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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師姐一開口,她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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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師姐一開口,她就……

“就算與師尊斷了恩義, 還可以想想你的朋友、愛人、或是……”

那位阿嬤還在勸著祈鳶白,可是她越勸,祈鳶白求生的欲望便越低, 到後來甚至更堅定要在這裏待下去了。

“我不是第一年待這裏了, 今年也不走, 沒事的, 最壞的結果不過一死,可若真死了,倒也解脫了, 擔憂的便也不算什麽事了。”祈鳶白看得坦然,她把手裏的木棍往火堆裏一丟,釋然地拍了拍手,“我沒什麽朋友,唯一的愛人也不會再有結果了,像我這樣的人,就不適合和他人有任何羈絆,不如在這裏自生自滅……”

“傻孩子你說什麽?你不是第一年待在這裏嗎?曾經的靈奠節,難道你也在失落古跡附近住著?”阿嬤臉上多了幾分詫異。

“是啊。”祈鳶白並沒有多想,她點點頭,說道,“那會兒我都不知道有什麽靈奠節,到了差不多這個時候,依舊是渾噩度日, 沒有覺出這裏和往常有什麽不同。”

“靈奠節聲勢浩大,無論是當地人還是外來人, 都會見識到這場節日的盛大,若你覺得一如往常, 可能……那時候你都不是你自己了,所以忘記了自己在神志不清的情況下做了什麽事也很正常。”阿嬤搖搖頭,“之前是沒事,但隨著你留在這裏的時間越來越長,你會更危險的,屆時再想走,怕是無法離開了。”

“這阿嬤怎麽神神叨叨的?”金樂嬈一邊聽她們談話,一邊忍不住往師姐身上飄了幾眼,“和師姐你一樣,都愛做謎語人。”

葉溪君:“……”

她半個字都沒有說,就憑空被師妹嗔怪了一句,實屬無辜。

葉溪君沒有反駁,她默不作聲地領下了師妹對自己的評判,繼續把視線落在開口說話的那兩人身上。

祈鳶白看樣子依舊沒把阿嬤的勸導放在心上,或者說,她就算知道自己最終會死,也無所謂了。

是死是活,真的不重要。

“之前我沒覺得異樣,也可能是因為我修的法術來路不正,涉及仙、魔、鬼、妖多界的功法,所以不能算作是純粹的修仙者,都無法符合失落古跡對‘修仙者’的評判標準,所以才能夠不被影響。”祈鳶白思索片刻,為那位阿嬤捋順對自己的那份擔憂,“或者還有一種可能,我前幾次住得離失落古跡很遠,遠到還未進入蝕骨城地界,所以受靈奠節的影響也少一些。”

“不是?師姐,憑什麽她祈鳶白就能無視規矩地在這條單行路上隨意往返?”金樂嬈一指自己,有點想不通,“而我們幾個就只能順著同一個方向一直走下去,連回頭的餘地也沒有。”

葉溪君把目光放在師妹身上,耐心解釋:“失落古跡的規矩是對外人立的,如果是完全意義上的‘當地人’那麽這套規矩就不適用了,比如蝕骨城的店夥計和客棧老板,他們隨時都能在關內的任何地方自由來去,行動不會受到任何限制,也不會被這裏的妖獸和死魂盯上。”

金樂嬈聽完師姐的解釋,腦袋裏冒出兩個字來——同化。

“難道說祈鳶白在這裏待得久了,已經被同化了?”金樂嬈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她搓搓臉,捂著臉頰悶悶道,“有一些發生了的變化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所以日覆一日地沈淪同化,所以阿嬤才說,等後來想走,也走不了了?”

葉溪君不置可否地一斂眸,目光有些空寂,也有些憐她:“不走,她會無聲無息地消寂在此地,走了,她會回到謄玉小師叔的掌控之中。雖然暫且性命無憂,但你我都清楚——小師叔的親傳弟子幾乎沒有能活下去的,祈鳶白是年壽最久的一個,如果回去,還能繼續做那個例外嗎?”

提到這令人傷心的事情,金樂嬈的目光也黯淡了一瞬,她失落道:“我都不知道是小師叔可憐,還是做她的弟子更可憐。話說她們玄綺峰是被天道詛咒了嗎,為什麽這麽淒慘,一生遭受的坎坷如此多。”

葉溪君目光清明,遙遙地看向遠方:“仙宗從不提倡修煉邪門歪道,對於尋常弟子而言,修別家功法是嚴令禁止的事情,只有玄綺峰是個例外,可以涉獵其他幾界的一些功法,這個結果,大家也有目共睹,修煉得越雜,根基愈發不穩,短時間是走了捷徑讓修為暴漲,但是長遠來看,下場都不盡如人意。”

“師姐你知道嗎,你現在才是被我們北靈宗給完全同化了,包括無意識流露出的想法,都已經被仙宗的那些迂腐刻板的古書給侵蝕了,師姐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金樂嬈托著下巴看她,打趣道,“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師姐也成了仙尊的緣故,師姐你身上的古板勁兒特別足,啟明堂那些講課幾百年的老仙師都沒有師姐愛說教,你口中的大道理一重又一重,完美符合仙宗集體意志,最適合被推出去當榜樣了。”

葉溪君:“……”

葉溪君沈默片刻,問師妹是不是嫌棄自己太煩了。

“怎麽會……唔,其實也有點。”金樂嬈捂著眼睛,繼續調侃,“師姐升了仙職,感覺像是和我差了輩分一樣,所以你一開口我就有點……嗯……你知道的。”

葉溪君輕聲提醒她:“師妹現在也並非弟子輩了,你已經是北靈宗的仙師了,和師姐一樣,不算差了輩分。”

“好的天銳仙尊。”金樂嬈和她比了個“領命”的手勢,敷衍道,“那既然不是弟子輩,你我都不算年輕了,確實不能像以前一樣相處了。”

“那麽天堅仙師有何指教?不妨說給本尊聽聽,日後又想怎麽相處。”葉溪君顯然不太喜歡這樣的打趣,她言語不再輕松,添了些冰冷莊嚴,不笑時,那種來自仙尊的自上而下的冷落便自然而然地流露了出來。

金樂嬈本來是在和她開玩笑的,但一回神,發現師姐臉上居然沒了笑意。

雖說師姐這個人平時也不怎麽愛笑,也就在自己看向她時,這人的臉色才不那麽冷,笑意輕且淺,像是一陣風拂過就會帶走師姐的好心情,自己還偏偏要試探師姐有多少耐心和心情。

“師姐你別這樣和我交談,好怪啊,我不想看你擺出那種正經的仙尊架子,像是突然把我推了很遠,疏離又客氣。”金樂嬈不滿地吐了吐舌頭,“雖說我打趣在先,但你就一點兒錯都沒有嗎,為什麽不能再退一步,原諒我的玩笑呢。”

作為師妹,金樂嬈恃寵而驕,在師姐面前從來不客氣,就算是她不占理的事情,她也可以理直氣壯地要求師姐退讓。

不為什麽,就憑自己是她師妹,今生被她驕縱慣了,她得負責到底的。

“好,師妹不喜歡這樣,師姐以後不說了。”葉溪君還是一如既往地順著金樂嬈,雖說是她主動退讓了,但她臉色卻轉變成了溫和模樣。

“是有些沒道理是吧。”金樂嬈百無聊賴地啃啃自己指尖,一邊圍著火堆看熱鬧一邊自言自語,“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不想聽你擺架子,你那樣說話的時候,我心裏酸酸澀澀的,像是掐爆了一只酸溜溜的青梅果,有點不舒服,有點怕你,還有一絲隱秘的……”

“嗯?”葉溪君垂眸認真聽著師妹閑說,突然聽到了這裏,才意識到有些不對勁地擡眼看向對方,“還有一絲‘隱秘’的……什麽?”

金樂嬈猛地噤聲,她捂住嘴巴,意識到自己嘴上沒個把門的,稀裏糊塗把心裏話給說出去了。

每次走神的時候,她就忍不住碎碎念很多心事。

這毛病本來是沒有的,後來師姐被自己害死了,自己每次去師姐房間幫她打掃落灰時總是有些孤單無趣,才在出神時一邊自言自語地把心事說給死人聽,有些事情說出來就好多了,可以緩解自己心裏的憋悶和委屈——這也是她想要殺死師姐把對方做成擺件放在房間的緣由之一。

但是現在她不小心忘了,脫口而出的瞬間,才意識到師姐好像還活著在自己身邊旁聽呢。

“沒什麽。”金樂嬈搖搖頭,死不承認,“一定是師姐聽錯了,我可沒說什麽,只是單純地不喜歡你那樣對我說話。”

葉溪君視線一直留在她臉上,她的心虛,她的失神,以及她恍然回神的模樣都盡收眼底,怎麽可能被她的三言兩語就哄騙過去?

“本尊聽到了。”葉溪君正色,用金樂嬈不喜的口吻對她道,“仙師你是想要自食其言嗎?”

金樂嬈猛地一捂臉,羞意化作緋紅,從脖頸一路蔓延到耳後,她嘟囔:“都說了別這樣擺架子,師姐你真讓人討厭。”

“回答我的話。”葉溪君重覆了一遍問題,耐著性子問她,“你說的‘還有一絲隱秘的……’是什麽?繼續說下去,說完。”

金樂嬈輕咳一聲,耍賴道:“我不說,你自己猜吧。”

“金樂嬈。”葉溪君耐心告罄,連名帶姓喚她。

金樂嬈一哆嗦,害怕的同時,還帶著一絲僥幸心理——也許師姐不會這麽無聊地和自己較真呢?

她佯裝捂著眼睛,實則偷偷張開指縫讓視線從間隙中漏出,借機偷偷打量師姐……

師姐端坐在她身旁,目光涼如水,眼尾羽睫在火光映照中打下一層淡淡的陰影,看不出多少輕松神色,反倒能看出一些風雨欲來的不悅。

金樂嬈知道,這麽點兒口頭小事,師姐不屑於和自己追根問底,所以她也不管師姐心情怎麽樣,繼續賒著膽子頑劣道:“師姐你現在可是咱們的天銳仙尊,堂堂仙尊,犯不著非要向我問這種幼稚的事情吧?”

“是犯不著,但本尊也是你的師姐。”葉溪君眼睫一擡,那抹淡淡的陰影散了,露出她斂去冷意的瞳眸,“師姐管束師妹,天經地義。”

金樂嬈楞神地與她對視,師姐漫不經心的幾句話,惹得她的心湖瞬間泛起了漣漪,漣漪層層綻開,短時間內怎麽也平靜不了,那顆石子是師姐隨手丟的,她卻有些著迷了。

糟了,她想。

師姐怎麽能這樣啊……

金樂嬈臉上的緋色愈演愈烈,她知道自己為什麽不愛聽師姐擺架子了,不是真的不喜歡,而是……這樣的師姐很令人著迷。

用自己當初的話來說,就是心裏酸酸澀澀的,有點不舒服,有點怕她,還有一絲隱秘的……期待和爽感。

壞了,金樂嬈捂住自己通紅發燙的耳朵,疑惑地想——自己該不是哪裏病了吧。

“金樂嬈,說話,好好回答。”葉溪君在此刻不再是溫和的師姐模樣,她用師妹最害怕的仙尊口吻嚴令要求對方開口作答,“是本尊太縱容你了嗎,竟讓你如此不知規矩。”

短時間內金樂嬈心口受到數次震撼,她頭皮發麻地嗚咽一聲,軟手軟腳地把自己縮成一團,什麽反應也做不出來了。

葉溪君沈默,凝神,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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