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好喜歡你啊,師姐

關燈
第24章  好喜歡你啊,師姐

師姐輕功了得, 輕飄飄地攬著她離開時和拎了個布娃娃沒什麽區別。

金樂嬈整個人都尷尬得要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剛逃跑的時候太著急,她自己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紅得不像話。

都怪自己逃命時太著急, 腦子一糊塗, 開口下意識地喊了師姐。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難道師姐就一點兒錯都沒有嗎!對方不是正在殺妖獸嗎, 距離自己比青沙荷都要遠很多, 怎麽會第一時間就出現在自己面前?

“誰允許你窺視別人的。”金樂嬈蠻不講理地拍拍她的腰間,示意對方放自己下來,“我沒說讓你來救, 是你自作多情了。”

“撒謊。”葉溪君依舊是波瀾不驚的模樣,她把人放下,輕聲道,“師姐聽到了。”

金樂嬈腳一軟,差點兒跪了。

葉溪君早有預料地把人一攙,像是在沙子裏種了一棵樹似的,讓她扶穩站好了,才徹底松手:“遇到危險喊師姐,不丟人的。”

不,太丟人了。

金樂嬈窘迫至極,她僵硬地站在師姐面前,像是一棵剛被栽進去的松樹,恨不得直接暈過去算了,渾身的血直往腦袋裏湧, 耳朵也紅得沒法看。

要知道在不久前,她才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讓師姐再也別管自己,把人兇了很遠很遠, 結果一扭頭遇到危險了,就情不自禁地喊師姐來救命。

她的臉真的沒地方擱了。

“哎?”後一步趕來的青沙荷掄著戰鐮,傻眼了,“金樂嬈你怎麽不先喊我。”

金樂嬈:“……”

我說我喊師姐喊順口了,你信嗎。

“你師姐怎麽來得比我還快。”青沙荷又問。

“別提了。”金樂嬈掩面,悔不當初,她只能強行給自己找臺階下,“我是想早些喊你的,但是湊巧我師姐路過,與我更近一些,所以我就……”

“是你先向師姐求助,師姐便來了。”這次葉溪君並未給她挽尊的餘地,而是將事實直言給青沙荷聽。

青沙荷:“……”

行,你不先找我。

“對不起,下次不會這樣了,不要生氣啊。”金樂嬈看到青沙荷郁郁不樂的臉,連忙試圖挽回,“是我不好,以後一定先喊你。”

“下次你就回你們北靈宗了,哪兒還有我的事。”青沙荷抱臂不滿道。

金樂嬈正欲解釋,可還未等她開口,她身邊的師姐就提前發了話。

“等回到北靈宗,就無需勞煩你幫本尊照顧師妹了。”葉溪君疏離又客氣地搶話道。

金樂嬈 :“……”

她好像還是第一次從師姐口中聽到對方自稱“本尊”二字,雖然不是對她說的,而是對北靈宗外的人,但還是聽得人怪怪……有種奇異的上位者的……威儀?

這到底是種什麽樣的感覺,金樂嬈很難準確描述自己的感受,但她知道,在之前看到師姐大開殺戒清理妖獸時,她心裏也升起了這樣的別扭感。

好像時隔多年才重新去了解她的師姐,剝開那層柔和素凈的霧綃,見識到了對方層層掩飾下凜若冰霜的一面。

難怪上次師弟師妹們不敢去求師姐搬到玉筱臺,而是讓自己幫忙去說。

那時候她還納悶師姐這麽好說話的人,為什麽師弟師妹會有些畏懼對方呢。

原來是大家眼裏的師姐,和自己眼中的師姐,有些許不同。

難道自己對師姐而言,是很獨特的存在?這個想法剛從心底冒出來,金樂嬈就渾身別扭了起來。

青沙荷擺出一副快來哄人的姿態,輕哼一聲扭頭就走:“金樂嬈,我不想理你了。”

金樂嬈如蒙大赦,連忙跟上她就溜:“等等我,青沙荷,你聽我解釋。”

“樂嬈。”沒等金樂嬈跑出去,葉溪君拉住她胳膊,難得出口挽留,“此地受了太大擾動,沙子裏蟄伏的妖獸快要暴動了,不要離師姐太遠。”

“我有青沙荷,她可以保護我。”金樂嬈急著去追人,連忙掙紮開師姐拉著自己的手,“別拉著我,我有分寸。”

緊緊挽留的人到底還是脫了手,葉溪君手還停在半空,沒能將人留下,她眼睜睜看著自己師妹朝別人跑去,望著那留不住的背影,她只能在原地自言自語道:“那也要自己小心些。”

金樂嬈是故意跑的。

“嚇死我了,你怎麽不小心先喊了你師姐啊!”走遠了些,青沙荷回頭戳戳金樂嬈腦袋,“剛剛你是不知道葉溪君有多麽恐怖,她一個人處理了上千個妖獸,我的驅妖決都比不上她用劍招比劃的招妖決,那些妖獸和殺紅了眼一樣拼命往上撲,她邊殺邊朝你那邊逼近,應該是早有預謀的靠近,那個人心思太深了,估計是一直留心著你的動靜呢。”

金樂嬈本來沒覺得有什麽,但此刻被青沙荷這麽一說,她突然覺得對方說得很對,要不然怎麽解釋她葉溪君為什麽能第一時間趕過來?

“幸虧我聰明,拉你逃離了她。”青沙荷心有餘悸,“不然就她那個寸步不離的架勢,你我該怎麽收場,難道還要一直和她同行嗎?”

“當然不行,我們是要取她性命的,怎麽能和她同行呢,那樣還怎麽下黑手?”金樂嬈第一個不同意,她道,“剛剛聽我師姐說,這裏馬上要發生妖獸暴動了,我們是不是可以趁此機會,給她惹一些麻煩?”

“有道理!”青沙荷一拊掌,“而且你師姐剛剛殺了那麽久的妖獸,一定累壞了吧,我們就趁著她累,索她的魂。”

“等等,如果她死了,我們可以馬上離開此地吧?不然這麽熱的地方,屍體很快就不好看了。”金樂嬈和她確認。

青沙荷想了想,答應了:“我盡自己最大本事帶你們離開。”

“那就好。”金樂嬈點點頭。

“蝕骨城和玉蟻灣附近常有陣法擾動的跡象,像是連通了失落古跡那邊,等會兒不只是妖獸,還怕有什麽東西從陣法裏冒出來。”青沙荷表情嚴肅了些,叮囑金樂嬈,“所以我們要速戰速決。”

金樂嬈糾正:“我打不過她,是你要速戰速決。

青沙荷:“……”

難道我就能打得過嗎。

兩人正一起發愁嘆息著,金樂嬈突然看到之前從玉蟻灣逃出來的幾個淘金客一邊哀嚎一邊朝這邊跑來,那個什麽二當家的,胳膊都被玉蟻啃沒了半根,拖著森然白骨跑來跑去,怪瘆人的。

“她們好像在喊什麽……”金樂嬈仔細一聽,和青沙荷覆述道,“求神女顯靈,救他們一命?”

哪兒來的神女?

“你不是鬼界的嗎,怎麽成了她們口中的神女?”金樂嬈扭頭看青沙荷,“之前那個人手裏的魂器好像就繪有你的圖案。”

青沙荷拎著戰鐮,無奈扶額:“這條古路上,仙人禁行,所以淘金客不信神明,偏偏要信鬼界的人,又因為我這戰鐮比較方便做成圖騰信仰,一傳十,十傳百……大家都當成了信仰,也是怪莫名其妙的。”

“信徒眾多啊,青沙荷公主。”金樂嬈打趣她,“難怪術法高深,原來是給你供奉香火的人太多。”

“他們一個個的都勒緊腰帶過日子,香火是很少供奉的,也就是遇到危險的時候,才想著讓我保佑一下。”青沙荷都不知道怎麽去評價了,“如果不拿戰鐮,他們都不認識我的。”

金樂嬈:“……”

說得太對了,之前遇到的一些淘金客可不就是不認識他們信奉的女樞子嗎。

好可憐啊,同情一下吧。

“那他們怎麽辦,你要救嗎?”金樂嬈問她。

“不知道。”青沙荷閉眼。

沒一會兒功夫,那幾人就跑到了青沙荷面前,他們齊刷刷地跪下,氣切地向她懇求:“求求神女救我們一命!”

“求求~神女~救我們一命~”金樂嬈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地在旁邊起哄,“剛剛他們揚言要殺我的時候,可沒這麽低聲下氣。”

那幾人聽到熟悉的聲音,這才有功夫在慌亂中擡眼瞧一眼她們神女身邊的人——怎麽是她?

“是你?”那二當家瞳孔巨震。

“這不是巧了嗎。”金樂嬈笑瞇瞇的,“又見面了,你們好啊。”

大家:“……”

謝謝,一點兒都不好。

青沙荷戰鐮一揮,玉蟻群被遠遠地隔在了十米外,但依舊氣勢洶洶地朝著淘金客們。

她扭頭問金樂嬈:“你覺得如何處置他們比較好。”

金樂嬈思索片刻,提議道:“我師姐一般不對凡人下手,不如讓這幾個人帶著玉蟻群去煩葉溪君,當她精疲力盡招架不了的時候,我們再趁機擊碎葉溪君的魂魄。”

青沙荷點點頭:“可以。”

“你們把玉蟻群帶去那邊——”金樂嬈給淘金客們一指方向,然後笑著威脅,“別想著耍花樣,否則定叫你們生不如死。”

淘金客們雖然欺軟怕硬,但也知道眼下是個什麽局勢,他們哪兒敢不聽話,唯恐被蜂擁而上的蟻群殺死,所以連連磕頭,算作答應。

“對了,帶過去就好,不要讓蟻群真的咬在她身上。”金樂嬈說,“要是真的傷到她,我就不開心了。”

淘金客:“……”

這是恨嗎?為什麽還不讓傷到對方?

大家一頭霧水,但也知道面前的女子身份特殊,所以沒人敢開口問她。

“去吧。”青沙荷把屏障一收,玉蟻群重新放了出來,她道,“你們纏著那邊那位,等本座處理好那個人,就保你們此行安然無恙。”

密密麻麻的蟻群瞬間暴漲,淘金客們拼了命地朝葉溪君的方向而去——

“我也得好好盯著才行。”金樂嬈準備和青沙荷一起過去,她說,“換誰來都不放心,我要親自看著她死去。”

“好哦。”青沙荷心情不錯,“等殺了她,就沒人阻攔你和我一起玩了。”

說罷,她給前面逃命的淘金客施了個速步法,那幾個人馬上跑得飛快,很快就逼近了前面的葉溪君。

可葉溪君又是什麽人,哪怕後面的人再快,她也始終可以與追上來的人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像是給驢子前面釣了個蘿蔔,引得大家都以為可以追上來,追了很久很久,直到追到了蝕骨城面前,才意識到上當了。

“壞了。”青沙荷一拍腦袋,“你師姐是不是故意逗我們玩呢。”

“不會吧,我師姐只是不想讓他們追上而已。”金樂嬈也覺得有點不太對,但她沒有證據,所以試探著提議,“要不我們倆停下來別走了,看看我師姐到底什麽情況。”

說完這句,兩人果斷停在原地不追了,果然就看到前面的葉溪君也放慢了速度。

兩人:“……”

被耍了。

但也正是這一慢下來,淘金客們居然真的追到了葉溪君身邊。

可是這裏離蝕骨城太近了,玉蟻灣出來的玉蟻們像是畏懼什麽似的,紛紛調轉方向,想要撤回到故土。

“去殺她——”青沙荷斷掉了玉蟻的後路,強行用詭術逼它們繼續前進。

“蝕骨城裏有什麽,怎麽讓玉蟻們這麽畏懼。”金樂嬈問,“要不讓玉蟻們回去吧,我們把蝕骨城裏的東西召喚出來看看?”

“你這個想法可太行了。”青沙荷揶揄道,“真不怕我們應付不來啊?”

“這裏好歹也是你的地盤附近,難道蝕骨城的東西還能打得過你?”金樂嬈盲目吹捧她,“你可是青沙古國的首領,還是鬼界大名鼎鼎的女樞子,會怕這些小麻煩嗎?”

“你誇人誇得挺不錯。”青沙荷嘴角翹起,但很快又嚴肅下來,“之前我倒是是清楚的,但現在蝕骨城裏來了一些不明身份的外來勢力,萬一讓她們也攪合進來,我們幾個被群起攻之,就有些棘手了。”

“打不過的話,好脫身嗎?”金樂嬈只問她。

“逃跑,還是沒問題的。”青沙荷清清嗓子。

“那就別怕,放手一搏吧!”金樂嬈絲毫不怕。

“好!”青沙荷答應得也很痛快。

玉蟻群很快被盡數放回了玉蟻灣,金樂嬈被青沙荷直接拎著飛身出現在了蝕骨城的城樓上,說什麽這裏觀景好一點,方便看清局勢。

“做法吧。”金樂嬈已經等著看好戲了。

青沙荷讓她遠離自己幾步,然後很是威風地舞弄戰鐮,紗裙如同一朵綻放到奢靡的妖花,絲絲詭氣從她身上散發,轉而又沒入地底,蝕骨城下面的大漠受到擾動,開始微微震顫起來,緊接著,一只只枯白的爪骨扒拉開表層的沙粒,努力從地裏鉆了出來。

金樂嬈在城樓上興奮地鼓掌:“好看好看!”

單單是幾只骷髏當然達不到“好看”的程度,但青沙荷她召喚了足足幾千個骷髏架子,放眼望去,一片都是白森森的,像是草紙上添了好幾筆白描,而她的師姐就是那畫卷中最光艷的重心,奇異的色調最終達成了和諧統一,怎麽能不讓人賞心悅目?

“不錯吧。”青沙荷洋洋得意。

城樓下,葉溪君默默回身,沈默地註視著這茫茫大漠憑空冒出來的枯骨們,手裏的夙念劍發出暴躁的嗡鳴聲,殺意悄無聲息地漫上心頭。

她動了太多殺戒,有些壓不住了……

殷紅的紋路漸漸爬上她白皙的脖頸,葉溪君皺眉,也許是意識到了,她指間無所謂地觸碰過頸間,極目遠望城樓上的師妹,目光微沈。

“幫我看看,葉溪君是不是在看我?”金樂嬈倏地察覺到那道讓人畏懼的視線,心虛得直往青沙荷身後躲,“就是在看我吧!她是不是發現是我們搗亂了。”

“你怕什麽,別怕。”青沙荷就把戰鐮立那兒了,她安慰金樂嬈道,“這還用猜嗎,你覺得現在還有別人可以憑空召喚出這麽多白骨嗎?”

金樂嬈並沒有被安慰道,只是不停許願:“希望我們可以成功殺了她,我師姐要是乖乖死了該多好,就不會追究我們的責任了。”

青沙荷:“你師姐當然舍不得追究你的毛病,但是我就不一定了,此番失敗,讓她逃了,她一定會把我千刀萬剮的。”

青沙荷也是舍命陪君子了,她動用最兇的召魂法,甚至把自身的法力都加到了白骨身上,希望葉溪君能在這重重圍困中敗下陣來。她催動詭術,身體騰升於半空,周身散發黑沈沈的陰氣,戰鐮裏收走的惡魂靈嘶吼著沖了出來,攜著陰氣直直沖向城樓下的葉溪君。

底下的幾個淘金客眼看情況不對,心裏馬上起了怯意,也不敢糾纏葉溪君了,然而,正當他們要撤開時,幾道惡魂鉆進了這些亡命徒的七竅,他們當即雙眼翻白,不受控制地繼續撲向了葉溪君。

金樂嬈觀察著下面的戰況,也很好奇師姐會怎麽處理這些心懷鬼胎的淘金客。

會放過他們嗎?

這一次,金樂嬈又猜錯了,眼看淘金客已然沒了神智,葉溪君沒有絲毫猶豫,手腕幹脆利落地一轉,劍鋒疾近,夙念劍偏鋒沒入脖頸,又輕靈地側退而出,那些人甚至都來不及眨眼就沒有絲毫痛苦地倒了下去,招招漂亮且見血,噴薄的血甚至都沒有沾到她身上半點。

“真利落。”

金樂嬈誇了一句,隨後才記起自己現在最重要的是殺掉師姐,而不是空歡喜,於是又擔憂地把希望寄托在了湧上來的白骨骷髏上。

沒了法術的師姐就算再厲害,應該也擋不住這麽數量眾多的骷髏吧。

她這樣想著,就見師姐劍招倏變,像是耐心告罄,為了速戰速決,殺意像是磅礴的風浪,幾乎都不顧及自身是否會受傷了,劍氣翻湧時根本攔不住,是和以前一樣根本不要命的打法。

她怎麽總是這樣!

自己都和她吵過多少回了,還是這種臭毛病。

耳畔仿佛回響起當年爭執,自己哭著責怪師姐:“你能不能別總是讓自己置身險境,師姐,你是我們北靈宗天字輩唯一的‘天銳’,再強的應戰天賦也要懂得保護好自己啊,不能總是這樣臨難不顧地沖在最前面,不然要我有什麽用。”

“師姐不需要你有用,更不希望你被派上用場,你的天賦太過殘忍,讓你總是忍受痛苦,如果師姐能很快把敵人殺掉,你就不需要露面了。”迎戰的葉溪君甚至不屑於掩飾自己的弱點,也不管防禦之術,她只一昧地追求速戰速決,把金樂嬈一攬一推,護到身後就不要命地再次紮入險境。

“不要——”每次金樂嬈苦苦挽留她,卻連對方的一抹裙擺都抓不住。

回憶往事,金樂嬈總是氣到發抖。

葉溪君她都是仙尊了,怎麽還這麽不計後果地打架?

就這麽喜歡玩命嗎!

金樂嬈倒是知道白骨骷髏戰力沒多高,但她們就是為了拖時間耗盡師姐的力氣,所以不在這一時半會兒。

可是葉溪君她怎麽能不要命地紮進骷髏堆裏,在沒有法術護身的情況下,她又從來不操心近身防禦的事兒,萬一被白骨紮入胸膛,豈不是……

金樂嬈很難不氣急敗壞。

“青沙荷,收手吧,不能打了,會傷到我師姐的!”金樂嬈擡首遠遠地呼喚半空中的青沙荷,“快住手啊。”

青沙荷睨了下方的人一眼,笑道:“現在要是收手,死的人就是我了。”

“那你給我個魂器,我下去親自擊碎她魂魄,你就把召喚出來的白骨骷髏收回去。”金樂嬈和她商量。

青沙荷浸在幽幽鬼氣裏,滴滴汗珠順著清晰順滑的下頜線沒入紗衣,她目光裏沒了太多情緒,拆下發間一只鬼面菩薩簪,遙遙拋擲給了金樂嬈:“你最好是……”

是去殺她的。

後半句沒有說出口,金樂嬈就要直接從城樓上一躍而下。

青沙荷眉頭一蹙,戰鐮自半空柔柔截攔住對方的腰肢,輕飄飄地把人勾了回來:“你確定自己沒問題嗎,別急暈了頭。”

“快放我下去。”金樂嬈看不見她師姐的身影,所以很急。

“別把你的輕功忘了就跳下去。”青沙荷叮囑一句,這才不放心地讓陰氣托著她落了地。

“師姐!”金樂嬈手裏捏這那奪魂簪,也沖入了骷髏堆裏。

青沙荷也看得心驚,她知道自己不該心慈手軟,不然殺不了葉溪君還會讓自己搭進去,可她卻也擔心那急到不清醒的金樂嬈,兩害相權之下,她無聲嘆息,給金樂嬈騰出一條通往葉溪君的路來。

“你要害死我了,金樂嬈。”

青沙荷心生悲哀,知道就算自己與葉溪君易地而處,金樂嬈遠遠不會如此擔憂,可她也沒有辦法啊,還能怎麽辦呢,自己向來都是百般由著金樂嬈,把自己賠進去是遲早的事兒。

“師姐,你在哪兒!”金樂嬈苦苦找尋,在看到對方身影的瞬間,幾乎都要喜極而泣了。

和多年前的無數次一樣,她找到對方時,對方還是那樣劍招淩厲且不設絲毫防禦,唯一不同的是,如今人有更華麗的衣著,更迅疾狠厲的劍法……

“我實在不想和你吵,但你……你能不能……”金樂嬈出口即哽咽,她也知道自己沒出息極了,可還是忍不住提起老生常談的話,“別用這樣不要命的打法。”

“白骨骷髏是她放的,你的授意,對吧。”

葉溪君神情平靜,但每一個字都掩不住那淡淡的神傷。

金樂嬈沒有否認,也沒有道歉。

她也知道師姐是真的生氣了。

這人就是這樣,越生氣反而越平靜到死寂。

“離開吧,此地已被擾動,或許等會兒來的就不是白骨骷髏這麽簡單了。”葉溪君趕她離開,“師姐很快就能為你清除掉眼前的麻煩,不會讓其他東西出現的。”

金樂嬈瞬間心亂,她倉促離開對方身邊,一回頭,看到師姐本該利落的劍招變得繁冗沈重,那人又何嘗不是亂了心?

不對——

自己何必考慮太多,只需要擊碎師姐魂魄,再讓青沙荷收回召喚出來的骷髏,豈不就辦到了速戰速決?

金樂嬈漸漸停下腳步,她咬緊牙,知道師姐不對自己設防,也會把後背安心地交給自己,所以握緊藏在袖中的鬼面菩薩簪,一步一逼近。

她心裏慌極了,還不忘安慰自己——自己也是為了師姐好,如果現在不殺對方,白骨不小心劃破師姐的臉該怎麽辦呀?

“我也是為了你好,師姐——”金樂嬈低低地開口,趁其不備猛地揚起手中魂器。

然而,魂器沒反應,甚至還有點冰手。

不是?

忘記問了,這玩意兒怎麽用來著?

沒有修為的金樂嬈根本無法催動魂器,她無話可說地看向青沙荷那邊,青沙荷撓撓頭,也想問她怎麽不會用啊。

金樂嬈:“……”

青沙荷:“……”

兩人欲哭無淚地對視一眼,都不知道該怎麽收尾了。

“小心,到師姐身邊來。”正在纏鬥中的葉溪君發覺金樂嬈還沒走,只能抽身來到她身邊,給她驅趕周圍沒有神智的白骨。

“師姐,這魂器怎麽用。”金樂嬈自己問出來都想笑,她也沒憋著,索性就把岌岌可危的臉面往地上一丟,淺淺笑了出聲,撒嬌道,“教教我嘛。”

“骷髏沒有魂魄,還是被青沙荷用惡靈控制著,這魂器派不上用場。”葉溪君語速變快,劍法亦是。

金樂嬈“哦”了一聲,又問她那怎麽對付活人。

“如果你現在想對師姐下手,可以取用一滴血……”葉溪君瞥了眼正要紮破手指的師妹,又叫停對方,“等等,不是你的,是我的。”

“好,好的。”

金樂嬈喏喏連聲地跟她學會了,緊接著認真打量起她的師姐,準備找個最隱蔽的地方下手,免得破壞了這幅好皮囊。

就在金樂嬈專註打量時,葉溪君神情微變,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事情,霎時摟著金樂嬈朝後退去——

她們方才站定的地方突然裂開一個口子,有一只快要比城樓都要高的地獸鉆了出來,長長的尾巴骨刺險些把兩人貫穿成糖葫蘆。

與此同時,遙遠的城樓上,天空亦裂開一到縫隙,幾個穿著北靈宗弟子服的人亂七八糟地被丟了出來。

幾人摔了個暈頭轉向,護著摔疼的屁/股站起來時,滿臉地難以置信。

眾人哀嚎:“怎麽又被丟回來了啊!這不又是蝕骨城嗎!”

“不對,大師姐二師姐怎麽在這裏!”穆憐出聲一指城樓下,“你們快看啊。”

幾個北靈宗弟子連忙趴到城樓邊上,果不其然,底下和地獸打架的人,就是她們的大師姐和二師姐。

可惜下方的金樂嬈正在陪葉溪君忙於應戰,根本沒註意到城樓上來了熟人。

甚至金樂嬈還在盤算著怎麽取她師姐的血呢。

被師姐抱起來的瞬間,她也笑著拿出手裏的鬼面菩薩簪,輕描淡寫地抵住對方喉嚨,對著疲於應戰的師姐輕輕吹了口氣。

葉溪君低頭看了她一眼:“你在挑逗你師姐嗎。”

“下次就別教我怎麽殺你了,我會當真的哦。”金樂嬈洋洋得意道,“可惜這次我就學會了,晚了。”

葉溪君沒有表態,隨手砍碎了一個骷髏架子。

金樂嬈語速飛快,手中簪使力,刺破師姐要害處的肌膚:“不說話就當你同意了。”

血珠滲落第一抹鮮紅的時候,葉溪君摟著她轉了個角度,然後她就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城樓上的師弟師妹們。

金樂嬈:???

哪兒來的人?

什麽時候出來的?

不是?

岳小紫、穆惜、穆憐、甚至還有經頂峰的季梨荷、季歸辭、季黍這些人。

這不是那天逃課的幾人嗎,她們怎麽都來了?

還紮堆似的這麽多,傻子一樣都往城樓上一杵,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和師姐。

金樂嬈再好的興致也被打擾了,她瞬間一個頭兩個大,都不知道怎麽收場了,總不能在師弟師妹面前把大師姐給殺了吧,這多不合適。

岳小紫甚至還在和她們興奮招手:“大師姐二師姐真厲害!”

金樂嬈:“……”

葉溪君讓她看完這一幕,重新轉身應戰,同時抽手一捏懷裏人的下巴,把她東張西望的臉也轉了過來:“你讓師姐同意什麽?”

金樂嬈只當做什麽都沒發生,朝對方笑笑:“沒什麽。”

她不知道的是,在看到金樂嬈的那一刻起,她師姐洶湧的殺意就退去了不少,就連頸間瘋長的殷紅紋路也全都藏了起來,雖然現在對方劍招依舊淩厲,但心情卻是極好的。

“玩夠了嗎。”葉溪君問她,“回不回去。”

“師姐可以答應我,不為難青沙荷嗎。”就算到了這樣令人窒息的情景,金樂嬈也得為青沙荷考慮下場,她求情道,“她都是被我指使來搗亂的,這些事與她無關,師姐放過她,好不好。”

葉溪君沒說好,只是臉上沒了笑意。

金樂嬈好像看出來了,師姐不喜歡自己為青沙荷求情,可問題是,這個饒恕,必須由自己來提,別人提不了。

“你剛剛要拿這魂器對師姐做什麽。”葉溪君涼薄道,“這裏的白骨骷髏因她而來,你手中意欲傷人的鬼面菩薩簪也是出自她手,你要師姐如何放過她。”

金樂嬈也不管是非黑白,反正狀況都已經糟糕到救不回來了,她就是明晃晃地騙對方又如何呢:“沒有的事,不會傷害師姐的,我怎麽舍得對師姐下手啊。”

葉溪君沒有答應她,目光都不曾在她臉上停留。

這是真生氣,金樂嬈了然,然後盯著師姐被自己刺破肌膚弄出來的那抹針尖大小的血,想到了一個討好人的法子。

“師姐,這裏若有朱砂痣,是會招桃花的。”

一語剛落,金樂嬈拉著師姐的衣襟猛地貼近,找了個合適的角度攀住師姐脖子,擋好了師弟師妹們的目光,這才低頭輕輕落下一個吻,親去了那抹艷色。

金樂嬈親完後自己都楞住了,她腦海中好像起了一場罡風,整個人都有些糊裏糊塗了。

自己這是瘋了嗎,這麽做,是要做什麽啊?

是她愉悅地對師姐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現在又親自掩蓋了自己的罪行,嘗到了師姐的血,愛也好似在此刻覆蘇……她又想到了被刻意忘記的從前。

仙人禁行路上,修仙者沒有那些花裏胡哨的秘術法寶來壓抑情緒和記憶,諸多紛雜往事在一瞬間浮現心頭。

“宗門規矩第一百七十九條,同門弟子無論男女都要保持一定距離,宵禁後,禁止同門弟子共臥一榻,同門弟子間禁止親吻撫摸以及雲雨事,更不可互生情愫,私定終身。”

“師姐,我偷偷親你,你會指責我觸犯門規嗎?”

“如果你接受不了,我們可以不在房間裏,去……去哪裏,要不就玉筱密林怎麽樣?”

“好喜歡師姐,師姐真好親,下次還要親。”

“別讓外人來這裏,只可以我們兩人偷偷地來。”

“我好喜歡你啊,師姐。”

“再親親我,好不好。”

“和師姐貼貼,很舒服,我可以愛你一輩子嗎,師姐。”

她想起了曾經犯下的錯,有些難以啟齒地捂住了嘴巴。

當時的自己怎麽就那樣……厚顏無恥啊。

當時的她確實愛這個人愛到刻骨銘心,可後來愛人反目,恨不得棄之如敝屣,殺之而後快。

破鏡如何重圓?

她應該只想殺她才對。

金樂嬈實在沒辦法確定自己心意,所以她試探著湊過去,像幼獸品嘗珍饈似的,伸出軟而濕的舌尖小小地舔了舔對方的脖子。

好香。

金樂嬈紅了臉,掛在對方身上,不肯動了。

她找到了自己的終生大願,就是把師姐完完整整地保存在自己的房間,做個漂亮擺件,每日出門或是歸來,都抱著親一親,這樣的體驗真叫一個妙不可言。

“好,師姐答應你……放過她。”

葉溪君閉上眼眸,看不出是高興還是愴然。

金樂嬈註視著她,師姐她身上好像有什麽卸不下的重擔,一身傲骨寧願壓斷也不肯彎折,肩頭會不會很沈,心裏藏了太多事,會不會很累。

“不要靠近師姐了。”

葉溪君隱忍克制到了極致,她不敢睜眼,怕眼底生出欲念的紅痕,怕渴望壓不住理智,更怕自己做出什麽難以挽回的事情。

“離開我,要遠一些。”

她說。

“只是簡單的觸碰,都這麽討厭嗎。”

金樂嬈的叛逆是刻在骨子裏的,師姐越是不讓她做,她越是心癢癢。

於是她故意賴著不走,甚至湊過去左右打量她緊閉雙眼的師姐。

“師姐你怎麽和戒了紅塵的僧人一樣。”金樂嬈笑吟吟的,“要不睜開眼看看我呢。”

葉溪君如她所願,緩慢地睜開了眼眸……

那目光裏好似玉筱臺夜晚的靈池,映照著她曾經對師姐許下的心意,那些不可告人的晚上,師姐也是這樣含情脈脈地與她對望,沒有嫌棄她的不懂事,更沒有因為她的不懂事而拒絕她的主動,在這些方面,師姐從來都不拒絕她。

哪怕兩人現在鬧到面目全非難以收場,師姐也允許自己來主動冒犯。

金樂嬈被面前人望著,感受著那溫柔到不可思議的目光,渾身都像是被柔滑的披帛纏繞了起來,心也隨著身子一點點變軟。師姐的眼睛裏有愛、有欲、也有光,流光瀲灩在她眼底,是世上最好看的眼眸。

金樂嬈用手捂上師姐的唇,隔著自己手背,親了親她:“討厭我嗎?”

師姐淺淺搖頭,否認。

金樂嬈又撤掉自己的手,像只靈動敏捷的小鳥一樣,簡單地啄吻她臉頰:“那這樣呢。”

師姐再次搖頭。

“那為什麽讓我離你遠一點。”金樂嬈不解。

金樂嬈讀不懂師姐眼底的欲到底還隱藏了多少東西,此刻的她只是個沾沾自喜偷得香吻的鳥雀,如果對方能承認對她的喜歡,那她也只是開心得很表面。

她是想讓自己受歡迎的,就像取代師姐成為北靈宗天字輩仙門首徒時,她每一天都很舒心驕傲。

她也希望是可以擺脫師姐的庇護,證明自己的能力。

當然,如果能再贏得師姐的讚許,就更好了。

從小到大,雖然師姐不吝讚美,但她總也覺得不夠,就比如在玉筱密林的夜晚,她也想讓師姐說滿意,可師姐總是不開口,不拒絕,不叫停,不滿足。

她也不知道怎麽樣才算自己做到最好,當時的她已經竭盡所能去和師姐親昵貼貼,無論是主動的摟抱還是恨不得把自己揉碎了送給師姐做禮物,師姐都達不到最滿意的程度。

“別總是有話不直說,讓我一個人猜來猜去的。”此刻,金樂嬈在對師姐的一步步逗弄中逐漸心煩,她喜怒無常地推開面前的師姐,別過腦袋有點不開心了,“愛說不說,我不想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