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學年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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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學年的目標
金秋十月，夜幕初垂。
韓沛真背著書包從圖書館出來，隨便在食堂扒拉了幾口飯，便匆匆趕往思源體育館。
體育館內燈光明亮，映照著“昭明大學散打隊訓練基地”的牌匾熠熠生輝。
館內，十多名隊員已經列隊站好。
教練韓克雄，兼昭明大學傳統武術系副教授，今年剛滿五十，此時正雙手背在身後。
他身材魁梧，略微發福，濃密的八字胡讓他看起來不怒自威，人送外號“昭明希特勒”。
“今天站在這裏的有老面孔，有新面孔。”韓克雄目光如炬，掃視著隊員們，“我還是要強調，散打不是過家家。想在這塊毯子上站穩腳跟，必須得有鋼鐵般的意志。”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裏透出了幾分不甘：“上個學年的全國團體賽，我們輸給了江瀾大學。那場比賽，我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幾個老隊員攥緊了拳頭，眼中閃過憤懣。
因為距離上個學年輸掉比賽也才僅僅過去兩三個月。
“女隊給我們長臉了。”韓克雄的語氣稍緩，可視線轉向男隊員時，又變得嚴肅，“可男隊呢？”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男隊員們：“金牌數量是多少？”
一個新隊員怯生生地問：“是多少？”
“零！”
韓克雄一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男隊員們的頭上。
“我不是在責備誰。”他緩和語氣，“但是別讓跆拳道隊看了笑話。女隊員們，繼續保持，再創佳績。”
女隊員們挺直腰板，信心滿滿地點頭。
韓克雄從口袋裏掏出一枚金光閃閃的獎章，舉在眾人面前。
獎章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可能新隊員沒見過。這個是98年世界賽奪冠後，我的恩師親手交給我的。他說我是他最優秀的學生，這枚純金獎章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握緊獎章，語氣變得莊重：“他說，如果有朝一日我成為教練，就要將它傳承下去，授予我最優秀的學員。”
隊員們眼神發亮，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有人悄悄挺直了腰板，有人下意識握緊了拳頭。
“可惜，”韓克雄輕嘆一聲，“這些年，我還沒遇到那個配得上這塊獎牌的人。”
他環視眾人，目光炯炯：“新學年開始了，你們誰有信心拿下它？”
全場鴉雀無聲，每個人都暗暗攥緊拳頭。
韓克雄橫眉冷對，高聲道：“連這點自信都沒有嗎？！”
這時，列隊中走出一個滿臉塗得很白的女生，她舉起手：“教練，我肯定能拿下這塊獎牌！”
韓沛真看著眼前這個女生，個子雖然不高，卻肌肉勻稱，紮著馬尾辮，一雙丹鳳眼炯炯有神。
從事先準備的資料裏，她認出這個女生叫林夏。
健將級運動員，畢業於江元市第一中學，曾蟬聯三年全國青少年散打錦標賽女子組50kg級冠軍，目前在昭明大學就讀工商管理專業。
韓克雄欣慰地點頭：“很好，還有嗎？！”
此時又有一個女生站出來，說：“教練，我也有信心！”
女隊員們紛紛舉起手，而後男隊員們才逐漸跟上。
“就是得這樣才對！競技體育沒有點血性怎麽行！”
但林夏又舉起手：“教練，請問一下，您對優秀的定義是什麽？”
韓克雄眼神中充滿了欣慰，點了點頭，卻沒有開口。
眾人不明所以，都紛紛等待著教練的回答。
卻見他視線向上浮動，擡手指向體育館後上方，道：
“在那邊，自己看！”
眾人回頭，只見一副巨大的書法作品。
“仁者無敵”四個大字懸在墻上，筆鋒遒勁有力。
“我也向我曾經的教練問過同樣的問題，他對我說，當你參透了這四個字，自然能所向披靡。”
韓克雄正色道，“現在，輪到你們來領悟了。新的學年我會認真考核大家，也希望大家能發揮血性，敢打敢拼，勇創佳績！”
說罷微笑著看向她。
韓沛真會意，走上前來：“大家好，我是散打隊的經理韓沛真。新學年，我會繼續為大家做好後勤保障工作。”
新隊員們也一一做了自我介紹。
每個人都是充滿幹勁。
“來，我們拍張照。”韓沛真舉起相機，“記錄下新學年的第一次訓練。”
韓克雄站在正中間，隊員們簇擁在周邊。
閃光燈亮起的瞬間，將這一刻定格。
新學年從此刻才算正式開始了。
*
夜色漸深，韓克雄開著那輛略顯老舊的本田轎車，載著她往家駛去。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掠過，在車內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韓沛真坐在後座問道：“爸，你覺得今年新來的幾個學員怎麽樣？”
韓克雄目視前方，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聲音裏帶著幾分不以為然：“馬馬虎虎吧。”
“我倒覺得今年的新人挺有潛力的，尤其是那個林夏。”韓沛真眼睛一亮，“說不定今年團體賽能闖進全國前八呢。”
韓克雄輕嘆一聲，嘴角泛起一絲苦笑：“別拿爸爸開玩笑，咱們拿什麽跟體育大學比呀，爸爸人老了，等忙完這一屆，明年我準備申請退休了。”
“爸！”韓沛真驚訝道，“你才五十歲，還沒到退休年齡吧？”
韓克雄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開玩笑的。”
她找了個舒適的角度靠在座椅上，看向窗外。
車裏安靜了一會兒，只聽見引擎悶聲轟鳴。
韓克雄忽然又開口：“春香啊，最近...有沒有交什麽新朋友？”
不知為何，她感覺心中一緊，手指在車窗按鈕上滑動：“沒...沒有啊，還是跟以前的那些朋友一起玩。”
“是嗎？”
韓克雄語氣平淡，目光卻從後視鏡裏瞟了幾眼，“我怎麽聽說，你最近經常和一個男生在一起？”
“爸，你聽誰說的啊？”她手指一頓，狂風猛地灌入車內，“那個...那個就是普通朋友。”
韓克雄握緊方向盤，臉上卻不動聲色：“普通朋友？我聽說他好像還是個高中生？”
“那個...”車內風鳴聲刺痛耳膜，她輕輕關上車窗，“就是一個認識的朋友，他想考大學，我給他點撥點撥，其他真的沒什麽。”
韓克雄沈默了一會，緩緩說道：“春香，爸爸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但是談朋友前要擦亮眼睛，別被人騙了。”
幾秒後，又補充道：“尤其是長得帥的，最會騙人。”
“知道啦...”韓沛真悶聲應著看向窗外。
車內又陷入了沈默，只有引擎的輕微轟鳴掩飾著她的不安。
*
回到家中，韓沛真沖了個熱水澡，換上睡衣，坐在書桌前專心看書。
臺燈的暖光籠罩著臥室。
看了一會兒，眼睛開始發酸。
她揉了揉眼睛，合上書本，目光不經意間望向窗外。
樓下車流如織，霓虹閃爍。
遠處高樓的燈光此起彼伏，像是散落的星辰。
她出了會神，思緒漫無目的地飄蕩。
目光收回時，正好落在書架上那只粉色的小豬玩偶上。
是那一晚的紀念品。
她取下小豬玩偶。
肥嘟嘟，圓溜溜的黑眼睛透著幾分呆萌。
韓沛真伸手拍了拍豬頭，又戳了戳它的粉紅色鼻子。
“他這會兒在幹什麽呢？”她手撐著下巴，看著小豬發呆，“應該在用功讀書吧？”
那一夜之後，陳英傑再也沒有聯系過自己。
她嘆了口氣：“管他呢，又不關我的事。他愛怎樣就怎樣吧。”
說著，她把小豬玩偶放回原處。
玩偶依舊笑瞇瞇的，叫人看著心煩。
*
幾天後，韓沛真背著她那臺老相機，漫步在校園裏。
這臺佳能相機是她剛入學時買的二手，花了整整五千塊。
雖然不是什麽高端機型，但輕便實用，這些年拍出的照片雖算不上精品，倒也看得過去。
她時常想換臺微單，可每次打開購物網站，看到那嚇人的價格就默默關掉。
反正能用，何必浪費呢？
這些年，她用這臺相機接過不少小活：社團活動的宣傳片、學院的招生海報，賺來的錢添補了不少零用。
保研後的大四生活悠閑，除了寫畢業論文，倒也沒什麽要緊事。
今天她心血來潮，想給校園留下些影像記憶。
漫步在林蔭道上，秋天的昭明大學處處都是取景的好地方。
拍了一會兒後，她在前往圖書館的路上碰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嗨，學長！”
她蹲下身。
只見那只“學長”正瞇著眼，躺在地上一臉慵懶。
是學校的網紅貓咪，在校園裏游蕩數年，總有不少人餵他，吃得黃黃胖胖。
她抿嘴一笑，一手拿著相機，空出另一只手，準備rua一下“學長”的肥肚皮。
可沒想到，那大黃貓立刻警覺跳起，弓著腰，嘴裏嘶嘶作聲。
今天它是怎麽了？
可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那黃貓的利爪便撲了上來。
她嚇得連連後退。
相機脫手而飛，“啪嗒”一聲，重重摔在地上。
還好，那貓兒並沒有繼續追上來，嘶鳴了幾聲，便轉身嗖得一下鉆入樹林。
好險！
它以前都好好的，怎麽今天？
她忍不住嘆氣。
以後再不能做這種傻事了。
她扶著額頭，心裏暗暗叫苦，想去撿相機。
那相機遠遠地倒在路上。
取景器開著，鏡頭脫出，在地上打著旋兒，整個相機像是只剩下了半條命。
真是倒黴的，可千萬別摔壞了。
卻不想，一輛滿載的渣土車轟隆駛過。
她連忙捂住嘴，瞇起眼。
待塵土散去，她連忙跑過去。
剛剛只剩下半條命的相機，現在徹底斷了氣。
地上只剩下支離破碎的零件。
“怎麽會這樣……”
韓沛真蹲在地上，看著這臺陪伴了自己四年的老夥伴，心如刀絞。
她立刻撥通校務處電話，質問為什麽會有渣土車在校園裏橫行。
校務處解釋說是因為第四圖書館在裝修，但對於相機被碾碎一事，只說是“不可抗力”。
她楞在原地，眼眶發酸。
真是倒黴透頂！
這下只能換新相機了。
可是……
她打開手機銀行，看著屏幕上的餘額，只能苦笑。
這些年攢下的壓歲錢，給高中生補課的收入，好不容易拿到的獎學金，還有給傳媒機構投稿的稿費，大都存進了定期，活期餘額只剩兩千多。
回到宿舍，她搖了搖書桌上的小豬存錢罐，裏面零零碎碎的硬幣湊起來也就三十塊不到。
打開相機專賣店的網頁，看著那些動輒上萬的微單，她長嘆一口氣。
看來，得找點活幹幹了。
*
韓沛真抱著筆記本電腦從宿舍樓走出來，還沈浸在失去“老友”的悲痛中。
忽然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春香！”
回頭一看，是小桃追了上來，一如既往地活力四射：“走，吃飯去！”
“沒什麽胃口。”她苦笑著搖搖頭。
“又在這兒愁眉苦臉的。”小桃挽住她的胳膊，“走，咱們去老地方！”
她楞了一下，老地方？
直到小桃拉著她拐進食墨齋，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裏……”
“這裏的大排飯可好吃了。”小桃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而且，你一定早就想來了吧？”
韓沛真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座位上，她把相機遇難的事情說了。
小桃也只能深表同情。
韓沛真百無聊賴，向後掃視了一圈。
不在啊。
她長舒一口氣。
可掃視到餐廳角落，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勤快地擦拭桌面，她驚奇道：“小雅？”
小雅聞聲轉過身，臉上露出驚喜：“春香嫂！好久不見。”
“好難聽！”韓沛真努力使自己的語氣顯得隨意，“叫我沛真就好，還有，我不是你嫂子！”
“真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你！”
“你換工作了？”
小雅放下手中的抹布，解釋道：“理療店下午才忙，我就來這兒兼職。”
“那很辛苦吧，陳英傑人呢？”韓沛真問出口的瞬間，就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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館內，十多名隊員已經列隊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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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老隊員攥緊了拳頭，眼中閃過憤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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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新隊員怯生生地問：“是多少？”
“零！”
韓克雄一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男隊員們的頭上。
“我不是在責備誰。”他緩和語氣，“但是別讓跆拳道隊看了笑話。女隊員們，繼續保持，再創佳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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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員們眼神發亮，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有人悄悄挺直了腰板，有人下意識握緊了拳頭。
“可惜，”韓克雄輕嘆一聲，“這些年，我還沒遇到那個配得上這塊獎牌的人。”
他環視眾人，目光炯炯：“新學年開始了，你們誰有信心拿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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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克雄橫眉冷對，高聲道：“連這點自信都沒有嗎？！”
這時，列隊中走出一個滿臉塗得很白的女生，她舉起手：“教練，我肯定能拿下這塊獎牌！”
韓沛真看著眼前這個女生，個子雖然不高，卻肌肉勻稱，紮著馬尾辮，一雙丹鳳眼炯炯有神。
從事先準備的資料裏，她認出這個女生叫林夏。
健將級運動員，畢業於江元市第一中學，曾蟬聯三年全國青少年散打錦標賽女子組50kg級冠軍，目前在昭明大學就讀工商管理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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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又有一個女生站出來，說：“教練，我也有信心！”
女隊員們紛紛舉起手，而後男隊員們才逐漸跟上。
“就是得這樣才對！競技體育沒有點血性怎麽行！”
但林夏又舉起手：“教練，請問一下，您對優秀的定義是什麽？”
韓克雄眼神中充滿了欣慰，點了點頭，卻沒有開口。
眾人不明所以，都紛紛等待著教練的回答。
卻見他視線向上浮動，擡手指向體育館後上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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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回頭，只見一副巨大的書法作品。
“仁者無敵”四個大字懸在墻上，筆鋒遒勁有力。
“我也向我曾經的教練問過同樣的問題，他對我說，當你參透了這四個字，自然能所向披靡。”
韓克雄正色道，“現在，輪到你們來領悟了。新的學年我會認真考核大家，也希望大家能發揮血性，敢打敢拼，勇創佳績！”
說罷微笑著看向她。
韓沛真會意，走上前來：“大家好，我是散打隊的經理韓沛真。新學年，我會繼續為大家做好後勤保障工作。”
新隊員們也一一做了自我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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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我們拍張照。”韓沛真舉起相機，“記錄下新學年的第一次訓練。”
韓克雄站在正中間，隊員們簇擁在周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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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漸深，韓克雄開著那輛略顯老舊的本田轎車，載著她往家駛去。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掠過，在車內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韓沛真坐在後座問道：“爸，你覺得今年新來的幾個學員怎麽樣？”
韓克雄目視前方，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聲音裏帶著幾分不以為然：“馬馬虎虎吧。”
“我倒覺得今年的新人挺有潛力的，尤其是那個林夏。”韓沛真眼睛一亮，“說不定今年團體賽能闖進全國前八呢。”
韓克雄輕嘆一聲，嘴角泛起一絲苦笑：“別拿爸爸開玩笑，咱們拿什麽跟體育大學比呀，爸爸人老了，等忙完這一屆，明年我準備申請退休了。”
“爸！”韓沛真驚訝道，“你才五十歲，還沒到退休年齡吧？”
韓克雄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開玩笑的。”
她找了個舒適的角度靠在座椅上，看向窗外。
車裏安靜了一會兒，只聽見引擎悶聲轟鳴。
韓克雄忽然又開口：“春香啊，最近...有沒有交什麽新朋友？”
不知為何，她感覺心中一緊，手指在車窗按鈕上滑動：“沒...沒有啊，還是跟以前的那些朋友一起玩。”
“是嗎？”
韓克雄語氣平淡，目光卻從後視鏡裏瞟了幾眼，“我怎麽聽說，你最近經常和一個男生在一起？”
“爸，你聽誰說的啊？”她手指一頓，狂風猛地灌入車內，“那個...那個就是普通朋友。”
韓克雄握緊方向盤，臉上卻不動聲色：“普通朋友？我聽說他好像還是個高中生？”
“那個...”車內風鳴聲刺痛耳膜，她輕輕關上車窗，“就是一個認識的朋友，他想考大學，我給他點撥點撥，其他真的沒什麽。”
韓克雄沈默了一會，緩緩說道：“春香，爸爸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但是談朋友前要擦亮眼睛，別被人騙了。”
幾秒後，又補充道：“尤其是長得帥的，最會騙人。”
“知道啦...”韓沛真悶聲應著看向窗外。
車內又陷入了沈默，只有引擎的輕微轟鳴掩飾著她的不安。
*
回到家中，韓沛真沖了個熱水澡，換上睡衣，坐在書桌前專心看書。
臺燈的暖光籠罩著臥室。
看了一會兒，眼睛開始發酸。
她揉了揉眼睛，合上書本，目光不經意間望向窗外。
樓下車流如織，霓虹閃爍。
遠處高樓的燈光此起彼伏，像是散落的星辰。
她出了會神，思緒漫無目的地飄蕩。
目光收回時，正好落在書架上那只粉色的小豬玩偶上。
是那一晚的紀念品。
她取下小豬玩偶。
肥嘟嘟，圓溜溜的黑眼睛透著幾分呆萌。
韓沛真伸手拍了拍豬頭，又戳了戳它的粉紅色鼻子。
“他這會兒在幹什麽呢？”她手撐著下巴，看著小豬發呆，“應該在用功讀書吧？”
那一夜之後，陳英傑再也沒有聯系過自己。
她嘆了口氣：“管他呢，又不關我的事。他愛怎樣就怎樣吧。”
說著，她把小豬玩偶放回原處。
玩偶依舊笑瞇瞇的，叫人看著心煩。
*
幾天後，韓沛真背著她那臺老相機，漫步在校園裏。
這臺佳能相機是她剛入學時買的二手，花了整整五千塊。
雖然不是什麽高端機型，但輕便實用，這些年拍出的照片雖算不上精品，倒也看得過去。
她時常想換臺微單，可每次打開購物網站，看到那嚇人的價格就默默關掉。
反正能用，何必浪費呢？
這些年，她用這臺相機接過不少小活：社團活動的宣傳片、學院的招生海報，賺來的錢添補了不少零用。
保研後的大四生活悠閑，除了寫畢業論文，倒也沒什麽要緊事。
今天她心血來潮，想給校園留下些影像記憶。
漫步在林蔭道上，秋天的昭明大學處處都是取景的好地方。
拍了一會兒後，她在前往圖書館的路上碰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嗨，學長！”
她蹲下身。
只見那只“學長”正瞇著眼，躺在地上一臉慵懶。
是學校的網紅貓咪，在校園裏游蕩數年，總有不少人餵他，吃得黃黃胖胖。
她抿嘴一笑，一手拿著相機，空出另一只手，準備rua一下“學長”的肥肚皮。
可沒想到，那大黃貓立刻警覺跳起，弓著腰，嘴裏嘶嘶作聲。
今天它是怎麽了？
可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那黃貓的利爪便撲了上來。
她嚇得連連後退。
相機脫手而飛，“啪嗒”一聲，重重摔在地上。
還好，那貓兒並沒有繼續追上來，嘶鳴了幾聲，便轉身嗖得一下鉆入樹林。
好險！
它以前都好好的，怎麽今天？
她忍不住嘆氣。
以後再不能做這種傻事了。
她扶著額頭，心裏暗暗叫苦，想去撿相機。
那相機遠遠地倒在路上。
取景器開著，鏡頭脫出，在地上打著旋兒，整個相機像是只剩下了半條命。
真是倒黴的，可千萬別摔壞了。
卻不想，一輛滿載的渣土車轟隆駛過。
她連忙捂住嘴，瞇起眼。
待塵土散去，她連忙跑過去。
剛剛只剩下半條命的相機，現在徹底斷了氣。
地上只剩下支離破碎的零件。
“怎麽會這樣……”
韓沛真蹲在地上，看著這臺陪伴了自己四年的老夥伴，心如刀絞。
她立刻撥通校務處電話，質問為什麽會有渣土車在校園裏橫行。
校務處解釋說是因為第四圖書館在裝修，但對於相機被碾碎一事，只說是“不可抗力”。
她楞在原地，眼眶發酸。
真是倒黴透頂！
這下只能換新相機了。
可是……
她打開手機銀行，看著屏幕上的餘額，只能苦笑。
這些年攢下的壓歲錢，給高中生補課的收入，好不容易拿到的獎學金，還有給傳媒機構投稿的稿費，大都存進了定期，活期餘額只剩兩千多。
回到宿舍，她搖了搖書桌上的小豬存錢罐，裏面零零碎碎的硬幣湊起來也就三十塊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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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得找點活幹幹了。
*
韓沛真抱著筆記本電腦從宿舍樓走出來，還沈浸在失去“老友”的悲痛中。
忽然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春香！”
回頭一看，是小桃追了上來，一如既往地活力四射：“走，吃飯去！”
“沒什麽胃口。”她苦笑著搖搖頭。
“又在這兒愁眉苦臉的。”小桃挽住她的胳膊，“走，咱們去老地方！”
她楞了一下，老地方？
直到小桃拉著她拐進食墨齋，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裏……”
“這裏的大排飯可好吃了。”小桃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而且，你一定早就想來了吧？”
韓沛真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座位上，她把相機遇難的事情說了。
小桃也只能深表同情。
韓沛真百無聊賴，向後掃視了一圈。
不在啊。
她長舒一口氣。
可掃視到餐廳角落，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勤快地擦拭桌面，她驚奇道：“小雅？”
小雅聞聲轉過身，臉上露出驚喜：“春香嫂！好久不見。”
“好難聽！”韓沛真努力使自己的語氣顯得隨意，“叫我沛真就好，還有，我不是你嫂子！”
“真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你！”
“你換工作了？”
小雅放下手中的抹布，解釋道：“理療店下午才忙，我就來這兒兼職。”
“那很辛苦吧，陳英傑人呢？”韓沛真問出口的瞬間，就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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