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魘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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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魘不再
韓沛真急得直敲門，可裏面卻毫無動靜。
開鎖師傅嘆氣道：“真是怪事，我還從來沒碰到過這種情況。”
白素琴急得發暈，小梅也急紅了眼圈。
陳英傑咬著嘴唇，仔細打量著門。
突然，他眼睛一亮，走上前去。
韓沛真擡頭看他，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
他神色凝重，手扶上門。
她也咬著嘴唇，不知道他要做什麽。
只見陳英傑深吸一口氣，手按在門上，輕輕向左一推——
驀然間，那扇門竟然滑開了！
韓沛真楞住了。
這竟是個平移的門，難怪怎麽推都推不動。
走進去，門內的景象更是讓她目瞪口呆。
一股涼氣好似冬風撲面而來。
老爸和洪教練坐在房間兩端，各自悠閑哼著歌。
見到來人，韓克雄擡手關掉空調：“怎麽這麽久才來？”
韓沛真一時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陳英傑扯了扯嘴角：“你差點把我們嚇死，怎麽在裏面一聲不吭的？”
“這不是在聽歌嘛。”韓克雄摘下耳機，對女兒說：“這藍牙耳機降噪效果真不錯，在哪買的？”
韓沛真定睛一看，那正是自己放在副駕駛底下的耳機。
她一時心虛，轉身擦了擦眼淚，沈默不語。
韓克雄走出廣播室，發現了白素琴，問：“你怎麽來了？”
她也擦了擦眼淚：“我……我……”
“你該不會是不信任我吧？”他一副嚴肅的模樣，“夫妻之間要是連這點信任都沒有，也太讓人失望了。”
她偏頭轉向一邊，無言以對。
陳英傑靈機一動，從兜裏掏出一盒口腔潰瘍噴劑：“阿姨，你剛才走得急，這個掉在路上了。”
白素琴一楞，但很快明白過來，連忙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接下噴劑，轉向韓克雄：“知道你疼得厲害，路過時順便給你買了盒藥。”
他終於露出微笑：“看來是我錯怪你了。”
白素琴紅著臉轉向一邊。
這時小梅跑過來對紅辣椒說：“洪媽媽，這次我比賽得了第一名！”
說著，拿出一枚金閃閃的獎牌。
紅辣椒欣慰地摸摸她的頭，向白素琴介紹：“這是小梅，現在也是散打運動員。”
白素琴尷尬地笑笑：“幸會，幸會。”
王教練輕咳了一聲：“既然沒事了，那大家就散了吧。”
眾人點點頭，往樓下走去。
韓沛真跟著父母離開，陳英傑剛想靠近，卻聽她低聲道：“我回頭再找你算賬。”
他尷尬一笑，轉身欲走，卻被人拉住。
一回頭，只見開鎖師傅皺眉道：“你還沒給錢呢。”
*
回家路上，白素琴問：“你什麽時候跟我說的？”
“駕校回來第一天就說了。”
“具體點，我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你拖地的時候啊。”
她努力回憶，卻想不起來。
“那會兒你還哼著歌呢，我說完你還點頭了。我還以為你同意了。”
“哼的什麽歌？”
韓克雄摸著下巴想了想：“好像是鄧麗君的。”
“那時候我戴著耳機。”白素琴說，“你這人，怎麽不能睡前說？”
“睡前說你還睡得著嗎？”
她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總之虛驚一場。”韓沛真拍拍她的肩膀笑道，“媽，你就別胡思亂想了。”
“今天真的差點把我嚇死。”白素琴點頭道，“路上我們買點菊花茶回去泡泡吧。”
韓克雄笑著應好。
韓沛真終於長舒一口氣，看向窗外，心裏說不出的輕松。
*
考試前一晚，韓沛真、陳英傑、獨孤月和蘇堂鏡四人來到駕校加練，一直練到九點。
結束之後，她終於又看到了那輛黑色桑塔納。
她小心翼翼地坐進駕駛位，陳英傑則坐在副駕駛。
韓沛真有點緊張，回頭問道：“真的要讓我開啊？我還沒拿駕照。”
坐在後排的王教練笑著說：“放心大膽地坐著，沒人會查你的。”
她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雙手扶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車子緩緩啟動，窗外景色慢慢向後退去。
車內彌漫著一股劣質皮革的氣味。
後排，王教練居中而坐，蘇堂鏡和獨孤月分坐兩側。
陳英傑看著她問：“緊張嗎？”
韓沛真忐忑一笑：“其實還好。”
畢竟，這輛黑色桑塔納正穩穩當當地停在一輛牽引車上。
車子從郊區駛向市區。
韓沛真忍不住問：“教練，亞洲第一彎真的還在嗎？”
“那當然了。”
陳英傑笑著回頭：“都快到外灘了，你不會真要帶我們穿越時空吧？”
王教練微微一笑：“沒錯。”
獨孤月說：“那我要穿越到古代當皇帝。”
蘇堂鏡笑著說：“那我想穿越到未來看看。”
王教練問陳英傑：“那你呢？”
他沈思片刻：“我無所謂，其實現在就挺好。”
王教練撇了撇嘴，又轉向韓沛真：“小韓你最想穿越到什麽時候？”
她握著方向盤，心裏卻突突跳個不停。
瞥了眼副駕駛的陳英傑，見他視線看向自己，又趕緊將目光投向前方。
王教練微微一笑，打開儲物箱，取出一盒老舊磁帶。
獨孤月笑著說：“這磁帶有點年頭了吧。”
他扶了一下墨鏡，笑道：“那當然，估計得有二十多年了吧。”
蘇堂鏡也笑著說：“簡直可以進博物館了。”
王教練微微一笑：“這就是我們的時光機。”
韓沛真好奇道：“是誰的歌？”
“鄧麗君的。”王教練將磁帶插入播放器，“接下來聽我指揮，先把車窗搖下來。”
她搖下車窗，陣陣暖風瞬間湧入。
“好，現在都閉上眼睛，把手伸出去，我們要準備穿越時空了。”
她緩緩閉上雙眼。
王教練起身按下播放鍵，播放器開始沙沙作響。
她伸出左手，感受著夏夜的風。
溫暖，舒適，還帶著一絲說不出來的香氣。
這時，耳邊忽然響起熟悉的前奏。
“居然是這首！”
電子合成器和鋼琴混合著，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上。
是鄧麗君的《我只在乎你》。
眼前雖然漆黑一片，卻突然浮現起過去昏黃的記憶。
音樂的旋律，將她猛地拉回到那個美好的過去。
印象裏，小時候爸爸開車帶自己去亞洲第一彎兜風，車上放的就是這首歌。
那時的她，望著車窗外的風景，陸家咀的美景一一展現在眼前，幾乎渾身戰栗。
那麽壯闊，那麽絢麗，那麽神奇。
那麽多宏偉的建築遠遠佇立在黃浦江另一側，仿佛天然的城市美景。
伸手感受江面吹來的風，暖暖的，像是在一池春水中蕩漾，無比舒適。
她忍不住跟著哼唱起來。
如果沒有遇見你
我將會是在哪裏
日子過得怎麽樣
人生是否要珍惜
也許認識某一人
過著平凡的日子
不知道會不會
也有愛情甜如蜜
任時光匆匆流去
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願感染你的氣息
人生幾何能夠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所以我求求你
別讓我離開你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
一絲絲情意
如果有那麽一天
你說即將要離去
我會迷失我自己
走入無邊人海裏
不要什麽諾言
只要天天在一起
我不能只依靠
片片回憶活下去
任時光匆匆流去
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願感染你的氣息
人生幾何能夠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所以我求求你
別讓我離開你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
一絲絲情意
一曲終了，王教練問：
“你們看見了嗎？”
獨孤月說：“看見了。”
蘇堂鏡說：“看見了。”
韓沛真說：“我也看見了。”
陳英傑撓撓頭：“怎麽就我沒看見？你們究竟看見什麽了？”
“當然是亞洲第一彎啊。”獨孤月說，“那可是曾經全中國最美的風景之一，可惜後來拆了。”
蘇堂鏡閉著眼：“小時候媽媽開車帶我上去轉過，印象特別深，真的很美。聽到這首歌，感覺那些記憶全都湧上來了。”
王教練笑道：“這盤磁帶還是我第一次開這輛車的時候買的，眼睛一眨居然二十多年過去了。好了，大家睜眼吧。”
韓沛真緩緩睜開眼，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此時，牽引車正停在黃浦江畔。
遠處時不時傳來游船的汽笛聲。
夜風輕拂，霓虹在江面上灑下斑斕的倒影。
對岸燈火璀璨，東方明珠仿佛一串晶瑩的寶石懸掛天際，紫色、粉色的光芒交相輝映，宛如未來之城的瞭望塔。
身後是巍峨的陸家嘴三件套，玻璃幕墻上千萬點燈光閃爍，如同繁星墜入凡間，美得令人屏息。
車上眾人紛紛驚嘆，都拿出手機拍照。
王教練笑道：“現在是不是比以前更美？”
韓沛真點點頭，心有所感：“謝謝你，教練。”
王教練扶了扶墨鏡，找個舒服的姿勢靠在後座上，滿意地點點頭。
這一刻，似乎連時間都似乎帶著絢爛的色彩。
*
考試這天，等候室人頭攢動。
望著顯示屏上自己的號碼越來越近，韓沛真心裏不免有點緊張。
可沒過多久，陳英傑手背在身後，神神秘秘地走過來：“給你看個東西。”
她疑惑擡頭。
只見他嘩地展開一卷書法。
上面寫著“逢考必過”四個大字。
看著他歪歪扭扭的狗爬字，韓沛真低下頭，努力抿嘴。
他一臉得意道：“跟李叔學的，感覺怎麽樣？”
她捂嘴偷笑：“有進步，有進步。”
一旁的韓克雄鐵青著臉，握緊雙拳。
韓沛真瞥了一眼老爸的表情，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那股緊張感頓時煙消雲散。
獨孤月笑著說：“加油，你一定能行的。”
蘇堂鏡也笑道：“別擔心，沒什麽大不了的。”
紅辣椒、店長、沈醫生也紛紛微笑點頭。
她一一回以笑容。
等終於喊到她的號碼時，她起身往考場走去。
這時，王教練突然走了過來：“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的話嗎？”
韓沛真一臉困惑。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記住最重要的一點，你是為自己考，不是為別人。人生很多事都是這樣。”
她點點頭，向他道謝後邁步走出等候室。
*
繞車一周檢查完畢，韓沛真深吸一口氣，坐進駕駛座。
系好安全帶的手還有些顫抖，感覺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調整好座椅和後視鏡，她等待著系統的開考提示。
“考試開始。”
電子女聲終於響起。
她深吸一口氣，放下手剎，輕輕松開剎車，車子緩緩前行。
第一個項目是倒車入庫。
她按照平時練習的步驟，車子穩穩地倒入車庫，一氣呵成。
第二個項目是側方停車。
韓沛真調整呼吸，打方向，觀察點位，回輪，最終車身完美地滑入停車位。
第三個項目是直角轉彎和曲線行駛。
這是最不可能出錯的項目，但她依然小心謹慎，直到圓滿通過。
最後來到半坡起步。
考試的最後一道關卡。
這是困擾她多年的噩夢。
多少次都是在這裏失分，讓她每每想起都會午夜驚醒。
第一次嘗試時，緊張的情緒突然湧上心頭。
離合器和剎車的配合失了準頭，發動機劇烈抖動了幾下後，隨即熄火。
韓沛真閉上眼深呼吸，王教練的話在腦海中回響：
“你是為自己考，不是為別人……”
她很快睜開眼，又重新發動車子，心跳逐漸平穩下來。
眼前只剩下前方的坡道，其他一概不管。
左腳輕輕踩住離合器，慢慢松開剎車。
車身微微顫動，但沒有後溜。
韓沛真屏住呼吸，手心幾乎沁出汗來，卻緊緊握著方向盤。
“為了自己，不為別人，為了自己……”
隨著剎車的緩緩擡起，發動機的轟鳴聲漸強。
終於，車子悠悠然爬過了坡頂，開始緩緩下行。
但她絲毫不敢松懈，直到車子平穩停在起點，她才拉起手剎，關閉發動機。
簡短的電子提示音適時響起。
“考試結束。”
她終於長舒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
剛一下車，掌聲就從等候室門口響起。
王教練帶頭鼓掌，其他人跟著一起跟著鼓掌。
韓沛真眼眶一熱，捂著嘴，淚水在眼裏打轉。
遠處，陳英傑雙手插兜倚在墻邊，朝她喊道：“姑奶奶，你總算是過了，王教練差點就晚節不保！”
她又好氣又好笑，擡手朝他比了個手槍姿勢：“砰！”
他右手在半空中一抓，像是抓住了那顆不存在的子彈，朝她得意一笑。
她瞇起眼睛，手指連點：“砰砰砰！”
這回陳英傑躲閃不及，連中幾槍後倒在墻上，手一垂，歪著腦袋吐舌頭。
韓沛真吹了吹“槍口”上並不存在的硝煙，心中滿是得意。
夏蟬在樹上拼命地叫著，好像也在為她慶祝。
那個總在深夜驚醒她的夢魘，終於在這個耀眼的夏日煙消雲散。
————第四回目：《春香學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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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沛真急得直敲門，可裏面卻毫無動靜。
開鎖師傅嘆氣道：“真是怪事，我還從來沒碰到過這種情況。”
白素琴急得發暈，小梅也急紅了眼圈。
陳英傑咬著嘴唇，仔細打量著門。
突然，他眼睛一亮，走上前去。
韓沛真擡頭看他，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
他神色凝重，手扶上門。
她也咬著嘴唇，不知道他要做什麽。
只見陳英傑深吸一口氣，手按在門上，輕輕向左一推——
驀然間，那扇門竟然滑開了！
韓沛真楞住了。
這竟是個平移的門，難怪怎麽推都推不動。
走進去，門內的景象更是讓她目瞪口呆。
一股涼氣好似冬風撲面而來。
老爸和洪教練坐在房間兩端，各自悠閑哼著歌。
見到來人，韓克雄擡手關掉空調：“怎麽這麽久才來？”
韓沛真一時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陳英傑扯了扯嘴角：“你差點把我們嚇死，怎麽在裏面一聲不吭的？”
“這不是在聽歌嘛。”韓克雄摘下耳機，對女兒說：“這藍牙耳機降噪效果真不錯，在哪買的？”
韓沛真定睛一看，那正是自己放在副駕駛底下的耳機。
她一時心虛，轉身擦了擦眼淚，沈默不語。
韓克雄走出廣播室，發現了白素琴，問：“你怎麽來了？”
她也擦了擦眼淚：“我……我……”
“你該不會是不信任我吧？”他一副嚴肅的模樣，“夫妻之間要是連這點信任都沒有，也太讓人失望了。”
她偏頭轉向一邊，無言以對。
陳英傑靈機一動，從兜裏掏出一盒口腔潰瘍噴劑：“阿姨，你剛才走得急，這個掉在路上了。”
白素琴一楞，但很快明白過來，連忙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接下噴劑，轉向韓克雄：“知道你疼得厲害，路過時順便給你買了盒藥。”
他終於露出微笑：“看來是我錯怪你了。”
白素琴紅著臉轉向一邊。
這時小梅跑過來對紅辣椒說：“洪媽媽，這次我比賽得了第一名！”
說著，拿出一枚金閃閃的獎牌。
紅辣椒欣慰地摸摸她的頭，向白素琴介紹：“這是小梅，現在也是散打運動員。”
白素琴尷尬地笑笑：“幸會，幸會。”
王教練輕咳了一聲：“既然沒事了，那大家就散了吧。”
眾人點點頭，往樓下走去。
韓沛真跟著父母離開，陳英傑剛想靠近，卻聽她低聲道：“我回頭再找你算賬。”
他尷尬一笑，轉身欲走，卻被人拉住。
一回頭，只見開鎖師傅皺眉道：“你還沒給錢呢。”
*
回家路上，白素琴問：“你什麽時候跟我說的？”
“駕校回來第一天就說了。”
“具體點，我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你拖地的時候啊。”
她努力回憶，卻想不起來。
“那會兒你還哼著歌呢，我說完你還點頭了。我還以為你同意了。”
“哼的什麽歌？”
韓克雄摸著下巴想了想：“好像是鄧麗君的。”
“那時候我戴著耳機。”白素琴說，“你這人，怎麽不能睡前說？”
“睡前說你還睡得著嗎？”
她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總之虛驚一場。”韓沛真拍拍她的肩膀笑道，“媽，你就別胡思亂想了。”
“今天真的差點把我嚇死。”白素琴點頭道，“路上我們買點菊花茶回去泡泡吧。”
韓克雄笑著應好。
韓沛真終於長舒一口氣，看向窗外，心裏說不出的輕松。
*
考試前一晚，韓沛真、陳英傑、獨孤月和蘇堂鏡四人來到駕校加練，一直練到九點。
結束之後，她終於又看到了那輛黑色桑塔納。
她小心翼翼地坐進駕駛位，陳英傑則坐在副駕駛。
韓沛真有點緊張，回頭問道：“真的要讓我開啊？我還沒拿駕照。”
坐在後排的王教練笑著說：“放心大膽地坐著，沒人會查你的。”
她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雙手扶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車子緩緩啟動，窗外景色慢慢向後退去。
車內彌漫著一股劣質皮革的氣味。
後排，王教練居中而坐，蘇堂鏡和獨孤月分坐兩側。
陳英傑看著她問：“緊張嗎？”
韓沛真忐忑一笑：“其實還好。”
畢竟，這輛黑色桑塔納正穩穩當當地停在一輛牽引車上。
車子從郊區駛向市區。
韓沛真忍不住問：“教練，亞洲第一彎真的還在嗎？”
“那當然了。”
陳英傑笑著回頭：“都快到外灘了，你不會真要帶我們穿越時空吧？”
王教練微微一笑：“沒錯。”
獨孤月說：“那我要穿越到古代當皇帝。”
蘇堂鏡笑著說：“那我想穿越到未來看看。”
王教練問陳英傑：“那你呢？”
他沈思片刻：“我無所謂，其實現在就挺好。”
王教練撇了撇嘴，又轉向韓沛真：“小韓你最想穿越到什麽時候？”
她握著方向盤，心裏卻突突跳個不停。
瞥了眼副駕駛的陳英傑，見他視線看向自己，又趕緊將目光投向前方。
王教練微微一笑，打開儲物箱，取出一盒老舊磁帶。
獨孤月笑著說：“這磁帶有點年頭了吧。”
他扶了一下墨鏡，笑道：“那當然，估計得有二十多年了吧。”
蘇堂鏡也笑著說：“簡直可以進博物館了。”
王教練微微一笑：“這就是我們的時光機。”
韓沛真好奇道：“是誰的歌？”
“鄧麗君的。”王教練將磁帶插入播放器，“接下來聽我指揮，先把車窗搖下來。”
她搖下車窗，陣陣暖風瞬間湧入。
“好，現在都閉上眼睛，把手伸出去，我們要準備穿越時空了。”
她緩緩閉上雙眼。
王教練起身按下播放鍵，播放器開始沙沙作響。
她伸出左手，感受著夏夜的風。
溫暖，舒適，還帶著一絲說不出來的香氣。
這時，耳邊忽然響起熟悉的前奏。
“居然是這首！”
電子合成器和鋼琴混合著，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上。
是鄧麗君的《我只在乎你》。
眼前雖然漆黑一片，卻突然浮現起過去昏黃的記憶。
音樂的旋律，將她猛地拉回到那個美好的過去。
印象裏，小時候爸爸開車帶自己去亞洲第一彎兜風，車上放的就是這首歌。
那時的她，望著車窗外的風景，陸家咀的美景一一展現在眼前，幾乎渾身戰栗。
那麽壯闊，那麽絢麗，那麽神奇。
那麽多宏偉的建築遠遠佇立在黃浦江另一側，仿佛天然的城市美景。
伸手感受江面吹來的風，暖暖的，像是在一池春水中蕩漾，無比舒適。
她忍不住跟著哼唱起來。
如果沒有遇見你
我將會是在哪裏
日子過得怎麽樣
人生是否要珍惜
也許認識某一人
過著平凡的日子
不知道會不會
也有愛情甜如蜜
任時光匆匆流去
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願感染你的氣息
人生幾何能夠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所以我求求你
別讓我離開你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
一絲絲情意
如果有那麽一天
你說即將要離去
我會迷失我自己
走入無邊人海裏
不要什麽諾言
只要天天在一起
我不能只依靠
片片回憶活下去
任時光匆匆流去
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願感染你的氣息
人生幾何能夠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所以我求求你
別讓我離開你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
一絲絲情意
一曲終了，王教練問：
“你們看見了嗎？”
獨孤月說：“看見了。”
蘇堂鏡說：“看見了。”
韓沛真說：“我也看見了。”
陳英傑撓撓頭：“怎麽就我沒看見？你們究竟看見什麽了？”
“當然是亞洲第一彎啊。”獨孤月說，“那可是曾經全中國最美的風景之一，可惜後來拆了。”
蘇堂鏡閉著眼：“小時候媽媽開車帶我上去轉過，印象特別深，真的很美。聽到這首歌，感覺那些記憶全都湧上來了。”
王教練笑道：“這盤磁帶還是我第一次開這輛車的時候買的，眼睛一眨居然二十多年過去了。好了，大家睜眼吧。”
韓沛真緩緩睜開眼，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此時，牽引車正停在黃浦江畔。
遠處時不時傳來游船的汽笛聲。
夜風輕拂，霓虹在江面上灑下斑斕的倒影。
對岸燈火璀璨，東方明珠仿佛一串晶瑩的寶石懸掛天際，紫色、粉色的光芒交相輝映，宛如未來之城的瞭望塔。
身後是巍峨的陸家嘴三件套，玻璃幕墻上千萬點燈光閃爍，如同繁星墜入凡間，美得令人屏息。
車上眾人紛紛驚嘆，都拿出手機拍照。
王教練笑道：“現在是不是比以前更美？”
韓沛真點點頭，心有所感：“謝謝你，教練。”
王教練扶了扶墨鏡，找個舒服的姿勢靠在後座上，滿意地點點頭。
這一刻，似乎連時間都似乎帶著絢爛的色彩。
*
考試這天，等候室人頭攢動。
望著顯示屏上自己的號碼越來越近，韓沛真心裏不免有點緊張。
可沒過多久，陳英傑手背在身後，神神秘秘地走過來：“給你看個東西。”
她疑惑擡頭。
只見他嘩地展開一卷書法。
上面寫著“逢考必過”四個大字。
看著他歪歪扭扭的狗爬字，韓沛真低下頭，努力抿嘴。
他一臉得意道：“跟李叔學的，感覺怎麽樣？”
她捂嘴偷笑：“有進步，有進步。”
一旁的韓克雄鐵青著臉，握緊雙拳。
韓沛真瞥了一眼老爸的表情，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那股緊張感頓時煙消雲散。
獨孤月笑著說：“加油，你一定能行的。”
蘇堂鏡也笑道：“別擔心，沒什麽大不了的。”
紅辣椒、店長、沈醫生也紛紛微笑點頭。
她一一回以笑容。
等終於喊到她的號碼時，她起身往考場走去。
這時，王教練突然走了過來：“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的話嗎？”
韓沛真一臉困惑。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記住最重要的一點，你是為自己考，不是為別人。人生很多事都是這樣。”
她點點頭，向他道謝後邁步走出等候室。
*
繞車一周檢查完畢，韓沛真深吸一口氣，坐進駕駛座。
系好安全帶的手還有些顫抖，感覺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調整好座椅和後視鏡，她等待著系統的開考提示。
“考試開始。”
電子女聲終於響起。
她深吸一口氣，放下手剎，輕輕松開剎車，車子緩緩前行。
第一個項目是倒車入庫。
她按照平時練習的步驟，車子穩穩地倒入車庫，一氣呵成。
第二個項目是側方停車。
韓沛真調整呼吸，打方向，觀察點位，回輪，最終車身完美地滑入停車位。
第三個項目是直角轉彎和曲線行駛。
這是最不可能出錯的項目，但她依然小心謹慎，直到圓滿通過。
最後來到半坡起步。
考試的最後一道關卡。
這是困擾她多年的噩夢。
多少次都是在這裏失分，讓她每每想起都會午夜驚醒。
第一次嘗試時，緊張的情緒突然湧上心頭。
離合器和剎車的配合失了準頭，發動機劇烈抖動了幾下後，隨即熄火。
韓沛真閉上眼深呼吸，王教練的話在腦海中回響：
“你是為自己考，不是為別人……”
她很快睜開眼，又重新發動車子，心跳逐漸平穩下來。
眼前只剩下前方的坡道，其他一概不管。
左腳輕輕踩住離合器，慢慢松開剎車。
車身微微顫動，但沒有後溜。
韓沛真屏住呼吸，手心幾乎沁出汗來，卻緊緊握著方向盤。
“為了自己，不為別人，為了自己……”
隨著剎車的緩緩擡起，發動機的轟鳴聲漸強。
終於，車子悠悠然爬過了坡頂，開始緩緩下行。
但她絲毫不敢松懈，直到車子平穩停在起點，她才拉起手剎，關閉發動機。
簡短的電子提示音適時響起。
“考試結束。”
她終於長舒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
剛一下車，掌聲就從等候室門口響起。
王教練帶頭鼓掌，其他人跟著一起跟著鼓掌。
韓沛真眼眶一熱，捂著嘴，淚水在眼裏打轉。
遠處，陳英傑雙手插兜倚在墻邊，朝她喊道：“姑奶奶，你總算是過了，王教練差點就晚節不保！”
她又好氣又好笑，擡手朝他比了個手槍姿勢：“砰！”
他右手在半空中一抓，像是抓住了那顆不存在的子彈，朝她得意一笑。
她瞇起眼睛，手指連點：“砰砰砰！”
這回陳英傑躲閃不及，連中幾槍後倒在墻上，手一垂，歪著腦袋吐舌頭。
韓沛真吹了吹“槍口”上並不存在的硝煙，心中滿是得意。
夏蟬在樹上拼命地叫著，好像也在為她慶祝。
那個總在深夜驚醒她的夢魘，終於在這個耀眼的夏日煙消雲散。
————第四回目：《春香學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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