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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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春香
“嗯？”
他按下掛斷鍵。
她苦笑著搖搖頭，感覺臉上有些發燙。
不知道是不是黃昏的原因，陽光不再刺眼，她也借著這份昏沈說了些想起來都會覺得肉麻的話。
海風吹得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抱著手臂，深吸一口氣，準備回去。
驀然間，身後傳來發動機的轟鳴。
由遠及近。
她心中咯噔一下。
不會來真的吧？
他真的……來美國了？
她苦笑著搖搖頭：怎麽可能。
身後又響起喇叭聲，她轉身看去。
頓時捂起嘴。
手上的watch也跟著震動了起來，顯示高心率警報。
只見陳英傑戴著墨鏡，騎著沙灘摩托，一臉得意地朝她開來，身後帶起漫天黃沙。
少頃，他踩下剎車，停在她身邊。
修長的腿從車裏探出，身影傲然佇立在海灘上。
他微微仰著頭，黑色的卷發被海風輕輕撩起，幾縷不羈的發絲在額前搖曳。
夕陽為他鍍上一層模糊的光暈。
他揚了揚眉毛：“Suprise！意不意外？開不開心？”
如此夢幻的場景，讓她一時有點恍惚。
“你怎麽來了？”
他做了一個劃船的動作。
“偷渡過來的？”
他露出大牙：“開玩笑，我是坐飛機過來的。”
“你……怎麽辦得到簽證的？”
“找了個人幫忙，辦的工作簽。”
“剛好來這裏拍戲嗎？”
“不是。”他嘴角一勾，“我是專程來見你的。”
腕表再次震動起來，心率驟然拔高到警報程度。
她嗓子有點發幹：“你一個人嗎？”
“不然呢？”
她還是不敢相信，眼前的這個男人竟然穿越了半個地球，只為了見她一面。
她昂起腦袋，仔細觀敲著他的模樣：
“我不會是在做夢吧？”
他手插著口袋走過來，站到她的身前。
墨鏡下的臉似笑非笑：“那我讓你清醒一下。”
說著，比了一個ok的手勢。
還沒來得及反應，她便結結實實地吃了一記“腦瓜嘣”。
“好痛。”韓沛真捂住腦門嘟囔道，“討厭鬼。”
“你才討厭呢，什麽時候出國居然都不跟我說，也不讓我去送送你。”
“那是因為……”
“因為什麽？”他故作生氣道，“我給你發信息讓你等我，你等了嗎？”
“我……你不會真到機場去了吧？”
“不然呢。”他撩了下後背，露出一塊淤青，“喏，為了你，我吃了記十萬伏特。”
“對不起，是我誤會了。”
“你要是真心覺得對不起，我可以給你個機會。”
“什麽意思？”
“跟我在一起吧。”他整了整衣服下擺，嘴角彎彎，“我不介意異地戀。”
“可是……”
“還可是什麽呀？你喜歡我嗎？”
她感覺眼眶有些濕熱，但看著他發紅的耳根又有點想笑，於是努力壓了壓上揚的嘴角：“那我請問，你的人生目標找好了嗎？”
“這個嘛……”他偏過頭去。
她努了努嘴：“看來你還是一腦子漿糊嘛……”
“不是……不是這樣的。”他轉過頭來，一臉認真道，“我已經想好了。”
“說說看呢。”
“小的時候，我曾經想當科學家，解放軍，醫生，人民教師。”
“嗯，然後呢？”
“後來，因為運氣好，靠散打做了特長生，想成為一個優秀的運動員，並一直為了這個目標努力。”
“嗯。然後呢？”
“後來受傷了之後，差點放棄散打，是你讓我知道，我不是個很差勁的人。”
“嗯。然後呢？”她竟然有點感動，嗓子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現在，我是個簽約演員了，但大學還是可以繼續讀的，只要偶爾有片子可拍的時候去參加一下。”
“嗯。然後呢？”
“老實說，知道你要去美國留學的時候，我很難過。”他嘆了口氣，“但那畢竟是你的選擇，是為了成為更好的自己。為了能夠配得上你，我也會努力的。”
韓沛真破涕為笑：“你好誇張。然後呢？”
“我會好好讀書，好好訓練，多拿冠軍，不拍爛片。”
“然後呢？”
“我會等你回來。”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三角形的護身符，放在她的手心，“上次的戒指太貴重你不肯收，這個總可以收吧？”
“在哪買的？”
“在羅剎寺求來的，可以保你一生平安。”
“多少錢。”
“九塊九。”
“這個可以有。”她將護身符放入包包，擦了擦眼角，“然後呢？你的人生目標是什麽？”
他吸了下鼻子，微微一笑：“有人說，人生就像一場馬拉松，發令槍響後就不能回頭了。但終點是什麽？”
韓沛真楞楞地看著他。
他繼續說：“這世界上有太多的隨機，有太多的偶然，有人明明實力很強，卻中途掉隊，有人輸在起跑線，卻能夠咬著牙堅持，慢慢超越其他人。”
“嗯……”
“所以，我想做那個輸在起跑線的人，不顧一切地向你奔跑。”
他笑著從兜裏掏出一把平安符，說：“為了對抗世界的隨機性，我現在天天揣著一把護身符，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麽都重要。”
“我騎車戴頭盔，走路走最裏面，洗澡關熱水器，一年做兩次體檢，而且我向你保證，絕對不會去做危險的事。”
她的視線再次模糊，忍不住落淚。
“我不是什麽偉大的人，我很自私，我只會為身邊的人開心而活。”
他扯了扯嘴角，嘴唇微微顫抖，
“我的人生目標就是牽著你的手，平平安安地過一輩子，最後一起走到墳墓裏去。”
“嗚嗚嗚……”韓沛真捂著嘴，淚水卻怎麽也止不住。
他也流下淚，可又趕緊轉過身去，說：“你在這邊照顧好自己，別讓我擔心。”
她抽泣著說：“你就不問問我什麽時候回去嗎？”
“一年，兩年，三年，都可以，我會一直等你的。”
“真的嗎？”
“那還用說。”他背對著她擦了擦眼淚，“現在，你可以答應我了嗎？”
她擦著眼淚問：“可以把你那副墨鏡摘了嗎？”
他扶著眼鏡說：“很帥吧？等會兒還要還回去呢。”
“你過來。”
“幹嘛？”他趕緊把眼淚擦幹凈。
“我告訴你什麽時候回去。”
他急忙轉過身去。
“蹲下來點。”她拉了拉他的下擺。
他乖乖彎腰，將耳朵側到她面前。
韓沛真抿了抿嘴，吸了下鼻子。
他瞥了她一眼，不知道她要說什麽。
她嘴角一勾，將手放在他臉上，然後一把摘掉了他的墨鏡。
他急忙捂住眼睛：“你幹嘛？”
她使勁撥開他的手。
看到他臉的那一刻，又忍不住笑出聲。
只見他兩只眼睛的周邊像熊貓一樣發黑。
眼睛也是紅紅的，正在四處閃躲。
她吸了下鼻子，壞笑道：“哭燭寶，你今天也終於開大炮啦？”
“哪有，我眼睛裏進沙子了。”他極力掩飾。
“是不是小桃透露消息給你的？”
“除了她還能有誰？”
“我回去就找她算賬。”她捏了捏他的臉，“那她沒說我什麽時候回去？”
“她說你不回去了。”陳英傑一臉委屈。
韓沛真側過臉去憋笑，臉漲得通紅：“十三點。”
“那你究竟什麽時候回去啊？”他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不知道為什麽，看著他那副模樣就想笑。
她擦了擦笑出的眼淚，吸了一下鼻子後說：“明天！我明天就回去了！笨蛋！”
“真的嗎？”他撓了撓頭，“真的嗎？”
不行，肚子好痛，笑得肚子痛。
“你笑得也太誇張了吧。”他還在一邊添油加醋。
她捂著嘴，蹲在地上。
過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說：“你要再晚來一天，我就回去了。”
“那豈不是很巧。”他揚了揚眉毛。
“沒錯，真的好巧。為什麽每次都能這麽巧？”
“說不定我們之間真的有量子糾纏著呢。”
韓沛真抿了抿嘴，卻還是忍不住發笑。
陳英傑咳了一聲，故作一本正經：“餵，既然我們這麽有緣的話，那就趕緊答應我吧。”
“答應你什麽？答應你的求婚？”
“啊，我剛剛說的是求婚詞嗎？”
“不然呢？說什麽一起走進墳墓什麽的，聽著都瘆人。”
“那確實是我認真想出來的。”
“知道了。”
“那你答應我了嗎？”
“嗯。”
“真的嗎？”他一臉驚喜。
韓沛真吸了下鼻子，搖搖頭：“但不是現在。”
“為什麽？難道我說得不好嗎？”
“不是。”她遙望著海灘的方向，嘆了口氣，“至少，不是在這裏。”
“我明白了。”他點點頭，眼中閃著微光，“那你明天幾點的飛機？”
“上午十點半。”
“晚上幫我改簽一下，我英文不好。”
“英文不好你還來。”她苦笑著搖頭，但心裏還是一暖。
這個人明明英語不好，還要跑到美國來。
他這幾天究竟是怎麽度過的，真是無法想象。
但也許他的熊貓眼已經告訴了她答案。
她又忍不住想笑，但心裏感動滿滿。
他看了眼手機：“不好，要去還車了，過了整點又得扣錢。”
此時，夕陽西沈，金門大橋的輪廓在暮色中愈發壯觀，赤紅的橋身與天際線交織，倒映在寧靜的海面上。
海風裹挾著鹹澀的水汽，將韓沛真的中長發高高揚起。
“抱緊了！”陳英傑回頭提醒，嘴角掛著一抹痞痞的笑。
韓沛真雙手環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寬闊的背上，白色T恤下傳來他溫暖的觸感。
沙灘摩托在轟鳴聲中啟動。
他故意加大油門，惹得她驚呼連連，下意識收緊了環抱的手臂。
“你太壞了！”
海風夾雜著引擎的轟鳴，將她的抱怨聲吹散在空中。
兩人在昏沈天空與海岸線的夾縫中馳騁，仿佛與時間賽跑。
遠處的金門大橋漸漸亮起了燈，橋上的車流像一條閃爍的光帶。
摩托的轟鳴聲，海浪的拍打聲，海鷗的鳴叫聲，還有兩顆年輕跳動的心，一切都是那麽觸手可及。
*
晚上，表哥表嫂請他們吃了一頓大餐作為餞別。
廚房裏，表嫂笑著八卦：“是男朋友吧？”
韓沛真沒有否認，只是尷尬一笑。
“真帥啊，像個明星一樣。”
“算是個演員吧，雖然剛剛簽約。”
“看起來很年輕啊，還在讀書吧？”
“嗯。”
表嫂露出壞笑：“要不今晚讓他留下來？”
“你別害他吧，行程都是固定好的，不能亂改酒店。”
“也是啊。”表嫂搖搖頭，但又眼前一亮，“那你去酒店不就行了？今天又是七夕節。”
“不行！”她的臉刷地一下就紅了。
“你放心，我不會告訴你爸爸的，你表哥也不會說的。”
“還沒到那種程度呢！”
“好吧。”表嫂惋惜道，“我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恨不得天天掛在你哥身上。”
韓沛真苦笑道：“那你很幸福哦。”
*
第二天，坐上回國的飛機，陳英傑直冒冷汗。
“身體不舒服嗎？”韓沛真關切道，“是不是吃壞肚子了？”
他勉強擠出一絲苦笑：“沒……沒事……”
伴隨著飛機引擎轟鳴，他的手不住地顫抖。
她擔心道：“真的沒事嗎？”
“啊，沒事沒事沒事……”
她又問：“你不會是怕坐飛機吧？”
“怎麽會？”他緊閉雙眼，嘴硬道，“這已經是我第二次坐飛機了。”
“真是有夠誇張的。”韓沛真忍不住竊笑，心中卻洋溢著無限溫暖。
她向空姐要了一個眼罩，放在他的手心，然後輕輕地握住他。
“哎呀，真不用，我真的沒啊啊啊……”飛機驟然爬升，陳英傑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隨著轟鳴聲越來越穩定，他那緊蹙的眉頭也開始慢慢舒展。
飛機擺脫地心引力的束縛，平穩地劃破雲層。
他的呼吸漸漸均勻，不一會兒就陷入了沈睡。
韓沛真靜靜地坐在窗邊，目光透過略帶冷氣的雙層玻璃窗，凝視著外面那一望無際的天空。
平流層的白雲像一片片輕盈的棉花糖，緩緩漂浮在蔚藍的天幕之下。
腳下的城市依舊輝煌。
再見了，舊金山。
拉下舷窗的簾子，環境頓時昏暗下來。
她側過臉去，凝視著身邊人的睡顏。
他的睫毛輕輕顫抖著。
她調了下他頭部的靠枕，想讓他以更舒適的姿勢入睡。
輕觸發梢時，感覺他身上有股讓人熟悉又安心的味道。
耳機裏，隨機到了一首歌曲。
是張信哲的《愛就一個字》。
撥開天空的烏雲
像藍絲絨一樣美麗
我為你翻山越嶺
卻無心看風景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心底悄然蔓延，像是春日裏的暖風。
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頭枕。
她緩緩俯下身，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心跳在這一刻仿佛被拉長了。
一下。
再一下。
又一下。
緩慢而又沈重。
視線落在他的臉頰上。
她的唇輕輕貼了上去，仿佛蜻蜓點水。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靜止，所有的聲音都遠去了。
“謝謝你，巴魯。”
他輕微地動了動。
她心裏猛地一驚，臉頰上悄然升起滾燙。
可他只是抽搐了下嘴角，嘟囔著夢話：“下次再也不來了。”
她又忍不住噗嗤一笑。
少頃，在他耳邊呢喃著重覆道：“下次再也不來了。”
——— 第五回目：《再見春香》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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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苦笑著搖搖頭，感覺臉上有些發燙。
不知道是不是黃昏的原因，陽光不再刺眼，她也借著這份昏沈說了些想起來都會覺得肉麻的話。
海風吹得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抱著手臂，深吸一口氣，準備回去。
驀然間，身後傳來發動機的轟鳴。
由遠及近。
她心中咯噔一下。
不會來真的吧？
他真的……來美國了？
她苦笑著搖搖頭：怎麽可能。
身後又響起喇叭聲，她轉身看去。
頓時捂起嘴。
手上的watch也跟著震動了起來，顯示高心率警報。
只見陳英傑戴著墨鏡，騎著沙灘摩托，一臉得意地朝她開來，身後帶起漫天黃沙。
少頃，他踩下剎車，停在她身邊。
修長的腿從車裏探出，身影傲然佇立在海灘上。
他微微仰著頭，黑色的卷發被海風輕輕撩起，幾縷不羈的發絲在額前搖曳。
夕陽為他鍍上一層模糊的光暈。
他揚了揚眉毛：“Suprise！意不意外？開不開心？”
如此夢幻的場景，讓她一時有點恍惚。
“你怎麽來了？”
他做了一個劃船的動作。
“偷渡過來的？”
他露出大牙：“開玩笑，我是坐飛機過來的。”
“你……怎麽辦得到簽證的？”
“找了個人幫忙，辦的工作簽。”
“剛好來這裏拍戲嗎？”
“不是。”他嘴角一勾，“我是專程來見你的。”
腕表再次震動起來，心率驟然拔高到警報程度。
她嗓子有點發幹：“你一個人嗎？”
“不然呢？”
她還是不敢相信，眼前的這個男人竟然穿越了半個地球，只為了見她一面。
她昂起腦袋，仔細觀敲著他的模樣：
“我不會是在做夢吧？”
他手插著口袋走過來，站到她的身前。
墨鏡下的臉似笑非笑：“那我讓你清醒一下。”
說著，比了一個ok的手勢。
還沒來得及反應，她便結結實實地吃了一記“腦瓜嘣”。
“好痛。”韓沛真捂住腦門嘟囔道，“討厭鬼。”
“你才討厭呢，什麽時候出國居然都不跟我說，也不讓我去送送你。”
“那是因為……”
“因為什麽？”他故作生氣道，“我給你發信息讓你等我，你等了嗎？”
“我……你不會真到機場去了吧？”
“不然呢。”他撩了下後背，露出一塊淤青，“喏，為了你，我吃了記十萬伏特。”
“對不起，是我誤會了。”
“你要是真心覺得對不起，我可以給你個機會。”
“什麽意思？”
“跟我在一起吧。”他整了整衣服下擺，嘴角彎彎，“我不介意異地戀。”
“可是……”
“還可是什麽呀？你喜歡我嗎？”
她感覺眼眶有些濕熱，但看著他發紅的耳根又有點想笑，於是努力壓了壓上揚的嘴角：“那我請問，你的人生目標找好了嗎？”
“這個嘛……”他偏過頭去。
她努了努嘴：“看來你還是一腦子漿糊嘛……”
“不是……不是這樣的。”他轉過頭來，一臉認真道，“我已經想好了。”
“說說看呢。”
“小的時候，我曾經想當科學家，解放軍，醫生，人民教師。”
“嗯，然後呢？”
“後來，因為運氣好，靠散打做了特長生，想成為一個優秀的運動員，並一直為了這個目標努力。”
“嗯。然後呢？”
“後來受傷了之後，差點放棄散打，是你讓我知道，我不是個很差勁的人。”
“嗯。然後呢？”她竟然有點感動，嗓子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現在，我是個簽約演員了，但大學還是可以繼續讀的，只要偶爾有片子可拍的時候去參加一下。”
“嗯。然後呢？”
“老實說，知道你要去美國留學的時候，我很難過。”他嘆了口氣，“但那畢竟是你的選擇，是為了成為更好的自己。為了能夠配得上你，我也會努力的。”
韓沛真破涕為笑：“你好誇張。然後呢？”
“我會好好讀書，好好訓練，多拿冠軍，不拍爛片。”
“然後呢？”
“我會等你回來。”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三角形的護身符，放在她的手心，“上次的戒指太貴重你不肯收，這個總可以收吧？”
“在哪買的？”
“在羅剎寺求來的，可以保你一生平安。”
“多少錢。”
“九塊九。”
“這個可以有。”她將護身符放入包包，擦了擦眼角，“然後呢？你的人生目標是什麽？”
他吸了下鼻子，微微一笑：“有人說，人生就像一場馬拉松，發令槍響後就不能回頭了。但終點是什麽？”
韓沛真楞楞地看著他。
他繼續說：“這世界上有太多的隨機，有太多的偶然，有人明明實力很強，卻中途掉隊，有人輸在起跑線，卻能夠咬著牙堅持，慢慢超越其他人。”
“嗯……”
“所以，我想做那個輸在起跑線的人，不顧一切地向你奔跑。”
他笑著從兜裏掏出一把平安符，說：“為了對抗世界的隨機性，我現在天天揣著一把護身符，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麽都重要。”
“我騎車戴頭盔，走路走最裏面，洗澡關熱水器，一年做兩次體檢，而且我向你保證，絕對不會去做危險的事。”
她的視線再次模糊，忍不住落淚。
“我不是什麽偉大的人，我很自私，我只會為身邊的人開心而活。”
他扯了扯嘴角，嘴唇微微顫抖，
“我的人生目標就是牽著你的手，平平安安地過一輩子，最後一起走到墳墓裏去。”
“嗚嗚嗚……”韓沛真捂著嘴，淚水卻怎麽也止不住。
他也流下淚，可又趕緊轉過身去，說：“你在這邊照顧好自己，別讓我擔心。”
她抽泣著說：“你就不問問我什麽時候回去嗎？”
“一年，兩年，三年，都可以，我會一直等你的。”
“真的嗎？”
“那還用說。”他背對著她擦了擦眼淚，“現在，你可以答應我了嗎？”
她擦著眼淚問：“可以把你那副墨鏡摘了嗎？”
他扶著眼鏡說：“很帥吧？等會兒還要還回去呢。”
“你過來。”
“幹嘛？”他趕緊把眼淚擦幹凈。
“我告訴你什麽時候回去。”
他急忙轉過身去。
“蹲下來點。”她拉了拉他的下擺。
他乖乖彎腰，將耳朵側到她面前。
韓沛真抿了抿嘴，吸了下鼻子。
他瞥了她一眼，不知道她要說什麽。
她嘴角一勾，將手放在他臉上，然後一把摘掉了他的墨鏡。
他急忙捂住眼睛：“你幹嘛？”
她使勁撥開他的手。
看到他臉的那一刻，又忍不住笑出聲。
只見他兩只眼睛的周邊像熊貓一樣發黑。
眼睛也是紅紅的，正在四處閃躲。
她吸了下鼻子，壞笑道：“哭燭寶，你今天也終於開大炮啦？”
“哪有，我眼睛裏進沙子了。”他極力掩飾。
“是不是小桃透露消息給你的？”
“除了她還能有誰？”
“我回去就找她算賬。”她捏了捏他的臉，“那她沒說我什麽時候回去？”
“她說你不回去了。”陳英傑一臉委屈。
韓沛真側過臉去憋笑，臉漲得通紅：“十三點。”
“那你究竟什麽時候回去啊？”他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不知道為什麽，看著他那副模樣就想笑。
她擦了擦笑出的眼淚，吸了一下鼻子後說：“明天！我明天就回去了！笨蛋！”
“真的嗎？”他撓了撓頭，“真的嗎？”
不行，肚子好痛，笑得肚子痛。
“你笑得也太誇張了吧。”他還在一邊添油加醋。
她捂著嘴，蹲在地上。
過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說：“你要再晚來一天，我就回去了。”
“那豈不是很巧。”他揚了揚眉毛。
“沒錯，真的好巧。為什麽每次都能這麽巧？”
“說不定我們之間真的有量子糾纏著呢。”
韓沛真抿了抿嘴，卻還是忍不住發笑。
陳英傑咳了一聲，故作一本正經：“餵，既然我們這麽有緣的話，那就趕緊答應我吧。”
“答應你什麽？答應你的求婚？”
“啊，我剛剛說的是求婚詞嗎？”
“不然呢？說什麽一起走進墳墓什麽的，聽著都瘆人。”
“那確實是我認真想出來的。”
“知道了。”
“那你答應我了嗎？”
“嗯。”
“真的嗎？”他一臉驚喜。
韓沛真吸了下鼻子，搖搖頭：“但不是現在。”
“為什麽？難道我說得不好嗎？”
“不是。”她遙望著海灘的方向，嘆了口氣，“至少，不是在這裏。”
“我明白了。”他點點頭，眼中閃著微光，“那你明天幾點的飛機？”
“上午十點半。”
“晚上幫我改簽一下，我英文不好。”
“英文不好你還來。”她苦笑著搖頭，但心裏還是一暖。
這個人明明英語不好，還要跑到美國來。
他這幾天究竟是怎麽度過的，真是無法想象。
但也許他的熊貓眼已經告訴了她答案。
她又忍不住想笑，但心裏感動滿滿。
他看了眼手機：“不好，要去還車了，過了整點又得扣錢。”
此時，夕陽西沈，金門大橋的輪廓在暮色中愈發壯觀，赤紅的橋身與天際線交織，倒映在寧靜的海面上。
海風裹挾著鹹澀的水汽，將韓沛真的中長發高高揚起。
“抱緊了！”陳英傑回頭提醒，嘴角掛著一抹痞痞的笑。
韓沛真雙手環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寬闊的背上，白色T恤下傳來他溫暖的觸感。
沙灘摩托在轟鳴聲中啟動。
他故意加大油門，惹得她驚呼連連，下意識收緊了環抱的手臂。
“你太壞了！”
海風夾雜著引擎的轟鳴，將她的抱怨聲吹散在空中。
兩人在昏沈天空與海岸線的夾縫中馳騁，仿佛與時間賽跑。
遠處的金門大橋漸漸亮起了燈，橋上的車流像一條閃爍的光帶。
摩托的轟鳴聲，海浪的拍打聲，海鷗的鳴叫聲，還有兩顆年輕跳動的心，一切都是那麽觸手可及。
*
晚上，表哥表嫂請他們吃了一頓大餐作為餞別。
廚房裏，表嫂笑著八卦：“是男朋友吧？”
韓沛真沒有否認，只是尷尬一笑。
“真帥啊，像個明星一樣。”
“算是個演員吧，雖然剛剛簽約。”
“看起來很年輕啊，還在讀書吧？”
“嗯。”
表嫂露出壞笑：“要不今晚讓他留下來？”
“你別害他吧，行程都是固定好的，不能亂改酒店。”
“也是啊。”表嫂搖搖頭，但又眼前一亮，“那你去酒店不就行了？今天又是七夕節。”
“不行！”她的臉刷地一下就紅了。
“你放心，我不會告訴你爸爸的，你表哥也不會說的。”
“還沒到那種程度呢！”
“好吧。”表嫂惋惜道，“我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恨不得天天掛在你哥身上。”
韓沛真苦笑道：“那你很幸福哦。”
*
第二天，坐上回國的飛機，陳英傑直冒冷汗。
“身體不舒服嗎？”韓沛真關切道，“是不是吃壞肚子了？”
他勉強擠出一絲苦笑：“沒……沒事……”
伴隨著飛機引擎轟鳴，他的手不住地顫抖。
她擔心道：“真的沒事嗎？”
“啊，沒事沒事沒事……”
她又問：“你不會是怕坐飛機吧？”
“怎麽會？”他緊閉雙眼，嘴硬道，“這已經是我第二次坐飛機了。”
“真是有夠誇張的。”韓沛真忍不住竊笑，心中卻洋溢著無限溫暖。
她向空姐要了一個眼罩，放在他的手心，然後輕輕地握住他。
“哎呀，真不用，我真的沒啊啊啊……”飛機驟然爬升，陳英傑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隨著轟鳴聲越來越穩定，他那緊蹙的眉頭也開始慢慢舒展。
飛機擺脫地心引力的束縛，平穩地劃破雲層。
他的呼吸漸漸均勻，不一會兒就陷入了沈睡。
韓沛真靜靜地坐在窗邊，目光透過略帶冷氣的雙層玻璃窗，凝視著外面那一望無際的天空。
平流層的白雲像一片片輕盈的棉花糖，緩緩漂浮在蔚藍的天幕之下。
腳下的城市依舊輝煌。
再見了，舊金山。
拉下舷窗的簾子，環境頓時昏暗下來。
她側過臉去，凝視著身邊人的睡顏。
他的睫毛輕輕顫抖著。
她調了下他頭部的靠枕，想讓他以更舒適的姿勢入睡。
輕觸發梢時，感覺他身上有股讓人熟悉又安心的味道。
耳機裏，隨機到了一首歌曲。
是張信哲的《愛就一個字》。
撥開天空的烏雲
像藍絲絨一樣美麗
我為你翻山越嶺
卻無心看風景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心底悄然蔓延，像是春日裏的暖風。
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頭枕。
她緩緩俯下身，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心跳在這一刻仿佛被拉長了。
一下。
再一下。
又一下。
緩慢而又沈重。
視線落在他的臉頰上。
她的唇輕輕貼了上去，仿佛蜻蜓點水。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靜止，所有的聲音都遠去了。
“謝謝你，巴魯。”
他輕微地動了動。
她心裏猛地一驚，臉頰上悄然升起滾燙。
可他只是抽搐了下嘴角，嘟囔著夢話：“下次再也不來了。”
她又忍不住噗嗤一笑。
少頃，在他耳邊呢喃著重覆道：“下次再也不來了。”
——— 第五回目：《再見春香》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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