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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夜的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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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夜的祈福

天色未亮,陳英傑從床上一躍而起。

洗漱一番後,他走進廚房。

拿出一個玻璃杯,學著電影《洛奇》裏的男主人公,打了幾個生雞蛋在杯子裏,一飲而下。

幾秒後又皺著眉頭原樣吐回玻璃杯,連忙漱口:“腥死了!”

走出公寓樓,天色微微發藍,他一邊跑步,一邊背著單詞。

“Abandon! Abandon! Abandon!”

(放棄!放棄!放棄!)

早餐店亮起燈牌,蒸籠冒著熱氣。

城市逐漸從熟睡中醒來。

他一邊跑步一邊揮拳:“Don't abandon!Never give up! ”

(我不會放棄的!)

*

午休時間,他一邊扒著飯,一邊翻著政治課本。

眼睛緊盯著”市場配置資源的決定性作用”那一段。

飯盒裏的菜早已涼了,卻渾然不覺。

*

傍晚,他在窗前背誦著《離騷》。

“帝高陽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他閉著眼,手指在空中輕輕劃動,仿佛在寫下每一個字。

桌上攤著一本布滿標註的語文書,每一篇古文旁邊都貼滿了便利貼,寫著字詞註解和重點句式。

*

淩晨兩點,他的房間還亮著燈。

數學課本攤開在桌上,密密麻麻的計算題旁邊寫滿了演算過程。

他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又一次檢查那道三角函數的題目。

紙上畫滿了單位圓,筆尖在坐標軸上來回移動,終於在第三遍時找出了計算錯誤。

“sinθ + cosθ = 1...”他低聲念叨著,繼續下一題。

*

時間飛逝,眼睛一眨,便到了本年度的末尾。

書法工作室格外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時間是兩個小時。”韓沛真放下手表,嚴肅地說,“和高考一樣,不能提前交卷。”

她把幾張考卷擺在桌上,“作弊的後果你是知道的。”

陳英傑點點頭,緊張地搓著手。

韓沛真走到房間另一端的書桌前坐下,打開筆記本電腦,繼續寫她的畢業論文。

陽光透過紙糊的窗欞灑進來,教室裏彌漫著淡淡的墨香。

陳英傑深吸一口氣,翻開試卷。

兩小時裏,她時不時擡頭看他一眼。

他全神貫註地答題,時而皺眉思考,時而奮筆疾書。

“還有半小時。”韓沛真提醒道。

陳英傑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繼續埋頭解題。

當手表發出”滴滴”的提示音時,陳英傑剛好寫完最後一個字。

他放下筆,長舒一口氣。

韓沛真合上電腦,接過試卷。

陳英傑站在旁邊,忐忑地看著她在試卷上劃來劃去。

如此的過程一直持續到了兩天,測試結束的這天剛好是跨年夜。

韓沛真一邊批改一邊報分數。

最後她擡起頭,微笑道,“總分200分!比上次提高了40分!”

“真的嗎?”陳英傑接過試卷,仔細檢查每一道題的得分。

“這次終於不是瞎蒙了,是實踏實的進步。”她收拾著桌上的草稿紙,“特別是語文作文,這次的立意和行文都比上次成熟多了。”

“果然還是要寫日記呀。”陳英傑笑著點點頭,“還剩最後6個月了,我一定要再努努力。”

幫他講解完試卷錯題後,她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伸了個懶腰。

透過窗戶,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路燈的光影在寒風中微微搖晃。

陳英傑收拾著散落的草稿紙,擡頭時目光柔和:“今天是跨年夜,有沒有想好到哪裏去跨年?”

韓沛真整理著桌上的文具,漫不經心地搖搖頭:“我一般很早就睡了,第二天起來就是新的一年。”

他把最後一張草稿紙疊好放進書包:“那今年來點不一樣的,跟我去跨年。”

韓沛真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頭看向他:“去哪裏?”

陳英傑嘴角揚起:“我們去羅剎寺敲鐘祈福吧。據說零點敲鐘特別靈驗。”

她將最後一支筆放進筆袋,猶豫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袋拉鏈:“就我們兩個嗎?”

“怎麽會,肯定要喊上小雅和阿澤呀。”

韓沛真低下頭:“那就好。”

“現在還早。”陳英傑看了眼手表,“我們先去醫院看一下小雪。”

韓沛真點點頭,站起身來,跟著他走出教室。

不多時,兩人來到醫院VIP病房。

潔白的房間裏,小雪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如同童話裏沈睡的公主。

監護儀器發出規律的滴答聲,熒屏上的曲線平穩地跳動著。

護工王阿姨正在調整輸液瓶的高度,動作輕柔而細致。

她時不時用溫熱的毛巾擦拭小雪的臉龐。

“王阿姨,這一年真是辛苦您了。”陳英傑從衣兜裏掏出一個大紅包,遞到王阿姨手心裏。

紅包上燙金的”福”字在病房的燈光下閃著溫暖的光。

“真的不用。”王阿姨連連擺手,但眼神中十分感動。

可他執意將紅包塞到她手中:“您就收下吧。新的一年還要靠您幫忙呢。”

王阿姨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慈祥地看向病床:“小雪就像我的孫女一樣,我一定會照顧好她的。希望她能夠早日醒來。”

韓沛真的視線落在病床上。

小雪安詳的睡顏比之前紅潤了許多,長長的睫毛時不時顫動。

她悄悄瞥向陳英傑,發現他也正望著病床,眼神中滿是欣慰。

暖氣輕輕地吹著。

他們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直到護士輕輕敲響玻璃,示意探望時間即將結束。

韓沛真拿起放在一旁的包包,陳英傑也站起身來,朝王阿姨微微彎腰,笑道:“王阿姨,祝您新年快樂。”

王阿姨微笑著點點頭。

走出醫院,兩人肩並肩走在路上,呼出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緩緩消散。

韓沛真低聲安慰道:“小雪在這邊被照顧得很好。”

“現在這邊的護工阿姨三班倒。”他收起了往日嬉皮笑臉的模樣,話語裏帶著一絲感慨,“所以說有錢真是好啊。”

她撇了撇嘴:“所以你更應該珍惜現在的生活。”

繼續往前走。

幾步之後,她突然發現身邊少了熟悉的腳步聲。

轉身時,只見陳英傑靜靜地站在原地。

路燈的光芒灑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她疑惑道: “你怎麽了?”

可遠處的他突然向她深深鞠了一躬,擡起頭時露出爽朗的笑容:“真是謝謝你了。如果沒有你,或許我現在還在KTV打工呢。”

“你知道感恩就好。”韓沛真笑著說,“你還楞著幹嘛?”

“我剛剛在系鞋帶呢。”陳英傑撓著頭走過來,“怎麽眼睛一眨你就走到我前面去了?”

韓沛真微笑著看他走近。

遠處羅剎寺悠揚的鐘聲突然傳來,打破了夜的寂靜。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那一年,同樣的位置,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鐘聲一下下敲在她心上,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

眼眶不知何時變得濕熱,她強忍著哽咽:“以後不準走我前面去。”

“為什麽?”他側過身,一臉困惑。

韓沛真緊了緊身上的大衣,努力壓抑著喉頭的苦澀:“我就是不準。你聽不聽我的?”

陳英傑立即站直身體,做出誇張的敬禮動作:“雖然不知道是為什麽,但是韓老師說出來自然有她的道理,我照做便是了。”

看著他一臉滑稽的樣子,她又忍不住破涕為笑。

韓沛真擡起頭,路燈的柔光籠罩著陳英傑的輪廓。

他呼出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裊裊升起,像是為他籠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

在這樣的夜色中,他棱角分明的側臉顯得格外溫柔。

昏黃的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織在斑駁的地面上。

空氣中突然多了幾分涼意,細小的白色碎屑紛紛而下。

陳英傑伸出手,掌心向上,欣喜道:“下雪了。”

韓沛真也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感受著那幾不可察的雪花落在掌心,轉眼即化。

細小的雪花在路燈下閃爍著微弱的光,像是夜空中墜落的星屑。

他轉頭看向她,眼裏映著路燈的光芒:“我們還是快點走吧,不然趕不上零點的敲鐘了。”

韓沛真望著漸漸密集的雪花,輕聲說道:“我們還是先去買把傘吧。”

走到便利店時,陳英傑的黑發已經被雪染白。

他在店門口輕輕甩了甩頭,擡手拍落頭上的雪花。

“已經多少年沒有下過這麽大的雪了。”她也拍了拍自己的頭發,細碎的雪花從發絲間飄落。

“反正雪也積不起來。”他露出遺憾的表情,“不然還可以打雪仗什麽的。”

她搖頭輕笑,推開便利店的玻璃門。

暖氣迎面撲來,驅散了些許寒意。

他們買了幾張暖寶寶貼在衣服裏,又挑了一把透明的長柄傘。

走出便利店,陳英傑撐開傘。

兩人肩並肩走向羅剎寺,雪花在傘面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羅剎寺外早已人頭攢動,喧囂聲遠遠傳來。

幾名交警正在寒風中執勤,寺廟門口的道路已經實行臨時交通管制。

寶塔在夜色中閃爍著霓虹光芒。

寺門兩旁的光禿禿的樹枝上纏繞著金色的燈珠,在紛紛揚揚的雪花中閃耀著溫暖的光。

舉目望去,金光璀璨,如夢似幻。

“幫我拿一下。”陳英傑將傘遞給她,“我來買票。”

韓沛真接過傘問道:“阿澤和小雅什麽時候來?”

“食墨齋九點才打烊。估計現在已經在路上了吧,我來打個電話問問。”陳英傑接回傘,掏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餵,阿澤,你跟小雅出發了嗎?”

他的表情逐漸變得覆雜,“我這邊太吵了,你聲音能不能大一點?”

“開免提。”韓沛真提醒道。

他連忙按下免提鍵:“你們到底出發了沒有?我要買票了。”

“你現在一個人在那邊嗎?”阿澤的聲音透過電話傳來,背景音嘈雜。

“沒有,韓沛真現在也在我身邊。”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喧鬧,隨後傳來阿澤的聲音:“你們先進去吧。我廠裏的同事喊我去喝酒。”

“那小雅在你身邊嗎?”陳英傑急忙問道。

“在的在的。”小雅的聲音響起,“英傑哥,對不起。我可能也要晚一點,我等會兒跟我的小姐妹吃夜宵去。”

他皺著眉頭:“你們怎麽一個一個都喜歡臨時變卦呀。”

話音未落,電話已經被掛斷。

“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先進去吧。”韓沛真輕聲說道。

她擡頭看向陳英傑,發現他的睫毛上又落了幾片雪花,在燈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兩人跟隨著人群緩緩向前挪動。

夜風裹挾著雪花從傘邊掠過,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倒也不覺得枯燥。

等再回頭張望時,只見身後烏壓壓的人群已經排成了長龍。

“看吧,果然還是要來早一點。”他笑著說,呼出的白氣在燈光下格外清晰。

這時手機突然響起,韓沛真掏出一看,是老爸打來的視頻通話。

接通後,老爸鐵青著臉問道:“你現在在哪邊?”

她將手機環拍了一圈,卻刻意避開了陳英傑:“我在羅剎寺敲鐘祈福。”

韓克雄語氣嚴肅:“不準在外面過夜。”

“知道了。”她應答後掛斷電話,長出一口氣。

陳英傑湊近,帶著調侃的語氣說:“原來你家教這麽嚴啊,晚上出門還要報備。”

“現在已經好多了,”她微笑道,“以前都是九點前必須回家。”

隨著隊伍前行,寺內鐘聲越發清晰。

當他們終於來到銅鐘前時,已臨近零點。

一名執勤保安示意他們稍候,等前面的人敲完就輪到他們。

韓沛真有些緊張地搓了搓手,這還是她第一次敲鐘祈福。

“放輕松。”陳英傑溫和地說,“等會兒手放在那根柱子上,只要許願就行。”

她輕聲問道:“等會兒是你先敲還是我先敲?”

他笑著說:“隨你,你要是想先敲,就站我前面來。”

韓沛真點點頭,輕輕移到他身前。

在擁擠的人群中,兩人幾乎緊貼在一起。

她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頭頂。

雪花在燈光下翩翩起舞,鐘聲悠揚回蕩。

盡管外面天寒地凍,但此刻的她只覺得心裏暖暖的,仿佛有一簇小火苗在靜靜地燃燒。

正在執勤的保安揮了揮手:“你們是一起的吧?”

韓沛真點點頭。

“那就兩個人一起敲,別浪費時間。”保安說著,向兩人示意可以上前。

韓沛真走在前面,感受到陳英傑溫暖的氣息緊隨其後。

她將手放在一側的木柱上,掌心觸到冰涼的觸感。

陳英傑則站在另一邊,修長的手指穩穩握住木柱。

“準備好了嗎?”他輕聲問道。

韓沛真擡頭望向寶塔。

炫彩的燈光正一層層向上攀升,仿佛在為新年倒數。

在那光芒即將登頂的瞬間,她堅定地點頭:“準備好了。”

“那就敲嘍。”

韓沛真深吸一口氣,感受著木樁緩緩升起。

雪花在燈光中飄舞,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木樁高高揚起,隨後順著重力墜落,重重撞擊在古老的銅鐘上。

渾厚的鐘聲在寒夜中回蕩,震顫著每個人的心房。

人群中突然爆發出歡呼聲,寶塔頂端綻放出璀璨的光芒,將漫天飛雪映照得五彩斑斕。

鐘樓下的人群歡呼著“新年快樂”,聲音此起彼伏。

韓沛真擡頭看向陳英傑,發現他也正低頭望著她。

燈光映照在他的眼眸中,閃爍著溫柔的光芒。

鐘聲依然在回蕩,雪花輕輕飄落。

在這個新年的第一天,兩顆心不約而同地跳動著同樣的節奏。

他微笑道:“新年快樂!”

她也露出笑容,輕聲回應:“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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