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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情意(五) “師尊,我與他本就是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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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情意(五) “師尊,我與他本就是一體……

西荒域荒主府燈火通明。

比起南荒域, 這裏的建築更加粗獷,外墻用黑晶礦石堆砌。

府內酒肉池林,美人充當燈架, 提燈靜立。

宴席上首, 一座肉山格外顯眼,他左擁右抱, 俊逸清雅的少男柔若無骨依附在他懷中。

一個下屬連滾帶爬跑到肉山身旁, 慌張道:“荒、荒主,那位來了!”

西荒主一把揮開懷中的美人, 陰森瞥他一眼:“慌什麽, 來了就來了。本荒主早有應對之策。”

俊逸少男跌在地上,痛得顫抖,卻不敢出聲。

一道荒息轟開大門。

雙目圓睜的人頭重重砸在西荒主面前桌案,杯盞傾倒一地。

他面不改色, 拂去衣袍上的酒漬, 龐然身軀起身相迎。

笑起來時,眼睛幾乎陷入肉中,只剩一條窄縫:“恭迎尊上大駕。早知尊上要來,已備好宴席相迎。”

“此人定是沖撞了尊上,是我禦下不嚴,有罪,任憑尊上責罰。”

眾人跪倒滿地,恭敬相迎。

玄衣青年緩步踏入,漠然打量奢靡不菲的庭院。

見他不語, 西荒主擡手一揮,停下的歌舞再次開始。

輕歌曼舞間,他笑著迎上去, 恭恭敬敬遞上兩枚玉牌。

“此物可表我對尊上的誠心。”

一枚是號令西荒域大軍的兵符,一枚統管西荒域境內所有黑晶礦脈。

西荒主手中一輕,兩枚玉牌已被勾去。

裴宥川扯了扯唇角:“你倒是很懂規矩。”

西荒主懸著的心落地,後背滲出汗,膩膩黏在一塊。

他面上不顯,笑容更加熱切:“身為臣屬,自然一切都聽尊上號令。”

“除此外,還有一物獻給尊上。”

他拍了拍掌,即刻有人呈上一瓶丹藥。

“此丹名為鴛鴦纏,是調教人的利器,吃下後,再傲的骨頭也能折斷,絕無背主可能。”西荒主得意指向安靜跪地的少男,“他先前也寧死不屈,如今變得乖順可心。”

裴宥川拈起其中一枚丹藥。

西荒主笑容恭敬,心中愈發得意。

他就知道,這東西一定合魔主心意,那玄微仙尊是什麽人,半步飛升,仙洲第一人,這樣的人,怎會甘於屈居人下。

但有了這東西就不一樣了。

“只需每月一顆,保證服丹之人絕無二心。此丹原料難得,剩下的都已給了尊上,若再煉了新的,我定即刻呈上。”

裴宥川淡淡道:“你很忠心。”

西荒主心中一喜,膽子更大了些:“尊上謬讚,我這還有些調教人的竅門,不如先入席……”

他倏地對上一雙紅瞳,話音戛然而止。

龐大肥碩的身軀深深陷入地面。

黑靴踩上西荒主的心口,裴宥川眼眸低垂,瞳中似有鬼火躍動。

他替雲青岫感到不值。

為這樣一群死不足惜的蠢貨未雨綢繆。

荒息扯開西荒主的嘴,鮮血橫流。

滿滿一瓶丹藥灌進他的口中。

西荒主目露驚恐,口齒不清地掙紮:“為、為什麽……我對你如此忠心!”

裴宥川指間薄刃射出,一截紫紅信子從他口中掉出。

西荒主說不出話了,只能驚恐萬分盯著裴宥川。

他看起來,像是換了一個人。

宴席之上的人四處逃竄,荒息築起結界,圍困整座府邸。

裴宥川歪了歪頭,活動五指,像是得到了什麽新奇的玩具。

“真不錯。”他微微一笑。

隨後,魔息轟出,西荒主大半身體化作一灘碎肉,魔息扼制他自愈的能力。

他留了西荒主一口氣,讓其盡情享受鴛鴦纏的滋味,然後起身向外走。

每走一步,荒息溢出,無數慘叫湮沒在荒息中。

火光映紅半邊夜幕,星星點點的火星子飄蕩在空中。



雲青岫倚著車內軟枕淺眠了一會。

醒來時,裴宥川還沒回來,靈脈再次湧起劇痛。

細密冷汗瞬間冒出。

她指尖微顫,倒出三顆藥吞下,片刻後,劇痛被緩緩壓制下去。

車簾挑起,玄色身影彎腰走入,擋住了身後死寂的荒主府邸。

森森血腥氣撲面而來。

他目露奇異之色,盯著雲青岫看了片刻,淺笑道:“師尊?”

“怎麽弄成這樣?受傷了?”她握住裴宥川的手腕。

裴宥川的眼眸似墨色與朱砂交融,綺麗異常。

他垂眼看被握住的手腕,指尖沾了血。

“哦,這個。”他彈出一道魔息,血跡與身上的血腥氣蕩然無存,“處理不長眼的廢物沾上的。”

指尖拂過雲青岫的側臉:“師尊的臉色似乎不太好看。”

“沒事,睡得不太好罷了。”雲青岫蹙眉揉了揉手臂,“怎麽去了這樣久?”

“西荒主設宴款待,閑聊了片刻。可惜話不投機,只好將他殺了。”

裴宥川唇邊凝著笑,正力度適中按揉雲青岫的手臂。

靈脈長久無靈力滋養,會滯澀淤堵,這樣的按揉能稍微緩解不適。

雲青岫微微皺眉。

不是她的錯覺,裴宥川今日看起來格外乖戾。

是天魔之主的意識影響加深的緣故?

“西荒主說了什麽冒犯之言?”

裴宥川扯了扯唇角:“汙言穢語,師尊還是不知道比較好。”

“你今日有些……”

揉捏的手順著寬大袖袍鉆入,貼上細膩肌膚,硬生生打斷了雲青岫的話。

另一只手握住腰,裴宥川俯身逼近,將她困在車架的夾角。

他咬字清晰,柔聲喚著:“師尊。”

這一聲喊得雲青岫脊背微微發麻。

心裏的疑慮更重。

她忽然勾住裴宥川的脖頸,仰頭朝他貼去。

額心將要相貼的瞬間,裴宥川側過頭去,將她按在懷中,低聲輕笑。

胸膛因低笑而微微顫動。

“師尊竟這樣主動?”

雲青岫的意識有剎那空白,她擡起手肘一撞,將對方逼退兩步。

正要開口,夜風卷起車窗紗簾,烈烈火光點亮了半邊夜幕。

“……你殺了多少人?”

裴宥川好整以暇看她,唇邊笑意玩味:“一個也沒留。”

雲青岫盯著他,怒色一閃而過:“天魔之主。”

他的笑淡了幾分,再次逼近,嗤笑道:“我們本就是一體,師尊何必分得這樣清楚?”

雲青岫一掌揮去,“扶光呢,他去哪了!”

他輕而易舉扼住揮來的手,順勢壓在車壁,五指鉆入指縫,與之十指相扣。

“師尊,我就在這。”

“你不是他,滾出他的識海!”

一聲怒喝下,裴宥川的神情微微扭曲,他咬牙按住暴動的識海。

雲青岫迅速拽下他腰間裝有靈石的乾坤袋。

“這話說得讓人傷心。”他眼底猩紅一片,笑盈盈看她,“我殺了那群不懂師尊好意的螻蟻,師尊為何不領情?他與我有什麽區別?他能殺人我就不行?”

車內黑霧蔓延,鱗尾從霧中生出,卷上雲青岫的手,乾坤袋被甩遠。

“師尊蠱毒未解,還是不要擅用靈力比較好。”

更多的鱗尾卷上,他垂首抵近,兩人幾乎鼻尖相觸。

“我們的意識很快就會相融,師尊不必如此抗拒。”

灼熱氣息緩緩貼近。

雲青岫道:“扶光。”

昳麗面容瞬間扭曲,眼瞳中黑紅之色來回交替,最終褪成如墨黑瞳。

裴宥川緊咬牙關,揚手撕碎了車內荒息與鱗尾。靈氣卷過,血汙被清理幹凈。

他低頭看見雲青岫腕間的紅痕,厲色一閃而過。

雲青岫一把攥住他的手,“扶光,讓我入你識海看看。”

裴宥川單手擁住她,眼底是化不開的郁色。

“師尊,對不住。”他閉了閉眼道,“我可能要離開幾日。”



裴宥川在西荒域主城購置了住處暫住。

是山上的庭院,遠離城池。

他極少回來,偶爾回來時,身上猶帶森森血腥氣。

一部分來自於他殺的人,一部分來自他自身。

雲青岫很清楚,他的失控越來越頻繁了。

否則不會帶著血腥氣出現在她面前。

夜色寂靜,雲青岫在疼痛中醒來。

睜眼時,枕邊依然無人。

她熟練摸到藥,再次吞下三顆,然後下榻出門。

側屋的窗戶黑沈沈,沒有動靜,像是無人。

雲青岫擡手按上門,沒推開。

“扶光?”她急促叩了幾聲。

裴宥川後背抵著門,淅淅瀝瀝的血順著指尖流淌,隔著一扇薄薄的門,手背青筋暴起。

他一言不發,擡手落下結界。

一切聲音被阻隔在結界之內。

識海裏的紅息越發濃郁,它的聲音充滿蠱惑之意。

“你我本為一體,相融是天經地義的事,有什麽好抗拒的。你如此愛重師尊,我自然也是,相融後,絕不會傷她分毫。”

裴宥川眼中厲色更甚:“滾!你是什麽東西,也敢提師尊?”

它低笑一聲:“大婚之日將近,留給你的時間可不多了。屆時你我相融,師尊還分得清嗎?”

裴宥川揮劍再次落下一道傷,保持眼中清明,咬牙道:“我不是你,我只是我。”

“我姓裴,名宥川,字扶光,師承玄微仙尊,與你毫無幹系!”

紅息氣焰被壓,再次凝成小小一團。

它冷冷嗤笑:“好啊,敢打個賭嗎?就賭師尊對你有多看重。以大婚之日為期,在此之前,我不會再出現。”

裴宥川重重喘息,力竭半跪。

血肉外翻的傷口迅速愈合,他彈出一道靈力,血腥氣清掃一空。

結界散去,裴宥川推開屋門。

門外之人烏發素袍,唇色淺淡,在夜風中像要羽化而去。她眼中盛滿焦急,攥住他的手細細檢查。

“是天魔之主殘餘的意識又……”

裴宥川忽然擁住雲青岫,埋在烏發間。

“師尊會一直陪著我嗎?”

“……怎麽又問這個問題?”

“就是想再問一次。師尊會嗎?”

雲青岫微微點頭,最終應道:“會。”

裴宥川抱得更緊,彎了彎唇角:“好,那我就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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