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金蠶 當金蠶蠱煉成之時,昭王便會是它……

關燈
第82章 金蠶 當金蠶蠱煉成之時,昭王便會是它……

對於南阿部族來說, 地位最崇高並非是族長,而是大祭司,也是整個部族最強大的蠱師, 若與外界發生鬥爭, 往往是族長率領勇士們保護以祭司為首的蠱師們,驅使蠱蟲作戰。

所以, 大祭司所住的建築是整個部族最高也是最大的, 處在最中心,以巨石搭建而成, 上面還刻有奇怪的圖畫。

裴星悅背著棺木隨多依和羅布走進裏面,一直到達寬敞的正廳。四角燃燒著火把,只見五位老者正坐在鋪著獸皮的椅子上, 戴著覆雜的飾物和鳥獸羽毛, 臉上還畫著奇異的圖騰, 正等待著他們。

“大祭司, 四位長老, 我回來了。”多依行禮道, “旅途很順利,帶來了中原的朋友。”他伸手到身邊, 介紹道, “這位兄弟是那位尊貴客人的弟子, 而他身邊的姑娘是春霖嶺的大夫,以及……”

隨著他的話,祭司和長老將目光落在了裴星悅背後的棺木上, 便見多依遲疑道:“裏面是……”

“是昭王吧。”一個清朗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裴星悅驀地回頭,瞧見那熟悉的身影。只見天都真人依舊是一身打滿補丁的破道袍,頭上銀絲和黑發摻雜著, 發髻梳得相當隨意,常年以一根包漿光滑的木簪固定。

“師尊。”裴星悅一喜,立刻恭敬地抱拳行禮。

乖乖,宣渺在一旁看著,心說要不是裴星悅這一聲稱呼,她哪兒看得出這是玄淩山掌教,與不悟,無為齊名的大宗師,這分明就是一個有上頓沒下頓,住在破道觀的老道士!

只見天都真人走到裴星悅身邊,伸手搭住他的肩膀,掌下微微用力,接著驚喜道:“好徒兒,三年不見,這都跟為師一個境界了!怎麽,黃鳥的缺陷彌補了?”

他說著抓起裴星悅的手腕,見上面的護腕沒了,又摸了一把腰,腰封也不見了,頓時嘖嘖稱奇,上下一打量,“怎麽回事?”

裴星悅回答:“有所奇遇,說來話長,不過師尊!”他小心地將解開背上那又沈又大的棺木,穩穩地放平在地上,迫切地問,“多依說,這裏有辦法去除宣宸體內古月妖道種下的蛛王傀,我把他帶來了,那接下去怎麽辦?”

天都真人繞著這棺材一圈,接著伸手摸了摸,接著一把蹲下來,仔細探究,“喲,黑沈木,這可是稀罕物,老值錢了,這麽大一塊,能抵上一座城了。”

他甚至還拿手指東敲敲,西敲敲,然後被裴星悅一掌拍開,面色不善道:“你別亂摸。”

這一路上,裴星悅不敢跑跳,不敢顛簸,樹枝都不讓勾一下,就算要用到輕功,也寧願多花點內力飛穩一點,生怕將裏面的“寶貝疙瘩”磕著碰著,哪兒容許別人這樣敲敲打打。

天都真人見他護犢子一般,不由擠了擠眼睛,“裏面是你掛念了八年的媳婦兒啊?”

裴星悅哼了一聲,“知道還亂來!”沒有動手揍一頓,都是因為尊師重道四個字。

天都真人搖頭嘆息,“你這眼光……”

“怎麽?”

“昭王乃人中龍鳳,皇室貴胄,當然是誇獎你不錯。”天都真人舉起大拇指。

裴星悅此刻沒心情跟天都真人開玩笑,便再一次追問道:“我要把蓋子打開嗎?可不可以讓宣宸醒過來,透透氣?”

一連十多天,就算是假死狀態,那不吃不喝的,時間一長總覺得人也受不了,他一直提心吊膽到現在呢。

“不可。”這是大祭司說的話。

他和長老起身走到棺木旁邊,互相看了一眼,接著就見四名長老分立兩側,大祭司站於頭頂之處,一起伸手按在棺蓋上。

五人口中發出短促的嗡嗡聲,只見按住棺蓋的手中,突然從袖子鉆出了一條條黑色的長蟲,繞著棺木游動,似乎在尋找鉆進去的地方,看起來很是迫切。

那長蟲無毛光滑,看似無腳,卻密密麻麻的都是細小短足,只是攀爬速度過快,仿佛在滑動。

裴星悅見此一怔,正要上前,卻被天都真人一把攔住,“等等。”

“這是在做什麽?”

多依解釋道:“這是陰陽成蟲,是用來尋找高階毒蟲的。”

“它們不會鉆進去吧?”宣渺問。

“不用,通過陰陽泥就可以感知到了。”

這還好,否則宣宸知道怕是不想醒來。

五條陰陽成蟲繞了一圈又一圈,最終鉆回了五人的袖子裏,他們也順勢收回了手,接著互相看了一眼,面露欣喜,“不錯,裏面的毒蟲足以讓地龍蠱蛻變成王蠱!感謝上蒼!終於,南阿部族有救了!”

他們幾乎喜極涕零,連同一旁的多依也很高興,仿佛困擾多年,一籌莫展的難事一下子有了解決的辦法。

裴星悅扯了一把天都真人的袖子,“他們在說什麽?”

天都真人笑了笑,“地龍蠱有望突破成金蠶蠱,他們南阿族有救了。”

裴星悅想到了森林裏的怪象,不由皺眉,“究竟怎麽回事?”

*

火光劈裏啪啦了一聲,多依從炙烤的羊腿上用鋒利的匕首切片下了一塊塊肉,用寬葉包好,放在碟子上,一一擺放到幾位客人面前。

同時,部族也送上了當地特地——蟲席。

“徒兒嘗嘗,這裏的蟲宴可是一絕,越毒越好吃,一口嘎嘣脆,能香得掉牙,你吃過之後,絕對忘不了。”天都真人顯然已經在南阿部族混得風生水起,有吃有喝還被尊為上賓,似乎想賴著不走了。

宣渺作為面不改色能破開屍體的神醫,區區蟲子自然不在話下。

而裴星悅走南闖北,風餐露宿,自然不計較吃食,兩人都能入鄉隨俗,唯一有點講究的,正躺在棺材裏無知無覺,倒是省心了。

蟲宴在中原地區難吃到,兩人吃得別有一番風味。

天都真人見徒弟吃得香,瞧裴星悅三年前跟三年後也沒啥兩樣,還是那身行頭,不禁拍了拍對方的胸口,得意道:“怎麽樣,為師這日子,過得比你美吧?”

然而裴星悅卻嗤了嗤,一邊吃著烤蟲串,一邊扯下腰間錢袋,在天都真人面前晃蕩,示意打開瞧瞧。

天都真人接過來一看,白花花的銀子和一疊厚厚的銀票頓時沖入眼前,頓時驚訝道:“喲,徒兒,發達了!”

他說著就要把錢袋收進自己的破袖子裏,卻被裴星悅眼疾手快地一把搶了回去,瞪了他一眼,“做啥?”

“有銀子不拿來孝敬為師,有你這麽當徒弟的嗎?”天都真人抱怨道。

“我沒錢。”裴星悅一口拒絕。

天都真人吹了吹胡子,心說他剛才看到的莫不是假的?

“這是宣宸給的,您好意思拿?我都不舍得花。”

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不過想想,拿徒弟媳婦兒錢財是不太好聽,天都真人便問:“那你的呢,這三年來莫不是一文錢都沒攢下?”

“那不是。”裴星悅放下簽子,扒拉著錢袋,從裏面找出三個銅板,鄭重地放在天都真人的手裏,“就剩這麽多了。”

旁邊的宣渺差點噎死,捶胸頓足,拿起邊上的酒狠狠地灌了一口才順下去。

天都真人:“……”真是好徒兒,很想一掌拍死怎麽辦?

看那寫著清理門戶的眼神,裴星悅嘆道:“您別看了,您徒兒身無分文,窮得叮當響,全身上下連根發帶都是媳婦兒送的,就不要為難我了。”

“混得這麽慘?星悅啊,你連私房錢都不藏點兒,以後可是要被吃得死死的?”

裴星悅撓了撓頭,理所當然道:“不用以後,我現在就什麽都聽他的。”

昭王行事向來走一步看三步,裴星悅心說自己只要讓幹嘛就幹嘛,挺好,不費腦。

天都真人恨鐵不成鋼,只能同情地拍了拍裴星悅的肩膀,“心大也是好事。”

裴星悅心裏藏事兒,吃不下幾口,便問:“現在是不是可以把事情說清楚了?”

周圍服侍的部族人一一褪下,大祭司頷首,說:“我們南阿部是整個苗疆蠱術最擅長,也是傳承最久的部族,幾乎人人都會上一點,人們豢養蠱蟲,以蠱戰鬥,方便生活,已經形成了長久的習慣。但在五年前,或者更久,蠱蟲卻開始躁動起來,頻頻反噬主人。起初只是低階蠱蟲,本以為是初入門的蠱師自己豢養不當才造成的失控,但是逐漸的,更高階的蠱蟲也開始異動,我們這才意識到出現了問題。 ”

大祭司為了方便交流,中原話說得很慢。

宣渺下意識地問:“什麽問題?”

“不知道你們能不能理解,蠱蟲和人一樣,是有等級之分的,有首領,有頭目,有更多的平民,從上往下克制。高階強大的蠱蟲震懾並且控制著低階蠱蟲,而低階蠱蟲臣服也追逐著高階蠱蟲,氣息層層遞進,蠱蟲安心且穩定。然而苗疆的王蠱金蠶蠱已經消失百年,後續一直沒有人煉成,以至於它殘餘氣息微乎其微,到如今蠱蟲們已經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群龍無首,便會不安,人尚且如此,王蠱對低階蠱蟲的影響更大,狂躁之後便是萎靡,然後消亡。”天都真人道。

“所以,煉制金蠶蠱迫在眉睫,好在已經有了希望。”大祭司望向那口棺材,“裏面的氣息很強大,若是地龍蠱能夠吞噬,再……”說到這裏,他看向天都真人,後者擺了擺手,便頓了頓,繼續道,“苗疆十萬大山終於能迎來王蠱,感謝諸位!”

裴星悅擺了擺手,“我只有一個問題,過程兇險嗎?對宣宸有影響嗎?他能恢覆嗎?”

說是一個,卻有三個,天都真人失笑地搖頭,看來是真緊張呀。

“萬事皆有風險,怎能確保萬無一失,不過為師留在這裏,便是為了助上一臂之力。徒兒,放心吧,若是順利,等金蠶蠱煉成,說不定對昭王還是一件好事。”

好事?這怎麽說?

“以昭王的身體,不可能取出那邪物,只能在他體內煉制。”

什麽!裴星悅猛地站起來,“體內煉制?”

大祭司緩緩點頭,“是的,聽這位宣姑娘說,那蛛王傀已經遍布了人體全身,根本無法剝離,所以只能讓地龍蠱進入,將其吞噬才有可能。”

地龍蠱是次王蠱,蛛王傀更是兇殘,這兩只在宣宸脆弱的身體裏鬥個你死我活,裴星悅實在無法想象宣宸還有什麽活下去的機會嗎?

“你們是不是在騙我?”他低聲問,“這算什麽好事?”

“小裴……”宣渺也覺得這太過兇險,幾乎就是九死一生。

天都真人道:“因為當金蠶蠱煉成之時,昭王便會是它的主人,只會留在他的體內。金蠶蠱是萬蠱之王,養著它,昭王今後可就徹底百毒不侵,百病全消,甚至以此恢覆功力,這還不算好事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