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娘子

關燈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娘子

她仔細思考了很久, 才意識到自己很多時候沒有給予柳湛回應。

她是真心想和好,但也是真的,做不出從前的轟轟烈烈, 除非演。

萍萍擡臂, 緩慢攬住柳湛的背, 遲緩笨拙得像第一次擁抱愛人。她言語上也嘗試著回應他:“不會的。要不……我們早點回宮吧?明日?”

可說出口的語氣習慣性平淡,柳湛沒有覺出半點示好意味,依舊忐忑。他也不敢接話, 怕多說多錯, 只將萍萍摟得更緊,兩只胳膊並臉頰都貼著她衣料。

三伏天, 縱使堂裏陰涼,萍萍還是被柳湛粘出汗,熱得慌,她改摟為推,讓他起身:“接著抄,起碼要抄四十份呢。”

柳湛雖仍不安,但還是順從站起, 坐回自己那張桌後。

方才慌張擲筆, 墨不僅汙了張快抄好的, 還連帶報廢七、八張白紙。柳湛默籲口氣, 沈下心腰背挺直,一手摁紙,一手執筆, 重新開始謄寫: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

他和萍萍攏共謄抄一百來份,交給堂主。堂主翻了幾張, 停住:“萍萍,這份是你抄的還是柳大官人抄的?”

“我寫的。”柳湛接話,“怎麽了?”

堂主視線在那張經文上流連:“大官人字寫得真好。我是個粗人,說不出哪好,但就瞧著賞心悅目。”

堂主將經文合攏,遞還給萍萍和柳湛:“我忙不過來,還得勞煩你們幫忙跑一趟。”

柳湛不明所以,看向萍萍。

萍萍卻笑應堂主:“好,行!”

她捧上經文,和柳湛邊走邊解釋,回饋善人的經文都要送去普照寺,讓僧人們對著經文念一遍開光,這樣才靈。

柳湛垂眼,不置可否。

待跨進普照寺,院中全是煙味,中央銅爐圍滿好幾層香客。

柳湛擡手,撩了撩眼前的煙。萍萍在旁道:“據說這裏的菩薩很靈,所以香火旺盛。”

這話被前面的香客聽見,扭頭搭話:“因為普照寺的菩薩是我們灌州最心軟最慈悲的,你求什麽他都會應。”

萍萍同那香客笑了笑,和柳湛繼續往前走,邁入大雄寶殿。

“郎君。”

萍萍又喚他郎君了,柳湛心一沈。

她吩咐:“你在這等會,我把經文拿進去。”

柳湛笑望著她,點了點頭,萍萍便往裏去。他自在這裏,視線默默掠過一眾虔誠香客。

八只蒲團,全部跪滿。之前和他們搭訕的香客搶到一個,正一邊磕頭一邊叨叨:“菩薩保佑我今年發大財,明年也發大財……”

旁邊蒲團,則跪了個半大男童,另有一婦人徑直跪在地板上,壓著男童一起叩拜:“懇請菩薩保佑,我兒將來高中秀才!”

他不茍言笑,緩慢揚起下巴,將視線移至菩薩身上——銅鑄的,非泥塑。銅肝鐵膽,當真能心軟麽?

柳湛默退兩步,排到隊伍最末,待輪到他時,手一撩袍,屈膝跪上蒲團。

萍萍剛好捧著開了光的經文出來,睹見柳湛跪拜,萬分詫異,瞪大了杏眼:天下至尊,他還求什麽名利?

柳湛拜完起身,剛好瞧見萍萍,翹起唇角,快步走到她身邊。

萍萍笑問:“你求什麽呢?”

柳湛所求唯一人,斟酌片刻,決定如實相告:“我求我們能永遠在一起。”

萍萍低頭,泛起淺笑——她不敢說永遠,只把握今朝。

柳湛再眺一眼銅像,二人仍在大雄寶殿內,但萍萍並沒有像他一樣,跪拜懇求,反而朝殿外走去。

柳湛喉頭滑了下,抑下不安,快步跟上,同時安慰自己——他一個人求就夠了。

“我來拿吧。”柳湛說著,輕柔接過萍萍手上經文。

原路返回善堂,因雙手捧經文,他沒法牽她,於是頻頻側首。

可惜一次都沒同萍萍目光對上,她眺著前方,邊走邊問:“明日返京,陛下覺得如何?”

柳湛沈默,又退回陛下了。

有時候萍萍覺得他很奇怪,非要求回應,她回應了,他自己卻沒下文。上回她提議回京,他就沒答,眼下追問,還是不吭聲。

“好與不好,陛下給個說法。”萍萍兩分煩,眼瞅著前面一蛙跳過去。

“好。”柳湛低低應道。

他擡首,她扭頭,四目對上,他才驚覺她誤會了,以為自只答一個好字是敷衍。柳湛急著想解釋,卻發現詞窮,點下巴,眼睛也不知道往哪裏瞧:“我真覺得好。”

萍萍笑著點頭。

走了十來步,柳湛才再開口,未出聲先耳紅,低沈道:“我天天就盼著你跟我回去。”

萍萍笑笑,二人繼續同行了一會,已經到了善堂前,萍萍才輕輕回應:“知道啦。”

她說的時候柳湛正好瞥地面,她的聲音像一縷微風吹進他耳中,雖未眼見,但能聽出聲中笑意。於是柳湛也立刻笑了,又覺短短三個字,就撓得他心癢。一交完心經,他就牽住她。

堂主依舊忙不停,二人等到晚上,才同堂主商量離開善堂的事。

堂主連連稱好,翌日知會所有人,再第三日,辦了場歡送宴,才辭行。

堂裏人送了柳湛和萍萍許多特產,讓捎回京,其中就有萍萍愛吃的饊子——堂內所有廚娘熬夜炸了四大包。

萍萍看得眼熱。

堂裏的娘子們連忙制止她:“唉別哭啊,以後又不是見不到。”

“就是,以後我們上京找你們玩去!”雖然大多數人心裏清楚,一輩子難出灌州,但此刻都開始撒謊,“成親,你倆成親我們肯定要去的!”

“到時候包吃包住,別耍賴哦!”

“對、對,還要帶我們逛東京!”

萍萍側首瞥柳湛,柳湛與她對了一眼,笑望向眾人,逐一許諾:“諸位來京盡管吩咐,我一定盡地主之誼。”

柳湛瞟一眼夕照,輕輕吩咐:“到時候你帶他們來。”

要分別了夕照心裏難過,一聲“陛下放心”差點應出口,噎了下,扯萍萍袖子,哽咽:“我在這裏再多玩會,就去找你。”

萍萍雖也不舍,但想之前兩年,夕照天南海北,自由自在,不能因為自己改變夕照的計劃,拘束住她。萍萍便道:“你不是還有許多想去沒去的地方嗎?你就照之前想的,別被我左右。”

夕照低泣,說不出話。

柳湛牽起萍萍的手,隨侍們幫著抱土特產,揮手下山。

山下已候著數輛馬車,柳湛牽她到中間那輛,她發現拉車的馬比尋常馬都高大,毛發油亮,像是千裏寶駒,不由問柳湛:“這馬是什麽品種?”

“這是騰雲啊。”柳湛輕嘆。他只要對視就不會放過萍萍臉上任何表情,自然捕捉到她一閃而過的驚訝。

她忘了。

柳湛心湧難過,但不敢掛臉,怕惹萍萍不快。

“你讓騰雲拉車?”萍萍反問,她不由自主聯系起《戰國策》裏的驥服鹽車和《馬說》裏的千裏馬受祗辱。

柳湛猜了下她在想什麽,回道:“灌州東京,千裏之遙。”

千裏馬行千裏路,合理。

柳湛心想,這車載的是自己和萍萍,非要說驥服鹽車,那豈不是……

“再說……”他眺眼看她,大膽一回,“你是鹽嗎?”

萍萍瞪他一眼,柳湛連忙躬身,手護住頭:“錯了錯了,我是鹽巴,我是鹽巴。”

“你躲什麽,我又沒說要打——”萍萍之前壓根沒想過動手,眼下柳湛護了,反倒裝樣子舉起手。

柳湛見狀反而放下手,不擋了,一時忘形,自然而然笑道:“要打就打,娘子恕罪,為夫該打。”

萍萍的笑一下子僵在臉上。

柳湛睹見,亦變僵硬。

兩人驟然都冷了場。

四下全是隨侍,沒旁的人,萍萍扭頭望向車內:“陛下,上車吧。”

“好。”柳湛後腳應聲,擡手要扶她踩腳凳,遲一霎,萍萍自己蹬上去了。她鉆進車廂,幫他挑著簾子,他也鉆進來,回身接那車簾,萍萍見狀松手,簾子就將將落到柳湛掌上。

他滯了會,輕輕放下錦簾。

夏日炎炎,車廂悶熱。

柳湛不願意第三人待在車廂內,便自己代替內侍,車還未跑,就拾起扇子給萍萍扇風。

萍萍環視一圈,只有柳湛手中那一把扇,於是道:“你自己也扇。”

柳湛不眨眼:“這樣我也有風。”

萍萍擡手要奪扇子:“我來扇一會吧。”

柳湛手臂擡高,輕松躲開:“沒事,我來。”

少傾,他又道:“待會馬跑來,就有風了,會涼快些。”

不一會騰雲馳騁,的確有風送進綠紗窗,然而全是熱風,吹得人不僅燥還癢。

“哎呀這風吹不得快關上。”萍萍邊說邊下意識用掌扇風。

柳湛瞅見她動作,又不動聲色瞥向自己手中羽扇,終究無言。

他先關窗,而後默默去裏間取了一碗冰飲子,遞給萍萍:“這個消暑,喝了會好些。”

萍萍接過碗,問柳湛:“你不喝嗎?”

柳湛搖頭,過會,幽幽道:“我有內功心法。”

萍萍正喝著,聞言哦了一聲,繼續喝。

柳湛心道,扇風時暗中運了內功,加註力道,她卻還覺得熱,要自己用手扇。

他就這麽沒用嗎?

柳湛一陣挫敗,心煩意亂,眺向緊閉的窗戶深吸吐納了幾口,平覆之後,才轉回目光,猝不及防瞥見萍萍在擦汗。

她低著腦袋,用一方布手帕擦拭後脖頸,纖細未染丹寇的五指反覆拂過兩回,那雪白的後脖頸上就迅速浮現薄紅。

天實在太熱了,剛擦完,後脖頸就又滲出密密的汗珠。

柳湛漸漸覺得自己身上也在發汗,燥得慌。

他一雙瞳眸極其緩慢下瞥,蜀地女子消夏穿得極其大膽,只著無袖背心,萍萍亦如是,罩了件紗羅背心,露兩只藕臂。如今發汗,背心貼到身上成透明,內裏那件琥珀色抹胸一覽無遺。

她又生得豐腴,溝壑和峰巒隨呼吸起伏。

柳湛心頭火熱,某地亦然,分開雙腿,遮掩異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