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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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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的好奇

周日,悶熱的空氣中帶著驟雨將至的征兆。

韓沛真上午在醫院陪李叔,下午在圖書館消磨了幾個小時,直到傍晚六點多才來到食墨齋。

夕陽的餘暉透過店面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橘紅。

她站在門外,透過玻璃向裏張望。

周末的晚餐時間,店裏卻出奇地冷清,只有零星幾桌客人。

“你站在門口幹嘛?”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把她嚇了一跳。

轉過身,陳英傑穿著一件深色T恤,雙手插兜,正俯視著她。

她板著臉說:“我以為你不來呢,幹嘛不回信息?”

“哦,我昨天有點累,就直接睡著了。”他聳聳肩,語氣輕松。

“早知道我就不來了。”她撇了撇嘴。

“別鬧,是你說要請客的。”他自顧自地走了進去。

推門進店,風鈴叮當作響。

店長正在吧臺擦拭酒杯,擡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們一眼。

她感到一陣莫名的心虛,低著頭快步走向角落的座位。

等服務員離開後,她壓低聲音問:“你認識這裏的老板嗎?”

他往椅背上一靠:“那當然,他是我的房東。”

“對哦,你之前住在這樓上的。”她恍然大悟。

他忽然湊近,神神秘秘地說:“他是個竊聽狂魔,你最好當心點。”

說話時呼吸輕輕拂過她的耳畔,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輕輕點頭。

“兩份大排套餐?”陳英傑挑眉問道,眼神裏帶著幾分揶揄。

她無奈地點點頭。

很快,金黃酥脆的大排端上桌來。

她嘗了一小塊,外酥裏嫩,肉汁四溢,確實還蠻不錯的。

“看來胃口比上次好多了。”他托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飯後,她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誠懇地說:“這段時間真是麻煩你了。”

“哪裏的話,互相幫助而已。”他隨意地擺擺手。

“對了,”她猶豫了一下,“你之前說你的工作是扮演別人的男朋友,那是什麽意思啊?難道你真的在......”

“做鴨嗎?”他露出狡黠的微笑。

“是真的嗎?”她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身子。

他嘴角噙著笑:”是真的。”

“你真的是鴨子?”她聲音驟然拔高,瞪大了眼睛。

“噓——”他被她突然的音量嚇了一跳,趕緊示意她噤聲。

她心裏一沈,下意識要起身離開,卻又猶豫著坐回原位:“你為什麽要做這種事?”

“為了錢啊,不然呢?”他漫不經心地轉動著牙簽,臉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

看著眼前的男人,她思緒一片混亂。

那個在危急時刻挺身相救的人,怎麽會是這種身份?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她強忍著內心的不適。

他挑起眉毛:“怎麽,被我這種人救了,覺得惡心?”

“為什麽非要這樣做?”她克制不住,拍了下桌子。

“要是覺得和我這種人在一起惡心,現在就可以滾。”陳英傑臉上寫滿不屑。

她攥緊拳頭,抓起包站起身:“我只是覺得可惜,你不是運動員出身嗎?”

“你怎麽知道的?”他臉上的輕佻突然消失了。

她沒有回答,轉身欲走,身後傳來陳英傑帶著嘲諷的冷笑:

“即使這只鴨子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也要避之不及,原來你是這種人。”

她轉過身想反駁,卻發現他把臉埋在臂彎裏抽泣道:“你是不會懂的,不知道攤上好賭的爸、生病的媽、上學的弟弟妹妹和破碎的家是什麽滋味。”

周圍食客紛紛投來探詢的目光。

“我沒有歧視你的意思,”她慌忙解釋,“只是你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樣。”

“那你覺得我該是什麽樣?”他從臂彎裏露出一只泛紅的眼睛。

“以你的身手,完全可以繼續當運動員啊。”

“你廢什麽話。”他悶聲道。

“我是真心覺得你很優秀,這樣下去太可惜了。”

“你真覺得我很優秀?”

她點點頭,他假裝沒看見。

“你很優秀。”她放低聲音說。

“你說什麽?”他故意逗她,“我聽不見。”

她只好提高音量:“對不起,你真的很優秀!”

“哪裏......”他從臂彎裏偷瞄,正要謙虛。

“你那個淩空側踢的發力角度,普通運動員根本做不出這種難度,放在哪個省隊都能當主力。”

他擡起頭,擦了擦眼角:“不得不說,你很有眼光。”

“我爸是散打隊教練,”她重新坐下,“是不是高手我一眼就能認出來。”

他擡起頭,用紙巾擤了下鼻子,突然笑道:“其實,我剛才是開玩笑的,我不是鴨子。”

“真的?”她眼睛一亮。

“我怎麽可能做那種事?”他笑得愈發燦爛。

“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麽。”她頓時松了口氣,又問,“那你到底是做什麽的?”

“不是說了嗎,”他輕輕敲擊著桌面,“假扮男友而已,就是陪人應付難纏的父母。”

“詳細來說......”

“比如,”他環顧四周,壓低聲音,

“你在這裏打工,老家的父母不放心,讓你回老家。你說,我在這裏挺好的,還找了個男朋友,其實並沒有,那我就可以來扮演你的男朋友。”

“怎麽演?”她不禁皺眉。

“就是吃飯啊,顧客的爸媽從老家過來,陪他們吃飯,逛街。”

他說得輕描淡寫。

“就這麽簡單?”

“你還想怎麽樣?”他瞇起眼睛,又補充道,“當然假結婚也是可以的,只是價格會更高些。”

“這是欺詐吧,你良心不會不安嗎?”她握緊拳頭憤慨道。

“你不也在騙你公公嗎?”他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

她小聲抗議:“性質完全不同好吧。”

“而且我的工作有很多,這只是其中一個。”

“還有什麽?”韓沛真追問。

他偏著頭,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眼:“你幹嘛?查戶口啊?”

“我只是好奇。”

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街邊的霓虹燈一盞接一盞亮了起來。

“還有就是舞蹈老師,”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裏閃過一絲笑意,“我周三晚上在好日子舞廳教老太太跳舞。”

“還有就是每周一上午,教人急救知識。”他隨意地補充道。

她睜大眼睛:“你還會急救?都有些什麽?”

“比如心肺覆蘇啦,人工呼吸啦,”他掰著手指數道,“緊急情況下怎麽給人接生之類的。”

“這種你也會啊?”她難掩驚訝。

“那當然了,”他挺直腰板,略帶得意,“我可是持證上崗的。”

“了不起,”她點點頭,“還有呢?有沒有那種很辛苦的工作?”

“有是有的。”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

“比如呢?”

“我想想啊,”他的目光飄向遠處,“只要有委托,我還會清理一些特殊的現場。”

“那是什麽?”

“就是打掃死過人的屋子。”他的聲音壓得更低。

她倒吸一口涼氣:“那不是兇宅嗎?”

“鬼是沒有見過啦,”陳英傑擺擺手,“但血跡啊,蛆蟲啊之類的惡心東西見得多了。”

他仿佛陷入回憶:

“清掃特殊現場是很需要耐心的。

完全幹透的血跡像老舊的油漆,很容易就能剝離。

半幹的比較麻煩,就像牛皮糖一樣黏黏的,需要用專門的工具才能清除。

新鮮的則要用特殊的清潔劑反覆擦拭。”

她感覺胃裏一陣翻騰。

“而且臭得不得了,那味道黏在身上就散不掉。”他說著說著,似乎是想起了那股氣味,皺了皺眉,“所以我每次都會戴鼻夾。”

她點點頭,但又恍然大悟,連忙問:“你最近做過嗎?”

“你……你問這個幹什麽?”他臉一紅,眼神看向別處。

她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回避。

轉頭看了一眼,發現店長又露出一副不懷好意的笑容。

“他還是個處男。”店長說,“夠丟臉的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頓時感覺臉頰發燙,但又怒氣升騰,“店長你不會一直在偷聽吧?”

再回頭,只見陳英傑眼冒火光,但他用手撫了一下面孔,勉強微笑道,“不跟這種人一般見識,其實我只會跟喜歡的人做而已。”

韓沛真端起水杯掩飾尷尬:“我是說,之前你跟我聯系的那幾次都帶著鼻夾吧?”

“哪幾次?”

“就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救李叔的時候,和後來發微信讓我還錢的時候。”

他摸著下巴,努力思考片刻後頓時眼前一亮:“沒錯。”

她點了點頭:“難怪之前的聲音那麽像他,這下終於通了。”

不知為何,心裏瞬間輕松了許多。

可很快,她直視著他的眼睛,“為什麽突然放棄散打了?”

“因為我需要錢。”

“你需要很多錢嗎?”

“你的問題也太多了吧?”他眉頭緊鎖,很明顯有些不耐煩。

“抱歉。”她低下頭,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

“你很想知道嗎?”他冷笑一聲,“可你知道了又有什麽用呢?”

她默默盯著桌面,不知如何作答。

“謝謝你幫我作證明。”他語氣忽然緩和了些。

“你也幫了我不少。”她小聲說。

他笑了笑,起身欲走。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起。

她瞥了眼墻上的掛鐘,已經七點半了。

難道是李叔打來的?

心猛地提了起來。

他看了眼手機屏幕,隨手掛斷。

她連忙問:“怎麽?是他打來的嗎?”

“是詐騙電話啦!”

她暗暗松了口氣。

但她還是忍不住說道:“你真的要放棄散打嗎?你明明那麽優秀!”

他的身體明顯顫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覆如常,笑道:

“那都是老黃歷了,現在的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偏偏這時,他的手機再次響起。

他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趕緊重新坐下,聲音也緊張起來:

“是你李叔叔打來的。”

她頓時感到一陣眩暈。

他連忙安慰道:“別怕,也許是按錯了。”

她點了點自己的鼻子。

他立刻明白過來,趕緊捏住鼻子。

點擊接聽,他甕聲甕氣地說道:

“餵,爸。今天怎麽想到打電話給我的?”

“我有個事想跟你聊聊。”

“什麽事呀?”他朝她點點頭,表示不會有什麽問題。

只聽見電話那頭,傳來李博文溫柔的聲音:

“我想知道,你是誰?

你為什麽要冒充我兒子?”

店長手中的玻璃杯瞬間滑落,在瓷磚地面上摔得粉碎,清脆的聲響在餐廳裏顯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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