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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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重現
距離高考還剩237天。
輔導英語時，韓沛真努力微笑道：“昨天讓你背《字母歌》，背得怎麽樣？”
陳英傑正低頭翻著筆記本：“簡直輕輕松松。”
“來，唱一遍給我聽。”
他清了清喉嚨，開始唱ABCDEFG。
聽他磕磕絆絆唱完後，她強忍住扶額的沖動，點點頭：“很好，有進步！”
陳英傑立即直起身子：“真的嗎？”
她努力讓自己眼神放光：“簡直跟昨天判若兩人！”
他立刻擺擺手，睫毛微微顫動：“哪裏哪裏。”
可上揚的嘴角出賣了他的得意。
看他似乎有點輕飄飄，韓沛真快馬加鞭：“你喜歡聽歌嗎？”
陳英傑點點頭，修長的手指在書頁間翻動：“喜歡啊，我就愛聽點勁爆的。”
她湊近觀察著他的表情：“那你休息的時候可以聽聽英文歌，對學英語有幫助的。”
他偏頭看向她：“推薦兩首？”
她咬了咬嘴唇，打開了音樂軟件，在歌單裏翻找。
裏面基本都是英文歌。
他低頭靠近：“別翻了，直接把歌單共享給我就行。”
她點點頭，加了一下音樂軟件的好友。
陳英傑點進她的音樂主頁，指著一個歌單問：“這是什麽？”
她微微一笑：“這個是聽歌排行，就是統計聽歌的次數。”
他點了進去，詫異道：“最上面這首，你聽了一萬多遍？”
她點點頭：“這首歌我聽了好多年了。”
“y e s,yes。”陳英傑楞楞巴巴問，“這怎麽讀？”
“《Yesterday once more》。”韓沛真微笑道，“中文名叫昨日重現。”
“我來放一下聽聽看。”
她剛想說“不如你回去再聽”，可他已經點開了播放鍵。
輕柔的鋼琴前奏，一下一下敲打著自己的心房。
Karen Carpenter溫柔的聲線隨即流淌而出。
“When I was young I'd listen to the radio, waiting for my favorite songs... ”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眼前人的臉上。
陳英傑手撐著頭，一言不發，額前的卷發略顯淩亂。
窗外飄來陣陣桂花香氣。
摸著桌上發舊的筆記本，熟悉的旋律漸漸將她的思緒帶回從前。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和李銘軒一起聽這首歌。
陽光也是這般溫柔，像一層金色的薄紗籠罩著兩人。
只是，如今再也照不到他的身影。
Yesterday Once More，昨日重現。
可那些逝去的溫暖，終究只能在回憶裏重現。
待回過神時，才發現陳英傑轉過頭來，唇角微微上揚，那雙漆黑的瞳仁仿佛能望進人心底。
音樂聲戛然而止。
恍惚間，仿佛看見了那個永遠停留在記憶裏的笑容。
她猛然一楞。
他微笑道：“還蠻不錯的嘛。”
“那當然，這個歌很有名的。”她扯了扯嘴角，“基本上每個英語老師教書的時候都會放這首給學生聽。”
“難怪，我說怎麽好像聽過。”
“聽完什麽感覺？”
“很傷感。”
“傷感？”韓沛真有點疑惑。
陳英傑點點頭：“雖然我不知道歌詞在唱什麽，但就是覺得很傷感。講的是關於過去的事吧？”
她笑了笑：“是因為歌名裏面有‘昨日’才這麽說的吧？”
他卻擺擺手：“不對，我聽出了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似曾相識？”
“不對，是一種物是人非的感覺。”
“物是人非？”
“也不對，是一種‘當時知道已惘然’的感覺。”
韓沛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是‘當時只道是尋常’吧。”
“沒錯沒錯，就是這個感覺。”他連連點頭，“還得是你啊，真是一語中的。”
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少在那裏文縐縐，趕緊看書吧。”
陳英傑誇張敬了個禮：“收到，現在要向韓老師學習。”
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模樣，她忍住笑意，努了努嘴，攤開書本。
室內空氣中微塵浮浮沈沈，窗外桂花樹輕輕搖曳，零星的花瓣隨風飄落。
一如每個尋常的秋日。
*
輔導政治時，她認真講解辯證法，目光不時瞟向他略顯疲憊的側臉。
“量變是質變的必要準備，質變是量變的必然結果。任何事物的發展都離不開量變，正所謂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裏。”
她瞥了一下他，此刻他那雙眼眸似乎黯淡無光。
她放緩語氣，繼續解釋道：“就像你備考的狀態一樣，每天進步一點點，堅持下去，總有一天能考出好成績的。”
陳英傑緩緩擡起頭，眼眸重新亮起：“我一定會實現質變的。”
韓沛真努力露出八顆牙齒：“期待你的表現！”
*
輔導數學時，陳英傑埋頭刷著小學題目。
韓沛真在一旁寫著畢業論文，偶爾偷瞄一下。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肩膀上，投下金色的光暈。
他那雙修長的手指握著鉛筆，在草稿紙上快速演算，時不時皺起眉頭，又舒展開來。
韓沛真看著他認真的模樣，心中暗暗幫他加油。
*
輔導語文時，她拿出一張作文紙，清了清嗓子：“今天寫篇作文。”
題目是：“一切都會過去”和“一切都不會過去”，這兩句銘文讓你有什麽樣的思考。
“什麽，要八百個字？”他猛地擡起頭，“我可從來沒寫過這麽多。”
她努力微笑道：“你就先寫寫看呢，未來總是要面對的。”
他苦著臉伏案寫作，時而抓抓淩亂的卷發，時而咬著筆帽發呆。
韓沛真一邊寫畢業論文，一邊用餘光觀察著他。
直到她寫完論文一整章後擡起頭，他還在跟稿紙搏鬥。
“已經三個小時了，還沒寫完嗎？”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溫和一點。
他一咬牙，把筆一扔，將稿紙遞了過來。
紙上的字跡密密麻麻，歪歪扭扭像螞蟻爬。
她強忍住皺眉的沖動，擠出一個微笑：“第一次寫能寫這麽多字真的很棒！”
陳英傑剛要綻放笑容，她立刻從包裏掏出一個高考作文秘籍：“從今天開始，你每天要讀一讀高分作文，看看別人是怎麽寫的。”
然後又掏出一本字帖：“另外你還得練練字。”
他剛要張口，她又補充道：“還有，以後每天要寫一篇日記。”
陳英傑撓撓頭：“正常人誰寫日記啊？”
韓沛真咬著後槽牙微笑道：“今時不同往日，這對你考試很有幫助的。”
“既然韓老師這麽說，那我照做就是了。”他苦著臉道，“可我每天都在學習，根本不知道可以寫些什麽。”
“這還不簡單？”她拍拍桌上厚厚的教材，
“可以把你每天所學所想寫一寫，或者把重要的事情都記錄下來，或者你對某部電影的觀後感，或者是今天發生的一件小事，又或者是你今天看了一處很好的風景，都可以寫下來。
總之，可寫的東西是很多的。”
陳英傑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韓沛真不由自主地湊近他的身邊，迎上他那雙清澈的眸子：
“你一定能做到的，對不對？”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那當然了，現在我感覺渾身充滿了power（力量）。”
“很好，就要保持這樣的狀態！”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英傑立刻兩眼放光：“我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
韓沛真欣慰地點點頭：“加油！”
*
距離高考還有230天。
這天上午，韓沛真剛推開工作室的門，就看到一個熟悉的魁梧身影。
“大壯？你怎麽來了？”
大壯聞聲擡頭，放下手中的毛筆：“我來跟李叔學書法。”
李博文正在教幾個小朋友寫字，聽到動靜回頭笑了笑。
她面無表情地徑直走向裏間。
“春香，”大壯在身後喊道，“上次我說錯了話，你別往心裏去。”
“你沒說錯什麽，”韓沛真頭也不回，“你看我不是來這邊了嗎？”
“你沒怪我就好。”大壯提筆笑道，“那你先忙，我練字。”
韓沛真無奈地搖搖頭，走進雅室。
可沒過多久，大壯就坐不住了。
他拿著保溫杯，假意去倒開水，特意繞到那間雅室外面，一邊接熱水一邊探頭往裏瞄。
透過門縫，他看見韓沛真正俯身挨著陳英傑講題目。
陳英傑時不時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麽，逗得她掩嘴輕笑。
兩人的互動看起來頗為融洽。
“來者不善啊。”大壯恨得牙根直癢癢，“我早晚得給他點顏色瞧瞧。”
他露出一個“邪惡”的微笑，正要轉身時——
“啊！燙死了！”
保溫杯裏的開水濺了出來，差點把他的手燙出泡。
大壯頓時手忙腳亂，一頭撞在墻上。
“咚”的一聲，把裏屋的韓沛真和陳英傑都嚇了一跳。
“怎麽回事？”她探出頭來。
“沒……沒事。”大壯揉著額頭，尷尬地笑道，“我就是……來倒個水。”
韓沛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回到屋裏繼續輔導。
陳英傑冷哼一聲，翻了個白眼轉過身去。
大壯揉著額頭，叫苦不疊。
李博文微笑著對身邊的小朋友說：“記住啊，做事不能三心二意，不然往往事倍功半。”
幾個小朋友咯咯笑起來。
*
第二天清晨，秋日的陽光灑在工作室外的走廊上，大壯早早就在那裏等著，終於逮到了獨自前來的陳英傑。
“餵，你給我小心點！”他攔住去路，刻意解開襯衫的幾粒紐扣。
又伸展了下手臂，二頭肌上青筋隆起。
陳英傑用看智障般的眼神斜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壯瞬間火冒三丈，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你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我可沒有你那麽無聊。”陳英傑一字一頓地說，“我現在唯一的目標，就是考清華大學。”
“就憑你？”大壯嗤笑一聲，“不管你考得上考不上，離春香遠點！”
陳英傑瞇起眼睛：“我勸你最好別惹我，不然你會死得很難看。”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大壯的怒火，他舉起拳頭。
本來是想裝模作樣嚇唬一下對方。
卻沒想到，陳英傑突然”呼”地一下飛了出去，摔在地上。
緊接著，傳來匆匆的腳步聲和韓沛真的聲音。
“大壯，你為什麽要打人？”
大壯楞住了：“我沒有！”
“我明明看見了！”
她立刻跑過去，蹲下來扶住陳英傑：“你沒事吧？”
只見陳英傑閉著眼，躺在地上呻吟著，像是快斷氣的模樣。
“你太過分了！”韓沛真怒視著他。
“我根本沒碰到他啊！”大壯急得直拍胸口。
她輕輕拍著陳英傑的臉，可他表情痛苦萬分。
轉頭怒視著大壯：“我最討厭使用暴力的人了。”
大壯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陳英傑趁她轉頭的瞬間，朝他做了個鬼臉。
等她再回頭，他又立即變成奄奄一息的模樣，可憐兮兮地說：
“你朋友真粗魯，我要報警。”
說著，在口袋裏摸索著手機。
“你還不快走？他要報警抓你了！”
“春香，你別信那個騙子！”
陳英傑裝模作樣地掏出手機。
“走！我不想再看見你了！”
大壯一拳砸在墻上，把墻上的字畫都震得掉了下來：“好，我走！”
說完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
但走出十幾步，他忍不住回頭，卻只見韓沛真已經攙扶著陳英傑走遠了。
那“傷員”走路的姿勢明顯是裝的。
“好你個陳英傑。”大壯咬牙切齒地說，“我遲早要讓你付出代價！”
*
夜幕初降，路燈漸次亮起。
大壯早早就在工作室外守著，等到陳英傑收拾書包準備離開時，立刻攔住了他。
“怎麽又是你？陰魂不散啊。”陳英傑皺眉道。
“我絕不會讓春香受到傷害。”大壯擺出一個誇張的武術起手式，“我知道你練散打的，但我也不是吃素的！”
“大壯，怎麽這麽晚才來？都打烊了。”李博文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
大壯趕緊收起架勢，尷尬地說：“我找他有點私事。”
陳英傑立即變了個人似的，一把挽住李博文的胳膊，委屈巴巴地說：“李叔，他老是打擾我學習。”
“你們都是好孩子，有什麽事不能白天說嗎？”李博文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和藹。
“我白天要實習，只有晚上有空。”大壯撓了撓頭。
“有這個閑工夫，不如在廠裏多擰幾個螺絲。”陳英傑嘆了口氣，對李博文說：“您在這等我一下，我跟他說兩句話。”
兩人走到不遠處的路燈下。
昏黃的燈光下，陳英傑的表情顯得格外玩味：“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警告你，別想打春香的主意！”
“無聊，那你來給我補課啊？我可是付過錢的。”陳英傑剛想轉身，卻突然眼睛一亮，“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是喜歡她？”
大壯頓時漲紅了臉：“你胡說什麽！”
“看你那死樣。”陳英傑壞笑道，“要不要我幫你送情書？”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會讓她受傷害的。”
他搖了搖頭，眼神逐漸變得銳利：“可現在傷害她的人明明是你。”
“你說什麽？”大壯捏緊拳頭。
“老是喊什麽春香春香的，難聽死了，她現在叫韓沛真，不叫韓春香。”
大壯梗著脖子反駁：“你有什麽資格說三道四的？”
“你這樣只會讓她沈浸在過去，懂嗎？”陳英傑湊近他跟前，臉上帶著少有的認真，“還有，以後不準在韓沛真面前提那個死人的名字。”
大壯頓時怒不可遏，拽住陳英傑的衣領就要打，可耳邊卻傳來李博文的輕咳。
“你這個混蛋！”他幾乎將自己的嘴唇咬出血，終於還是放手，轉身扶著額頭，“她連這個都跟你說了？”
陳英傑輕哼一聲：“她沒跟我說，但看你的樣子應該就是那種口無遮攔的人。”
大壯猛地一拳砸在路燈燈柱上：“你怎麽會懂我們之間的感情？”
“朋友妻不可欺，我看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大壯紅著眼低吼道：“你再敢亂說，我就打得你滿地找牙！”
陳英傑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那要不，我們來一場男人之間的決鬥如何？”
“什麽意思？”
“等我送李老頭回家，咱們去小公園打一場。”陳英傑眼裏閃過一絲狡黠，“我可以讓你一只手。”
“那怎麽行！”大壯脫口而出，但轉念一想，“好吧，既然你這麽說……”
陳英傑眉毛一挑：“如果我輸了，我就立刻從韓沛真面前消失，滾得遠遠的。”
大壯捏緊拳頭。
緊接著，他不再嬉皮笑臉，又補充道：
“可是，如果你輸了，以後不許再叫她春香，也不準再提那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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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導英語時，韓沛真努力微笑道：“昨天讓你背《字母歌》，背得怎麽樣？”
陳英傑正低頭翻著筆記本：“簡直輕輕松松。”
“來，唱一遍給我聽。”
他清了清喉嚨，開始唱ABCDEFG。
聽他磕磕絆絆唱完後，她強忍住扶額的沖動，點點頭：“很好，有進步！”
陳英傑立即直起身子：“真的嗎？”
她努力讓自己眼神放光：“簡直跟昨天判若兩人！”
他立刻擺擺手，睫毛微微顫動：“哪裏哪裏。”
可上揚的嘴角出賣了他的得意。
看他似乎有點輕飄飄，韓沛真快馬加鞭：“你喜歡聽歌嗎？”
陳英傑點點頭，修長的手指在書頁間翻動：“喜歡啊，我就愛聽點勁爆的。”
她湊近觀察著他的表情：“那你休息的時候可以聽聽英文歌，對學英語有幫助的。”
他偏頭看向她：“推薦兩首？”
她咬了咬嘴唇，打開了音樂軟件，在歌單裏翻找。
裏面基本都是英文歌。
他低頭靠近：“別翻了，直接把歌單共享給我就行。”
她點點頭，加了一下音樂軟件的好友。
陳英傑點進她的音樂主頁，指著一個歌單問：“這是什麽？”
她微微一笑：“這個是聽歌排行，就是統計聽歌的次數。”
他點了進去，詫異道：“最上面這首，你聽了一萬多遍？”
她點點頭：“這首歌我聽了好多年了。”
“y e s,yes。”陳英傑楞楞巴巴問，“這怎麽讀？”
“《Yesterday once more》。”韓沛真微笑道，“中文名叫昨日重現。”
“我來放一下聽聽看。”
她剛想說“不如你回去再聽”，可他已經點開了播放鍵。
輕柔的鋼琴前奏，一下一下敲打著自己的心房。
Karen Carpenter溫柔的聲線隨即流淌而出。
“When I was young I'd listen to the radio, waiting for my favorite songs... ”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眼前人的臉上。
陳英傑手撐著頭，一言不發，額前的卷發略顯淩亂。
窗外飄來陣陣桂花香氣。
摸著桌上發舊的筆記本，熟悉的旋律漸漸將她的思緒帶回從前。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和李銘軒一起聽這首歌。
陽光也是這般溫柔，像一層金色的薄紗籠罩著兩人。
只是，如今再也照不到他的身影。
Yesterday Once More，昨日重現。
可那些逝去的溫暖，終究只能在回憶裏重現。
待回過神時，才發現陳英傑轉過頭來，唇角微微上揚，那雙漆黑的瞳仁仿佛能望進人心底。
音樂聲戛然而止。
恍惚間，仿佛看見了那個永遠停留在記憶裏的笑容。
她猛然一楞。
他微笑道：“還蠻不錯的嘛。”
“那當然，這個歌很有名的。”她扯了扯嘴角，“基本上每個英語老師教書的時候都會放這首給學生聽。”
“難怪，我說怎麽好像聽過。”
“聽完什麽感覺？”
“很傷感。”
“傷感？”韓沛真有點疑惑。
陳英傑點點頭：“雖然我不知道歌詞在唱什麽，但就是覺得很傷感。講的是關於過去的事吧？”
她笑了笑：“是因為歌名裏面有‘昨日’才這麽說的吧？”
他卻擺擺手：“不對，我聽出了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似曾相識？”
“不對，是一種物是人非的感覺。”
“物是人非？”
“也不對，是一種‘當時知道已惘然’的感覺。”
韓沛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是‘當時只道是尋常’吧。”
“沒錯沒錯，就是這個感覺。”他連連點頭，“還得是你啊，真是一語中的。”
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少在那裏文縐縐，趕緊看書吧。”
陳英傑誇張敬了個禮：“收到，現在要向韓老師學習。”
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模樣，她忍住笑意，努了努嘴，攤開書本。
室內空氣中微塵浮浮沈沈，窗外桂花樹輕輕搖曳，零星的花瓣隨風飄落。
一如每個尋常的秋日。
*
輔導政治時，她認真講解辯證法，目光不時瞟向他略顯疲憊的側臉。
“量變是質變的必要準備，質變是量變的必然結果。任何事物的發展都離不開量變，正所謂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裏。”
她瞥了一下他，此刻他那雙眼眸似乎黯淡無光。
她放緩語氣，繼續解釋道：“就像你備考的狀態一樣，每天進步一點點，堅持下去，總有一天能考出好成績的。”
陳英傑緩緩擡起頭，眼眸重新亮起：“我一定會實現質變的。”
韓沛真努力露出八顆牙齒：“期待你的表現！”
*
輔導數學時，陳英傑埋頭刷著小學題目。
韓沛真在一旁寫著畢業論文，偶爾偷瞄一下。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肩膀上，投下金色的光暈。
他那雙修長的手指握著鉛筆，在草稿紙上快速演算，時不時皺起眉頭，又舒展開來。
韓沛真看著他認真的模樣，心中暗暗幫他加油。
*
輔導語文時，她拿出一張作文紙，清了清嗓子：“今天寫篇作文。”
題目是：“一切都會過去”和“一切都不會過去”，這兩句銘文讓你有什麽樣的思考。
“什麽，要八百個字？”他猛地擡起頭，“我可從來沒寫過這麽多。”
她努力微笑道：“你就先寫寫看呢，未來總是要面對的。”
他苦著臉伏案寫作，時而抓抓淩亂的卷發，時而咬著筆帽發呆。
韓沛真一邊寫畢業論文，一邊用餘光觀察著他。
直到她寫完論文一整章後擡起頭，他還在跟稿紙搏鬥。
“已經三個小時了，還沒寫完嗎？”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溫和一點。
他一咬牙，把筆一扔，將稿紙遞了過來。
紙上的字跡密密麻麻，歪歪扭扭像螞蟻爬。
她強忍住皺眉的沖動，擠出一個微笑：“第一次寫能寫這麽多字真的很棒！”
陳英傑剛要綻放笑容，她立刻從包裏掏出一個高考作文秘籍：“從今天開始，你每天要讀一讀高分作文，看看別人是怎麽寫的。”
然後又掏出一本字帖：“另外你還得練練字。”
他剛要張口，她又補充道：“還有，以後每天要寫一篇日記。”
陳英傑撓撓頭：“正常人誰寫日記啊？”
韓沛真咬著後槽牙微笑道：“今時不同往日，這對你考試很有幫助的。”
“既然韓老師這麽說，那我照做就是了。”他苦著臉道，“可我每天都在學習，根本不知道可以寫些什麽。”
“這還不簡單？”她拍拍桌上厚厚的教材，
“可以把你每天所學所想寫一寫，或者把重要的事情都記錄下來，或者你對某部電影的觀後感，或者是今天發生的一件小事，又或者是你今天看了一處很好的風景，都可以寫下來。
總之，可寫的東西是很多的。”
陳英傑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韓沛真不由自主地湊近他的身邊，迎上他那雙清澈的眸子：
“你一定能做到的，對不對？”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那當然了，現在我感覺渾身充滿了power（力量）。”
“很好，就要保持這樣的狀態！”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英傑立刻兩眼放光：“我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
韓沛真欣慰地點點頭：“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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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高考還有230天。
這天上午，韓沛真剛推開工作室的門，就看到一個熟悉的魁梧身影。
“大壯？你怎麽來了？”
大壯聞聲擡頭，放下手中的毛筆：“我來跟李叔學書法。”
李博文正在教幾個小朋友寫字，聽到動靜回頭笑了笑。
她面無表情地徑直走向裏間。
“春香，”大壯在身後喊道，“上次我說錯了話，你別往心裏去。”
“你沒說錯什麽，”韓沛真頭也不回，“你看我不是來這邊了嗎？”
“你沒怪我就好。”大壯提筆笑道，“那你先忙，我練字。”
韓沛真無奈地搖搖頭，走進雅室。
可沒過多久，大壯就坐不住了。
他拿著保溫杯，假意去倒開水，特意繞到那間雅室外面，一邊接熱水一邊探頭往裏瞄。
透過門縫，他看見韓沛真正俯身挨著陳英傑講題目。
陳英傑時不時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麽，逗得她掩嘴輕笑。
兩人的互動看起來頗為融洽。
“來者不善啊。”大壯恨得牙根直癢癢，“我早晚得給他點顏色瞧瞧。”
他露出一個“邪惡”的微笑，正要轉身時——
“啊！燙死了！”
保溫杯裏的開水濺了出來，差點把他的手燙出泡。
大壯頓時手忙腳亂，一頭撞在墻上。
“咚”的一聲，把裏屋的韓沛真和陳英傑都嚇了一跳。
“怎麽回事？”她探出頭來。
“沒……沒事。”大壯揉著額頭，尷尬地笑道，“我就是……來倒個水。”
韓沛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回到屋裏繼續輔導。
陳英傑冷哼一聲，翻了個白眼轉過身去。
大壯揉著額頭，叫苦不疊。
李博文微笑著對身邊的小朋友說：“記住啊，做事不能三心二意，不然往往事倍功半。”
幾個小朋友咯咯笑起來。
*
第二天清晨，秋日的陽光灑在工作室外的走廊上，大壯早早就在那裏等著，終於逮到了獨自前來的陳英傑。
“餵，你給我小心點！”他攔住去路，刻意解開襯衫的幾粒紐扣。
又伸展了下手臂，二頭肌上青筋隆起。
陳英傑用看智障般的眼神斜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壯瞬間火冒三丈，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你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我可沒有你那麽無聊。”陳英傑一字一頓地說，“我現在唯一的目標，就是考清華大學。”
“就憑你？”大壯嗤笑一聲，“不管你考得上考不上，離春香遠點！”
陳英傑瞇起眼睛：“我勸你最好別惹我，不然你會死得很難看。”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大壯的怒火，他舉起拳頭。
本來是想裝模作樣嚇唬一下對方。
卻沒想到，陳英傑突然”呼”地一下飛了出去，摔在地上。
緊接著，傳來匆匆的腳步聲和韓沛真的聲音。
“大壯，你為什麽要打人？”
大壯楞住了：“我沒有！”
“我明明看見了！”
她立刻跑過去，蹲下來扶住陳英傑：“你沒事吧？”
只見陳英傑閉著眼，躺在地上呻吟著，像是快斷氣的模樣。
“你太過分了！”韓沛真怒視著他。
“我根本沒碰到他啊！”大壯急得直拍胸口。
她輕輕拍著陳英傑的臉，可他表情痛苦萬分。
轉頭怒視著大壯：“我最討厭使用暴力的人了。”
大壯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陳英傑趁她轉頭的瞬間，朝他做了個鬼臉。
等她再回頭，他又立即變成奄奄一息的模樣，可憐兮兮地說：
“你朋友真粗魯，我要報警。”
說著，在口袋裏摸索著手機。
“你還不快走？他要報警抓你了！”
“春香，你別信那個騙子！”
陳英傑裝模作樣地掏出手機。
“走！我不想再看見你了！”
大壯一拳砸在墻上，把墻上的字畫都震得掉了下來：“好，我走！”
說完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
但走出十幾步，他忍不住回頭，卻只見韓沛真已經攙扶著陳英傑走遠了。
那“傷員”走路的姿勢明顯是裝的。
“好你個陳英傑。”大壯咬牙切齒地說，“我遲早要讓你付出代價！”
*
夜幕初降，路燈漸次亮起。
大壯早早就在工作室外守著，等到陳英傑收拾書包準備離開時，立刻攔住了他。
“怎麽又是你？陰魂不散啊。”陳英傑皺眉道。
“我絕不會讓春香受到傷害。”大壯擺出一個誇張的武術起手式，“我知道你練散打的，但我也不是吃素的！”
“大壯，怎麽這麽晚才來？都打烊了。”李博文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
大壯趕緊收起架勢，尷尬地說：“我找他有點私事。”
陳英傑立即變了個人似的，一把挽住李博文的胳膊，委屈巴巴地說：“李叔，他老是打擾我學習。”
“你們都是好孩子，有什麽事不能白天說嗎？”李博文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和藹。
“我白天要實習，只有晚上有空。”大壯撓了撓頭。
“有這個閑工夫，不如在廠裏多擰幾個螺絲。”陳英傑嘆了口氣，對李博文說：“您在這等我一下，我跟他說兩句話。”
兩人走到不遠處的路燈下。
昏黃的燈光下，陳英傑的表情顯得格外玩味：“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警告你，別想打春香的主意！”
“無聊，那你來給我補課啊？我可是付過錢的。”陳英傑剛想轉身，卻突然眼睛一亮，“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是喜歡她？”
大壯頓時漲紅了臉：“你胡說什麽！”
“看你那死樣。”陳英傑壞笑道，“要不要我幫你送情書？”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會讓她受傷害的。”
他搖了搖頭，眼神逐漸變得銳利：“可現在傷害她的人明明是你。”
“你說什麽？”大壯捏緊拳頭。
“老是喊什麽春香春香的，難聽死了，她現在叫韓沛真，不叫韓春香。”
大壯梗著脖子反駁：“你有什麽資格說三道四的？”
“你這樣只會讓她沈浸在過去，懂嗎？”陳英傑湊近他跟前，臉上帶著少有的認真，“還有，以後不準在韓沛真面前提那個死人的名字。”
大壯頓時怒不可遏，拽住陳英傑的衣領就要打，可耳邊卻傳來李博文的輕咳。
“你這個混蛋！”他幾乎將自己的嘴唇咬出血，終於還是放手，轉身扶著額頭，“她連這個都跟你說了？”
陳英傑輕哼一聲：“她沒跟我說，但看你的樣子應該就是那種口無遮攔的人。”
大壯猛地一拳砸在路燈燈柱上：“你怎麽會懂我們之間的感情？”
“朋友妻不可欺，我看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大壯紅著眼低吼道：“你再敢亂說，我就打得你滿地找牙！”
陳英傑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那要不，我們來一場男人之間的決鬥如何？”
“什麽意思？”
“等我送李老頭回家，咱們去小公園打一場。”陳英傑眼裏閃過一絲狡黠，“我可以讓你一只手。”
“那怎麽行！”大壯脫口而出，但轉念一想，“好吧，既然你這麽說……”
陳英傑眉毛一挑：“如果我輸了，我就立刻從韓沛真面前消失，滾得遠遠的。”
大壯捏緊拳頭。
緊接著，他不再嬉皮笑臉，又補充道：
“可是，如果你輸了，以後不許再叫她春香，也不準再提那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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