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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尖對麥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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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尖對麥芒

7月3日8:00,上港駕校,等候室。

韓沛真坐在鐵制長椅上,呆呆地望著玻璃門外,等待教練的到來。

炫目的烈日下,一團團湧動的熱氣流在水泥地面上方浮動。

夏天學車,真是躲不開的噩夢。

幸好,這間駕校的等候室裏空調還算給力,不必在室外忍受酷熱。

看了一眼等候室的墻壁,有一大塊區域是重新粉刷過的,與旁邊的舊墻皮形成巨大的反差。

忍不住嘆了口氣,因為,那是她去年的“傑作”。

韓沛真視線回到前方。

長椅前方的長椅上,是王教練負責的手動擋114班的其他三個同學——

紅辣椒,沈醫生和店長。

紅辣椒坐在中間。

沈醫生和店長分別坐在兩側。

從兩人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們似乎都沒有意料到對方也會來這裏學車。

而坐在她兩側的人眼神似乎也不太對勁。

她的左邊,坐著蘇堂鏡——她的高中同學兼李銘軒的好友。

她的右邊,坐著陳英傑和獨孤月。

坐在一邊的獨孤月,雖然雇了陳英傑陪聊,可她卻沒有開口,也沒有笑,眼神直勾勾地落在自己身上,讓她有點心虛。

幾個人都沒有說話,但似乎都在無聲問候對面。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隨時可能擦槍走火的緊張感。

不一會兒,王教練終於揣著玻璃茶杯走了過來。

他身高一米九,國字臉,膚色白皙,戴著一副墨鏡。

“這期人還不少嘛。”他簡單掃了一眼,放下茶杯,點了點人頭。

當手指點到韓沛真時,她心虛低頭。

但餘光裏,感覺王教練的面部肌肉正在顫抖。

往事如潮水般湧來。

第一年,在他的悉心教導下,她刷新了自駕校成立以來的最強記錄——負1000分。

第二年,她有點緊張,把側方停車當成了倒車入庫。

第三年,她緊張萬分,上車系上安全帶後發現考試車輛沒有方向盤。

提示音出來後才知道,原來是自己坐在了副駕駛上。

第四年,也就是去年,她終於不那麽緊張,半坡起步也是有驚無險地通過。

在回去的路上,教練激動地豎了個大拇指,她也難掩激動的心情,一腳油門下,汽車直接飛向等候室,在墻上撞了個大窟窿。

此刻,王教練站在前方,墨鏡下沒人能看見他眼中的神態。

可他的語氣卻不似以往嚴厲,而是如春風般溫暖:“很高興能在這裏與大家相遇,你們可以叫我王教練。”

眾人齊聲喊了一句“王教練”。

王教練點點頭:“那麽你們也自我介紹一下吧。”

紅辣椒第一個站起來:“我叫洪詩文,也是個教練。”

沈醫生站起來:“我姓沈,是個內科醫生,興趣愛好是中醫。”

店長站起來:“叫我店長就行,O型血,身高175,體重76公斤,未婚,不抽煙不喝酒無不良嗜好,想要找一個年齡相仿的女子共度餘生是我近期的目標……”

王教練連忙擺手:“這裏不是婚介所,下一個。”

店長悻悻坐下,韓沛真站起來:“我叫韓沛真,謝謝。”

王教練臉上依然看不出什麽神情,讓她心裏有點發虛。

蘇堂鏡站起身:“我叫蘇堂鏡,雙魚座,喜歡讀書,旅游,做飯。”

獨孤月站起身:“我叫獨孤月,以前是個追星族,愛好是攝影、寫作和畫畫,目前是個自由職業者。”

王教練點點頭,然後看向陳英傑。

陳英傑擺擺手:“我不是來學車的。”

王教練:“不學車你坐這裏幹什麽?”

他一攤手:“我陪她來的。”

王教練面部抽搐了一下,開口道:“我們114班人不多,總共就6個,目標是在兩周內通過科目二,你們有哪些是零基礎的?”

紅辣椒,店長和獨孤月舉起手來。

王教練點點頭:“等會兒,我坐在副駕駛教大家。一個人開,兩三個人坐後排看。現在我來給大家編個號。”

紅辣椒編號1。

沈醫生編號2。

店長編號3。

蘇堂鏡編號5。

韓沛真編號6。

獨孤月編號8。

陳英傑問:“那我是不是9號?”

王教練搖頭:“你13。”

“Why(為什麽)?”

“你又不是正式學員,要是車上敢廢話我就把你轟出去。”

陳英傑吐了吐舌頭,韓沛真捂嘴偷笑。

王教練將手背在身後:“上課時間是上午8點到11點半,別遲到。”

眾人異口同聲:“收到!”

“等會兒1號先練,2,3,6跟我上車。”

*

推開等候室的玻璃門,遠處的知了聲一下子變得清晰刺耳。

焦熱的空氣幾乎要把人煮熟。

幾人匆匆往場地走去。

不遠處停著一輛黑色桑塔納。

那破敗的模樣,仿佛是從伊拉克戰場上開回來的。

車漆像是被太陽曬到脫皮的蛇,斑駁脫落處露出銹跡斑斑。

四個輪轂早已看不出原來的樣子,輪胎上的花紋比禿頂大叔的頭還光滑。

兩側車門上的劃痕縱橫交錯,只有門把手被磨得發亮。

沈醫生擦著汗走在前面,幫紅辣椒拉開車門。

韓沛真走在後面,只聽見店長在更後面用鼻子冷哼一聲:“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三人落在後座,她坐中間。

車內悶熱難耐,仿佛一屜蒸籠。

沈醫生猛猛拉著POLO衫:“王教練,開空調吧,你瞧我這汗。”

店長則在一旁冷言冷語:“出汗說明你身體虛。”

她尷尬微笑,打圓場:“也未必,都說胖子更容易出汗。”

沈醫生頓時朝她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紅辣椒在前方噗嗤一笑,踩著離合器將鑰匙一扭。

王教練按了下空調按鈕,簡單指導了幾句。

放下手剎,汽車發出拖拉機一般的聲響,朝前方駛去。

一輪訓練下來,就連韓沛真也受不了了,空調口光出風不降溫。

四扇車窗大開。

店長一邊忍受著太陽的毒辣,一邊汗流浹背道:“教練,真的不考慮換臺車嗎?這麽練下去要出人命的啊。”

可王教練淡定得宛如桑拿仙人,頭上一滴汗都沒有,只是微微一笑:“這點算什麽,想當年我在塔克拉瑪幹沙漠拉練的時候比這嚴酷多了。”

韓沛真抿了抿嘴唇,手朝出風口伸了伸,連忙道:“王教練,你是不是開的暖風?”

王教練神色微變,也伸手感受。

確實是熱風。

輕輕按了一下空調按鈕,沒反應。

再按,還是沒反應。

他攤手:“確實是壞的,等下午我……”

嘭的一聲響起,紅辣椒一拳砸在操作臺上。

空調裏哀嚎了幾聲,終於開始冒出冷白煙霧。

看著紅辣椒青筋暴突的右手,王教練終於開始冒汗。

紅辣椒笑道:“有時候男人還是粗魯點好。”

店長連連點頭。

再看沈醫生,已經半閉雙眼,口中念念有詞:

“現在我無比懷念在停屍房值班的日子。”

*

輪到蘇堂鏡練車,旁邊的車窗大開。

韓沛真想起昨天晚上,陳英傑在電話裏對她的解釋。

他說:“做我們這行的,絕對不能有肢體接觸,不然根本做不長。”

她說:“你不用跟我解釋,我也不關心。”

他拍著胸脯說:“如果你覺得不舒服的話,我可以改行找別的工作。”

“哦,是嗎?”她故意怪腔怪調,“如果我說,我確實不舒服,你會改行嗎?”

“那必須滴。”

可現在,“必須滴”陳英傑正端在後座中間,一臉雲淡風輕,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韓沛真心裏呵呵一笑,看向窗外。

蘇堂鏡雖是零基礎,但學得很快,王教練頻頻點頭。

陳英傑一臉不屑:“給我把窗戶關上,一點冷氣全跑了。”

蘇堂鏡從後視鏡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卻沒有說什麽。

韓沛真氣憤轉頭:“你管人家做什麽,嫌熱就給我滾下去。”

獨孤月探過頭來,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小韓火氣很大哦。”

陳英傑酸言酸語:“他跟你什麽關系,這麽幫他說話?”

韓沛真咬著牙,本來就一肚子氣,現在恨不得咬他一口才開心。

蘇堂鏡也終於開口,眼神冷冰冰:“沛真是我的朋友,你這樣子氣她,我不會放過你的。”

陳英傑冷笑著抱臂交叉:“好好好,還從來沒有人敢這麽對我說話,你算是完了。”

王教練轉過頭來:“再廢話你們全給我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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