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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其實有字的,真的,我不騙你們,比真金還真……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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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暗暗皺了皺眉,回頭對黛玉兩人笑道:“這是那邊府裏太太的兩個妹子。”

黛玉等人點點頭,沒說話,徑直往院裏走,那尤三姐杏眼瞪大,紅唇微撇,就尖聲問:“那璉二奶奶不是病的不能見人嗎?她們怎麽進去了?”

鴛鴦的臉色就不好看了,忍不住露出嘲諷的笑意,“尤三姑娘說的什麽話?這兩位是璉二奶奶的姑表姊妹和姨表姊妹,我們家再沒有把一家人往外趕的道理。”

擺明了是說,親疏有別。

原本,因為尤二姐溫柔可親,尤三姐美貌伶俐,鴛鴦對這兩人還有些好感,只是如今看她這麽拎不清,心裏也存了幾分惱意。

那尤三姐一聽這話,立馬就要嗆聲,那尤二姐著急忙慌地拉住她,正撕扯著,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平兒領著豐兒出來,笑容滿面地過來扶著黛玉、漾辰,道:“竟然勞煩二位姑娘過來,我家奶奶心裏喜歡的不得了,早早就念著你們呢,只是她身上不舒服,不能出來親自迎你們了。”

“你們奶奶如何病的這麽嚴重?我上次來還看她說說笑笑,精神好著呢?”黛玉問。

平兒嘆了一口氣,眼神跟刀子似的瞥了默不作聲的尤二姐一眼,回頭道,“不知被什麽名牌上作妖的東西沖撞了,也沒什麽大礙。”

“你說什麽呢?!”平兒的聲音不小,那尤三姐自然聽見了,就忍不住跳腳,尤二姐紅著臉也不拉她了。

鴛鴦看不慣她這輕狂樣,忍不住拿出平日裏的威勢,掐著腰道:“這是做什麽呢?要吵著了老太太,別說是你,就算是你那當家太太的姐姐擔當不起,既然你們不是來探病的,還是早早回去吧,順便說一句,勞煩尤大太太掛心。”

那尤三姐楞了一下,又想吵嚷,平兒也忍不住冷哼,面沈如水,“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麽玩意兒還想與別人當正經夫妻,只怕旁人心裏惡心著呢,自己還以為自己有多金貴?”

那鴛鴦本來也不知尤氏姐妹沒頭沒腦過來是做什麽,這會兒聽聞平兒的話,才恍然大悟,以她的性格自然更加不齒,索性叫了幾個婆子,“去送這兩位回那府裏,順便問問他們太太,不來探病反而叨擾,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那尤二姐羞得滿臉通紅,轉頭就跑,那尤三姐還在吵嚷,幾個壯實的婆子直接架起她往尤氏面前去了。

平兒倚著門氣的渾身哆嗦,若不是剛才氣急了也不會當著親戚面上說那些難聽話。

“這是……”漾辰一句話沒說完,就聽見屋裏隱約傳來鳳姐氣急敗壞的聲音,“……打死……下賤……”

平兒豐兒趕緊往屋裏跑去,黛玉,漾辰,鴛鴦也緊隨其後,一進門就見鳳姐半躺在榻上,身上搭著半新不舊的細絨裏綾花銀線毯子,大口喘著氣兒,面色蠟黃,嘴唇蒼白。

“怎麽這麽厲害?”黛玉時常見她都是精明利落,能言善道的模樣,這一下病殃殃的形容讓人著實心疼。

她湊到跟前,還能看清鳳姐紅通通的眼眶,似乎還哭過了,伸手替她順順氣兒,“這是怎麽了?”

她不問還好,這一問,鳳姐的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打濕了毯子,嗚咽地說不出話來。

眾人瞧她這模樣,一齊扭頭看向平兒,平兒也是紅了眼眶,這會兒忍不住委屈,把事情原委娓娓道來。

這還得說到元春封妃,榮寧二府舉家同慶,一些親朋好友,往來交好的人都過來恭賀,一時之間,兩府都是上下忙亂,而寧府尤氏走在這節骨眼病了,正好她繼母和兩個妹子過來,就讓她們住下,順便幫忙料理。

因為兩府走動的多,一來二去,也不知怎的讓尤氏姐妹碰上了賈璉,這會兒賈珍父子正對這兩姐妹多加挑弄,不過是豆蔻年華的小姑娘,被撩撥的春心蕩漾。

而尤二姐不喜賈珍父子的輕佻,猛然遇上玉樹臨風的翩翩公子,長得俊俏,氣質佳,就時不時與賈璉“邂逅”,賈璉也不癡傻,自然知道她的意思,沒有故意接近也沒拒絕。

這尤三姐得知了,便道賈璉是欲擒故縱,讓尤二姐心中大喜,覺得賈璉也是對自己有意的。

那日在寧府,賈璉喝醉了酒,要回家去換身衣服,剛出了花廳就跟尤二姐撞了個滿懷,二姐倚在他懷裏,粉面含羞,賈璉本性風流,只不過被賈赦改造了,這會兒似醉非醉也沒松手。

正巧,鳳姐不放心他,就領了平兒出來,這一看之下,勃然大怒,拉著賈璉就在寧府後院撕扯開,尤氏有愧,也不敢上前拉扯,只一個勁兒地罵著她妹妹。

鳳姐愈發得意,哭著捶打賈璉,“一個下賤坯子就讓你動了心腸,她有什麽好的?我不活了……”

眼見人越來越多,賈璉本來有些羞愧,這會兒也變成了一股怒氣,把鳳姐推到在地,仗著醉意,嚷道:“那也比你好,我到現在都沒個兒子,還不都是你弄的,我反正也要絕了根,不過了!”

一番話把鳳姐唬了一跳,再想想這話,雖然是醉話,又豈不是真話?悲從中來,嚎啕大哭。

這樣,又悲又怒,回來之後竟然真的病倒了,怎麽延醫吃藥都沒一點作用,一天比一天嚴重。

平兒說完,鴛鴦點點頭,原本府中的人也不知他們在寧府的吵鬧,都當鳳姐病的奇怪,誰知是這麽個緣故。

“那尤二姐與璉二表哥?”董漾辰有些小心地問出了眾人這會兒心中的問題,畢竟一個大姑娘撞在他懷裏,這一下如何分辨的清?

☆、一雙大雁

“呸,她倒想的美,”平兒立馬瞪著眼,啐了一口,道,“就那種下作娼婦……”

“平兒。”鴛鴦見平兒氣急了,生怕她說些不著邊兒的話,趕緊喝住她的話頭。

平兒看了一眼一旁的黛玉、漾辰兩人,頓了一下又道:“她想貼著我們二爺,可我們二爺說了,他絕對不會有那心思,倒是那尤二姐原本是有婚約的,卻變著法兒每日過府來,我們二爺為了躲她,早出晚歸,橫豎與她見不著就是了。”

“呸……”鳳姐強撐著身子,額頭上青筋暴露,咬牙切齒道:“他若是不虧心,躲什麽……”

平兒動了動嘴,又把到嘴邊的話給吞回去了,鴛鴦想著是人家夫妻倆得家務事,實在不好勸,就垂首立在一旁,三緘其口。

看著鳳姐氣的臉色都變了,漾辰趕緊道:“依我看,二表哥就算現在不虧心,也該躲一躲。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人家不管不顧倒貼過來,你讓他一個爺們兒能怎麽做呢?”

旁邊的黛玉也開口道:“正是這個理兒,你私下常說璉二哥如今已經大有長進,如今他已經說了自己不會做這種事,你偏偏懷疑他,豈不是寒了他的心,你們吵吵鬧鬧讓別人有機可趁?”

聽了他倆的這一番話,鳳姐的臉色又變了變,竟顯得有些淒苦,忍不住低聲嗚咽,似乎有千般難解的愁思。

看鳳姐似乎聽得了勸,侍立在一旁的平兒,這才趁機開口道:“我家奶奶如今還存了一段心事,這……”

平兒說完竟然直接朝著漾辰跪拜下去,唬了漾辰一跳,“你這是做什麽?”

“這事還要求求表姑娘,幫幫我們奶奶吧。”平兒伏下身子,泫然淚下。

“有什麽事你先起來再說,”漾辰到底學過武功,一把將她拉起來,“若是我能幫的上,自然不會推辭。”

平兒拭了拭眼角的淚,又扭頭看了看榻上的鳳姐,這才開口道:“我們奶奶如今最大的心病就是想再添個哥兒,可是自打大姐兒出生之後,這麽些年來就一點兒動靜也沒有,如今和我家二爺吵架不就正是為了這事兒嗎?還請姑娘行行好,幫一幫我們奶奶吧。”

因為董家和賈赦的聯系,因此大房眾人也就知道董漾辰醫術了得,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深得高太醫青睞。

平兒也顧不得漾辰和黛玉還是未出閣的姑娘,直接把話給挑明了,說完之後又要跪下去,漾辰連忙拉住了她,其實在平兒開口之前她已經隱約明白了。

“知道你是個好丫鬟,一心為你家奶奶著想,只是這事,我也不敢保證,還是先讓我給嫂子診診脈。”

漾辰一邊說著一邊坐到了鳳姐旁邊,鳳姐趕緊伸出的手,擡頭看著她眼睛眨都不眨,一臉的期盼與希冀。

過了好一會兒,漾辰才松開了手,臉色並不怎麽好看,說:“你的體內寒濕凝聚,經絡阻塞,氣滯血瘀,難怪這麽多年一直沒有消息,你平日裏是不是經常感覺四肢酸軟,頭暈,多夢?”

鳳姐點頭,一雙鳳眼緊緊盯著她,有些小心還有些緊張,“好妹妹,你可有辦法?”

自從得知王夫人暗地裏算計自己,鳳姐就多了個心眼兒,凡是從二房送來東西從未碰過用過,她的母親也暗地裏送了各種補藥,卻沒一點用。

按照那幾位太醫所言,她的的身子被藥物影響,只怕再也不能添上一兒半女。

每每想到此處,鳳姐就又恨又氣,恨自己沒多個心眼兒,氣王夫人的心狠手辣,枉費自己當她是親姑媽,對她言聽計從,她竟然從背地裏給自己這麽一刀。

鳳姐的指甲狠狠戳在手心裏,那染了丹蔻的指甲幾乎要折斷似的,可見他心裏到底有多憤怒,怒火攻心,忍不住咳起來,眼眶漲紅,眼淚也給擠出來了,巾幗英雄一般的人物如今讓人心疼憐憫。

一旁的黛玉也看向了漾辰,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漾辰摸了摸鼻子,說句實話,鳳姐的病在現代很普遍,但是按照古代的醫療條件和設備根本就沒辦法解決。如果真的想要治療她的話,如今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空間裏的靈水。

“那,讓我試試吧,”漾辰頷首,緊接著話音一轉,又道,“只是有一點,你今後要聽我的,你若是不聽從我的,就算大羅金仙下凡,只怕也治不了你這病。”

“好好好,我都聽妹妹的,”鳳姐喜出望外,差點就在榻上跪謝,還好有漾辰趕忙按住了她。

“那我就先告訴你第一點。”漾辰笑的很狡黠,湊到鳳姐耳畔低語幾句,鳳姐一開始皺著眉頭,有幾分不樂意,聽著聽著就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黛玉好奇,趁她過來的時候,就問:“你在說什麽呢?”

漾辰一副山人自有妙計,但不可說的模樣,熱的林妹妹沖著她啐了一口,嗔怪道:“不用猜,一定又是什麽不正經的主意。”

鳳姐心事放下了一半,漾辰兩人也就告退。

又去賈母院告辭,正巧寶玉和三春姐妹也在那兒,寶玉一見黛玉欣喜若狂,一頭跑過來,“好妹妹,我們正商議著過兩天要開個詩社,還要準備下帖子請你和董家妹妹,到時候你們能否過府來?”

“承蒙掛念,我自然來,只是,”黛玉拈著帕子,回頭看向漾辰,“你到時候可有空?”

“寶二爺和諸位姐妹不嫌棄我,我自然來。”漾辰笑道。

幾人又在賈母跟前說了會兒話,吃罷午飯,黛玉等人才告辭回府。

出了門,黛玉忍不住好奇,又問起漾辰跟鳳姐說了什麽,漾辰心裏想逗逗她,就一本正經地說:“我教她怎樣給璉二哥下咒,這一輩子都對她死心塌地。”

黛玉楞了一下,忽然明白過來她在逗自己,用手指戳戳她的腦袋,“又在騙人呢!”

漾辰哈哈大笑,林妹妹嗔怒的時候,一雙罥煙眉上挑,靈氣十足的眸眼如同閃亮的明珠,櫻唇微抿,煞是可愛。

等回到了家,殊蘭拿來幹凈的衣服,給漾辰換上,一邊說:“蘇州的陳維崧陳先生過來了。”

“咦?”漾辰扭過頭來,“陳先生什麽時候來的?在師父的房裏嗎?”

“你上午剛走沒多久就來了,而且……”殊蘭難得捂嘴偷笑,不知道想到了什麽。

一旁的依藍湊過來,樂不可支地擠眉弄眼,“還帶了一雙大雁,兩箱禮儀。”

“大雁?”漾辰瞪大了眼,我勒個去,這是要求親的節奏啊!

“走走走,人還在師父房裏?”漾辰一臉興沖沖地往外跑,身後兩個丫鬟趕緊跟上。

其實,徐紫雲現在住的地方並不是正經董府,而是董府緊鄰的一個三進院,當年董謙佑順便買了下來,後來請徐紫雲給漾辰做師父的時候,就把這院子給了徐紫雲。為了方便來董府教導漾辰,還在院墻上開了一個偏門。

如今,漾辰就是從這兒直接跑到徐紫雲房中,她快到門口時,她揮揮手稟退了殊蘭依藍,趕緊停住腳步,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進去湊到雕花隔窗旁,豎起耳朵,可是聽了半天也沒聽到聲音。

正在她抓耳撓腮的時候,就聽見徐紫雲輕靈淡然的聲音,“還不進來。”

漾辰嚇了一跳,拍拍胸口,推開門,先把頭探進去,帶著一臉八卦。

只見,一身白色中衣的徐紫雲盤腿坐在榻上,腰背直挺,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妖魅的臉上恢覆了幾分血色,只是還有幾道粉嫩的疤痕,顏色很淡,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師父~”漾辰訕訕道,一雙眼睛卻四處打量,果然瞥見西廂的羅漢床上半躺著一個男人,一個……嬉皮笑臉的男人。

陳維崧居然還撩騷地沖著她笑笑,嚇得漾辰打了個冷戰,後退了幾步,正直的江左鳳凰怎麽變成這般妖嬈?魅力十足的師父怎麽成了冷面?

“師……師……師父,他怎麽了……”漾辰擡擡下巴,眼睛瞟著悠閑自得的陳維崧,徐紫雲淡淡擡起頭,說了句:“可能撞邪了。”

陳維崧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同時,房間裏響起了“嘎-嘎~”拖著長音,很響亮,很突兀的叫聲。

兩只紮著紅緞帶的大雁,被剪了羽翅,正一搖一擺,步伐不穩地從床底下晃出來,憨態可掬。

徐紫雲看著那兩只大雁,眉心直跳,要是他手邊有把劍的話,估計,今晚能吃上糟雁掌了。

“陳維崧,帶上這兩只呆頭雁趕緊走。”徐紫雲皺著眉頭,一臉無奈。

“不行,這是上門提親必須有的,”陳維崧斬釘截鐵地說,“這三書六禮絕不可缺,你我既然要相伴為一生一世,我就不能委屈了你。”

漾辰站在徐紫雲一旁,聽的雲裏霧裏,可是徐紫雲已經明白他是什麽意思,斷袖之交,或是龍陽之癖,在世人眼中與狎玩並無區別,他陳維崧哪怕不能給他一場盛大婚宴,卻願以媒妁之言,三書六禮,將自己明媒正娶,結發為夫妻。

“你……”徐紫雲有些頭疼地看了看忽然變得無賴的那人,“如今我們在董府,只怕不好……”

董漾辰剛要說話,就聽見門外傳來一聲大笑,下朝回來的董謙佑沒有一點偷聽該有的覺悟,大大咧咧推門進來,笑道:“徐兄,陳兄不嫌棄寒舍簡陋,就在府裏辦下宴席,請幾位知己一同吃杯喜酒,可好?”

猛然見董謙佑進來,還說這些話,徐紫雲莫名紅了臉,倒是陳維崧一臉喜氣洋洋,大步走過來道:“在下多謝董兄。”

“陳維崧!”徐紫雲憋紅了臉,瞪了他一眼,看著董謙佑道:“這萬萬不可……”

“有什麽不可的?”董漾辰終於找到了說話的機會道,“你常說,對酒當歌,人生幾何?如今又何必畏葸不前,辜負了大好時光,還辜負了陳先生一片苦心。”

“再說,你是我的師父,我們就是一家人,我們董家以後就是你的娘家,對不對?爹爹。”

老狐貍點點頭,捋了捋一副美髯,忍不住笑起來。

徐紫雲幼年便孑然一身,忽然聽聞這麽一番話,竟不知如何回絕,看向凝望著他的陳維崧,他忽然就笑了,如同牡丹傾國傾城之色,“這個月二十八,我們都等的夠久了,我不想再多等一年。”

陳維崧心裏忽然就顫了一下,眼眶一瞬間紅了,“好。”

☆、鳳姐謀劃

本月二十八,老狐貍命人準備了兩三桌席面,並未張燈結彩,也未批紅掛綠,只備上這幾桌佳肴、奉上幾壇佳釀,邀請了徐紫雲與陳維崧的幾位知己相伴,共慶此番佳事。

相邀來人中有漾辰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而林家今天因為林如海偶感風寒,賈敏、黛玉、朗哥兒等因為要留在身旁照料,只命人送來一份厚重的賀禮。

本來,她與蘊瑤在後院招待女眷,正巧出來吩咐人拿醒酒湯。

“可是有人醉了?”

清朗的男聲從側旁傳來,嚇了漾辰一跳,回頭才看到這個披著白狐領黑羽大氅的男子,依舊是那般溫潤如玉,只是許久不見看得出有些形容消瘦,神色蕭索,少了那份意氣風發的神采。

漾辰一下子就笑了起來,“你也來了?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納蘭容若有些感慨,一邊說一邊舉步走來,“你倒是長高了些。”

“你倒是瘦了些。”漾辰擡起頭來,眼神清澈,臉上的笑容熠熠生輝,讓人忍不住扯動嘴角。

納蘭容若淺笑道:“可能是我府上的廚子手藝不佳,把我餓瘦了……”

“聽說納蘭府上的廚子可是來自天南地北的都有,若是你家的廚子手藝不好,我還真不知道哪裏的飯菜合您納蘭大公子的口味了。”

納蘭容若淡淡一笑,“那不如你改日去嘗嘗?想吃什麽都讓人給你做。”

“好啊。”

兩人正說著話,依藍就帶著一個二等丫鬟,捧著一個鑲花嵌玉的銀壺過來,漾辰道:“那我先回去了。”

納蘭容若點點頭,忽然道:“聽聞承暄說你除夕夜會進宮?”

“嗯。”漾辰看著他點頭。

“宮中……”納蘭容若猶豫了一下,諸多到嘴邊的話最終醞釀成一聲悠長的嘆息,“以後萬事小心。”

說完之後,扭頭往前院的方向踽踽獨行,形單影只,沒入漆黑的夜色中,帶有幾分淒涼。

這情景讓漾辰心裏突然一顫,想到書中所寫納蘭容若英年早逝,不過三十幾歲就闔然與世長辭,倘若,倘若納蘭容若真的……

心臟似乎被一雙手突然攥緊,漾辰呼吸急促,變得有些紊亂,整個人呆在原地發怔,明知道一個那麽美好的人的生命在倒數,卻無能為力,這種感覺會讓人抓狂。

“姑娘,姑娘!”依藍走到旁邊輕輕推了推她,道,“大姑娘她們還等著你呢。”

漾辰回過神來點點頭,神色戚戚,隨著依藍轉身進屋。

宴畢,眾人歸去,徐紫雲與陳維崧當夜也要離開京城,希望趕在正月十五之前,回到姑蘇陳家祭祖。

送走了他們,老狐貍立在門外捋著胡子沈思了許久,扭頭看看身旁的漾辰,道:“後天就要進宮赴宴了,等到皇上下了旨,你就該回王府了。”

“爹爹……”漾辰有些不解,著急地拉住他,“承暄哥哥已經答應我還可以住在家裏……”

“傻丫頭,可是皇上是不會允許的。”

董謙佑擡起頭望了望如墨色一樣深沈的天空,眼中是化不開的憂愁不舍,如今與漾辰關聯的幾家——禮親王府、董家、林家、赫舍裏家,哪一家不是位高權重?皇上此番要公開她的身份也不過是為了以後做準備,無論如何,她都不可能再與其他重臣之家聯姻,唯一的可能就是嫁入皇家,甚至確切的說是以後坐在上面的那位,可是以自家丫頭的性格,真的好嗎?

再說那一日漾辰與黛玉探病離開後,鳳姐就吩咐平兒把家中的的胭脂水粉、顏色艷麗的首飾衣裳都收拾起來,自己換上幹凈簡單的衣裙,褪下各種累重的釵環,面色素凈,別有幾分風味。

“奶奶……這是做什麽?”平兒看著她忙活完,這才開口,“還病著呢,何苦折騰自己?”

鳳姐臉色有些蒼白,一雙挑起來的丹鳳眼似乎已經恢覆往昔光彩,道:“沒事,不為了別的,就只為了我那苦命的大姐兒我也該好好的……”

“那你這是做什麽?”

“我啊……”鳳姐招呼平兒到身旁,附耳低言,說的平兒也瞪大了眼,有些遲疑地問:“這能行嗎?”

“橫豎試試,省得日後我這閻王老婆被咱家好二爺趕走了,可該往哪兒尋個公道。”鳳姐面露冷笑,如今這世上的事——靠山山倒、靠水水流,最終還得靠自己,何況她太熟悉賈璉的本性,說不定哪日就真的和那尤二姐勾搭上了,自己可真的哭都沒地兒哭去。

她如今的處境不說不艱難,原本依賴的好姑媽千方百計給自己使絆子,而自家的公公婆婆又跟自己不親近,老太太嘴裏疼自己,心裏裝的全是寶玉,只能自己找出路。

就像漾辰所說的,第一件事就是與邢夫人交好。只是鳳姐向來爽快利落,不喜歡邢夫人那摳門兒的小家子氣,突然去示好,就有些太故意了,倒不如趁自己這會子病著,多讓大姐兒過去,熟悉感情。

原本說起這話時,鳳姐還有些猶豫不決,漾辰悠悠問了句,“你只瞧著二姐姐如今的模樣,不好麽?”

這樣一想,倒是有幾分意思,迎春前兩年怯懦不堪,都被人稱作“木頭人”,自從記到邢夫人名下,如今依舊溫柔小意卻不卑不亢,敢說敢做,鬧起來也把人嚇一跳,反而比處處謹慎精明的探春更合鳳姐的眼緣。

退一步講,就算邢夫人教不好大姐兒,還有迎春不是?現在迎春天天在邢夫人處學針線,把姐兒送過去,正好姑侄倆做個伴兒。

此時賈府偏院,賈赦與賈璉父子風塵仆仆地趕回家,穿著打扮都樸素無華,絲毫看不出這竟然是以前吃穿用度極度豪奢的大老爺與璉二爺,可是身邊的人似乎已經習以為常,只是趕緊為他倆拿來幹凈的綢緞衣服,伺候他們更衣。

賈赦穿好衣服,回頭拿起換下來的布衣看了看,在後襟處有個拇指大小的洞,身邊的賈豐仰頭問:“府裏做的布衣還有許多,小的給您再換件兒?”

“不用了,讓針線上的人補補,”賈赦忽然又說,“對了,找個人去賬房支一百兩,就說老爺我的衣服破了,要做新衣服用。”

這頭賈赦話音剛落,賈璉就笑意滿面地從屋裏換好衣服出來,一邊系扣子,一邊道:“豐叔,再多支一百兩,我也要做兩雙新鞋。”

賈豐笑著答應,出去吩咐人去支錢。

“哎,公賬上的錢能用則用,難不成還要給二房省著……”賈璉又是得意又是不忿地自言自語。

賈赦順手摸過一個茶杯就砸過來,“就用這倆錢兒就把你樂成這樣?沒出息。”

賈璉不惱反笑著湊過來,“能用一點是一點,您老不是常說,雁過還要拔毛呢。”

“呸!”賈赦白了他一眼,臉上的欣慰之色卻掩不住,又想起來一件事,問道:“三小子和環小子這兩天怎麽樣?”

見賈赦提到賈琮與賈環,賈璉忍不住喜上眉梢,道:“這倆孩子如今辦事也夠妥貼,上個月不是讓他倆去買間鋪子嘛,他倆竟然能盤下了福祥街的一間鋪子,那兒人來人往開鋪子最好不過。”

賈赦微微點點頭,“不錯。”

“那,等下個月就把莊子上的東西運到鋪子裏?”賈璉問道。

賈赦點點頭,又搖搖頭,擡起頭看向賈璉道:“明日你著人挑出來些最好的,托人送到內務府總管太監手裏,省得日後落人口舌。”

賈璉這才突然想起來,“正是,還是爹想的周到,那兒子明天一大早就去辦。”

“嗯,”賈赦看著賈璉,覺得他這些日子裏有些黑了、瘦了,卻看著更加神采奕奕,慰懷地捋捋胡子,忽然說:“璉兒,等開了張你就別管這事了……”

賈璉不明白為什麽,神色一凜,剛要開口,賈赦就擺了擺手,示意他別著急,繼續道:“過段時間老子想辦法給你謀個官職,咱們這人家得有人出仕,一來你是老子最看好的孩子,二來呢三小子心眼兒實,比不了你更適合官場,原本我擔心你做了官胡作非為,特地讓你跟著我在莊子上這麽久,這世事百態也看了許多,以後這條路怎麽走全憑你,若你有良心就不會魚肉百姓,也不會給自己招禍,有你董姨爹照拂,這條路也會坦坦蕩蕩,過好自己的日子,我也就沒有遺憾了,但若是你泯滅良知……”

“兒子不敢!”賈璉撲通一下就跪在賈赦跟前,眼眶發紅,“兒子都老大不小的人,還要爹這般操心,是兒子不孝。”

“行了,男兒膝下有黃金,別動不動就跪,”賈赦把他拉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家裏的生意有三小子看著,他心眼實在,但有環小子那個心眼多的幫襯著,你也別操心,如今鋪子的分成你占了兩成,迎春也是兩成,三小子一成,環兒也有一成,等以後我這四成還有三成是你的,留下一成為你那些從沙場上退下來的叔叔伯伯們養老送終。”

“爹……”賈璉想不到賈赦已經把所有事為他安排妥帖,心中如同三月春風拂過湖面,暖洋洋的。

“行了,去吧,”賈赦重重拍了拍他,“聽說你媳婦病了,這事我也聽了一耳朵,你回去好好賠罪,也別再胡鬧了,否則老子非打斷你的腿。”

說完,就把賈璉轟了出去,還讓人給他帶了一盒補品,一盒釵環首飾帶回去。

賈璉抱著兩盒東西哭笑不得,大步流星回到了家,站在房門前,只覺得屋內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聲響,這心裏又提起來了,若是鳳姐繼續跟自己鬧怎麽辦?真是煩啊!

這時,簾子忽然被掀開,平兒粉面含笑出來,問:“二爺這怎麽不進去?莫不是不認家門?”

賈璉尷尬地摸摸鼻子,將手裏的東西塞給平兒,自己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進了屋,心裏已經做好跟鳳姐吵架的準備。

誰知,他一進房門就看到鳳姐穿了一身家常衣服,不施脂粉,倚在靠背上,神色自若,不慍不火,聽見腳步聲,只擡起頭看了看,“爺回來了,早讓人做了玉竹核桃羊肉湯,這大冷天的驅驅寒氣。”

說完就喚豐兒端上來,這邊話音一落豐兒就托著桃木漆盤,上面放著一個祥雲紋白瓷盅,散發著濃郁的香氣。

賈璉此時也顧不得什麽羊肉湯還是牛肉湯,有些難以置信地坐到鳳姐旁邊,拉起她的手,盯著她問:“你不鬧我了?”

“之前是我該打,但也不是我不信二爺,只是人家故意氣我,讓我誤會……算了,不提也罷,只要二爺不氣我,我氣個什麽勁兒?”鳳姐隱晦提到尤二姐時,眼眶都紅了,卻還是笑著安慰,難得見她這個模樣倒讓賈璉心疼不已。

“你放心,我是不會跟她有拉扯,更不會氣你,你安心養病,早些好了才是正事兒。”

鳳姐點點頭,那素面朝天的委屈柔順模樣就跟刻在賈璉心裏似的,他命人給鳳姐端了湯來,親手餵給她喝,夫婦二人相對溫情脈脈。

☆、除夕夜宴(1)

伴隨著京中的年味越來越濃,到處張燈結彩,有的孩子們就拿著炮竹在大街上玩耍,走到哪兒都時不時能聽到劈裏啪啦的聲音,讓人從心裏不自覺地歡快起來。

這兩天,漾辰也命人關了邀月樓和絳珠閣,讓鋪子裏的夥計們該回家的回家,該休息的休息,還給每人發了五十兩的賞錢,讓他們好好回家過個年,至少要等到過了元宵節才重新開張。

這一日是除夕,原本要等晚上才進宮,可是太皇太後想跟漾辰說說話,也想見見蘊瑤,就命人宣漾辰、蘊瑤二人吃過早飯就進宮去。

這不,蘊瑤早早就讓人準備了早飯,一人一小碗熱乎乎的雪梨薏米粥,並幾個清淡的小菜,不過稍微填飽肚子,都不敢多吃,省得到了皇宮處處不方便。

最讓漾辰驚奇的是,竟然有一道炒土豆……

“這是?”漾辰一臉懵逼地看著董蘊瑤,這個時代怎麽會……怎麽會有土豆?!

蘊瑤瞥了一眼,朝著董謙佑擡擡下巴,“喏,爹爹不知從哪兒得的,說是一道好菜……”

漾辰立即瞪大了眼看向董謙佑,董謙佑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道:“這可是你賈姨爹弄出來的西洋菜,剛從郊外的莊子上收來的,你們嘗嘗。”

“賈姨爹?西洋菜?”漾辰心內呵呵,這賈赦是在做什麽啊?不行,趕明兒一定去瞧瞧這賈大老爺在幹什麽鬼。

等眾人用過飯,家裏的管家已經備好車馬在外等候,漾辰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回身吩咐依藍拿著她早就配好的藥去賈府,送給璉二奶奶。

她早就用空間裏的靈水和藥材配好了疏通經絡,補氣養血的藥丸,只是一直沒得空,今兒又想起來,趕緊讓依藍給送去。

安排妥當,姐妹倆才坐上馬車,因著要進宮的緣故,蘊瑤身邊只跟著秋姑姑和曼姑姑,漾辰只帶著殊蘭,這原本秋姑姑、曼姑姑是舒瑜夫婦二人留給漾辰的,早些年的時候,董謙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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