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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尋覓(二) 相逢(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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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尋覓(二) 相逢(修)

雲青岫在某個晴日裏醒來。

眼前的石隙處生了一株紫蘭, 沐浴著天光,香氣幽幽。

她下意識想觸碰,剛擡起指尖, 喉嚨嗆出一聲咳嗽, 震得胸腔如刀絞。

靈脈盡碎,靈海枯竭, 連最簡單的吸納靈氣都艱難, 這副身軀像一碰就碎的琉璃,動彈都做不到。

“系統……玄天鏡?”

沙啞的聲音回蕩, 沒有得到應答。

雲青岫躺了整整十日。

洞府外, 青苔覆山壁,白鶴銜枝過澗,振翅聲簌簌。

洞府內,藤蔓垂落在風中輕晃, 葉片凝著露水, 一滴一滴砸在石臺上。

她盯著洞府外的一方天空,看日升月落,朝夕更替。

有風、有雨、有陰有晴,青山草木,鳥雀蟲鳴。

還活著,真好。

雲青岫開始緩慢艱難地吸納靈氣,直到第十日朝陽初升時,她動了動手腕,腕骨發出“哢”一聲輕響。

“終於能動了。”

她嘗試起身, 四肢像剛拼裝的劣質玩具,各有各的想法。

雲青岫栽到地上,忍不住嘖一聲, 只好以肘撐地,一寸一寸挪向洞口。粗糲碎石磨破衣袖與手肘,血跡蜿蜒,她恍若未覺。

洞外山林蔥郁,鳥鳴啁啾,山澗潺潺,雲青岫倚靠石壁,任由朝陽落了滿身,忽然笑出聲來。

——太上忘情道第一人,名滿仙州的玄微仙尊,如今竟像嬰孩般學走路。

幸好沒人看見,不然真是……丟人。

*

練習十日,雲青岫勉強能站立時,懷中滑出一物。

灰撲撲的銀鏡砸在腳邊,鏡面裂紋縱橫,邊緣鑲嵌的聚靈石早已黯淡無光。

雲青岫怔怔望著鏡中倒影。

長發淩亂垂落,面色慘白如鬼,唯獨一雙眼眸還能看出往日的影子。

她艱難躬身拾起銀鏡,掌心貼上鏡面,試圖註入微薄靈力。然而靈力像泥牛入海,鏡中只映出她。

“耗盡神力替我聚魂重塑身軀……值得嗎?”

無人應答。

雲青岫搖搖晃晃起身,折了根枯枝作作杖,緩緩下山。

雖然它經常不靠譜,嘴裏沒句真話,又膽小怕事,可相識數百年,還為她落得這個下場。

雲青岫決定找個風水寶地將它葬了。

風水寶地難尋,最終選在一株老梅樹下。泥土混著腐葉的腥氣撲面而來,她動作不利索,從上午挖到黃昏,終於刨出個坑。

“一路走好。”雲青岫嘆息一聲,鄭重將銀鏡放入坑內。

一抔土簌簌落下。

忽見鏡面閃過一抹微光。

“我、我還能搶救一下……”

銀鏡微弱震顫,仿佛垂死之人的脈搏。

“……你沒死啊?”

玄天鏡努力抖身上的土,哇哇大哭:“嗚嗚嗚……你很希望我死嗎!”

雲青岫將它撿出,擦幹凈後又渡了一點靈力進去,“那倒沒有,就是有點意外。你不是回歸天道了,怎麽會……”

玄天鏡哼哼唧唧:“畢竟是我騙了你……實現不了你的富婆夢想,總不能連讓你重生都做不到。”然後理直氣壯道,“我現在就是一面普通靈鏡了,你得每日餵我一些靈力。”

雲青岫笑起來,將它收入懷中。

“好,我養著你。”

暮色降臨,山路難行,雲青岫下山途中,玄天鏡為她科普了目前所在之地名為凡洲。

這裏是歸墟海外的人界,靈氣稀薄難以修行,修仙者都是傳聞中的仙人。凡洲內有不少低階妖物流竄,有少部分凡人因天資或機緣巧合能引氣入體,他們能捉妖除祟,被尊為“天師”。

“這裏受天道規則庇護,外界修士無法入內。你之前已經渡了飛升之劫,現在算是仙軀,可我神力不足,只為你重塑了一半,可能會有很多後遺癥。”

雲青岫只是笑笑,並不放在心上。

“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能活著就很好。”

*

青山腳下有座小鎮,名喚棲霞。

鎮上來了一位病歪歪的怪人,一身粗布鬥篷,生得好看但面容蒼白,在鎮口支個小攤,擺著“蔔卦驅邪看病”的木牌。

一連三日,小攤無人問津。

玄天鏡從她懷中露出一角,忍不住開口:“宿主,你真打算擺攤掙錢?”

雲青岫坦然點頭。

前兩日,她問了玄天鏡橫渡歸墟海的方法,需要煉出護體丹藥。

丹方上所需的材料,全是有市無價的稀世之寶,需要百顆大妖的妖丹,還要許多靈草為輔。且這副身體過於孱弱,光續命溫養也要許多天材地寶,總而言之,都要錢。

她現在琉璃似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擺攤是目前最輕松不累人的活。

玄天鏡嘆氣:“這裏的凡人只信天師,你沒有天師令,他們只會覺得你是江湖騙子,沒人來的。”

雲青岫虛心請教:“怎麽偽裝成天師?”

“偽裝是行不通的!”它絮絮叨叨,“皇城內設有捉妖司,在十四州內各設有分司,想成為天師,除了資質過還得有世家推薦,然後才能得到天師令,這是天師行走世間的象征。這東西造價昂貴,還有特殊印記。”

“天師是做不成了。”她心態良好,“再擺幾天試試吧。”

雲青岫如今極度畏寒,暖春時節,她裹得密不透風。

暮色落下,買炊餅的老漢經過時搖頭嘟囔:“女娃子,年紀輕輕學人招搖撞騙……”

“這位老伯。”雲青岫忽然擡頭,瞳中金光一閃而過,“您身上有貍妖的氣息。”

老漢駭然後退兩步,炊餅擔子哐當落地:“你、你這女娃,不要胡說八道!”

她微微一笑:“您家最近總丟葷腥之物吧?”

*

當夜,月色被陰雲覆蓋,鎮上黑沈沈一片。

一道影子“嗖”地攀上墻頭,似液體般從緊縮的竈房窗戶擠入。

石頭壓在土竈上,裏頭是沒吃完的飯菜。

黑影毫不費勁推開石頭,揭開鍋蓋,冷飯冷菜裏有半條沒吃完的魚。

它毫不客氣啃食起來。

“咯吱咯吱”半響,它忽然淒厲嚎叫一聲,脖子被靈力所化的金線束縛,困在原地。

門被哐當推開。

老漢與老伴匆匆趕來,提著燈籠一照,頓時“哎喲”叫喚。

“大、大師,這真是妖啊!”

一只單耳貍妖在竈臺上翻滾,被縛住脖子仍低吼威脅,瑩綠眼眸滿是兇光。

雲青岫從暗處走出,指尖浮動微弱靈光,“是只有點道行的貍妖。”

老漢連忙道:“聽說妖都要吃人,大師,請快快將這畜生殺了!”

“老伯,倒也不是所有妖……”

被束縛的貍妖忽然膨大數倍,利爪彈出,嘶吼著朝老漢撲咬:“老東西,我現在就吃了你!”

利爪倒映在眼中,老漢下意識護住老伴,心中直道:要見閻王了!

“砰!”貍妖被砸入地面。

老漢的魂在天上飄了一圈才回來,顫巍巍低頭看。

看起來病歪歪的“大師”半跪在地,一只手快如閃電扼住貍妖後頸,將其死死按在地面。

貍妖咆哮掙紮半響,漸漸化回原型——

一只皮毛雪白,腹部帶傷的白貓。

它“嗬嗬”喘氣,剛才那一下已經用盡妖力,惡狠狠道:“臭天師,要殺就殺!”

雲青岫彈去一道靈力,貍妖徹底動彈不得,然後捏住後頸肉,將其拎起。

老漢與老伴感恩戴德。

“是我眼瞎,看不出大師竟有這樣的本事。”他一改態度,滿心敬畏,千恩萬謝後給了銀錢,又給了許多吃食。

雲青岫沒要太多,只提了一點要求。

希望兩位老人家幫忙多多宣傳。

貍妖被拎在手上,一聲不吭,瑩綠眼睛裏全是恨意。

它在心裏發誓,死了一定化鬼,纏著這個臭天師。

身旁的路越來越荒僻,貍妖被拎進一座破廟,被放進茅草堆裏。

靈光點燃木堆,驅散了春夜間濕漉漉的寒意。

它盯著雲青岫的一舉一動,這人看起來古怪得很,病歪歪的,身上也沒有天師令的氣息,靈力也微薄,偏偏出手又準又狠。

如果不是受傷了,肯定把她咬個對穿!

雲青岫烤了一會火,僵麻刺痛的身軀漸漸回暖,然後扭頭瞥了眼白貓,起身走去。

琉璃似的眼珠映著越來越近的身影,它色厲內荏叫道:“臭天師……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貍妖聽見一聲溫和輕笑,然後被整個翻面,露出受傷的腹部。

糟糕!這是要取它的妖丹了!

它絕望閉上雙眼。

忽然,溫暖柔和的觸感從血肉外翻的傷口處傳來。

貍妖睜開一條縫,見面容蒼白溫和的女子半蹲在它面前,指尖靈光流動,正為它療傷。

好半天,它才憋出一句:“為、為什麽?你不要我的內丹?”

傷口愈合大半時,雲青岫靈力不濟,只好撤去療愈術。

“我不濫殺無辜,你身上並無血腥氣。腹部的傷,是天師留下的?”

貍妖發現自己能動了,抖了抖僅剩的耳朵,又甩甩尾巴,嘟囔道:“你這人……真奇怪。是天師幹的,他們才不分青紅皂白,見妖就殺。”

“我原本好好的在山裏修行,忽然來了一群天師,殺了我的親族,幸好我跑得快。我沒吃過人,那老東西說話難聽,我只是想給他點教訓,嚇嚇他。”

雲青岫搖頭淺笑:“那你為什麽偷老伯家的東西吃?”

貍妖坐得端莊,舔了舔爪子,“我受傷了,需要吃東西才能恢覆,他家做魚很香,就沒忍住。”

雲青岫又笑起來。

“你……是天師嗎?”貍妖小心翼翼問。

“不是。我不會取你性命,明日為你療好傷,可以自行離去。”

火光映在雲青岫臉上,鬥篷粗糙,廟宇破敗,她神色溫和平淡。

貍妖曾經玩心中,曾背著親族偷偷下山去城池中玩耍,曾在一間寺廟裏見過被供奉的神像。它無端端覺得,眼前這幕,很像當年所見神像時。

它忽然鼓起所有勇氣:“我叫阿雪,下雪的雪,以後能不能跟著你?”

*

雲青岫的小攤一下子生意火爆。

鎮民排著隊找她算卦,雞丟了,羊跑了,丈夫從軍什麽時候歸家,兒子此次進京趕考能否高中……

除了來算卦,也有找她驅邪的。

譬如鎮東李家的小公子被魘住,好幾日哭鬧不停,醒不過來,郎中換了四五個都不頂用。

雲青岫去了,一道驅祟符後,李家小公子茫然醒來,抱著娘哭。

說自己被困在朋友家出不去。

李家爹娘一頭霧水,雲青岫道:“魘住小公子的是只厲鬼,年紀與他相仿,想與他換命,我已將其超度了。”

“厲、厲鬼!好好的,怎麽惹上厲鬼了?”李爹大駭,忽然雙目圓睜,“李天寶,你是不是背著老子又去坡上那片亂葬崗了!我看你是找死!”

李天寶心虛地移開視線。

雲青岫拋著銀錢從李家出來時,院子裏孩子的哭喊聲響徹雲霄。

阿雪乖巧跟在她腳後,用蓬松白尾卷住她的腳踝:“秀秀,我想吃魚。”

雲青岫從善如流買了一尾魚。

棲霞鎮的人很熱心,知道雲青岫沒有住處,將兩間空置的瓦舍打掃幹凈,請她入住。

雖然簡陋了些,好歹有片瓦遮身。

阿雪蹲在竈房窗沿,目不轉睛看雲青岫處理活蹦亂跳的魚。

從處理到出鍋,用了半個時辰。

一盆浮著黑沫,湯湯水水混合的東西端到阿雪面前。它與慘白的、死不瞑目的魚眼四目相對。

“吃吧。”雲青岫摸了摸它的腦袋,然後去院子裏打水凈手。

蒼白纖長的手浸在木桶中,腕骨上有道烏黑掌印。

玄天鏡從衣襟裏探出頭,心有戚戚:“你現在連鬼怪都對付得這樣狼狽。”

竈房內傳來阿雪的嘔吐聲,以及神志不清的叫聲。

“秀秀……秀秀!救命,鬼差來收我的魂了……”

“總比躺著等死強。”雲青岫面不改色,“明日去隔壁鎮的張家,田間有鼠妖作祟,阿雪是貓,捉老鼠應該在行。”

玄天鏡沈默片刻,小聲道:“我覺得,阿雪明天可能捉不了老鼠了。”

*

深冬第一場雪落下時,雲青岫蜷在厚重被褥裏,面容白得近乎透明。

阿雪鉆進冷得像冰的被窩,牙齒打架也要貼在她的心口處,努力提供一點暖意。

玄天鏡從雲青岫衣襟滑出,鏡面蒙著層白霜:“東南三百裏火山口有地心蓮,服下可以緩解寒癥。”

“不去。”她將臉埋進茸茸貓毛,“那處守著巨蟒,我現在這點靈力還不夠它塞牙。”

寒風在窗外呼嘯,慘淡朦朧的月光透過窗紙。

玄天鏡聲音很小:“仙軀一日不全,每逢寒日,寒癥一定發作。宿主,你後悔嗎?”

“噓——”雲青岫打斷它,閉眼聽窗外紛飛大雪。

遠處傳來打更聲,梆子敲碎寂靜長夜。

阿雪從不詢問這面銀鏡的由來,也不問一人一鏡之間的對話。它小聲咕嚕,蹭了蹭雲青岫的下巴。

棲霞鎮被冬雪覆蓋,鎮民縮在家中,極少出門。

偶爾路過雲青岫的住處,見堆滿積雪,像許久無人清掃。

大家都猜,雲大師已經離開鎮子了。

下了好幾場大雪,漫長寒冬終於過去,春柳抽條時,老漢擔著炊餅沿街叫賣。

忽然見街口的熟悉小攤。

“大、大師?!”他又驚又喜,“您沒走啊,大夥都以為您搬走了!”

雲青岫裹著厚重披風,面容有幾分病色,朝他微微一笑:“好久不見,張伯。冬日天太冷,不愛出門。”

老漢笑得憨厚,又掏出炊餅和魚幹遞過去。

“阿雪又長胖了,油光水滑的,真漂亮。”

阿雪早已和老漢和解,它經常幫鎮民趕跑搗亂小妖,誰家有魚,都會餵它幾條。

它只顧著吃,碎屑落了滿桌。

雲青岫敲敲它的腦袋:“沒禮貌,快說謝謝。”

“唔唔……謝謝張伯。”

*

接下來百年間,每當凡洲內有大妖蹤跡,很快就會被不知名的高手除去。

這高手來無影去無蹤,一身鬥篷遮得嚴嚴實實。

捉妖司壓力驟減,平日裏捉點小妖就能交差。

冬去春來,一場小雨後,立春至。

雲青岫在江南水鄉賃了間小院。

竈上煨著腌菜燉魚湯,焦糊味彌漫滿屋。

阿雪蹲在窗臺翻白眼:“隔壁張嬸送的腌菜又被你糟蹋了。”

玄天鏡突然震動:“宿主,東北方三十裏,河中有大妖水魈作祟!”

雲青岫拎起長劍推門而出,青衫掠過柳梢,驚起一片早鶯。

黃昏時分歸來時,袖中多了一枚渾圓妖丹。

“第九十八顆。”她將妖丹投入藥爐,火光映亮眉間細汗,“等湊夠一百之數,便能煉出橫渡歸墟海的護體丹。”

玄天鏡憂心忡忡:“可是,你的身體即使有護體丹,也不一定能橫渡歸墟……還有,萬一他已經……”

“他一定在等。”雲青岫截斷話頭,又為丹爐添了一把靈火。

爐火劈啪作響,阿雪跳上竈臺,打了個呵欠。

玄天鏡不說話了。

這些年,雲青岫從未和它主動提起過裴宥川。

它不是人,理解不了那些覆雜的愛恨糾葛,也不清楚雲青岫對裴宥川是什麽態度。要說想念,也從不提起,但說不想念,她在百年間無止境收集妖丹與靈藥,只為煉丹。

半響,它縮回了雲青岫懷中。

太覆雜了,它只是一面鏡子,不懂這麽多。

檐角冰淩融化,春雨悄然而至。

春雨連綿數日,雨停後,雲青岫提著擺攤用的東西出門,偶遇買菜歸來的鄰居張嬸。

“雲大師,要出門啦?”

“張嬸早,正要進城出攤。”

張嬸與她閑嘮起來:“大師聽說沒有,國師大人往江南來了。”

國師大人,指的是凡洲中最厲害的天師,無人知他來歷,只知道法力深厚,十年前曾救當今陛下於垂危中,被封為國師,深得倚重。

雲青岫隨口問:“來捉妖?”

“不是不是,聽說是找人呢。”張嬸與她八卦起來,“這些年國師大人走遍凡洲,除了無數妖患,但有人說,他是在找人,除妖不過是順手的事。”

“找人?”

“是啊,但不知道究竟找誰。有人說是找他的師傅,有人說是找失散的親人,還有說是找娘子。”

雲青岫:“……”

一看就是群眾捕風捉影,經過藝術加工的流言。

她對此不感興趣,沒聊幾句便與張嬸道別。

*

西湖畔的柳絮沾著雨絲,淡淡暮色裏,一個黃布小攤很不起眼。

攤邊立一塊木牌,寫著“算卦捉妖出售靈符”。

案上黃符被風吹得簌簌作響,白貓蜷在攤上裏打盹,尾巴尖時不時掃過簍中活魚。

雲青岫指尖捏著一枚銅錢,懶洋洋地拋向空中。銅錢“叮”一聲落在八卦盤上,她瞥了一眼卦象,對面前的老嫗道:“您家走丟的雞,多半是被黃鼠狼妖叼去了,院門前貼張驅祟符就好。”

老嫗千恩萬謝地接過靈符,雲青岫隨手揣進袖中,起身時被冷風激得咳嗽兩聲。

春寒料峭,她裹緊身上半舊的淡青披風,收了小攤又拎起腳邊竹簍——簍子裏是隔壁魚攤趙叔送的活魚,尾巴還在啪嗒拍水。

“阿雪,回家了。”她輕喚一聲。

白貓靈巧地跳上肩頭,尾巴尖掃過雲青岫蒼白的臉頰,嫌棄道:“今日這魚太小,不夠我塞牙縫。”

雲青岫彈了彈貓耳朵:“嫌小就自己捉去。”

一人一貓沿著長堤慢悠悠走著,細雨將杏花打得零落,一只手忽然斜斜伸來,攔住去路。

攔路之人是為黑衣少年,生得俊秀,神情似笑非笑。

阿雪的毛瞬間炸開:“是捉妖司的人!快躲……”

“姑娘,算一卦吉兇和捉妖幾錢?”

她擡頭,見問卦的少年腰間玉佩雕著捉妖司的徽紋,便慢吞吞伸出一根手指:“一卦十文,捉妖另算。”

少年嗤笑:“國師大人親設的捉妖司就在對岸,你這江湖騙子……”

話音未落,雲青岫指尖掐訣,銅錢清脆落在桌案上:“公子眉間纏煞,三日內必遭血光之災。”

少年抄起衣袖要逮人:“哎!小爺不吃這套,我觀察你兩日了,今日就把你這騙子……”

忽聽遠處馬蹄聲如驚雷,踏著暮色而至,驚得杏花搖落。

少年臉色驟變,起身老老實實躬身行禮。

黑甲衛如黑雲壓境,為首青年黑袍銀冠,身姿修長挺拔。

青年勒馬時,沾雨杏花正落在他肩頭。

雲青岫手中的銅錢“當啷”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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