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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我師姐不該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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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我師姐不該是這樣的

大漠,烈日當頭。

炙烤後的熱浪落在人身上,像是被一只碩大的妖獸用熱烘烘的舌頭舔過,舌面的熱刺能活生生剝脫一層人皮似的。

失去了法力的金樂嬈從來沒受過這種日炙風篩的罪。她感覺自己要把一輩子的路都走完了,雙腿又累又沈,嘴巴裏也幹幹的,急需要清涼幹凈的水來除去那種煩渴。

“青沙荷,我們的水呢,拿出來喝幾口吧,我好渴啊。”金樂嬈一邊疲憊地搭著青沙荷的胳膊,一邊央求她,“我錯了,當初不該質疑你帶水的。”

“之前殺那幾只貌獸的時候,看到你師姐來救你了,就嫌麻煩給丟了。”青沙荷身份暴露,也懶得繼續裝模作樣了,她拍拍金樂嬈肩頭,無奈道,“你知道的,我已經死了,是不需要喝水的。”

金樂嬈:“……”

所以當初那水真是給自己帶的了。

“我想著只要你心裏沒有‘渴’這個字,就永遠不會渴,畢竟身子本質上還是修過仙的,所以便丟了。”青沙荷又補充一句,“別怕,就算真的很渴,也能抗得住,渴不死的。”

“可是渴著很難受啊。”金樂嬈道。

青沙荷拉著她向前眺望:“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前面就到了蝕骨城,城附近有個玉蟻灣,那兒有水,可以救一下急。”

“蝕骨城這地方的名字聽起來很不妙,會不會很危險啊?”沒有修為的金樂嬈很是謹慎,她問道,“而且大漠裏的水源附近,除了各種妖獸,還有各種爭搶水源的人吧。”

“當然了。”青沙荷點頭,但不以為然,“但是以我們的實力,搶個水還是綽綽有餘的,誰敢擋道,誰死。”

金樂嬈為她鼓掌:“不愧是我的好朋友,連想法都是這樣心有靈犀。”

“不然還有第二種思路嗎。”青沙荷也納悶,“難不成還有人不打不殺,用愛來感化大漠裏的野蠻妖獸,讓它們主動把水源讓出來?”

“不瞞你說,我覺得我那爛好人師姐很可能會做出這種事兒呢。”金樂嬈剛說完就連忙晃晃腦袋,想把那個人從腦海裏丟出去,“算了,不提她了,想到就心煩。”

青沙荷聽傻了都:“等等,你再說一遍,葉溪君是什麽,爛好人?”

別犯傻了,金樂嬈。

青沙荷很想把金樂嬈腦子裏進的水好好清理一下,就算葉溪君是你師姐,也不能拋卻現實講情懷啊!

她葉溪君是那種人嗎!

不是。

如果葉溪君真的如金樂嬈口中所說一樣是悲天憫人的大好人,就不會剛見面就對自己刀劍相向,更不會二話不說就想著滅口,還逼著自己在金樂嬈面前不得已地亮出真實身份。

自己當初就是錯信了金樂嬈的鬼話,沒怎麽防備葉溪君,差點就被對方給悄無聲息地殺了。

“——我師姐啊。”金樂嬈猶疑地看了青沙荷一眼,不明白對方怎麽這麽大反應,她給對方解釋,“無論仙宗還是凡間,無人能挑得出葉溪君的錯處,她是心慈好善的仙門大師姐,如今更是濟人利物的天字輩仙尊,就算要取水,也會用最柔和的辦法驅逐生靈,不會傷害一人一物……”

走了沒幾步,青沙荷一指前面,反駁她:“你說的是前面那個殺出一條血路、把所有吃人的妖獸全殺了還埋坑裏的葉溪君嗎?”

金樂嬈:???

你說什麽?

青沙荷抱著胳膊,道:“來,自己看吧。”

滾燙的沙粒在烈日中發亮,連綿的沙丘被西風吹剝成浪的弧度,是旱地漣漪,更是凡間煉獄——因為本該荒涼的沙丘附近,全是妖獸橫七豎八的屍體,散落一地的斷肢還在痙攣著,在沙子裏被燙得蜷來蜷去,鮮紅的、果綠的、以及黏膩到發黑的各色妖血潑在大漠裏,像是給枯燥的畫卷潦草上了個色,眼花繚亂到讓人惡心反胃。

她心目中不染纖塵的師姐,神女似的仙師姐,向來愛護生靈的師姐,又是在幹什麽呢?

那人穿著那身絳紫色的仙尊衣裳,迎著朝她奔襲而來的妖獸,毫不留情地手起劍落,夙念劍下不知沾了多少妖獸亡魂,依舊無動於衷地佇立茫茫大漠中。

“我師姐不該是這樣的。”

金樂嬈突然有些難過,她不知道自己要維護誰,是在為誰的名聲爭辯,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做的意義,可她就是拼命擋住青沙荷的視線,一遍遍地給她解釋,“你聽我說,我師姐之前不這樣的!”

青沙荷沈默地垂眸看她,眼底何嘗沒有悲哀。

過了很久很久,大漠的沙粒都被血腥熏得差不多了,青沙荷才嘆息道:“她就是你的師姐——葉溪君,你也看清楚了不是嗎。”

不,不是的,不是的。

金樂嬈很想搖頭,可當她捂著嘴巴扭頭看向那邊,那樣煉獄似的情景讓她怎麽能混淆事實,繼續騙自己?

葉溪君應該是心懷天下的仙宗大弟子,清冷悲憫的天之驕女,身著一襲又輕又軟的霧綃衣裙,讓萬物生靈都願意俯首親近……可這樣的葉溪君,是只屬於她回憶裏的師姐了。

如今的葉溪君,是北靈宗至高無上的仙尊,記憶裏出塵脫俗的素衣也換成了瑰姿艷逸的紫緞仙裳,純白不再,就好似在不知不覺中被卷入了俗世洪流,純一不雜的道心也不在了。

青沙荷閉目合掌,金色臂釧化作極長的戰鐮,她定定地將那物的柄尾往大漠裏一拄,不忍心看更多生靈塗炭的景象了,緊接著,她松手張開雙臂,施了個驅散決,對金樂嬈嘆息道:“葉溪君怎麽可能是完全意義的好人呢。”

“你什麽意思。”金樂嬈怔忪,“我師姐憑什麽不能是好人。”

“在你們師尊不聞不問的情況下,她以一己之力為你護下風雨,使你在人心鬼蜮的仙門大宗內安然無虞,你能被養成這樣天真的性子,也不知她見了多少卑陋齷齪才能給你撐起這樣的一片天……怎麽還能要求她成為如你所想的好人呢。”施完法決,青沙荷摸了摸金樂嬈的發帶,“越是涉及利益的地方越是人心不古,我自幼在青沙古國長大,見慣了父兄的互相算計廝殺,你們那麽大的仙宗,人心紛爭只會更亂更雜。”

金樂嬈不想聽,她擋住對方的手,移開目光換了個話頭:“你剛剛施了什麽法決。”

“驅散妖獸的。”青沙荷笑笑,“你們修仙者不能在此地動用術法,但我們鬼界的人可以。”

“話說回來,哪兒來這麽多妖獸,怎麽一直往我師姐面前撲,和不怕死一樣。”金樂嬈納悶。

青沙荷:“你再仔細聽聽。”

聽聽你師姐的劍風是否成調。

“是招妖決。”

金樂嬈一直以為師姐只是單純殺妖獸,手起劍落的同時順便挽幾個劍花玩,原來那不是手酸,而是在無法施展法術的情況下單單用劍風掃出了一曲招妖決。

為什麽?

眼前的景象被熱浪扭曲變形,像是大漠裏的蜃景,答案呼之欲出,卻讓人不願承認。

她好像和師姐說過,自己渴了。

師姐不是在盲目殺死妖獸。

而是在給自己看好玉蟻灣的水源,為沒有修為的自己蕩平前路阻礙。

她們爭吵後,師姐不是拋下自己走了,而是去給自己找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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