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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顆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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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顆痣

韓沛真瞳孔猛地一縮,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

白素琴捂著嘴,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韓克雄雙眼瞪大,嘴巴微張,呆楞在原地。

星月酒店的霓虹燈招牌在此刻越發刺眼。

但很快,震驚化為怒火,他握緊雙拳,氣勢洶洶地走來,指著陳英傑的鼻子:“今天不揍死你我不姓韓!”

陳英傑連忙擺手後退:“叔叔,這都是誤會。”

她急忙上去攔住:“爸爸,你別沖動,我……”

“你什麽你,你怎麽可以……”他緊咬牙關,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白素琴也走上前解圍:“囡囡,我們回家。”

韓沛真又羞又惱,重重地跺了下腳,提高音量:“真的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韓克雄眉頭緊鎖,聲音顫顫:“不管是不是我們想的那樣,你現在就跟我們回去!”

“你們這樣也太過分了。”

陳英傑在身後開口。

她回頭看去。

只見他緊握雙拳,義正詞嚴道:“不分青紅皂白地拉著她回家,你就這麽不信任你的女兒嗎?”

眉眼間,是難得的正色。

“春香什麽樣我最清楚。”韓克雄冷笑一聲走近,與他臉貼臉,眼中迸發萬丈怒火,“我不信任的人是你。”

“叔叔,請一定要相信我的人品!”他拍了拍胸口,“我真的只是想帶她來看星星看月亮。”

“到酒店裏來看星星看月亮嗎?你發昏!”韓克雄氣得胡子發抖,拽著韓沛真的手腕就走。

她抿了抿嘴唇,回頭看了陳英傑一眼。

他擡著手臂,一臉尷尬:“叔叔阿姨,真的不在這邊,要不我們去另一家酒店看下吧?”

“小陳,你真是太讓我們失望了。”白素琴一跺腳,也拽起韓沛真的手腕。

兩人押著她上了車。

車窗外,陳英傑窮追不舍:“叔叔阿姨,別開太快,拐個彎就到了,就在B座……”

韓克雄才不管他三七二十一,油門一轟,直接揚長而去,留他一個人在原地吃灰。

車上一路無言。

到家後,大門一關。

“差點一失足成千古恨!”

“爸爸,你想歪了。”

“那裏是什麽地方你不知道嗎?”

韓沛真一時無語,坐在桌前側過頭。

自己也不敢相信,居然走到那種地方去。

韓克雄氣得胡子亂抖:“要不我跟你媽剛巧路過,你還不得……”

“進去”兩個字還沒說出口,韓沛真急忙解釋。

“不是的,爸爸。”她站起身,“我們都出來了,剛準備去下一個地方!”

“什麽?!”他一只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指著她,“你們不會已經……”

韓沛真猛地一拍桌子:“不要亂講!我跟他還沒……”

到那種程度呢。

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可萬一那就是他的今晚的目的地呢?

憑著自己對他的好感,將她哄騙。

韓沛真忽然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韓克雄咬牙切齒道:“這個陳英傑賊心不死啊,我早晚扒他的皮,抽他的筋。”

“他好歹是你的學生,國慶節之後總要見面的。”白素琴坐了下來,握著他的手,眉頭微蹙,“不過,說實在話,還沒確定關系就帶女生去酒店確實過分,況且又是那種地方……”

他冷哼一聲:“我說什麽來著,男體育生沒有一個好東西。”

韓沛真嗆聲:“爸爸你不也是男體育生過來的嗎?”

他將指關節捏著哢哢響:“不管怎麽講,從明天起,你去哪,我來接送,絕對不會讓他靠近你半步。”

韓沛真咬了咬牙,心裏五味雜陳。

*

陳英傑吃了一嘴灰,看著汽車開走。

垂頭喪氣地蕩到大廈的B座。

果然,同樣有一間星月酒店。

只不過,這一家叫星月大酒店。

燈火璀璨,富麗堂皇,比A座那家大氣多了。

他想著,一定要找到這個觀景臺,拍點照片回去。

不然她肯定要誤會。

氣派的櫃臺後面,一個打扮精致的前臺小姐微笑道:“你好,請問有預定嗎?”

陳英傑一只手無力地搭在櫃臺上:“你們這裏有觀景臺吧?”

前臺小姐微笑道:“沒錯,請問有預定嗎?”

他苦笑道:“網上也沒有說需要預訂啊。”

前臺小姐禮貌搖頭:“沒有預訂是不能進去的。”

他身體微微前傾:“怎麽預定?”

“就是正常預定,您帶身份證了嗎?”

他手一攤:“沒帶。”

“那不行的,必須有身份證才行。”

“小姐,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嗎?”陳英傑急忙道,“我今天被另外一家星月酒店給害慘了,今天如果不能證明有觀景臺的話,我的終身幸福就毀了。”

前臺小姐無奈搖頭:“不行,開房必須有身份證,或者你可以到派出所去打個證明。”

他楞了一下:“什麽?要開房?”

她點點頭:“沒錯,只有住這邊的人才能進去。”

陳英傑微微一笑:“你早說嘛,我現在就回去拿身份證。”

說罷轉身就走,但剛到門口又折返:“幫我預留一間。”

她微笑道:“那你在手機上下單就行。”

他感激似的點點頭,轉身匆匆離開。

到家後,他推開門,到裏屋將身份證翻找出來。

阿澤和小雅湊上前打量。

阿澤一副吃瓜模樣:“喲喲喲,回來翻身份證了嘛,今晚是不打算回來了嗎?”

“嗯。”

小雅驚喜道:“你拿下了?”

陳英傑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別提了,我差點被拿下。”

“什麽情況?”兩人吃驚不已。

陳英傑拍了拍阿澤的肩膀:“走,今晚我們住酒店。”

“幹嘛?”他一臉疑惑。

他捂著胸口道:“我們去拍點照片和視頻,說不定還能亡羊補牢。”

阿澤點點頭,去拿身份證。

小雅急忙道:“你們就忍心讓我一個妙齡少女獨自在家嗎?”

“也是。”陳英傑摸了摸下巴,“既然如此,咱們仨一起去。”

*

星月大酒店,陳英傑和阿澤住一個標準間,小雅住一個大床房。

將近十點,三人憑借房卡終於到達頂樓的觀景臺。

剛走出電梯,小雅頓時發出驚嘆。

弧形的玻璃幕墻完美切割著星空,讓人仿佛置身於浩瀚宇宙之中。

零星點綴的LED地燈像是墜落的星辰,隨著觀景臺的弧度蜿蜒鋪展。

天文望遠鏡靜立在觀星臺的四角,鏡筒在月光下泛著金屬光澤。

中央區域擺放著幾張設計簡約的躺椅,椅背可以隨意調節角度,方便賓客仰望星空。

微風輕拂,星光璀璨,仿佛整個銀河都俯身親吻這座孤懸於半空中的水晶殿堂。

“太美了。”小雅由衷讚嘆道。

陳英傑揚了揚眉毛:“我選的地方絕對不會錯。”

阿澤摸了摸下巴:“可是,你不應該帶韓沛真過來嗎?怎麽把我們喊來了?”

他一拍腦門:“差點忘了正事兒,我得趕緊拍點照片。”

說著便掏出手機左拍右拍,上拍下拍。

又讓小雅幫拍自己跟阿澤的合影。

又讓阿澤幫拍自己跟小雅的合影。

拍完之後,便一張一張傳給韓沛真。

*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邊。

韓沛真正在泡澡。

手機在氤氳的熱氣中亮起。

她從浴缸裏伸出手。

在拿手機的那一刻,遲疑了。

她有點生氣。

生氣他為什麽要挑那種地方。

那種讓人誤會的地方來表白。

難道他真的想……

她將臉埋入水中,呼嚕嚕吐著泡泡。

耳邊,手機信息的叮叮聲響個不停。

她忍無可忍,終於還是擦了擦手,拿起手機。

一解鎖,只見他發了十幾張照片。

照片裏,是美麗的星空,是他在天臺上比著誇張的手勢。

是他跟阿澤的合影。

是他跟小雅的合影。

緊接著,信息傳來:「今天真的是個誤會,這才是我想帶你來的地方。(高興)」

希達:「(白眼)」

但是嘴角微微弧起。

巴魯:「總之是個小小的意外,下次我再也不選酒店了。」

希達:「哦(白眼)」

巴魯:「你下次什麽時候有空?」

長久的泡澡讓她有些發暈,她滑了滑手機,敲打屏幕:「我也不清楚,但至少要到月底才有空吧」

巴魯:「好吧」

“什麽好吧?!”

她又感覺一股悶氣湧了上來。

你在幹嘛呀?

“你在幹嘛呀?”阿澤在一旁急得抓耳撓腮。

“我在跟她聊天啊。”陳英傑臉色微紅。

小雅也急了:“還不趕緊趁熱打鐵?”

他摸了摸下巴:“這會兒真的合適嗎?”

“有什麽不合適的。”阿澤緊握雙拳,“擇日不如撞日,她既然肯跟你出來單獨約會,肯定是有好感的,不要拖!”

小雅也連忙點頭:“阿澤說得沒錯,不要再婆婆媽媽的了。”

“我婆婆媽媽?我婆婆媽媽?”陳英傑一臉不可思議,“我只是想有個浪漫的氛圍罷了。”

阿澤急得快跳腳:“別再管他什麽氛圍不氛圍的了,趕緊的,不然煮熟的鴨子就飛了。”

“好吧,那我就試試看。”他走到天臺邊緣,深吸一口氣。

按下了視頻通話。

韓沛真一接到facetime的來電,頓時慌了神,急忙掛斷。

電話那頭,陳英傑懊惱轉身:“不行,她不接。”

小雅急忙道:“那再打個電話試試呢?”

他按下電話。

韓沛真看著手機楞神,忽然他的電話打來。

做了一番思想工作後,她還是按下了接通。

“餵?”

“沛真,剛剛的照片你看到了吧?”

“嗯。”

“好看嗎?”

她努著嘴撥了撥水花:“也就那樣吧。”

“你那裏什麽聲音?”

韓沛真一時窘迫,連忙掩飾:“沒什麽聲音啊……”

“沛真,你今天能出來,我真的很高興。”

“哦……”她感覺自己的聲音越來越小。

他繼續道:“我真的沒別的意思,雖然你不在我身邊,但有些話我還是想跟你說一聲。”

“嗯……”她感覺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大。

“做我女……”

來了,終於來了!

媽媽的聲音終於傳從門外來了。

“囡囡,洗好了沒啊?”

救命,為什麽非得這個時候?

她羞澀難耐,連忙堵住了麥克風口。

老媽推門而入:“在和誰打電話呢?”

“沒有啊。”

就像是上課偷看小說時被老師發現然後急忙將書藏在書桌底下一樣。

她一個激靈,將手機藏在水面之下。

老媽笑了笑,轉身走了出去。

韓沛真松了口氣,連忙拿出手機。

濕漉漉的。

甩了甩。

不幸的是,已經黑屏了。

她嘆了口氣:這可咋辦呀?

而電話那頭,陳英傑呆滯了片刻。

阿澤好奇道:“她怎麽說?”

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我剛說完,她就直接掛了。”

“沒事,沒事沒事。”小雅安慰道,“也許是手機沒電了,等會兒再打。”

“我看,要不算了吧。”陳英傑苦笑著說,“她是不是不喜歡我啊?我這麽做她會不會嫌我煩?”

阿澤上去拎住他的衣領,諍聲道:“你給我清醒一點,有點挫折就垂頭喪氣,算什麽大丈夫!”

小雅也氣憤道:“現在就是瞎子也能看出來沛真嫂喜歡你,是你一直在磨磨嘰嘰的。”

“我磨磨嘰嘰?我磨磨嘰嘰?”陳英傑整了整衣領,“我哪有磨磨嘰嘰?難道有點儀式感不好嗎?”

阿澤若有所思,忽然眼前一亮,指著他的鼻子:“你……你不會還在惦記著那個女孩吧?”

他啞然失笑:“你在說什麽呀?”

小雅驚訝道:“英傑哥你太過分了!難道你想腳踩兩只船?”

他一臉無奈:“我拜托你們不要胡思亂想好吧。”

阿澤質問道:“你真的把她忘了嗎?”

他走到天臺邊,望著天上的星星。

良久,嘆了口氣:“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塊寶,投進媽媽的懷抱,幸福享不了。”

“看吧,你果然還是忘不了她!”阿澤走上前來,怒氣沖沖,“你這麽做對得起韓沛真嗎?”

“為什麽投進媽媽的懷抱,幸福享不了?”他擦了擦眼角,顫聲道,“我以前常常懷疑那是不是一場夢,也許那個人從來沒有出現過,也許一切都是我的幻想。”

“幸福享不了就享不了吧,反正咱們都是沒媽的孩子。”小雅安慰道,“不對,我是想說,如果你真心喜歡韓沛真的話,就要努力忘記她,就像她忘記李銘軒一樣。”

“我為什麽要忘記她?”

他吸了下鼻子,轉身微笑道,“我已經基本確認了,也許韓沛真就是我的那個夢中女孩。”

“什麽?!”兩人一臉震驚。

陳英傑倚靠著欄桿,摸了摸下巴:“我近距離觀察了好幾次,她的臉上有三顆痣,手臂上有三顆痣。”

小雅驚喜道:“那麽就是說……沛真嫂她真是……”

他抱臂微笑道:“沒錯,我現在有99%的把握,不管是長相也好,姓氏也好,說話也好,性格也好,還有她給的那顆糖果,都讓我確信,她應該就是那個人。”

“像並不一定代表就是啊!”小雅急忙道,“萬一她不是,那你豈不是把她當成替身?這種事情絕對不行!”

“我沒有,絕對沒有!”他搖了搖頭,“但現在,唯一有待確認的地方還有一個。”

阿澤問:“什麽地方?”

“屁股。”他臉上微紅,“那年她跟我說過,屁股上也有三顆痣。”

小雅怒了:“原來你今天帶她來這裏是這個目的?”

他搖了搖頭:“我今天真的只是來告白的,你看我身份證都沒帶出來。”

阿澤追問道:“可萬一她不是呢?”

小雅也追問道:“是啊,一見鐘情和日久生情,你會選擇哪一個?”

“不可能的。”陳英傑又轉過身去,望著星空,“我相信她就是我的那個夢中女孩。”

“那你要不要跟她確認一下?”小雅疑惑道。

“什麽?”

“就是屁股上的三顆痣啊。”

他苦笑著回頭看了她一眼:“那我估計會被她爸打死吧。”

阿澤又問:“那萬一那個夢中女孩真的出現了呢?”

陳英傑一楞,隨即搖了搖頭:“不可能,這個萬一,我已經等了將近十三年。”

三人一時陷入沈默。

此刻,城市的另一端,韓沛真正在吹頭發。

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她一時有點恍惚。

感覺自己的氣色好像比之前好多了,不自覺地撫摸臉上的三個痣。

鼻翼、嘴角、臉頰分別一顆,淡淡的,不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塗上粉更加。

她又擡起手臂,也有三顆痣。

手腕、大臂、小臂各一顆,也只是夏天才能看到。

好像後腰下方也有……

要不找時間去點了吧?

但很快,她搖了搖腦袋。

算了,反正也沒人看得到。

何必亂花錢?

她拿起梳妝鏡前的手機。

手機始終黑屏,應該是壞掉了。

如果晾幹之後還是開不了機,那只能換一臺手機了。

心裏一時有點肉痛。

忽然想起電腦上的微信還沒下線,她坐到了桌前。

微信裏,陳英傑發來的照片一張又一張。

她微笑著點擊,放大。

跟小雅的合影。

跟阿澤的合影。

再下一張。

她的笑容瞬間凝固。

只見陳英傑的身後,驀然站著一個表情幽怨的女生。

長發披肩,膚白清秀,穿著一身淺藍色連衣裙,正死死盯著他。

韓沛真頓時頭皮發麻。

難道……鬧鬼了?

而此刻的觀景臺上,三人仍在沈默。

忽然間,身後的綠植裏冒出一個女人的身影。

眾人循著聲音看去。

陳英傑的瞳孔驟然猛縮。

阿澤驚訝得連連後退。

小雅一下捂住了嘴。

淺藍色連衣裙隨風微微擺動。

“你是?”陳英傑一時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那女生的鼻翼、嘴角、臉頰分別一顆淡淡的痣,眼裏滿是幽怨:

“你不記得我了嗎?陳——英——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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