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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其實有字的,真的,我不騙你們,比真金還真……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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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看著這兩張紙,似乎一下子就懂了,當初王夫人在鳳姐屋裏擺設上做的手腳,他也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鳳姐很難再有孕的事。

這邊鳳姐欲語淚先流,拉著賈璉的手,“一直未能給二爺添個兒子我也心中有愧,如今可是好了,聽董二妹妹說,吃了這藥,開了年就能有好消息,我……我……想給二爺生一個兒子。”

賈璉搖搖頭,看著有些不知所措的鳳姐展顏一笑,別樣風姿盡顯,湊到她耳邊:“至少三個,最好再給大姐兒再添個妹妹。”

說完,他哈哈大笑,抱起鳳姐往床榻走去,辦起大事來。

轉眼到了正月十五,漾辰許是心中有愧疚,還是寫了帖子給禮親王承暄,詢問這便宜哥哥要不要一塊兒去玉龍寺。

有點妹控的承暄自然願意,可是這消息也被皇長子知曉了,皇長子聽聞是給林家夫人祈福,就想到了皇後娘娘,正閑的無聊赫舍裏皇後一聽,忍不住磨了皇上一晚上,請了半天的“假”,愉快地跟著皇長子、禮親王他們一同微服出宮了。

於是,漾辰他們一時興起的獨樂樂成了浩浩蕩蕩的“眾樂樂”。

玉龍山的風景別樣好,但此時,漾辰卻可憐巴巴地窩在馬車角落裏,萎靡不振。就在剛才,與赫舍裏皇後一行人碰面時,她家竹馬——宋承琥騎在馬上,神色淡泊,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有殺氣!

所以,董漾辰覺得自己要完,哎喲餵,不就是這段時間沒去拍他老人家的馬屁嘛,幹嘛那麽兇……

董蘊瑤在一旁很冷靜地看著自家小妹躲在角落畫圈圈,然後優雅地沏了一壺茶,黛玉看看一臉生無可戀的漾辰,嘴角扯出一抹狡黠的笑,然後愉快地喝茶、聊天(八卦)。

這次的八卦來源依舊是堪比八卦漩渦中心的榮國府。

據說,就在史湘雲被寶玉納為妾的兩天後,王夫人突然不知得了什麽消息,說府裏現在有一些心大的丫鬟,私下裏做出那些勾引主子的齷齪行徑,這一下子就惹怒了王夫人。

所以,那天傍晚時分,鳳姐正在自己院裏處理些事務,就見王夫人身邊的高福家的過來,道:“二太太說府裏丟了件東西,讓二奶奶幫忙找一找。”

鳳姐一聽心裏直打鼓:丟東西了叫丫鬟們去找不就行了?何必費心讓自己去。

她再三品度高福家的這番話,心道不妙,二太太這是想在府裏抄撿一番啊,要真應了這得罪人的事兒,往後自己不得被人罵死?

捂嘴咳了咳,鳳姐擡起染著丹蔻的手揉了揉太陽穴,一臉為難地說:“勞高姐姐回去說一聲,我這一段時間身體不好,只怕有心無力。”

她一面說,一面叫道:“豐兒,我的藥呢,都這麽半天了,煎藥的人都滾哪兒去了?”

高福家的看到這樣,也沒再說什麽,只道知道了,就帶著丫鬟們回去,把王熙鳳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王夫人。

王夫人皺起眉頭,似乎有些不信,剛要開口,高福家的在一旁躬身道:“我瞧著二奶奶臉色是不怎麽好,許是真的不舒服。”

聽到她的話,王夫人只能作罷,另尋他人。

想了想命人去要叫邢夫人的人一道,誰知那個平時蠢笨的大太太竟然推脫說,她的人都在幫迎春收拾屋子,一時半會兒沒空。

王夫人恨恨地撕扯著手中的帕子,只好叫來了李紈與探春,把事順嘴說了一遍就扭頭走了,留下高福家的、林之孝家的與與她二人一塊。

雖然明知道王夫人醉翁之意不在酒,這抄撿的著重點在於寶玉的榮新堂,但除了老太太院裏,李紈與探春不得不去各房裏走走過場。

先是從王夫人的丫鬟們查看,這一查還真有事兒。

王夫人的大丫鬟有彩雲、彩霞、彩屏等,平日裏也不見有什麽心思多的,可偏偏就在彩屏的箱子裏找到一柄男人的扇子和一雙鞋襪,並三五個銀錠,高福家的立馬叫人把東西拿過來。

反觀彩屏被人抓住了把柄,卻一臉無所謂地作壁上觀,似乎一點也不擔心自己被懲罰。

等那些東西擺到明面上,原本吵吵鬧鬧的場面瞬間變的鴉雀無聲了,那把扇子上吊的玉墜分明就是二老爺賈政的,她們這些時常見到賈政得,一眼就認出來了。

場面一度尷尬,彩屏站在一邊撇撇嘴,有幾分得意地摸了摸微微鼓起的小腹,滿不在乎,反正捅出來也好,自己就能當姨娘了。

一旁的探春對於父親的崇拜在某一刻突然有些動搖,甚至是坍塌,她背過臉去,手按在身旁的一個箱子上,猛地瞥見箱子裏有個亮閃閃的東西,映著跳動的火光,依稀可以看得見是一塊兒玉佩,一個刻著“環”字的玉佩。

探春的心一下子提起來了,莫不是環兒的東西?她一歪頭,瞧見那箱子旁邊的丫鬟正是王夫人身邊的彩雲。

而彩雲面上鎮定,垂下的雙手緊緊絞在一起,忽然遇上探春的目光,她有些緊張又有些祈求,希望三姑娘沒看到。

就在這時,探春伸手摸了摸鬢邊的珠釵,然後慢慢移到箱子近處,就在要扭頭的一瞬間,頭上的簪子當一聲掉進箱子裏,將發呆的眾人驚醒了,貌似沒想到這狀況的探春有些羞赧,趕緊伸手去拿回珠釵,還喚李紈:“大嫂子,來幫我戴一下。”

說話的瞬間,她不禁拿到了珠釵,箱子裏的玉佩也沒了蹤影。

☆、彩屏為妾

屋裏眾人一時被那些從彩屏箱子裏搜撿出來的物件兒擾了心神,都沒註意到探春的動作,而一直註意著自己箱子的彩雲卻是註意到了,心裏有些不解三姑娘為何包庇她,但確確實實松了口氣。

這邊,探春一手掩著玉佩藏於袖中,一手將珠釵遞給走過來的李紈,讓她替自己戴好。

而其他人無論在主子面前有多大的臉面,說白了還只是個奴才,對面前之事都做不了主,一時之間,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探春與李紈身上。

李紈替探春將珠釵重新插在發髻上,就低頭站在一旁,默不作聲。不提她一向善於趨利避害,只如今她作為一個兒媳婦又如何能管到公公房裏的事?

而探春本來也打算不作聲,但眼下的狀況容不得她也躲閃,她看了看自得的彩屏,又看了看屋子裏的管家媳婦婆子們、丫鬟們,有惱怒的,有鄙夷的,有看笑話的,千姿百態。

探春擡手拭了拭鬢角,在心底默默嘆了口氣,這個家裏還是一如既往的混亂不堪,躲在富貴繁華表面下總有些附骨的骯臟,在那披著的高貴錦繡爛掉後,會露出那最底層的欲望,那些和世上其他人一樣的欲望,並沒有什麽高貴可言。

“既然是太太命我和大嫂子領著諸位尋找失物,那我們自然不敢有所違背,今晚不僅查了這裏,而且別處各個房裏都是要查的,所以你們也都別委屈。”探春清了清嗓子道,聲音平穩有力,那氣勢姿態與璉二奶奶相比,只能說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她說到這兒,頓了一下,又繼續開口:“而今晚在哪一處、哪個人搜到了什麽,大家都能瞧得清清楚楚,心裏有數,只是有一件我要交代,也希望各位心裏有個譜兒,出門都給我管住自己的嘴,否則……哼!”

探春說到這兒,拿眼往人群一掃,從鼻子裏傳出一聲冷哼,讓人忍不住縮了縮身子。

“姑娘說得是極,誰要是多嘴饒舌,必定沒什麽好處。”那高福家的趕緊應和。

其他人被這麽一帶,也趕緊表態。

探春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然後看向杵立一旁的彩屏,淡淡地說:“既然這些東西是從你的箱子裏搜出來的,你自然要給太太一個交代,無論太太有什麽說道,橫豎我管不著,就讓林大娘帶你過去吧。”

站在人群裏的林之孝家的有些頭皮發麻,她這會兒已經想到了王夫人的表情了,只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她只能硬著頭皮走上前去,領著彩屏,又叫一個婆子拿上那扇子、鞋襪等,一同去王夫人房裏。

隨後,探春與李紈繼續去各房裏搜撿一番,除了在惜春的丫鬟——入畫房裏,搜出來入畫哥哥的一雙鞋子和一些銀錁子,別處但也沒查出來什麽不該有的東西。

至於王夫人暗中吩咐格外關照的榮新堂也沒什麽值得一提的,因為她們剛到那兒就見到襲人領著秋紋、麝月在門口等著,笑言:“史姨娘聽說珠大奶奶和三姑娘在找東西,就怕會不會是我們院裏的人混拿了,所以讓我們領著大奶奶與姑娘去仔細找找去。”

探春與李紈互看了一眼,也沒多說,雖然想不到一向爽利的史湘雲竟然有如此周到的一面,但她們也沒深究,讓身後那些人例行搜撿一番。沒搜到什麽東西,也就領著人走了。

而被“請”到王夫人房裏的彩屏已經把她和賈政如何暗通溝渠這點事一股腦兒說了,這會兒正跪在地上,稚氣未脫的小臉上梨花帶雨,一個勁兒地哀求道:“太太,奴婢知錯了,求求您看在奴婢肚子裏的孩子的份兒上,您就饒了我吧……”

這一番哀求有幾分真心,有幾分假意,有幾分洋洋得意,王夫人心裏清楚著呢,一面在心底咒罵彩屏是的狐媚子,一面暗恨賈政行事荒唐,一大把年紀竟在自己眼皮底下與丫鬟勾搭。

但無論她手中的繡帕被扭成了麻花,但為了維持當家太太的端莊大度,她不得不把所有情緒隱藏在心底,尤其是面前這狐媚子肚子裏還有了老爺的種,若是被老爺或是老太太知道她尖酸刻薄的模樣,又要挨一頓罵。

沈吟半晌,王夫人轉了轉腕上的金鐲子,連眼神都沒有施舍半個,輕描淡寫地說:“我知道了,只是如今老爺不在家,你暫且在東院住著,名分的事情還要等老爺回來再說。”

她說完,也不聽彩屏說話,直接喚道:“林之孝家的,去幫彩屏收拾東西,趙姨娘旁邊還有一間空房子,帶她去住下吧。”

原本要跟著林之孝家的出去的彩屏,猛地就停住了腳步,她也是從這個院子裏長大的,什麽後宅陰私也見過不少,那趙姨娘是什麽人她能不知道嗎?一年三百六十日,趙姨娘能與太太或是周姨娘鬧上三百日,這要是住到趙姨娘旁邊,她還有活路?

“太太……”彩屏瞬間花容失色,還沒來得及再說,就被林之孝家的拉了一把,後者道:“太太要歇著了,你打小在身邊伺候,怎麽這麽沒眼色?”

說著話,也不理彩屏是如何不情願,半拉半請地將她帶到了東院。

果然,趙姨娘一見彩屏,柳葉眉一挑,整個臉都扭曲了,恨不得上前撓得這小妖精滿臉開花,就在她都要上前去的時候,忽然就想起賈環時常勸誡她的話,讓她遇事別沖動,省得被王夫人拿著當刀子使。

這麽一琢磨,她慢慢靜下心來,只是掐著腰,狠狠啐了一口:“呸!”一扭頭,搖著細腰,進了自己屋裏。

彩屏松了口氣,倒是讓想要看笑話的林之孝家的掃了興,意興闌珊地走了。

再說,處置了彩屏之後,王夫人越想越氣,叫來了幾個心腹,去查查府裏還有哪些不安生的丫鬟,趁早一並處置,於是,向來高調的晴雯當了一回出頭鳥,被連夜趕出了賈府。

至於被抓住了把柄的入畫也被一並趕了出去,而入畫也求了惜春,惜春還是那薄涼的性子,勸她早日出去了便是。

只不過事後黛玉問過惜春,入畫已經跟隨她這麽久,為何不替她說情?

惜春淺笑:“林姐姐,這府裏有什麽好的,她繼續呆在這兒不過是枉入泥淖,倒不如讓她落得個幹凈。”

不過,惜春曾聽入畫說她的哥哥對她很好,所以惜春托人給入畫的哥哥一筆錢,讓她哥哥善待入畫。

……

“這倒像是惜春妹妹的性子,喜聚不喜散,又看得明白,倒是像……”漾辰懶懶地倚在馬車壁上,拈起一塊雪花藕片糖,止住了口中的話。

黛玉白了她一眼,帶著幾分灑脫,“你這人要說就說明白唄,你是不是想說她這性子倒是像極了我?”

“嘿嘿。”

黛玉伸出如玉石般潔凈無暇的纖纖玉指在她腦門上點了一下,強調道:“不過呢,是像以前的我,現在我可是有人疼有人護著。”

“是啊是啊,你看這會兒外面就有一個……”漾辰一面打趣一面要掀開簾子,黛玉趕緊攔住了她,一面去撓她的癢癢,一面道:“你又取笑我。”

“我說的可是真的,要不然顧佐領莫不是瘋了,大冷天的跟我們一起出來,古寺探寒梅不成?”漾辰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外面。

那顧澤不知怎地,“恰巧”遇上了他們一行人,然後跟著皇長子、承暄他們一起在外面騎著馬,當上了免費的護衛。

“大姐姐你瞧她,今兒您不幫我撕了她的這張嘴,我可是不依的。”黛玉關鍵時刻竟然撒起嬌來,依偎在蘊瑤身邊鬧騰。

“好好,”蘊瑤一面笑,一面佯作生氣,在漾辰身上輕拍了兩下,道:“你再拿林妹妹尋樂,我一定告訴爹爹去,罰你抄三十遍論語。”

“別介啊!”漾辰一頓哀嚎,“好姐姐,好妹妹,你倆饒了我吧。”

馬車內傳來一陣歡笑聲,女孩兒們特有的清澈聲調就如同在空蕩山谷中流過的清泉泠泠,惹人探尋。

皇長子本來就冷著一張臉,這會兒分辨出董漾辰的笑聲,心裏跟被貓兒撓了一下,癢癢的,卻越想越生氣,這麽久沒見面,這丫頭卻一點都不想他,即使如今她能輕而易舉地進宮,也不見她主動去過。

這麽想著,他忍不住看了馬車一眼,眸如星光熠熠,眉若黛墨深沈,此時擰在一塊兒,卻俊美的不像話,讓人挪不開目光。

在皇長子一旁的承暄註意到了,默默驅馬往前走了幾步,恰好擋住了皇長子的目光,還裝作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

跟隨著承暄的顧澤顧佐領自覺的在後面溜達,悠悠然地騎著馬,時不時看看馬車,橫豎沒他什麽事,悠然自得。

都說三個女人一臺戲,如今這是三個男人一臺戲,可惜的是沒有觀眾圍觀,甚是可惜了。

☆、東平王世子

等到了玉龍寺,早就有人提前安排妥當,剛至古剎門口,就見已過古稀的住持領著寺內一幹大小沙彌在那兒等候。

赫舍裏皇後對著住持合手施了一禮以示尊敬,便一邊搭著芷霖的手,一邊扶著漾辰,跟隨住持往正殿上香。身後,黛玉與蘊瑤也一邊一個攙扶著賈敏緊隨其後。

而宋承琥向來不喜煙火氣,便佇立在院中,不曾跟隨她們,承暄、顧澤、林朗等人也只得在宋承琥身旁立著。

不多時,皇後娘娘等人從大殿出來,由住持帶領一行人去了早已備好的禪房,跟隨一旁的監寺領著幾個沙彌捧了茶過來,便都退下了。

如今正值山中許多古梅樹,繁若晨星,燦若粉霞,又相伴著山中雲霧氤氳,百年來聞名遐邇,故而除了皇後娘娘要與住持參佛悟禪,就只留下同樣行動不便的賈敏留在禪房,漾辰、黛玉、蘊瑤、宋承琥、承暄、顧澤幾人只帶了幾個侍衛前去賞花。

雖然幾人也不識路,但有花香引著,不一會兒就走到了一株株盤枝虬勁的老梅樹下,漾辰三女在前面,難掩欣喜,後面宋承琥三人中庭信步般不緊不慢地跟隨其後,看著梅花樹下的幾人,分不清到底是花美還是人美。

“好俏麗的美人兒!”一聲略顯輕浮的聲音忽然從郁郁蔥蔥,彼此遮擋的樹林裏傳出來,一個身穿金絲石青團花馬褂的男子忽然閃出身來,此人正是東平王世子——穆靖瑉。

“姑娘有禮,在下……”穆靖瑉裝模作樣地一邊作揖說話,一邊擺出自以為最和善的笑容,剛還沒來得及擡起頭來,兩把寒光閃閃的大刀已經架在他的脖子上。

穆靖瑉臉上的笑僵住了,渾身發寒,不敢動彈半分,心內默想:這不對啊,不是說今日只有董家姐妹來上香嗎?

早些時候,他得罪了禮親王承暄,被承暄狠狠羞辱了一番,還賠了上萬兩銀子,礙於身份懸殊,他一時報不了仇,卻一直記著呢,前幾天忽然聽聞董家的二姑娘乃是承暄的親妹妹,一時計上心來,特意命人留意董家的消息。

終於在今天,他聽盯梢的人回稟說,董家姑娘們早上坐了馬車,據說是去玉龍寺上香,所以他快馬加鞭趕了過來,正在思索如何“巧遇”董家姐妹,若是能把那承暄的妹妹拿到手,既有溫香軟玉在旁,還能報了承暄折辱之仇,一石二鳥,何樂而不為?

也是巧了,他從梅林間隙瞄見三道妙影,影影綽綽,隱約間瞧見一女真容,雖是驚鴻一瞥,卻覺得姝色無雙,忍不住開了口,還沒走了兩步,就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

此刻,穆靖瑉滿頭冷汗,也顧不得別的,拔高音量道:“董家姑娘,在下是東平王世子,穆靖瑉。”

原本意外突起之時,宋承琥、承暄二人已經擋在了漾辰、黛玉、蘊瑤前面,顧澤守護一旁,護其周全,可是穆靖瑉話音一落,在場幾人都變了臉色,尤其是蘊瑤臉色煞白,漾辰額頭青筋直跳,要不是她剛有動作就被黛玉攔住了,她此刻恨不得一刀劈死對面那人。

承暄眼神一寒,就要沖過去,突然間,一道身影忽然躍身而起,不過一兩個呼吸間,已經翩然至穆靖瑉身旁,騰騰兩腳踹在他身上,只把他踹倒在地,穆靖瑉還沒回過神,就聽聞一陣破風聲,一柄寒光凜冽的長劍揮下,落在他的眉間,只感覺驀地一疼,眉間已被刺出一滴胭脂紅。

鮮血的溫熱讓穆靖瑉渾身發抖,這才顫顫巍巍看著上方拿劍指著他的人,第一眼看到的只是那雙如墨般眸子裏的殺意,再一眼他才認出眼前之人,結結巴巴道:“皇……皇……皇長……子……”

“該死!”宋承琥冷眼瞧著他,幾乎從牙縫裏擠出來兩個字,聲音如同從地獄傳來的侵入骨髓的陰寒。

看著穆靖瑉的身子抖得跟篩子似的,宋承琥眼中的殺意卻愈發旺盛,緊了緊手中的劍,似乎下一刻就要刺下去。

“承祜。”承暄不知何時已經走至宋承琥身旁,以微不可聞的聲音輕喚了一聲,宋承琥這才冷哼一聲,收了劍扭頭就走。

這時候的穆靖瑉有種劫後餘生地釋然,竟然對禮親王還有些莫名感激,畢竟剛才他真的感覺到自己在鬼門關走了一趟。

承暄看著已經爬不起來的穆靖瑉,淡淡道:“世子想來是走錯了路,還是趕緊滾吧,若是晚了一步,可不是五萬兩銀子能解決的。”

說著,往地上睥睨一眼,倏忽間一柄巴掌大的小刀出現在手中,承暄一邊把玩著小刀,一邊自言自語道:“許久不用了,也不知是否還能削鐵如泥,吹毛斷發?”

承暄手中的小刀映著微亮的天色,折射出的冷光讓人瘆得慌,穆靖瑉忍不住咽了兩口唾沫,四肢並用,連滾帶爬往來時的路跑去,一邊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喃喃道:“走錯路了,走錯路了……”

在穆靖瑉逃命的同時,顧澤冷著一張臉瞪著他,眼見他要往山路那邊跑去,拿眼掃了一下,嘴角扯出一絲冷笑,他忽然動了起來,如同雪中潛伏的狡兔,行動迅如雷,頃刻間趕到山路上。

只見山路旁的一棵樹上拴著一匹棗紅色大宛良馬,顧澤冷哼一聲,從地上摸了兩塊小石子,手上發力,一塊直沖栓馬的繩子而去,栓繩應聲而斷,同時另一塊準確無比地打在馬身,馬兒受了驚嚇,揚起前蹄,噅噅叫了起來。

聽著穆靖瑉的聲音由遠及近,顧澤從所處之地離開,瞬間隱入山林,不見了蹤跡。而穆靖瑉好不容易撐著酸軟的雙腿走過來,卻看到自家的馬兒揚蹄嘶鳴,然後,撒開蹄子跑了。

一陣山風從樹林之間嗚咽而過,寒氣逼人,穆靖瑉傻傻地看著遠去的駿馬,又委屈又怕,想想他堂堂郡王世子何曾落到如此境地,此時再也忍不住,吸了吸凍得通紅的鼻子,“哇”地一聲竟然哭出了聲,一邊哭一邊往前跑,卻是一刻也不敢停留。

“慫包!”正在往回走的顧澤聽到他的哭聲,狠狠唾了一口,劍眉緊鎖,心裏卻在想:聽這東平王世子直接道出董家姑娘,看來是有備而來,也不知道針對的是董家兩位姑娘還是董大人?

雖說他並未上朝,但對如今的朝局也多少有所了解,因著皇上一直遲遲未立下太子,所以有的人心思便活絡起來,即便尚未形成黨派之爭,可是朝廷下,大臣之間的鬼蜮伎倆比比皆是。聽聞董大人一直在立儲之事上表明態度,因而也就不知道東平王世子這一番作為也不知有多大的深意?

等顧澤回到眾人身旁,漾辰正在發火,只見她雙手緊握,微微顫抖,惡狠狠道:“姑奶奶遲早要把他剁成餃子餡!”

承暄看著妹妹氣的不輕,剛要把自己的嚴肅臉放的柔和些,勸一勸她,還未來得及開口,就聽到皇長子很是利落地應聲道:“好。”

被截胡的承暄有些心不甘情不願地咽下了嘴邊的話,反觀宋承琥雲淡風輕地又道:“不過有我在,不要臟了你的手。”

漾辰看了他一眼,明知自己說的是氣話,幹嘛回應的那樣幹凈利落?

好好的心情被破壞,大家也沒了繼續賞梅的雅致,只能打道回府,而且相比較穿越的董漾辰和重生的黛玉,蘊瑤這個裏裏外外正統的閨閣小姐似乎真的受到了驚嚇,漾辰也顧不得別的,扶著她回禪房。

因為不想驚著皇後娘娘和賈敏,所以宋承琥吩咐下去,讓所有人三箴其口,而他們幾人也是閉口不談。

等從玉龍寺回來,拜別了皇後娘娘等人,又送走了黛玉母女,承暄也親自送漾辰與蘊瑤回到董府,才自行回府。

這邊漾辰見蘊瑤的氣色實在不好,便命人熬了姜茶過來,看著她喝了一大碗才安心。

“姐姐,你別擔心,有我在呢,”漾辰一邊讓蘊瑤躺下來休息,一邊低聲道:“那混賬玩意兒驚擾了姐姐,我饒不了他的,你等我給你報仇。”

看漾辰分分鐘要出去幹架的架勢,蘊瑤沒好氣地點了點她的腦袋,道:“我也沒什麽事,只是……”

蘊瑤皺緊眉頭,似乎有些擔憂:“我只怕那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害怕此事若是針對爹爹,那就不好了。”

漾辰道:“就那種慫樣,能翻起多大的浪花?我多年行醫,這醫術講究望聞聽切,所以我看人還是有幾分把握,今日這人絕沒有那麽多心機。”

聽聞這話,蘊瑤沒由來地放寬了心,漾辰又勸誡她一番,安慰她好好休息,又替她拉好繡被,這才出去。

漾辰回到自己的院子,想想今日之事,也放心不下黛玉,就叫了依藍拿了些吃食糕點替她去林府瞧瞧。

她自己躺在太師椅上抱著手爐,琢磨著蘊瑤的話,再結合平日裏關於東平王府的傳言,總結為——東平王世子有點蠢。所以也犯不著擔心他會坑害董謙佑這只老狐貍,畢竟她家老狐貍出了名的精明能幹,誰想害他也只會偷雞不成蝕把米。

其實漾辰所想也不錯,但是世界上有的人蠢的可怕,蠢到無所畏懼的時候,總會莫名在背後推你一把,讓你防不勝防。

所以,當幾天後,任平晟忽然到董府來退親的時候,董漾辰是真的要去殺人了。

☆、蘊瑤退親

話說那日東平王世子本想算計董家姐妹,確切來說是禮親王的親妹妹,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當時玉龍寺除了董家姐妹還有皇長子、禮親王一幹人的。

結果他不僅沒有達到自己的目的,還差點被刺上一劍,後來僥幸逃開,誰知自己的馬兒不知中了什麽邪,撒開蹄子跑了,他又驚又怕,又怒又恨,卻只能灰溜溜地走回城。

冬日嚴寒,即使身披狐裘也難擋北風瑟瑟,從沒受過多大委屈的穆靖瑉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往城裏去,不提腰酸背痛,手腳冰涼凍的僵麻,單說那一路狼狽的模樣著實丟了臉面,好不容易回到王府門口,郁結於心,竟一口鮮血噴出,轟然倒地,驚得門房的人七手八腳把他擡進府內。

得知消息的老太妃嚇了一跳,連忙請人尋太醫來診治,直至掌燈時分,穆靖瑉才醒過來,養了兩三日才能下床行走。

可是穆靖瑉這風寒剛剛好了一點,自己躺在榻上忽然想起那驚若天人的一瞥,心癢難耐,將這兩日的恐懼也一下子丟到爪哇國去了,再看看自己房裏的鶯鶯燕燕,索然無味,幹脆下床來到書桌前,回憶著那姑娘的模樣並畫了下來。

半晌過去,正當他擱下筆,忽然聽丫鬟來報,道:“秦家四爺前來探望世子,正在院門口等候。”

穆靖瑉皺了下眉頭,不慍不火道:“讓他進來。”

丫鬟應了一聲,出去叫人,不一會兒,一個鮮衣怒馬的少年進來裏屋,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廝,懷中都抱著各色禮物。

秦昊揮手讓小廝把東西放下,一拱手道:“母親聽聞表哥病了,讓我來瞧瞧,如今見了面,小弟告辭。”

“你這小子還是這樣怪,哪有但人家裏不坐一坐就走的?”穆靖瑉雖然也不喜這性格古怪的表弟,但看在對他萬分疼愛的姑母的份上,也不與他計較。

本來說完話就要舉步離開的秦昊戛然止住了腳,一張臉瞬間變得皺巴巴的,猶豫了一下道:“那好吧,你讓人給我上杯茶,喝完我就告辭。”

穆靖瑉嘴角抽了抽,心裏暗罵真是個怪人,卻真的依照秦昊所言,到外間吩咐丫鬟把上好的雲霧茶沏一杯來。

秦昊在等著上茶的空檔,忽然瞥見書桌上似乎有一張仕女圖,他這人天生是散漫自由的性格,平生只愛琴棋書畫,如今瞧見了,猜測這表哥是不是得了好畫,就上前仔細看看,一眼就看見了那畫上女子的面容,心下大吃一驚,這不正是他那好友任平晟定了親的姑娘嗎?

除夕夜,他與任平晟一起飲酒,任平晟喝醉之時,還讓秦昊瞧了眼當初媒婆帶來的董家大姑娘的畫像,秦昊自詡記憶超群,雖然只有一眼,但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如今這家姑娘的畫像如何在表哥手中?他再一想表哥沾花惹草的性子,忍不住一下黑了臉,卷起那幅畫抄進袖中,也不與穆靖瑉告辭,直接領了自己的小廝,直奔任平晟家裏去。

當秦昊把畫像鋪到任平晟面前,任平晟勃然大怒,想想自己對這門親事是如何滿意,又是對著董家大姑娘如何期盼,怒火中燒,直奔董家要個說法去,這才有了退親一事。

……

董家董謙佑書房,香爐餘煙裊裊,地龍暖氣騰騰,但屋內兩個人的面色都跟冰似的。

過了會兒,任平晟率先打破了沈默,帶著一絲不滿與怒氣,有些不虞道:“晚生知道突然登門拜訪有失禮數,只是董大姑娘流落在外的畫像著實讓晚生不安,故而請董大人給晚生一個說法。”

聽著任平晟故作生疏的話語,董謙佑正坐在太師椅上,長袖下的手掌緊握,額頭青筋暴露,看了一眼地上已經被撕成碎片的畫像瞇了瞇眼,這時若是跟董謙佑相熟的人在,就一定明白他是真的動了怒,而且無論早晚一定會有人遭殃。

“董伯父……”任平晟此時漸漸恢覆了理智,才覺得自己此行不妥,以董大人的為人怎能任由府裏小姐畫像外傳,看來是自己莽撞了。

只是他剛開口就被打斷了,董謙佑大手一揮,面上波瀾無驚,沈聲道:“賢侄不必再說,我也能明白你的顧慮,此事我董家必定給你一個交代,只是這退親之事不是兒戲,可否再三斟酌?”

其實這會兒董謙佑對任平晟有些膈應,因著一幅畫就上門要退親,雖然可以說他是太在乎這門親事,一時被怒火沖昏了頭腦,但這也能看出他為人處事太過年輕,若是與蘊瑤相處,只怕蘊瑤會吃虧。

但是這門親事是他精挑細選才定下的,看蘊瑤也似乎挺滿意的,若是真的退了親,不知蘊瑤會如何作想?

任平晟心中一喜,本來他說的也是氣話,據姑母除夕夜宴回來說,那董大姑娘知書達禮,模樣端正,他不過弱冠之年,對於這樣的姑娘自然憑空生出了許多愛慕,所以他趕緊拱手,道:“晚生自然不會退親……”

“不必了,還是退了吧。”一聲嬌斥從門外傳來,一個鵝黃織錦鑲毛鬥篷的姑娘推門進來,後面還跟著一個披著翠紋織錦羽緞鬥篷的姑娘,後者正冷眼瞪著他。

“瑤兒,你怎麽來了?”董謙佑猛地瞧見董蘊瑤竟然推門進來,驚地從座上彈起來,走近蘊瑤跟前,才發現大女兒眼角泛紅,想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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