。

兩人跑到人群邊,低頭一看,果然是狄輕舟,正悠然自得地彈彈唱唱。

地上鋪滿了白色蠟燭,宛如升天儀式一般。

蘇堂鏡小臂青筋暴突:“這王八蛋!”

正要上前,陳英傑趕緊拉住他的胳膊:“別沖動!”

“你忍得了,我是忍不了了。”他用力扯開領子上的紐扣,氣得嘴唇顫抖。

陳英傑微微一笑,在他耳邊悄悄一說。

蘇堂鏡聽完立刻點頭:“就照你說的這麽辦。”

兩人一前一後,跨進了女生宿舍。

宿管阿姨急得大喊:“你們要幹什麽?!”

人群中,狄輕舟深情演唱:“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

樓下的圍觀人群跟著起哄哼唱,仿佛大型的演唱會現場。

樓上,韓沛真忍無可忍,朝下邊大喊:“你神經病啊!”

這時歌曲止住,狄輕舟拿著大聲公喊道:“學姐,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我記你奶奶個腿!”陳英傑大喊一聲,“開!”

蘇堂鏡得令,急速旋轉手裏的輪盤。

狄輕舟疑惑地轉過頭。

猛然間,一道強勁水柱撲面而來,巨大的沖擊讓他直接翻倒在地上。

陳英傑肩扛消防水槍,單膝跪地,對準狄輕舟狂噴不止。

噴得他在地上亂滾亂爬。

噴得他眼睛睜不開,喘都喘不上氣。

噴得他花襯衫紐扣全部解開,露出胸門口的兩個點。

剛剛起哄的人群躲閃不及,紛紛遭了殃,尖叫聲此起彼伏。

陳英傑邊噴邊喊:“讓你們起哄!讓你們起哄!都給我好好洗洗!”

地上的白色蠟燭仿佛冥河裏的小船,隨著水波四處蕩漾。

韓克雄和學校保安急忙跑了過來:“好了好了,快停下。”

蘇堂鏡見狀趕緊關掉了閥門。

水柱逐漸沒了勁頭,慢慢軟了下來。

陳英傑扔掉水槍,回頭一看,發現韓克雄來了,連忙站起來鞠躬道:“教練晚上好。”

韓克雄擰著眉毛:“是哪個神經病纏著我女兒?是你嗎?”

他連忙搖手:“怎麽可能?我這麽老實的一個人。”

“是誰?”

他指了指不遠處。

此刻狄輕舟已經被沖到了十幾米開外,正在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仿佛死裏逃生一般。

保安問:“怎麽弄成這樣?”

陳英傑作勢朝他敬了個禮:“剛剛看到女生宿舍樓下有火情,我就急忙過來滅火。”

“好樣的!”保安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韓克雄冷冷看了他一眼,又打了個電話:“囡囡,你下來吧,我們回家。”

接到電話後,韓沛真拎起背包就下樓。

一出宿舍樓,就看到陳英傑和蘇堂鏡像兩個門神般一左一右,笑著跟她打招呼。

地面仿佛下過雨一般。

幾個白色蠟燭翻倒在地上,被人踩得扁扁的。

渾身濕透的狄輕舟被幾個學校保安押著離開。

臨走前,眼神中滿是哀怨,張了張嘴,卻只是嘆了口氣。

韓克雄冷冷地說:“你就等著退學吧。”

陳英傑手插著口袋,對她笑道:“剛剛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韓沛真撇了撇嘴:“有我爸爸在呢。”

他扯了扯嘴角:“要是你爸爸不在,有我保護你。”

蘇堂鏡咳了一聲:“還有我。”

她一跺腳:“你們不要烏鴉嘴!”

陳英傑急忙解釋:“是‘不在’,不是‘不在了’。”

韓克雄也咳了一聲:“走,我們回家。”

她急忙上前,又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心底泛起陣陣暖意:“今天謝謝你們了。”

兩人手臂揮舞了幾圈後放在胸前,彎腰行禮。

她忍不住捂起嘴,轉身跟上爸爸的腳步。

天空中星星很少,卻分外清晰。

夏夜的蟬鳴,從未有如此悅耳。

*

幾天後的一個早上,韓克雄照常開車送她去圖書館。

只是這天,他說:“我們先去下校工處。”

“去那裏幹嘛?”她疑惑道。

他擰著眉頭:“那個臭小子,記了大過。”

“哪個?”韓沛真心頭一緊。

他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方向盤:“就是在你樓下公開表白的那個。”

她頓時松了口氣:“那去校工處幹嘛?”

“他爸媽知道了這件事後氣得半死,拉著他來跟你道歉。”韓克雄目視前方,“這種人,不給他點教訓是不會長記性的。”

她得意道:“看來你那天那句‘退學’確實把他嚇到了。”

“那可不。”韓克雄揚了揚眉毛,“誰敢惹我的女兒,我絕不放過他。”

她瞇了瞇眼睛:“我的爸爸是天底下最棒的。”

他歪了歪脖子,樂呵呵道:“這話聽著舒服,聽著舒服。”

*

校工處。

一進門,只見狄輕舟身邊站著一對中年男女。

見他們到了,中年男女連忙拉著他彎腰:“對不起,犬子給你們帶來諸多不便。真的非常抱歉!”

狄輕舟也是面如土色,彎腰不語。

韓克雄胡子亂顫:“大學是讀書的地方,不是你想怎麽來就怎麽來的。”

“是是是,您說得極是。”

韓克雄繼續說:“總之,學校念在你是初犯,暫時記個大過,後面表現好的話可以考慮取消,要是表現不好,就永遠記錄在檔案裏。”

狄輕舟連忙鞠躬:“我會努力表現,爭取減刑的。學姐,真的對不起。”

韓沛真抿了抿嘴唇,抱著手臂不語。

韓克雄瞪了他一眼:“以後不準靠近她半步。”

“是!我一定做到!”他幾乎要將腰彎到膝蓋下。

看著他誠懇的模樣,韓沛真忍不住開口:“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纏著我不放?我根本就不認識你。”

他彎著腰擡頭,眼神裏帶著一絲憂傷:“學姐,你真的不記得了嗎?”

“我一點印象都沒有。”她搖了搖頭,“不如今天就把話講明白。”

“好吧。”他直起身子,但很快又鞠了一躬,“但首先,我想謝謝你。”

她疑惑道:“為什麽要謝我?”

他又直起身子,漆黑的眼眸中躍動著星辰般閃耀的光芒。

“十二年前,你在電影院裏救過我一命。”

“我?”她猛然一楞,“你確定是我?”

“沒錯。”他異常肯定地點了點頭。

她搖了搖頭:“我怎麽沒有印象?”

他嘆了口氣,轉身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

緊接著,展開在她面前。

她定睛一看,是一張泛黃的合影,應該是從什麽報紙上裁剪下來的。

合影上,是一群穿著黑色禮服的男生和白色洋裙的女生。

第二排中間,有個女生的肖像被紅筆畫了個圈圈。

他苦笑道:“這個女孩是你吧?”

她又確認了一下。

確實是小小主持人培訓班第3期的合影。

第二排中間的那個女孩,的的確確就是她。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她一時心亂如麻,不禁捏住衣角。

他擡起頭,目光裏流淌著似水的溫柔:“那我就跟你講講,十二年在電影院發生的那件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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