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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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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電梯

韓沛真豎起耳朵聽著身後的對話。

陳英傑說:“原來是你啊,一年多沒見,你還是那麽漂亮。”

女生笑著說:“你還是這麽會說話。”

他問:“你奶奶最近還好嗎?”

她說:“我奶奶死了。”

他惋惜道:“對不起。”

她笑著說:“沒事,是喜喪,活到九十多已經很好了,而且是夜裏睡覺的時候走的,沒什麽痛苦。”

“那真是太好了。”他語氣瞬間輕松下來,“今天一個人來的嗎?”

女生說:“跟姐妹約了唱K,你一個人嗎?要不要一起?”

他回:“不了,你們玩吧,我今天還有事兒。”

女生意味深長地嗯了一聲。

韓沛真隱約感覺女生正用焦灼的目光看著自己,只覺得心裏有點不舒服。

“對了,你現在還在做那個嗎?”女生問。

陳英傑說:“我已經金盆洗手了。”

女生誇張地笑道:“行吧,不跟你說了,我唱完K還得回去過奶奶的五七(人死後三十五天的重要儀式),下次有機會再聊。”

“嗯吶。”

話音未落,電梯就到了二樓,韓沛真頭也不回地坐上去往三樓的扶手電梯。

陳英傑很快追上來說:“那個是我認識的一個朋友……”

她本想說:是你以前的客戶吧?

但她回:“你幹嘛要跟我說?”

他誠懇道:“我怕你誤會嘛。”

“我有什麽好誤會的。”

“你剛剛也聽見了,我以後再也不幹‘租借男友’的工作了。”

她笑了笑:“那你豈不是少了個外快?”

“我不想你生氣。”

她本想說:那你是因為我才放棄的咯?

但總感覺心裏有個地方被輕輕觸動。

她撇了撇嘴,嘴硬道:“你很搞笑,我為什麽要生氣。”

“阿月說,喜歡才會在意……”

韓沛真捏緊扶手,一股燥熱瞬間湧上臉頰,連忙喝止:“你做什麽都跟我無關。”

“我已經決定不做了,況且我……”

就在這時,身後又傳來另一個女生的聲音。

這次的聲音甜甜的,酥得人骨頭都要麻了。

女生驚喜道:“阿傑,怎麽這麽巧?”

陳英傑苦笑道:“呵呵,是你啊。”

女生笑道:“一年多沒見,還是這麽帥,今天一個人嗎?”

“沒有,跟朋友出來的。”

“真是沒想到,你對前妻的態度這麽冷淡。”

“前妻”兩個字一出來,瞬間在韓沛真腦海裏炸響。

扶手被抓得幾乎要卷邊,她努力抑制呼吸,讓自己看起來盡可能平靜。

陳英傑說:“怎麽會,你爸媽還好嗎?”

電梯到達三樓,她頭也不回地轉向去四樓的電梯。

可腳步卻輕輕放慢。

電梯上,女生說:“老實說他們一時還不太能接受,但至少這麽多年給出去的份子錢都收回來了,也不算白忙一場。”

他說:“那就好。給你介紹一下,這個是我朋友,韓沛真。”

韓沛真本來豎著耳朵,這會兒卻裝作聽不見。

但又覺得這樣不太好,於是回頭,看見一個模樣秀氣,溫婉大方的女生,她尷尬一笑:“你好。”

“真漂亮啊,你好你好。”女生瞪大了眼睛,說著又掏出手機,“能不能加一下微信?”

看著她一臉熱忱的模樣,韓沛真尷尬地笑了笑,一時不知道用什麽理由拒絕她。

可這時,陳英傑突然伸手攔住了女生:“你不會想對她下手吧?你那個荷蘭的女朋友知道不會生氣嗎?”

女生擺擺手說:“已經分手了。”

韓沛真震驚了:“你是?”

女生點點頭:“我是。”

陳英傑微笑點頭:“總之,這個你想都不要想。”

女生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把你緊張的。”

電梯到了四樓,韓沛真忍住心中的好奇,繼續頭也不回地向上。

可這次,前往五樓的電梯需要再走一段路才能到。

陳英傑跟女生告別後,又匆匆追到她身後解釋道:“她是我以前的客戶……”

韓沛真笑著說:“原來你是離異人士。”

他尷尬道:“只是在酒樓裏辦了一場假婚禮,沒有領過證。”

“所以呢?”

“她有女朋友,但家裏比較傳統,不太認可。所以找我去演了一場戲。”

“你不去做演員真是可惜了。”韓沛真咬著牙說。

“我今天來就是為了跟你說這事兒來著的……”陳英傑欲言又止。

韓沛真完全不想理會,自顧自往前走。

突然,一輛高大的電動掃地車攔在面前。

“讓一下,讓一下,咦,小傑?”

一個年邁的聲音從清掃車後面傳來。

韓沛真心裏疑惑:這聲音好像在哪裏聽見過?

但是環顧四周,一個人影都沒有。

陳英傑也撓著頭四處打量:“誰,誰喊我?”

正疑惑時,一個模樣大概60來歲的清潔工阿姨從清掃車後面探出頭來,一臉高興:“我說怎麽這麽眼熟,原來是你啊。”

“原來是初戀啊!”陳英傑頓時喜笑顏開,“你現在還在跳舞嗎?”

韓沛真瞪了他一眼:這你也下得去手?

清潔工阿姨說:“有段時間沒去了。”

“怎麽了?”

“你走了之後,新來的舞蹈老師不行,有老人味,聞多了頭暈。”

“那你可以去跳跳廣場舞嘛哈哈,比較通風。”陳英傑笑著拍了拍電動掃地機,“我也好長時間沒去了,以後有機會再回去玩玩。”

阿姨說:“那敢情好,什麽時候去記得提前通知一下,我把其他姐妹都喊上。”

“這段時間恐怕有點忙,到下個月吧,下個月應該會去的。”

“好好好。”阿姨喜笑顏開,看了一眼韓沛真後,露出八卦的表情,“你是去年七夕那天去找小傑的那個女生吧?”

韓沛真尷尬一笑:“阿姨你好。”

阿姨說:“你是待在他身邊時間最長的女生。”

陳英傑連忙道:“你誤會了,這個不一樣。”

“哦。”在場的所有人異口同聲,他的臉瞬間就紅了。

韓沛真也感覺臉上發燙,急忙拉住小桃轉身,往五樓的電梯快步而去。

電梯上,小桃問:“你是不是很在意啊?”

她扭頭嘴硬:“才沒有。”

小桃笑著說:“那我剛剛喊你都沒聽見嗎?”

她疑惑道:“你什麽時候喊我了?”

“算了,當我沒說。”小桃搖了搖頭,又壞笑道,“這家夥還真是老少通吃。”

“關我屁事。”韓沛真抓緊扶手。

大壯說:“這家夥肯定是見一個愛一個,你可別著了他的道。”

小桃擰了他一把:“你少在這裏煽風點火。”

獨孤月一直拉著蘇堂鏡聊天,可他的眼睛也總時不時向後瞥。

不一會兒,陳英傑連喊幾個“借過”,又跑到韓沛真旁邊解釋道:“她是我之前在好日子舞廳的學員。”

“所以呢?”

大壯冷笑道:“你的初戀還蠻獨特的嘛,你是不是有什麽戀老癖啊?”

陳英傑尬笑著跟她解釋:“她的名字叫初蓮,我們都喊她初戀。”

“所以呢?”

“下個月有空嗎,要不要一起去跳舞?”

“我沒興趣,你愛找誰找誰去。”

他點點頭:“也是。”

小桃連忙道:“什麽‘也是’,你還真打算找別的女生去啊?”

他手一攤:“我差點忘了,你要出國了。”

小桃還想說,韓沛真趕緊捏了她一把,然後開口道:“沒錯,以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他還想繼續說,可電梯已經到了五樓,她拉著小桃頭也不回地朝電玩城的方向走去。

小桃朝後面看了一眼,悄聲說:“他沒有跟過來哎,會不會被你說的話傷到了?”

韓沛真撇了撇嘴:“誰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我現在看見他就煩。”

小桃拍了拍她,壞笑道:“行,那我們等會兒不理他。”

“嗯。”

說著,兩人走進電玩城,前往櫃臺。

櫃臺在入口不遠處,迎面就是三座巨大的推幣機閃爍著璀璨金光。

玻璃櫥窗前站滿人群,一枚枚硬幣投入進去,個個臉上表情凝重。

每當有人推出硬幣,便會爆發一陣小小的歡呼。

小桃微微一笑:“等會兒我們也玩玩那個吧。”

韓沛真說:“先買幣吧,我來看看網上有沒有團購。”

蘇堂鏡說:“要不讓我來買吧?先來一千個幣。”

韓沛真連忙擺手:“不用那麽多,估計一兩百個就夠了。”

獨孤月笑著說:“一兩百只夠一個人用的,我看要不這樣,我來買,你們把錢轉我。”

大壯說:“這樣也行,多少錢?”

獨孤月說:“你們一人轉我30。”

小桃朝門口看了看,問:“陳英傑去哪了?”

獨孤月說:“他剛剛又被人攔住了,正跟人聊天呢,馬上過來。”

大壯陰陽怪氣道:“肯定又是跟哪個女人在敘舊吧?”

韓沛真撇撇嘴。

獨孤月笑著回:“是你媽。”

韓沛真一時有點懵:“你幹嘛罵人?”

她擺了擺手:“我是說,他正跟你媽聊天呢。”

韓沛真疑惑道:“就我媽一個人?”

“我看是在衛生間入口那個地方,估計在等你爸。”

“哦。”

“你媽笑得可開心了,有句話怎麽說來著的,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歡喜。”

韓沛真尷尬一笑:“你不要亂講,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獨孤月微微一笑,轉身道:“壯哥哥,陪我去取幣,我一個人拿不動。”

大壯諂媚道:“沒問題啊。”

小桃撇了撇嘴:“你看大壯那副賤樣。”

韓沛真苦笑著搖搖頭,轉頭去看電玩城裏面的場景。

這間電玩城面積不小,有推金幣區,就是他們所在的位置。

運動區,裏面有跳舞機、投籃機、桌上冰球。

街機區,有槍戰游戲,街機格鬥游戲,賽車游戲、釣魚臺等等。

娃娃機區,有整整四列娃娃機,每一列都將近百米,機械臂此起彼落,玩家或驚喜或懊惱,人聲鼎沸。

這時,手機突然響了。

韓沛真拿起手機一看,是爸爸打來的。

接起電話,韓克雄說:“你在哪?”

她回:“我在外面玩。”

他說:“晚上早點回來,你媽媽給你買了小蛋糕。”

她笑著說了句“知道了”掛斷。

小桃笑著說:“我還以為獨孤月在幫他打掩護呢,看來她沒說謊。”

不一會兒,獨孤月跟大壯拿著小塑料籃子走過來。

大壯遞了叮鈴哐啷的一盆給她。

韓沛真微笑道謝,轉身走到推幣機前。

蘇堂鏡問:“你玩過這個嗎?”

她搖搖頭:“沒有,但我看別人玩過,一直想試一把。”

小桃說:“那我們就來比一比誰贏得多。”

獨孤月笑著說:“誰贏得最少,誰晚上請吃飯。”

大壯說:“沒問題。”

韓沛真看了一眼獨孤月,問:“你沒有幫阿傑拿幣嗎?”

獨孤月轉頭,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沒這個必要。”

*

此時,櫃臺裏的一個員工對另一個員工說:“我去外面抽根煙。”

然後起身離開電玩城。

走在連接通道裏,他正摸褲兜裏的香煙,剛好遇上了迎面走來的陳英傑。

他頓時冷汗直冒,立刻掏出口袋裏的手機打電話給經理,隨之掉出來的香煙散落一地也顧不上撿。

“不好了,經理。”

“什麽事,慌慌張張的?”

“那個弼馬溫又來了!”

“真的嗎?你確定沒看錯?”

“就是化成灰我也記得,就是他!”

電玩城經理勉強笑道:“或許他只是逛街路過。”

“沒有,我看見他已經往店裏走了。”

“我知道了。”

電玩城經理掛斷電話,坐在辦公室裏,手撐著桌子,十指交叉:

消失了這麽久,我還以為他已經死了。

沒想到又出現了。

最後一次發生了什麽他不敢回想,只記得每次他來,就會少一個鎮店之寶。

這當然是從他的獎金裏扣的,所以他對陳英傑恨之入骨。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對講機對所有員工傳話:

“大家聽好,現在進入一級戒備狀態,弼馬溫來了,務必給我看緊。”

分布在電玩城各個角落的員工紛紛回覆“收到”。

他又趕緊打開電腦上的控制軟件,將推幣機的難度調至最高級。

當看到機器後臺變成紅色狀態,他才終於松了口氣。

看著監控裏陳英傑的身影,他微笑道:“這次我已經升級了系統,諒你本事再大,也翻不了天。”

沒想到的是,監控裏的人就像聽見了似的,嘴角一勾,居然擡頭望向攝像頭,似乎正在與自己對視。

或者說,是在挑釁。

電玩城經理握緊拳頭,將桌上的日報表捏得嘩嘩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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