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蚌殼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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蚌殼精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她渾身一顫。

一道手電筒光柱正朝他們掃來。

陰影中,走出一個矮胖的保安。

之後便被帶到保安室。

日光燈頻閃著慘白的光,兩人低著頭站在角落。

“膽子不小啊,敢夜闖游樂場!”保安板著臉訓斥道。

陳英傑悄悄將一包煙塞進保安的口袋,輕拍兩下。

保安清咳一聲:“要不是看你們年輕......”

話音未落,韓沛真突然抽泣起來。

陳英傑和保安面面相覷,一時不知所措。

“我記得這裏以前有個搖搖車,“陳英傑試探著問,“現在還在嗎?”

“就為那老古董來的?”保安冷笑一聲,“早不知扔哪去了。”

此話一出,韓沛真哭得更傷心了,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保安又咳了一聲:“看在你們是學生的份上,這次就算了。”

臨走前還不忘教育陳英傑:

“你這男朋友當得也太不上心,記得對姑娘好點。下次別來這種黑燈瞎火的地方。”

陳英傑尷尬地笑了笑,趕緊帶她離開。

走出游樂場後,韓沛真努力捂住嘴,但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怎麽一會哭一會笑的?”陳英傑滿臉困惑。

她揚起臉,捋了捋劉海:“你不知道女人天生是演員嗎?”

夜風拂過發梢,感覺心情似乎也跟著輕快起來。

陳英傑一楞,但很快又得意道:“你開心就好。”

她立刻收起笑容。

他眉毛一挑,壞笑道:“別生氣了,我唱歌給你聽。”

韓沛真瞪著他,不知道他又要耍什麽把戲。

只聽他輕咳幾聲,開口道:

“哭燭包!(愛哭鬼)一歇哭,一歇笑,兩只眼睛開大炮,一開開到城隍廟……”

韓沛真拎起包就往他身上砸去,卻被他靈活躲開。

陳英傑笑道:“我知道還有個地方,那裏肯定有搖搖車。”

“不信你了,我要回去。”

“就在工人文化宮,很近的。”

韓沛真看了眼手機,已經十點。

她猶豫片刻:“你要是敢騙我,就死定了!”

半小時後。

工人文化宮門口,兩人怔怔地望著那一排閃著彩色燈帶的娃娃機。

搖搖車曾在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地反光的瓷磚和證明曾經存在過的灰色輪廓。

“你究竟行不行啊?”韓沛真冷笑。

陳英傑撓著頭:“不對啊,這裏明明有的......”

“騙子!”

“你等著。”

陳英傑突然走到空地上。

韓沛真疑惑:“你要幹嘛?”

只見他撲通一聲,雙膝跪地。

“也不必……”她楞住了。

又見他雙手撐地,仰起頭,像模像樣地念起來:

“爸爸的爸爸叫什麽,爸爸的爸爸叫爺爺......”

韓沛真努力抿住嘴唇,側過臉去憋笑,肩膀卻止不住地抖動。

“餵,快投幣啊!”

他跪在地上扭來扭去,活像條大海裏乘風破浪的帆船。

她甚至都不敢再看那滑稽的模樣,只能努力捂住嘴,可眼淚卻不爭氣地蹦了出來。

他還在念著“爸爸的爸爸叫什莫”。

不行了,快喘不過氣了!

真是笑得肚子都痛了!

他還在地上不依不饒:“你到底坐不坐?”

“起來吧,你這個十三點!”韓沛真忍不住過去踢了他一腳。

陳英傑站起身,拍拍褲子上的灰塵,一臉得意。

看見他笑,她又故意板起臉。

“帶硬幣了吧?”

韓沛真看了眼手機,已是深夜十一點。

她點點頭,將硬幣放在他手心。

“雖然沒坐上搖搖車,也不能讓你空手而歸。”陳英傑走到娃娃機前。

“你就這麽自信?”

陳英傑瞥她一眼,投下硬幣,手指輕巧地操控著搖桿。

機械爪穩穩抓住一個玩偶。

轉動間,玩偶準確地落入出口。

“給你,就當是今天的紀念。”

韓沛真接過玩偶,是個表情賤兮兮的小豬。

“也不給我抓個好看的。”

“越醜的越好抓嘛!”

“長得和你一樣。”她撇了撇嘴,“真是讓人看著就來氣。”

夜色中,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越來越長,卻越來越近。

*

末班地鐵轟隆作響,車廂裏人已寥寥。

“你真的有在好好學習嗎?”韓沛真問道。

“報了補習班,天天上課呢。”

“那就好,有摸底考試嗎?”

“......考了100分。”

地鐵的噪音蓋過了他的聲音,韓沛真沒聽清:“是語文還是數學還是英語啊?”

“是加上政治後的總分。”

“你是豬嗎?”韓沛真驚呼。

陳英傑不好意思地撓頭:“萬事開頭難嘛。”

“那你得加把勁了。對了,你可以試試高水平運動隊。”

“那是什麽?有什麽用?”

“你有運動員證吧?是一級嗎?”

陳英傑點頭。

“那就還有機會,關鍵是得達到本科線。”

“這麽簡單啊!”陳英傑笑道。

“總分只考100的人居然還敢說大話!”

韓沛真白了他一眼,看到車廂頂部亮起的到站提示,“我要到站了,你好自為之吧。”

回頭時,看見地鐵車廂玻璃中反射出自己的倒影。

猛然間,她仿佛掉入冰窖一般,通體冰涼。

她連忙摸向自己的脖頸。

項鏈哪去了?!

“怎麽了?”

“你有看見我脖子上的項鏈嗎?”她只覺得渾身發抖。

陳英傑一臉茫然:“我沒事看你脖子幹嘛?”

她急忙起身尋找,卻一無所獲。

“這可怎麽辦?那個對我很重要。”

“你今天都去哪了?”

“額……上午去圖書館,下午和小桃、大壯去游樂城,然後吃飯……”

“你們應該拍照了吧?看看自拍呢。”

“對啊!”韓沛真趕緊翻手機,游樂城的照片不少,卻沒有自拍。

她立刻給小桃打電話要照片。

地鐵裏信號不穩,照片一張張緩慢傳來。

韓沛真焦急地盯著屏幕,仔細查看每一張自拍。

直到食墨齋的合照,項鏈還清晰可見。

“會不會在路上掉了?”

“我去找找。”韓沛真急得手心冒汗。

地鐵到站,她匆匆下車,陳英傑緊跟其後。

她連忙攔下一輛出租車,他也跟著鉆進後座。

“你跟來幹什麽?”

“這麽晚了,你一個人找太危險。”

“有你在才更危險吧!”

“我可是見義勇為的好青年,這你都信不過?”

韓沛真沒心思跟他鬥嘴,焦慮地望著窗外,手指不自覺地掐進掌心。

穿梭而過的路燈時不時刺痛她的眼球。

徐匯公園裏,兩人仔細搜尋著每一個角落。

玻璃天橋上,昏黃的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初秋的夜風吹過,卷起幾片落葉,帶著幾分涼意。

可找遍了周邊,依然一無所獲。

“怎麽找不到......”

“會不會掉在飯館了?”陳英傑語氣輕松。

“事情不發生在你頭上,你當然輕松。”

韓沛真轉身朝食墨齋方向走去。

可到了店門口,她又發了愁。

食墨齋黑燈瞎火,大門緊閉。

她嘆了口氣,但沒想到陳英傑竟掏出鑰匙。

“不是說過嗎?我以前住這。”他笑著推開門。

店裏還殘留著淡淡香氣。

陳英傑走去開燈,她仔細搜尋每個座位,可惜依然一無所獲。

“不如明天再找?反正國慶假期還長......”

韓沛真使勁搖頭:“那根項鏈對我真的真的很重要。”

“那去搖搖車那邊找找?坐我電瓶車快些。”

她只能無奈點頭。

深夜的城市街道空曠寂靜。

24小時便利店裏透出白光。

紅綠燈仍在不知疲倦地變化著顏色。

韓沛真坐在電瓶車後座,跟隨著他前往各個可能丟失的地點。

一處又一處,他們仔細尋找。

可那根項鏈仿佛人間蒸發。

*

隨著酒意漸漸揮發,心裏也越來越沈重。

寒意從指尖蔓延到全身,韓沛真止不住顫抖。

他們跑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可那根項鏈仿佛被夜色吞噬,渺無蹤跡。

雨絲開始飄落,細密的水珠打在臉上,冰涼刺骨。

陳英傑停下車,從電瓶車儲物箱裏掏出一件略顯破舊的雨披:“要不今天就算了吧。”

韓沛真扶著電線桿,胃裏一陣翻騰,幾乎要吐出來。

陳英傑見狀,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小心翼翼地替她披上雨衣。

“我們還是回食墨齋再仔細找找吧。”

韓沛真無力地點點頭,默默坐上了電瓶車後座。

雨點漸漸變大,打在雨披上,發出密集的啪嗒聲。

電瓶車左搖右晃,電量警報的紅燈一閃一閃。

終於到了店門口,她接過鑰匙去開門,手指冰得幾乎握不住鑰匙。

陳英傑轉身去給電瓶車充電,背影很快被雨幕模糊。

店裏黑暗空曠,只有手機電筒的光束在桌椅間游走。

韓沛真彎腰查看座位沙發的底部,可那裏面除了灰塵,什麽都沒有。

猛然擡頭間,後腦一不小心撞到桌板。

好痛!

她捂住後腦,心底泛起一陣委屈,鼻子一酸,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這時,食墨齋突然大亮,大廳的燈被打開。

陳英傑蹲下身子,遞來一張紙巾。

韓沛真別過臉去。

可他的聲音還在耳邊回蕩:

“蚌殼精(愛哭鬼),要不要我幫你擦擦?”

她瞪了他一眼,用手背胡亂抹了把臉,站了起來。

他優哉游哉地走進吧臺,語氣輕飄飄:“都說喝酒誤事,你看,以後還能不能這麽喝啦?”

“要你管!”

“上次的事情也是,明明沒那個本事,還要逞能。”

韓沛真生氣地走開。

“去哪?”陳英傑問。

韓沛真一言不發,直接去了洗手間。

回來時,陳英傑又問:“要不要吃點什麽?”

韓沛真依舊不說話,朝門外走去。

外面的雨已經變成了瓢潑大雨,劈裏啪啦打在屋檐上。

“有傘嗎?”她問。

“有病嗎?這麽大的雨。”陳英傑說。

韓沛真仰頭看著外面的暴雨,最終還是轉身回到了食墨齋,坐回原來的位置。

雨幕中,城市的燈光被折射成無數細碎的光點。

過了一會兒,陳英傑端著兩份牛排走來。

“快,趁熱。”他笑著把牛排放在她面前。

“我要是能像你這樣沒心沒肺就好了。”韓沛真擡頭瞥了他一眼。

陳英傑叉起一塊牛排:“是前男友送的禮物?”

“跟你有什麽關系?”韓沛真沒好氣地說。

“知道長什麽樣才好幫你找嘛。”陳英傑厚著臉皮說。

韓沛真望向窗外,良久才開口:“是一個小天使。”

“什麽小天使?就是帶翅膀飛的那種嗎?”

她點點頭:“你都不知道是什麽項鏈,在那裏瞎找什麽?”

“趕緊吃啊,不然冷了就不好吃了。”他催促道。

“你愛吃你吃吧。”韓沛真把牛排推給他,“我現在沒胃口。”

陳英傑毫不客氣地接過牛排:“給我看看照片。”

她嘆了口氣,掏出手機。

他看了一眼:“原來是這個啊!”

“你見到了?!”韓沛真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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