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妙計 首發晉江文學城，請支持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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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 於眠的腰和屁股都沒有太好過。
前面兩人都是越戰越勇，結果到了後面，他累到眼皮都擡不動了, 整個人跟一灘水似的軟在床上。
還好周旺是個實心眼的，任他紅著眼睛, 勾著周旺的脖子，撒個嬌，說幾句軟話就被放過了。
次日一早, 於眠一睜眼又是太陽當空。
都說只有累死的牛, 沒有耕壞的田，可他卻感覺, 自己就快要被這小子榨幹了。
到底是比周旺大了幾歲，這副身體之前也很是病弱, 看來以後得加強鍛煉了，比如早上起來爬爬山，圍著村子跑跑步什麽的。
他一邊想著，一邊慢慢翻了個身, 用被子把自己嚴嚴實實裹起來。
還是不想起啊, 還好在這個朝代, 他不用每天早起去上班, 能睡到自然醒, 醒了還能躺在床上繼續賴床，還是挺幸福的。
正想著，忽聽一陣噠噠的聲音, 呆頭顛顛兒從外面跑了進來，嘴裏不知叼了個什麽東西，腦袋一揚, 就把這東西甩到了於眠的枕頭邊上。
於眠定睛一看，竟然是幾顆紅通通的野山楂。
他把手從被窩裏拿出來，捏起一個在床邊擦了擦，就放到嘴裏咬了一口，結果被酸的齜牙咧嘴。
“嘶，哪來的？”
呆頭自然聽不懂，它見於眠被酸到的樣子，張著嘴，吐著舌頭，尾巴使勁搖，似乎在笑他。
“壞東西。”於眠揚手把自己咬過的半個山楂朝呆頭丟出去。
狗的本能讓呆頭一張嘴就把山楂接到了嘴裏，連嚼了兩下，結果也被酸的直瞇眼，趕緊吐了出來。
“哈哈哈哈……”於眠被它逗笑了。
“哥，你醒了啊。”
周旺聽見聲音從外面走了進來。
見於眠趴在床邊，枕頭邊還放了幾顆野山楂，一伸手把那幾顆果子抓走了。
“這東西酸得很，不能直接吃。”
“嗯，”於眠點點頭，“剛剛已經吃過了，是很酸。”
周旺：……
他看到老實趴在地上的呆頭，隨手就照它頭上拍了一下：“又是你幹的。”
呆頭一臉無辜的眨了眨它黑漆漆的大眼睛。
於眠托腮看著呆頭，朝它勾了勾手，呆頭就乖乖走了過去，用頭蹭於眠的手，一副兩人關系很好的樣子。
於眠笑了，對周旺道：“它可能只是覺得這樣好玩。”
“嗯，”周旺在床邊坐下來，“已經晌午了，你要不要起來吃點東西？”
“吃什麽？”於眠還賴著不想起，拉過周旺一只手，墊在自己下巴上，還拿臉頰蹭了蹭。
周旺被他弄的心裏又是一陣蕩漾，想將手抽回去，奈何於眠抓的很緊，他又不敢太用力。
“哥，你……你先起床吧，我去給你打洗臉水。”
於眠見他有些局促的樣子，瞇起眼睛笑了：“不是吧？昨晚上賣力的人不是你了？怎麽一到白天還這麽害羞？”
“眠哥……”周旺一臉無奈。
“好了好了，我這就起。”於眠也不逗他了，掀開被子，起來穿衣服。
周旺便出去打了溫水進來給他洗漱。
待於眠穿好衣服，洗漱完畢，外間的桌子上，已經擺好了飯食，碗筷都已經擺好了。
晌飯周旺烙了幾張糖餅，炒了盤山筍臘肉，還煮了鍋紅薯粥。
他給於眠遞了一角糖餅，說道：“屋後的地，我都翻完了，今早帶呆頭上山去砍了些竹子回來，就可以做竹籬笆了。”
於眠在桌邊坐下，一邊大口吃餅，一邊點頭。
“那什麽事的話，等我待會去看完春九哥，咱們就開始圍籬笆吧，早些把籬笆搭起來，也好種菜。”
“圍籬笆我自己就行。”周旺道，“哥，你都想種些什麽菜？”
於眠咬著糖餅看了他一眼：“你都喜歡吃什麽菜？”
“我……”這可把周旺問住了，“我其實啥都吃的。”
“這都九月了，能種的也不多了，就白菜、蘿蔔、小蔥什麽的比較耐寒，咱們先搞點試試，等來年春天再好好鼓搗鼓搗。”於眠道。
周旺點頭：“好啊。”
兩人邊說邊吃，吃完了飯，周旺又忙前忙後的收拾桌子，洗碗刷筷。
於眠還是覺得有點累，就起身在院裏走走，結果就看見周旺放在院裏那一背簍的野山楂，估計是早上去砍竹子時，順道摘的。
“哥，這東西吃著酸，但是可以曬幹了泡水喝。”周旺收拾完從竈屋出來，見於眠對著那一簍子山楂出神，說道。
“不止能泡水呢。”於眠回頭看了他一眼，“這山楂能做的東西可多了。”
“真的？”周旺走了過來。
於眠點點頭：“走吧，咱們先去看春九哥，等晚上回來我給你做。”
“好。”周旺應道。
兩人又留了呆頭看家，鎖好院門，就下山去了。
到崔大夫家時，已是半下午。
這會兒倒是安靜，也沒有看診的人。
於眠和周旺直進了屋子，崔大夫正坐在外間的桌子後面擺弄藥材。
見了兩人，頭也不擡道：“他在裏頭，進去吧。”
於眠和他道了謝，就進去了。
周旺拉了張椅子，坐在外間等。
繞過屏風，於眠就看見了躺在病床上的李春九，原本以為離開了姜家，他在崔大夫這能好好養傷了。
可不知為何，於眠今天見了他，卻感覺這臉色比昨天還要蒼白憔悴。
“春九哥？”於眠輕輕叫了他一聲。
李春九正仰面躺在床上，直直的望著屋頂，聽見於眠的聲音，頭才動了動，試圖坐起身。
於眠見狀趕緊上前扶了他一把，又拿了旁邊空床上的枕頭倚在他身後，讓他靠著。
“你來了。”李春九聲音很輕。
於眠點點頭：“你感覺怎麽樣？傷有沒有好一點？”
“我好多了。”李春九道，“眠哥兒，你不用擔心我。”
“嗯。”
“你昨天說的和離的事，我想了一晚上，眼下已經想通了。”
於眠微楞，沒想到李春九竟然會主動提起：“那，你是怎麽想的？”
“我已經好多了，今天就能回家去了。”李春九的聲音重了一點，“昨天你說了要來看我，我怕你找不到人，就在這等你一會兒。”
他說著，眼角就泛起了淚光，但礙於於眠在這，很快就把頭扭開了。
於眠直覺的事情有哪裏不對。
“春九哥，你怎麽了？昨天何芳他們是不是來過？”
李春九搖搖頭，只道：“眠哥兒，多謝你昨天開導我。但現在我已經想明白了，除了姜家要我，我沒有地方能去了。”
“你先別急，”於眠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要是擔心住處的問題，周旺之前在山腳下還蓋了間小竹屋，你和盼兒可以先住著。要是……”
“不用了。我……”李春九吸了吸鼻子，眼淚突然止不住的流下來。
他趕緊把手抽回來，那袖子抹了抹眼淚，勉強朝於眠擠出一個笑來。
“我真沒事了，在這住著也給崔大夫添麻煩，等下就回去了，你別擔心。”
他這個樣子，明顯不是沒事的模樣。
於眠皺起了眉。
“昨晚姜福和何芳過來，把姜盼兒帶走了。”
外屋的崔明義突然開口道：“何芳那沒心肝的老東西，揚言他要是今天不回家，就把姜盼兒賣了。”
“盼兒可是姜福的親女兒！”周旺不敢置信的驚嘆出聲。
於眠嘆了口氣，從裏屋出來：“親女兒又怎樣，像他那樣的人，會在乎姜盼兒這一個小丫頭嗎？”
“他們母子是怕春九哥多在這待一天，就要多花一天的銀子，家裏的活兒也沒人幹了。”
“實在不行，我去把姜盼兒搶回來。”周旺沈聲道。
於眠搖搖頭：“你一個外人，去搶人家的孩子？那兩個人再不好，也是盼兒的親爹和奶奶。”
“再說，即便你搶來了，又能怎樣？天天在崔大夫家裏守著？等春九哥傷好了，他們父女不是還要回姜家去？”
“那怎麽辦？”周旺也發了愁。
“得先把盼兒弄出來，讓他沒有顧慮了，再說和離的事。”於眠道。
“那不是還得搶孩子。”周旺不解。
“傻旺旺。”於眠伸出手指在周旺額頭上點了點，“把姜盼兒從姜家帶出來，有很多法子，誰說一定要搶了。”
聽他這麽說，周旺就知道他有了主意，眼睛亮亮的看向於眠：“那哥你想到法子了？”
於眠勾唇笑了：“那是自然。”
兩人說完，才想起崔明義還在這。
“咳，”於眠有點尷尬道，“那個，崔大夫……”
“你們隨便商量，”崔明義低頭伏在桌子上挑揀藥材，“老頭子我啊，年紀大了耳朵不好使，可不知道你們想幹什麽。”
“多謝您。”於眠道，“就是還得麻煩您再多照顧春九哥幾日。”
“好說，我這裏本來就是為了治病救人的，收留一個傷患，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有了催明義的保證，於眠安心不少：“對了，崔大夫，那個馮元白這兩天可有露面？”
崔明義搖搖頭：“那個慫貨，出事那天就跑了，這兩天就沒見著人影兒。姜福昨天找了不少人，在村裏找他，都沒找到，估摸著根本就沒在村裏，就是可憐了他那老娘……”
這倒是在於眠的意料之中，馮元白要是不跑，肯定會被姜福痛揍一頓的。
於眠理了理思緒，叫著周旺一起進了裏屋。
李春九在裏面也聽到了他們剛剛說的，十分不安道：“眠哥兒，你能把盼兒帶出來？”
於眠點點頭：“但是你要穩住，一定不能急著回去。”
“我……”李春九咬了咬唇，“可是他們要是真把盼兒賣了怎麽辦？”
“不會的。”於眠道，“他們就是怕你賴在這不回去，才用姜盼兒來威脅你。你想想，盼兒一個七八歲的女娃，能賣多少錢？就是找人牙子，聯系買主，也得要些時日呢。”
“那……那好吧。”李春九捏了捏被角，低聲應道。
“這幾天，你就安心在這住著，我保證會把盼兒帶出來。”
於眠見他臉上神色稍定，繼續道：“春九哥，如果讓盼兒跟著你，你願意和離嗎？”
“願意！”李春九想都沒想，“只要盼兒能跟著我，我什麽都不要，只要能離開姜家，就是被休也行！”
於眠望著他一臉決絕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你放心，這事不難，就是需要時間，我一定會幫你做到的。”
“眠哥兒……”李春九拉住了於眠的袖子，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滾落下來，“我，都不知該怎麽謝你。”
“你要想謝我，就等和離以後，帶著盼兒好好生活好。”於眠拍了拍他的背，溫聲道。
“嗯！”李春九用力點了點頭。
於眠見他的眼睛裏又恢覆了些光彩，懸著心的才稍稍落下。
“還有一個事，姜福酗酒成癮，你知不知道他平時都去哪裏喝酒？”
李春九微怔，搖了搖頭：“他從來不跟我說自己去了哪。不過我婆婆問他的話，他總說是去小柳村找人打聽活計了。”
“小柳村……”
周旺道：“小柳村離咱村也不遠，我倒是知道他們村裏有一個酒鋪，之前我跟那個村的一個老獵戶一起上山打熊，我們在那喝過酒。”
“那就對了。”於眠瞇了瞇眼睛，“應該就是小柳村。”
“眠哥兒，你想做什麽？”李春九疑惑道。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於眠神秘一笑。
兩個人一直在這待到天黑透了才走，就是怕何芳和姜福今天再來鬧。
好在今天他們都沒來，於眠和周旺辭別了崔明義，兩人一起回家去了。
山上路黑，兩人從崔明義家借了一盞小燈籠，正沿著山路往上走，呆頭顛顛兒的跑了下來。
這回於眠沒被它嚇到，倒是有點驚訝它怎麽跑出來了，明明兩個人走的時候鎖了院門的。
“肯定又自己挖狗洞了。”周旺道，說著在呆頭屁股上輕輕踢了一腳。
“它可聰明了，就那木柵欄門，攔得住人都攔不住它。”
於眠笑了：“那你還給人家起‘呆頭’這樣的名字。”
“它小時候呆嘛。”周旺也笑了，“呆腦跟它小時候一樣，傻乎乎的，真不愧是親生的。”
“呆腦是你送給姜盼兒的？”於眠問道。
周旺點點頭：“我有一回在山腳下碰到她，還有姜盼娣和村裏的幾個女娃娃，她就孤零零的一個人，也沒人跟她玩。”
“那時候呆頭跟村裏一只母狗正好下了崽，我要了一只小的想養，見她一個人可憐，就送給她了，她還挺喜歡的。”
“沒想到你還挺有愛心的。”於眠挑眉。
“什麽叫愛心？”周旺一臉迷惑。
“就是愛護小孩的心。”於眠逗他，“心地很善良呀，旺旺。”
周旺撓撓頭，也跟著笑了。
兩人一到家，於眠就拉著他進了屋裏。
他現在要把自己的計劃，跟周旺詳細的說一說。
屋內點起了燭燈，橘黃色的火苗一閃一閃的跳動著，像一簇有溫度的花朵。
於眠拉著周旺仔桌邊坐下：“旺旺，這件事，還需要你幫忙。”
“哥需要我做什麽？”周旺問道。
“需要你去找個合適的人。”於眠道，“你之前不是跟小柳村的獵戶有來往？看看能不能讓他幫個忙。”
“等下次姜福再去喝酒，就叫那人也去那個酒鋪，最好能坐在那借酒消愁，就說家裏親戚誰誰家的女兒，快二十了，生的模樣俊俏，性子也好，但就是因為手上有道疤，怎麽也嫁不出去，而且那家人家裏，還有點小錢。”
周旺聽的連連點頭，雙眼發亮。
末了，一把牽住於眠的手道：“哥，你這主意也太好了，我明天就去！”
但他很快又垂下眼來：“可是，如今李春九不肯回家，那姜福還有心思去喝酒嗎？他要是一直不去該怎麽辦？”
於眠揚了揚嘴角：“放心，我會讓他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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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兩人都是越戰越勇，結果到了後面，他累到眼皮都擡不動了, 整個人跟一灘水似的軟在床上。
還好周旺是個實心眼的，任他紅著眼睛, 勾著周旺的脖子，撒個嬌，說幾句軟話就被放過了。
次日一早, 於眠一睜眼又是太陽當空。
都說只有累死的牛, 沒有耕壞的田，可他卻感覺, 自己就快要被這小子榨幹了。
到底是比周旺大了幾歲，這副身體之前也很是病弱, 看來以後得加強鍛煉了，比如早上起來爬爬山，圍著村子跑跑步什麽的。
他一邊想著，一邊慢慢翻了個身, 用被子把自己嚴嚴實實裹起來。
還是不想起啊, 還好在這個朝代, 他不用每天早起去上班, 能睡到自然醒, 醒了還能躺在床上繼續賴床，還是挺幸福的。
正想著，忽聽一陣噠噠的聲音, 呆頭顛顛兒從外面跑了進來，嘴裏不知叼了個什麽東西，腦袋一揚, 就把這東西甩到了於眠的枕頭邊上。
於眠定睛一看，竟然是幾顆紅通通的野山楂。
他把手從被窩裏拿出來，捏起一個在床邊擦了擦，就放到嘴裏咬了一口，結果被酸的齜牙咧嘴。
“嘶，哪來的？”
呆頭自然聽不懂，它見於眠被酸到的樣子，張著嘴，吐著舌頭，尾巴使勁搖，似乎在笑他。
“壞東西。”於眠揚手把自己咬過的半個山楂朝呆頭丟出去。
狗的本能讓呆頭一張嘴就把山楂接到了嘴裏，連嚼了兩下，結果也被酸的直瞇眼，趕緊吐了出來。
“哈哈哈哈……”於眠被它逗笑了。
“哥，你醒了啊。”
周旺聽見聲音從外面走了進來。
見於眠趴在床邊，枕頭邊還放了幾顆野山楂，一伸手把那幾顆果子抓走了。
“這東西酸得很，不能直接吃。”
“嗯，”於眠點點頭，“剛剛已經吃過了，是很酸。”
周旺：……
他看到老實趴在地上的呆頭，隨手就照它頭上拍了一下：“又是你幹的。”
呆頭一臉無辜的眨了眨它黑漆漆的大眼睛。
於眠托腮看著呆頭，朝它勾了勾手，呆頭就乖乖走了過去，用頭蹭於眠的手，一副兩人關系很好的樣子。
於眠笑了，對周旺道：“它可能只是覺得這樣好玩。”
“嗯，”周旺在床邊坐下來，“已經晌午了，你要不要起來吃點東西？”
“吃什麽？”於眠還賴著不想起，拉過周旺一只手，墊在自己下巴上，還拿臉頰蹭了蹭。
周旺被他弄的心裏又是一陣蕩漾，想將手抽回去，奈何於眠抓的很緊，他又不敢太用力。
“哥，你……你先起床吧，我去給你打洗臉水。”
於眠見他有些局促的樣子，瞇起眼睛笑了：“不是吧？昨晚上賣力的人不是你了？怎麽一到白天還這麽害羞？”
“眠哥……”周旺一臉無奈。
“好了好了，我這就起。”於眠也不逗他了，掀開被子，起來穿衣服。
周旺便出去打了溫水進來給他洗漱。
待於眠穿好衣服，洗漱完畢，外間的桌子上，已經擺好了飯食，碗筷都已經擺好了。
晌飯周旺烙了幾張糖餅，炒了盤山筍臘肉，還煮了鍋紅薯粥。
他給於眠遞了一角糖餅，說道：“屋後的地，我都翻完了，今早帶呆頭上山去砍了些竹子回來，就可以做竹籬笆了。”
於眠在桌邊坐下，一邊大口吃餅，一邊點頭。
“那什麽事的話，等我待會去看完春九哥，咱們就開始圍籬笆吧，早些把籬笆搭起來，也好種菜。”
“圍籬笆我自己就行。”周旺道，“哥，你都想種些什麽菜？”
於眠咬著糖餅看了他一眼：“你都喜歡吃什麽菜？”
“我……”這可把周旺問住了，“我其實啥都吃的。”
“這都九月了，能種的也不多了，就白菜、蘿蔔、小蔥什麽的比較耐寒，咱們先搞點試試，等來年春天再好好鼓搗鼓搗。”於眠道。
周旺點頭：“好啊。”
兩人邊說邊吃，吃完了飯，周旺又忙前忙後的收拾桌子，洗碗刷筷。
於眠還是覺得有點累，就起身在院裏走走，結果就看見周旺放在院裏那一背簍的野山楂，估計是早上去砍竹子時，順道摘的。
“哥，這東西吃著酸，但是可以曬幹了泡水喝。”周旺收拾完從竈屋出來，見於眠對著那一簍子山楂出神，說道。
“不止能泡水呢。”於眠回頭看了他一眼，“這山楂能做的東西可多了。”
“真的？”周旺走了過來。
於眠點點頭：“走吧，咱們先去看春九哥，等晚上回來我給你做。”
“好。”周旺應道。
兩人又留了呆頭看家，鎖好院門，就下山去了。
到崔大夫家時，已是半下午。
這會兒倒是安靜，也沒有看診的人。
於眠和周旺直進了屋子，崔大夫正坐在外間的桌子後面擺弄藥材。
見了兩人，頭也不擡道：“他在裏頭，進去吧。”
於眠和他道了謝，就進去了。
周旺拉了張椅子，坐在外間等。
繞過屏風，於眠就看見了躺在病床上的李春九，原本以為離開了姜家，他在崔大夫這能好好養傷了。
可不知為何，於眠今天見了他，卻感覺這臉色比昨天還要蒼白憔悴。
“春九哥？”於眠輕輕叫了他一聲。
李春九正仰面躺在床上，直直的望著屋頂，聽見於眠的聲音，頭才動了動，試圖坐起身。
於眠見狀趕緊上前扶了他一把，又拿了旁邊空床上的枕頭倚在他身後，讓他靠著。
“你來了。”李春九聲音很輕。
於眠點點頭：“你感覺怎麽樣？傷有沒有好一點？”
“我好多了。”李春九道，“眠哥兒，你不用擔心我。”
“嗯。”
“你昨天說的和離的事，我想了一晚上，眼下已經想通了。”
於眠微楞，沒想到李春九竟然會主動提起：“那，你是怎麽想的？”
“我已經好多了，今天就能回家去了。”李春九的聲音重了一點，“昨天你說了要來看我，我怕你找不到人，就在這等你一會兒。”
他說著，眼角就泛起了淚光，但礙於於眠在這，很快就把頭扭開了。
於眠直覺的事情有哪裏不對。
“春九哥，你怎麽了？昨天何芳他們是不是來過？”
李春九搖搖頭，只道：“眠哥兒，多謝你昨天開導我。但現在我已經想明白了，除了姜家要我，我沒有地方能去了。”
“你先別急，”於眠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要是擔心住處的問題，周旺之前在山腳下還蓋了間小竹屋，你和盼兒可以先住著。要是……”
“不用了。我……”李春九吸了吸鼻子，眼淚突然止不住的流下來。
他趕緊把手抽回來，那袖子抹了抹眼淚，勉強朝於眠擠出一個笑來。
“我真沒事了，在這住著也給崔大夫添麻煩，等下就回去了，你別擔心。”
他這個樣子，明顯不是沒事的模樣。
於眠皺起了眉。
“昨晚姜福和何芳過來，把姜盼兒帶走了。”
外屋的崔明義突然開口道：“何芳那沒心肝的老東西，揚言他要是今天不回家，就把姜盼兒賣了。”
“盼兒可是姜福的親女兒！”周旺不敢置信的驚嘆出聲。
於眠嘆了口氣，從裏屋出來：“親女兒又怎樣，像他那樣的人，會在乎姜盼兒這一個小丫頭嗎？”
“他們母子是怕春九哥多在這待一天，就要多花一天的銀子，家裏的活兒也沒人幹了。”
“實在不行，我去把姜盼兒搶回來。”周旺沈聲道。
於眠搖搖頭：“你一個外人，去搶人家的孩子？那兩個人再不好，也是盼兒的親爹和奶奶。”
“再說，即便你搶來了，又能怎樣？天天在崔大夫家裏守著？等春九哥傷好了，他們父女不是還要回姜家去？”
“那怎麽辦？”周旺也發了愁。
“得先把盼兒弄出來，讓他沒有顧慮了，再說和離的事。”於眠道。
“那不是還得搶孩子。”周旺不解。
“傻旺旺。”於眠伸出手指在周旺額頭上點了點，“把姜盼兒從姜家帶出來，有很多法子，誰說一定要搶了。”
聽他這麽說，周旺就知道他有了主意，眼睛亮亮的看向於眠：“那哥你想到法子了？”
於眠勾唇笑了：“那是自然。”
兩人說完，才想起崔明義還在這。
“咳，”於眠有點尷尬道，“那個，崔大夫……”
“你們隨便商量，”崔明義低頭伏在桌子上挑揀藥材，“老頭子我啊，年紀大了耳朵不好使，可不知道你們想幹什麽。”
“多謝您。”於眠道，“就是還得麻煩您再多照顧春九哥幾日。”
“好說，我這裏本來就是為了治病救人的，收留一個傷患，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有了催明義的保證，於眠安心不少：“對了，崔大夫，那個馮元白這兩天可有露面？”
崔明義搖搖頭：“那個慫貨，出事那天就跑了，這兩天就沒見著人影兒。姜福昨天找了不少人，在村裏找他，都沒找到，估摸著根本就沒在村裏，就是可憐了他那老娘……”
這倒是在於眠的意料之中，馮元白要是不跑，肯定會被姜福痛揍一頓的。
於眠理了理思緒，叫著周旺一起進了裏屋。
李春九在裏面也聽到了他們剛剛說的，十分不安道：“眠哥兒，你能把盼兒帶出來？”
於眠點點頭：“但是你要穩住，一定不能急著回去。”
“我……”李春九咬了咬唇，“可是他們要是真把盼兒賣了怎麽辦？”
“不會的。”於眠道，“他們就是怕你賴在這不回去，才用姜盼兒來威脅你。你想想，盼兒一個七八歲的女娃，能賣多少錢？就是找人牙子，聯系買主，也得要些時日呢。”
“那……那好吧。”李春九捏了捏被角，低聲應道。
“這幾天，你就安心在這住著，我保證會把盼兒帶出來。”
於眠見他臉上神色稍定，繼續道：“春九哥，如果讓盼兒跟著你，你願意和離嗎？”
“願意！”李春九想都沒想，“只要盼兒能跟著我，我什麽都不要，只要能離開姜家，就是被休也行！”
於眠望著他一臉決絕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你放心，這事不難，就是需要時間，我一定會幫你做到的。”
“眠哥兒……”李春九拉住了於眠的袖子，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滾落下來，“我，都不知該怎麽謝你。”
“你要想謝我，就等和離以後，帶著盼兒好好生活好。”於眠拍了拍他的背，溫聲道。
“嗯！”李春九用力點了點頭。
於眠見他的眼睛裏又恢覆了些光彩，懸著心的才稍稍落下。
“還有一個事，姜福酗酒成癮，你知不知道他平時都去哪裏喝酒？”
李春九微怔，搖了搖頭：“他從來不跟我說自己去了哪。不過我婆婆問他的話，他總說是去小柳村找人打聽活計了。”
“小柳村……”
周旺道：“小柳村離咱村也不遠，我倒是知道他們村裏有一個酒鋪，之前我跟那個村的一個老獵戶一起上山打熊，我們在那喝過酒。”
“那就對了。”於眠瞇了瞇眼睛，“應該就是小柳村。”
“眠哥兒，你想做什麽？”李春九疑惑道。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於眠神秘一笑。
兩個人一直在這待到天黑透了才走，就是怕何芳和姜福今天再來鬧。
好在今天他們都沒來，於眠和周旺辭別了崔明義，兩人一起回家去了。
山上路黑，兩人從崔明義家借了一盞小燈籠，正沿著山路往上走，呆頭顛顛兒的跑了下來。
這回於眠沒被它嚇到，倒是有點驚訝它怎麽跑出來了，明明兩個人走的時候鎖了院門的。
“肯定又自己挖狗洞了。”周旺道，說著在呆頭屁股上輕輕踢了一腳。
“它可聰明了，就那木柵欄門，攔得住人都攔不住它。”
於眠笑了：“那你還給人家起‘呆頭’這樣的名字。”
“它小時候呆嘛。”周旺也笑了，“呆腦跟它小時候一樣，傻乎乎的，真不愧是親生的。”
“呆腦是你送給姜盼兒的？”於眠問道。
周旺點點頭：“我有一回在山腳下碰到她，還有姜盼娣和村裏的幾個女娃娃，她就孤零零的一個人，也沒人跟她玩。”
“那時候呆頭跟村裏一只母狗正好下了崽，我要了一只小的想養，見她一個人可憐，就送給她了，她還挺喜歡的。”
“沒想到你還挺有愛心的。”於眠挑眉。
“什麽叫愛心？”周旺一臉迷惑。
“就是愛護小孩的心。”於眠逗他，“心地很善良呀，旺旺。”
周旺撓撓頭，也跟著笑了。
兩人一到家，於眠就拉著他進了屋裏。
他現在要把自己的計劃，跟周旺詳細的說一說。
屋內點起了燭燈，橘黃色的火苗一閃一閃的跳動著，像一簇有溫度的花朵。
於眠拉著周旺仔桌邊坐下：“旺旺，這件事，還需要你幫忙。”
“哥需要我做什麽？”周旺問道。
“需要你去找個合適的人。”於眠道，“你之前不是跟小柳村的獵戶有來往？看看能不能讓他幫個忙。”
“等下次姜福再去喝酒，就叫那人也去那個酒鋪，最好能坐在那借酒消愁，就說家裏親戚誰誰家的女兒，快二十了，生的模樣俊俏，性子也好，但就是因為手上有道疤，怎麽也嫁不出去，而且那家人家裏，還有點小錢。”
周旺聽的連連點頭，雙眼發亮。
末了，一把牽住於眠的手道：“哥，你這主意也太好了，我明天就去！”
但他很快又垂下眼來：“可是，如今李春九不肯回家，那姜福還有心思去喝酒嗎？他要是一直不去該怎麽辦？”
於眠揚了揚嘴角：“放心，我會讓他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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