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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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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計劃

訓練結束後,韓沛真坐上老爸的車,一路無言。

“怎麽了,寶貝?”韓克雄從後視鏡裏瞥了她一眼,“怎麽看起來悶悶不樂的?”

她猶豫了一會,還是開口:“爸,要不明天你別來了。”

韓克雄笑道:“嫌我煩了?”

韓沛真搖搖頭,咬著嘴唇看向窗外,不再說話。

*

晚上,臥室裏。

白素琴在梳妝臺前擦著護手霜:“今天去駕校考察得怎麽樣?”

“什麽考察,我得防著那小子。”韓克雄靠在床頭,“不過話說回來,幫他說話的人還不少……”

“也許人家確實不錯呢,他還上過電視,你忘了?”她轉過身,“況且他馬上就要進你的隊了,連這點信任都沒有?”

他沈默片刻,嘆了口氣:“算了,還是趕緊睡吧。”

看著丈夫翻過去的背影,白素琴無奈地笑了笑。

*

夢裏,韓克雄來到一個破舊昏暗、臭氣熏天的弄堂。

濕漉漉的水泥地面凹凸不平,幾條裂紋縱橫蜿蜒,像是經歷過八級地震。

墻面斑駁不堪,水泥塊子紛紛掉落。

舉目不見光,幾根晾衣繩上掛滿五顏六色的衣物,滴落的水珠時不時打在頭上,又順著脖子往下流,讓他感覺冰涼刺骨。

他不禁咋舌:“這究竟是什麽鬼地方?”

加快腳步想逃離,可突然間,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爸爸?”

韓克雄一驚。

定睛一看,是女兒韓沛真。

此時的她手裏提著一個掉漆的紅色木質馬桶,背後一個嬰兒哇哇哭著。

女兒見到他後是萬分的驚喜,快步朝弄堂口走來。

看到女兒的模樣,他心都快碎了。

那張青春水潤的臉龐現在幹燥起皮,長期的勞累讓她有些浮腫,眼角有一塊淤青。

他的心瞬間揪得生疼:“囡囡,你怎麽在這裏?”

韓沛真笑著說:“爸爸你忘了?我已經嫁到這邊來了。”

破舊的出租屋裏,不開燈就是漆黑一片。

開了燈,一張雙人床加上三張簡陋的嬰兒床並排放。

連個像樣的客廳都沒有。

屋裏的雙胞胎正在啼哭。

韓沛真走過去輕輕點了點他們的小鼻子,轉身去廚房準備奶粉。

從搖搖欲墜的壁櫥裏取出最後一罐三露奶粉,她仔細刮著罐底,想要多刮出一點粉末。

韓克雄咬牙切齒:“陳英傑那小子呢?”

她撩了一下頭發,苦笑道:“他在劇組呢,不常回來。”

他氣得渾身發抖:“這混球還真去跑龍套了?”

可女兒一臉憧憬:“我相信他一定能成為大明星的。爸爸,我願意等他。”

“我的傻女兒啊。”他心如刀絞,“你什麽時候吃過這種苦……”

“我不苦的,爸爸。”

“窮成這樣還說不苦,老鼠來了都要上吊!”

“我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韓沛真轉過身,一臉認真道,“當初你是同意的。”

韓克雄一拳砸在墻,墻上瞬間多了個窟窿:“我不同意!”

然後又一腳踹翻櫃子,三鹿奶粉的空殼一罐罐掉落,摔在地上叮當作響:“我不同意!”

房間裏的嬰兒哇哇大哭,可女兒只是在一邊冷笑,他氣急敗壞,仰天大喊:“我不同意!!!”

韓克雄猛地驚醒,坐在床上大口喘氣,冷汗已經浸透了睡衣。

白素琴打開床頭燈,睡眼半睜:“怎麽,夢裏去聯合國開會了?”

“我絕對不會同意的。”他咬著牙,渾身發抖,“我絕不讓那小子靠近春香半步。”

*

距離科目二考試還有三天。

韓沛真站在玄關,欲言又止:“爸,你今天能不能別去?”

韓克雄彎腰系著鞋帶,語氣十分強硬:“不行,我必須去。”

可能是話說得太猛,牽動了嘴裏的潰瘍,疼得他直皺眉。

這幾天為女兒的事,他上火得厲害,嘴裏起了兩個泡。

今早起床後,潰瘍又多了一個。

韓沛真嘆了口氣,塞上耳機,跟他上了車。

*

車子行駛中,她望著窗外發呆,忽然感覺肩膀被輕輕拍了一下。

她摘下耳機:“怎麽了?”

韓克雄突然一臉壞笑: “你想不想要個妹妹?”

她想都沒想: “不想!”

聲音之大,差點把車窗玻璃震碎。

他嚇了一跳,又小聲嘟囔:“開個玩笑嘛,幹嘛這麽激動……”

韓沛真狠狠瞪了他一眼,心裏簡直憤怒到極點。

看來真得把事情搞清楚才行。

不然自己遲早要被氣死。

她強壓心頭火,深吸一口氣,悄悄把耳機盒放在了副駕駛座位下面。

*

上午練車時,韓沛真與陳英傑、獨孤月幾人默契地交換了眼神。

下午,吃過飯後,她躲在房間裏,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等到大門“哢噠”一聲關上,她探出頭,確認家裏已經空無一人,這才松了口氣,趕緊聯系陳英傑。

幾個人約在家附近的地鐵口碰面。

*

保姆車內,冷氣呼呼地吹著,獨孤月托著下巴問:“現在終於有機會和韓沛真約會了,打算什麽時候表白?”

陳英傑苦笑著搖頭:“至少不是現在。”

“為什麽?”

“她都快崩潰了,哪有心思談戀愛。”

獨孤月轉了轉眼珠,又問:“上次跟你說的那件事,考慮得怎麽樣了?這機會一般人想都不敢想。”

“就是因為太幸運了,反而覺得有點不真實。”

“那你也不能看著機會白白溜走啊。”

他嘆了口氣:“其他條件都還好,就是那個‘五年內不準談戀愛’的要求,有點難頂。”

她眨眨眼:“那就偷情唄。”

“別說得這麽難聽。”陳英傑正色道,“我只談一場堂堂正正的戀愛。”

獨孤月望向車窗外,突然眼前一亮,輕笑道:“說曹操,曹操到。你的堂堂正正來了。”

車門被拉開,韓沛真鉆了進來,額前的劉海被汗水打濕:“他們在哪?”

他看了眼手機:“定位顯示是在昭明大學。”

獨孤月點點頭:“那我們出發吧。”

*

車子緩緩駛入昭明大學,沿著林蔭道向前。

韓沛真循著定位信號尋找老爸的蹤跡。

在一片開滿荷花的池塘旁,他們終於發現了那輛熟悉的紅色轎車。

韓克雄正舉著手機,給紅辣椒和一個小女孩拍照。

韓沛真端起相機。

鏡頭裏,那個約莫十三四歲的女孩皮膚黝黑,眉眼清秀,正笑著靠在紅辣椒身邊。

老爸則笑著給她們指點拍照的姿勢。

陳英傑小聲調侃道:“長得還蠻像的嘛。”

她瞪了他一眼,又忍不住狠狠掐了他一把,疼得他直咧嘴。

他們遠遠地跟著,看著三人在校園裏閑逛。

走過宏偉的圖書館,穿過喧鬧的食堂,又路過高大的體育館。

韓克雄似乎在向小女孩介紹著什麽,不時比劃著,那神情要多和藹有多和藹,仿佛他才是女孩的父親。

保姆車始終保持著安全距離,直到那輛紅色轎車駛離校園。

陳英傑轉頭問道:“還跟嗎?”

韓沛真靠在座椅上,目光失焦:“不用了,回去吧。”

他撇了撇嘴,沒有再說什麽。

她望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心裏五味雜陳。

*

晚上,韓沛真坐在電腦前,看著導出手機的照片發呆。

她本想當面質問清楚,可回到家卻發現爸媽都不在。

真是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

她在房間裏等待,翻著書,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時鐘滴答滴答地響,指針一圈又一圈地轉,直到深夜十一點多,門外依然毫無動靜。

躺在床上,各種念頭在腦海中翻湧。

如果那個女孩真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媽媽能承受這樣的打擊嗎?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這個家就完了。

不知翻滾了多久,終於迷迷糊糊睡去。

夢裏,紅辣椒帶著那個小女孩站在門外,她則和媽媽垂淚收拾行李離開。

隨著大門哢嚓一響,韓沛真猛地驚醒過來。

她氣得咬牙切齒:“如果真是那樣的話,該凈身出戶的是他才對。”

“起來吃早飯了。”門外突然傳來父親的聲音,把她嚇了一跳。

*

餐桌上,韓沛真食不知味。

陽臺上,老媽正哼唱著一首老歌。

她猶豫著要不要說出真相。

過了會兒,她深吸一口氣:“算了,還是等會兒先問問他。”

臨出門前,韓克雄在藥箱裏翻找,好不容易找到一瓶藿香正氣水。

白素琴問:“怎麽想起喝這個了?”

他揉著腮幫子:“這潰瘍越來越疼了。”

“開車不能喝這個。”韓沛真嘆了口氣,說,“等會兒買點噴劑回來吧,再配點維生素C。”

他捂著嘴點點頭。

看著他受罪的模樣,她心裏更加不是滋味。

*

車子即將啟動前,韓沛真終於下定決心,拿出手機。

她指著照片,努力控制情緒:“解釋一下吧,這是怎麽回事?”

韓克雄卻笑了起來:“怎麽這麽巧?”

“這個女孩是誰?”

“這個嘛,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她叫小梅,是洪教練領養的女孩。”他手扶著方向盤,一臉坦然。

“洪教練有資格領養小孩嗎?”韓沛真疑惑道,“我記得領養的條件很嚴格吧?”

他搖搖頭:“說錯了,不是領養,是資助。這些年一直在資助小梅生活費,支持她學習和訓練。”

“訓練?”

“沒錯,小梅是山區裏來的,很有散打天賦,這次跟著地方代表團來參加比賽,順便看望洪教練。”

“然後呢?”

“小梅說,這次來想看看這邊大學長什麽樣,於是洪教練就找到了我。”

“為什麽不喊我呢?”

韓克雄問:“你會開車嗎?”

韓沛真終於松了半口氣,但還是追問道:“那你為什麽不早說?”

“我昨天不是說了嗎?”

“什麽時候?”

“就在車上啊,我還問你想不想要個妹妹來著。”

“那會兒我戴著耳機……”她尷尬地轉向窗外,“你當時那種語氣,誰知道是真是假。”

“你該不會以為我和洪教練還有什麽吧?那都是過去的事了。”韓克雄搖頭微笑道,“我不會做對不起你媽媽的事。況且,要不要妹妹這件事也是你媽媽提的,不是我提的。”

韓沛真頓時一楞:“媽媽知道這件事嗎?”

他淡然一笑:“那當然,我第一時間就告訴她了,她也點頭同意的。”

韓沛真終於松了口氣:“那就好。”

“後天就要考試了,別給自己太大壓力。”韓克雄笑著點火,“實在不行還可以考自動擋嘛。”

她點點頭,看向窗外,車子緩緩啟動朝駕校開去。

此時陽光雖然耀眼,卻不再焦灼。

*

到了駕校,韓沛真坐進訓練車裏。

王教練問:“後天就考試了,明晚要不要出來加練?”

她點點頭。

“那就這麽定了。正好明天可以開那輛桑塔納出去兜兜風。”

“還有誰去?”

“蘇堂鏡、陳英傑和獨孤月。”

“那輛桑塔納真能開出來?”

“明晚十二點後它就報廢了。”王教練說,“也該跟它好好告個別了。”

她拉下手剎微笑道:“教練你也是蠻有儀式感的嘛。”

他推了一下墨鏡,笑而不語。

教練車緩緩向前開去。

正專心訓練時,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王教練提醒道:“開車時不要分心,不能接打電話。”

她點頭,任由電話響了幾聲後掛斷。

突然,一陣刺耳的蜂鳴聲從頭頂傳來。

感覺耳膜都快被刺破了,她不急不忙地踩下了剎車,提起手剎。

他欣慰地點點頭。

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通過廣播傳遍整個駕校:“我們被鎖在廣播室裏了,趕緊來個人幫我們開門!”

她心裏狂跳不止:“怎麽回事,好像是我爸爸的聲音。”

他摸著下巴:“他怎麽會在那裏?”

她搖搖頭,心裏突然浮起一絲不安。

“不好。”王教練臉色突然一變,“廣播室好像沒裝空調,這天氣被鎖在裏面很容易中暑的。”

韓沛真頓時感到一陣寒意爬上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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