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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不就是師姐一句話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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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不就是師姐一句話的事兒?

那邊的對話還在繼續。

“殿下, 為了便宜行事,要換個模樣嗎?”

金樂嬈擡眸看過去,陳玉陽點點頭, 選擇了和自己師姐大差不差的模樣。

這一刻, 她終於知道為什麽陳玉陽的模樣會像師姐, 為什麽會根本不了解自己, 僅僅憑著一個名字去訴說喜歡……因為那人已經死了,死了以後魂靈被禁錮在墳塚裏,無法出去打聽一下真正的葉溪君是什麽模樣, 只有多年後自己再次途徑此地,才能在人皮的助力下暫且離開公主陵。

這是一位性情至真至善至純的凡世公主,也正因為性情淑貞,幼承慈訓,上不敢忤逆父皇,下不願愧對百姓,敬守慈德十餘年……才會在宮廷喋血的政事中落敗,得到如此下場。

金樂嬈心裏疼得厲害。

陳玉陽就算打不過那些爭權奪勢的人,落敗了,無處可去了,以她在民間的威望,茍活一世不是什麽難事,可那人偏偏不走,只是為了信守一個所謂的承諾。

是真真正正的——一諾千金。

她死後, 被人皮裹挾著沈入地裏,因此屍骨無存, 玉陽公主陵也只能算作衣冠冢。

陪葬的衣物很多,不僅僅是陳玉陽生前所有, 更多是的民間百姓自發祭祀燒給她的。

金樂嬈想起了自己在那間屋子裏看到的書卷,上面寫道,玉陽公主生前每逢災情必為百姓施粥,災凍之時,玉陽長公主更是捐衣逾萬匹,心系黎民,不負眾生,良善到就連誤入公主殿的碩鼠都會被妥善地安置而不是一枚驅趕或殺死。

生前施布於百姓,死後享百家衣,百姓不知公主穿衣幾何,所以燒給她的衣物有大有小,粗衣短褐不合公主身形,反倒是便宜了墳塚裏的鼠類,受過公主恩惠的碩鼠沾了公主功德,修作通靈性的鼠精,穿上那些長長短短的百家衣,聽從她調遣……

金樂嬈掩面,泣不成聲。

火勢滔天,紙糊的幻象完全消失,眼前依舊是火海,只不過這一次換成了昔日起火的公主府,雕梁畫棟繪紅漆,廊下碩鼠流竄奔逃。

宮裏的人大喊著走水去撲滅火勢,與一行行的碩鼠交錯疾行。

“這該死的老鼠怎麽這麽多,全都流竄在外面了,都給孤殺了,全都殺了!”明黃色蟒袍的太子遠遠地站著,親眼看著公主府起火,“別讓任何一個人跑出來,孤不僅要陳玉陽的命,還要公主府所有人的。”

“太子殿下,公主府奴仆都要殺了嗎?”旁邊的屬下低聲下氣地問他。

“陳玉陽那妖女最擅長收買人心,在民間擅自立威服眾,百姓甚至私自為她建壇立廟,若把公主府的人放出來,不知道會給父皇惹多大麻煩。”太子手一揮,不耐煩地轉身,“都殺了,民間的廟也都推了。”

屬下領命去辦,一行人匆匆離去,也就沒有註意到疲於奔命的碩鼠倏地齊齊停下來,黑豆似的眼睛鬼魅似的盯上了太子。

在公主府在火裏付之一炬後,太子轉過身看了一眼,斷壁殘垣隱隱現著紅光,那一刻,碩鼠眼瞳猛地變成紅色,紅著眼一窩蜂沖向太子,擡著對方沖向公主殿。

“來人!都給孤趕走這些老鼠,全都打死!”太子驚恐大叫,沒了半分體面。

看到當年情景的金樂嬈目光也漸漸盯住這無德太子。

她知道該怎麽為陳玉陽報仇了。

太子必須不得好死,否則難以平息她心中的火氣。

一切都明晰起來了,金樂嬈想到了書卷裏的悼文,玉陽長公主的死被歸為“含恨而亡”,可是只有輕飄飄的“含恨”二字如何交代得下去?所以那些無德之人便把原因歸在了自己這個沒出現幾次的駙馬頭上,讓自己背負千古罵名。

而為什麽玉陽公主府失火後會被百姓疑心是含恨而亡呢,想必也是宮中鼠患總也難平,詭譎的紅眼老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趕不盡、殺不絕、生生不息……

如果沒有這些紅眼老鼠,那狗皇帝和太子想必都不會為公主立公主陵衣冠冢,而是冠以“妖女”之名潦草翻篇。

為了堵住悠悠眾口,玉陽公主陵得以建成,而正因為有了陵墓,自己才能來到那裏,看到當年真相……

金樂嬈一掐自己喉間,感覺出了一絲血腥氣。

於自己和師姐而言,陳玉陽只是自己下山游歷途徑之處的一個萍水相逢的過客,自己沒有記住她,師姐也不知道陳玉陽與自己的承諾,所以事後為自己抹去一部分記憶時也沒有多想。

一念之差,便是陳玉陽十數年的苦楚等待。

可是對於陳玉陽來說,天外來客是修仙人,更是心上人,因為來自遠在天邊的仙宗,所以與眾不同,所以一見傾心,從此——沒有問一句值不值得便把心意交付了出去。

“駙馬。”人皮妖怪短暫消失,夙願已了的陳玉陽見到了金樂嬈。

“對不起……”金樂嬈沈痛地看著眼前女子。

十數年時間裏,陳玉陽與人皮一直共生等待自己,初見時披著類似師姐的皮囊展露森然戾氣,再見又是文弱的忘卻真實目的玉陽長公主,直到帶自己來到最後的陵墓……塵埃落定,歸真返璞,自己才見到了真實的她。

陳玉陽年紀不大,未至二十,年輕又羸弱的樣貌,文秀平和的臉龐,不同於初見時的華貴,此刻的她衣著十分簡單,樸素得不像個大國公主。

那人僅僅是笑著站在自己面前,就讓人忍不住想要掉眼淚。

“駙馬當初要我記得,記得你再過此地時,對你說一句——勿怪她,萬不得已時,殺死她。”陳玉陽笑著比了個手勢,繼而斂袖,閉上眼睛,整個人被突然出現的人皮裹挾著淡去身形。

心願未了的厲鬼會保有執念,那執念就像瀕死的老者吊著魂魄的一口氣,何時把話說出了,心願了卻,那口氣散了,人便也逝去了。

“我幫你報仇,幫你……殺了太子。”心間所有愧疚一齊爆發,金樂嬈悔到了極致,之前每一次罵陳玉陽死纏爛打的話語都化作了刀子紮在心間。

她甚至顧不得去分析對方留給自己的那句傳話,情景徹底消失的瞬間,她提刀便殺向了宮廷。

“師妹慢著——”

不知何時,葉溪君追了過來,在金樂嬈執刀的瞬間,夙念劍擋上刀刃,逼金樂嬈連連後退了好幾步。

金樂嬈怒氣沖沖,一邊執刀掉眼淚一邊惡狠狠地咬緊牙關:“師姐我現在沒空和你解決爭吵,我要去殺人!”

葉溪君只問一句:“殺誰。”

“當年太子。”金樂嬈一意孤行。

“當年太子如今為人皇,人皇氣運為凡間至盛,你我殺不得。”葉溪君聽到這個答案更是攔住她去路,“若有因果,你我身為修仙者也難以介入。”

“他摻和的是誰的因果!我的!他害死了陳玉陽。我未殺陳玉陽,陳玉陽也並非因我而死,可我既然在後世史書上擔了她的死因,就該為她報真正的仇,也是為自己正名,難道不難嗎?”金樂嬈提刀,刀刃一甩擦過夙念劍,推開那劍身,執意要往前走,“師姐你不許攔我。”

葉溪君收劍入鞘,嘆息一聲,放柔聲音安撫她道:“師姐不是不讓你去,師姐的意思是……”

她盡可能含蓄委婉地把自己的意思告訴金樂嬈。

金樂嬈怒氣沖沖地走了幾步,腳步漸漸慢下來。

她聽明白了,師姐是說,自己身為修仙人若是強行殺死禦遲國人皇,會招致天譴處罰,但若是換一種方式……找個其他人來殺,便沒什麽大礙。

簡而言之,借刀殺人。

金樂嬈心裏一咯噔,沒想到師姐這麽溫和端方的人也能提出“借刀殺人”這種殺招來。

她知道師姐這招數才是真的完美無缺,可這招數從師姐口中出來,她還是忍不住驚詫。

“最好是……找來本該解決此段因果的人去了結他,這樣既順應了天命,也不會臟了師妹的紫雲刀。”葉溪君輕輕撫上師妹刀刃,壓下她的刀,又溫柔地撫了撫對方腦袋。

金樂嬈漸漸冷靜下來了,她停下思緒,繃直的肩背突然松垮,整個人像是洩氣似的趴在了師姐懷裏,她咬住師姐肩頭衣物,哭得泣不成聲:“真的是我對不起陳玉陽,我不記得和她的約定了,讓她為我白白損了修行功德。”

“師姐問你,人間仁者智者若得功德八千萬,可以如何?”葉溪君輕舒一口氣,摟著人安撫,“就像陳玉陽這樣的良善之人,有廟宇攢了功德與香火,最後又能去哪兒。”

“飛升成仙人,唔……去蓬萊島瀛洲島。”金樂嬈語氣悶悶的,哭過以後還有點懵。

“蓬萊島,瀛洲島……師妹可還記得那些仙人曾來北靈宗做客,拉著我們掌門師祖請求可以來我宗悟道的事情。”葉溪君笑著寬慰她,“世上至高的去處不過成仙飛升,千百年努力修煉勉強進入旁門雜派,而北靈宗才是萬宗歸一的至高去處。”

“哦……對哦,師姐說得對。”金樂嬈沒頭沒腦地把眼淚全不客氣地抹在師姐肩頭,“這樣想想,那丟失的功德僅是滄海一粟,遠遠不及師姐一句話的提點幫襯。”

“如果師妹實在心裏不舒服,這次離開就直接送陳玉陽去其他仙宗修行,先從外門弟子做起,也算省去不少積攢功德的年歲。”葉溪君看她情緒緩和了,便施法幫師妹整理好衣容,換了身禦寒的溫暖氅衣,“禦遲國又到凍災年了,師妹也要穿得暖和些。”

“直接送去其他仙宗,確實是師姐一句話能辦得來的事情,但我有個疑問……為什麽不直接帶來我們北靈宗呢?”金樂嬈有些疑惑。

她問完看向師姐,卻見師姐的笑意漸漸變涼,哪怕嘴角的弧度依舊,但就是不像之前溫柔了。

葉溪君語氣淡淡:“師妹可知‘見好就收’四個字為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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