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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密室 你就不怕這一拳下去,把這裏震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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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密室 你就不怕這一拳下去,把這裏震塌……

無邊的後悔充斥著裴星悅的心上, 仿佛有一把匕首不斷攪動,令他生疼。

“對不起……”他不該讓人再進來的,“我帶你出去。”

尖銳的耳鳴聲逐漸散去, 宣宸卻一把扯住裴星悅的衣服, 厲聲道:“我不出去,繼續往前走!”

他的臉色如屍體一般蒼白, 虛弱化為了眉宇間的戾氣, 仿佛回陽間索命的厲鬼,方才的失態和軟弱令他難以忍受, 產生了對自己的厭惡。

裴星悅不讚成道:“可是你現在不太好。”

宣宸額頭青筋直蹦,眼神卻陰鷙可怕,忽然他露出一個冰冷的笑, 輕聲說:“不, 再好也沒有了。逃開這裏, 難道過去的事情就能消失了嗎?”

既然不能, 他就必須面對。

他推開裴星悅, 不容置疑道:“走!”他踉蹌了兩步後, 走得堅定不移。

這間寢宮是雙通的,本就是一個觀察他試藥情況的監牢。

裴星悅跟著宣宸經過這間華麗的牢籠, 眼尖地發現裏面到處都是破損的痕跡, 被生生扯開了裂帛, 角落裏被牙齒啃咬的軟木……華麗的錦被下暗藏著血跡,已經凝結成塊,觸目驚心。

他雙手不知不覺地捏緊, 看著前面挺直脊背的身影,心痛得牙根咬得咯吱作響。

後面的門倒是好打開,裴星悅沒有讓宣宸動手, 自己推開了。

入眼的是一個極為空曠的大殿,甚至比今早的朝殿還要廣闊。

這個所謂的天上宮幾乎將附近的地基給挖空了!八根盤龍柱矗立著支撐起這寬闊的空間,九層臺階上,放置著一口青銅大鼎。

濃烈的血腥和腐臭味撲鼻而來,比之入口更加清晰作嘔,可明明這裏沒有一具屍體。

大殿太寬,穹頂很高,燈火即使全部點燃,也依舊顯得昏暗。

但是裴星悅仔細地看著,發現大鼎周圍九層環形臺階上放置的八十一個蒲團上,每一個都沾染了濃稠的血跡!有的蜿蜒下來,在臺階上凝固成可疑的黑色。

這裏曾遭發生過一場屠殺。

他回頭看向宣宸,後者正冷漠地看著那口大鼎,臉上露出森然的笑,說:“先帝暴斃那天,這裏正在煉制長生不老丹。”

當崩天的鐘一響,天上宮的長生不老藥就徹底失敗,坐實了妖言欺君的罪名,早已虎視眈眈的龍煞軍頓時圍剿進來,無處可逃的妖道最終一鍋全端了。

不管是死了還是奄奄一息,都被重新拖出去淩遲、車裂,以解昭王心頭之恨。

裴星悅跟著看向中央的大鼎,微微一怔,“這就是那口神鼎了嗎?”

“如果是八年前被送進天上宮的鼎,那就是它。”

這口青銅大鼎跟天上宮入口處的雖然有些相似,但更龐大,足有兩人之高,顏色也更深沈一些,看起來並非是普通的青銅所鑄。

傳聞九州鼎是遠古九牧貢獻的祭祀精銅,以秘法熔煉而成。

據傳說史料記載,九州無方鼎上刻畫著四海山河圖,並非人力所為,是大禹鑄成的瞬間引來天地之力,落下神雷自然雕琢。至此,才有鎮壓水患,風調雨順的說法。

如此巨大,卻與裴星悅記憶中那黑布下的血鏢輪廓重合在一起,應該是錯不了。

裴星悅輕輕一躍,站在了無方鼎面前,伸手觸摸,冰涼如鐵,浮雕山河完整,布滿整個鼎面,有一種歲月滄桑的古舊之感。

再跳到鼎口往下看,裏面有不少灰渣,還有殘存的藥物氣息。

“這丹怎麽練?”裴星悅很好奇。

“你往上看。”

裴星悅擡頭,只見黑色的八根玄鐵鎖鏈一路從墻上延伸到頂端,上方懸掛了一塊方形青銅蓋,看著尺寸,若是落下來,恰巧就可以蓋住整個大鼎,形成一個臨時封閉的爐子。

同時,大鼎的下方挖了一個火坑,黑漆漆的,有硫磺黑火的氣息殘留。

原來如此,竟還特地打造了一個蓋子,不過問題又來了。

“為什麽非要這個鼎來煉丹,有什麽講究嗎?”

“不知。”宣宸沒有靠近無方鼎,而是沿著大殿墻壁轉了一圈,時不時地擡手敲了敲。

費盡心機地殺人、滅口、奪鏢,總有其必須的理由。

只是宣宸至今為止都沒弄明白,那上清老道士的葫蘆裏究竟賣著什麽藥。還有自己體內的邪物,總不單單只是為了不讓自己死去,強行續命用的吧。

“宣宸,你在找什麽?”

“機關。先帝雖然是暴斃,但吃了那麽多亂七八糟的丹藥,他早就知道自己不行了,不過是走投無路,只能寄希望於那可笑的不老藥罷了。那段時間上清被逼著帶領徒子徒孫日夜在這裏煉藥,我將龍煞軍安排在皇宮各處,根本不可能給他逃走的機會。”

“陸拾說,他是你親眼盯著淩遲。”

“沒錯,可到最後,還是被他金蟬脫殼了!”說到這裏,宣宸的眼中隱隱浮現暴戾的兇光,帶著被戲耍的羞怒,“他的徒子徒孫倒是對他忠心。”

飽受各種酷刑都不曾洩露這個秘密。

裴星悅於是也看向這大殿四周,“所以這裏應該還有一個藏人的地方,讓他躲過了屠殺?”

“除了這裏,沒有其他機會。”宣宸斬釘截鐵地說。

然而,大殿四周空曠,就擱置著一個簡簡單單的四方鼎矗立中央。

裴星悅跳下大鼎,沿著這八根盤龍柱轉了一圈,伸手按住柱子,哺入內力,過了一會兒,他搖頭道:“這八根柱子都是實心的,藏不了人。”

而墻壁上若藏有機關,也逃不開魯墨門的眼睛。

最終,兩人的目光一同落在了這口大鼎上。

“我進到裏面看看。”裴星悅說。

宣宸點頭,把匕首遞給他,“小心。”

“嗯。”

紅衣翻飛,飄進了大鼎裏。

裴星悅一進到裏面就屏住了呼吸,也不知道這些道士拿什麽東西練的丹,氣味難聞,比血腥味還古怪,他從腰間抽出火折子,吹了吹,點燃之後觀察著四周鼎壁。

周圍漆黑,還有薄薄的灰燼,底下積了厚厚一層泥垢。

裴星悅心說這每次煉完丹都不打掃的嗎?他拿出匕首,撥開泥灰,下意識地敲了敲……敲了敲。

細微的差別逃得過別人的耳朵,但他可是至臻的實力。

宣宸在外頭靜靜地等著,忽然聽到裴星悅從裏面喊道:“宣宸,這鼎下面似乎是中空的,但是我找不到機關!”

中空……

宣宸的眼神頓時恐怖異常,他回想當日情形,驀地擡起頭,接著他走到一旁的機關把手上,用盡全力將它拉下來。

只聽到轟隆隆的鐵鏈拖拽聲,上方懸掛的沈重青銅蓋緩緩降落。

“宣宸?”

“你看看裏面有什麽變化。”

裴星悅答應道:“好。”

那如棺材板一樣的青銅蓋重重地降落在鼎上,恰巧將鼎口封得嚴絲合縫。

宣宸死死地盯著那口鼎,細細地聽著,忽然聽到鼎壁傳來幾聲敲擊,於是他又用力地將機關把手推了上去。

那青銅蓋在鐵鏈的拉扯下重新被吊了起來,宣宸道:“你可以出來了。”

然而他等了一會兒,都不見那紅衣飄出來,不由喚了一聲,“星悅?”

裴星悅悶悶的聲音透過青銅鼎傳來,“宣宸,糟了,我好像打不開。”

宣宸一楞,不由擡頭望向那足有兩人高的鼎口,要是他的武功還在,哪怕再不入流,也能跳上去看看。

可現在,他只能幹瞪眼。

此事頗有些滑稽,他觀察著大鼎,思索片刻後道:“你往下找找機關,不然,我只能找人來幫你了。”

裴星悅郁悶地回應了一聲。

宣宸又駐足等待片刻,在他即將失去耐心,準備出去找人時,只聽到喀拉一聲,青銅大鼎之下,裴星悅滾了出來。

“咳咳……”裴少俠大喘著氣,一臉劫後餘生的模樣。

“怎麽了?”

“裏面太臭了,再不找到機關,我得熏死了。”裴星悅站起來,狠狠地吸了兩口,這才緩過勁。

不過他全身黑灰,臉上還有淤泥,臭兮兮的仿佛十年沒洗澡的臭乞丐,也好不到哪裏去。

宣宸忍不住後退了一步,拿帕子捂住口鼻問:“如何?”

“這鼎是假的!”裴星悅氣憤道,“至少這不是傳聞中的九州鼎!”

神鼎變成了藏人的容器,怎麽看都不靠譜。

宣宸眉尾一揚,深以為然,不過他還是問:“怎麽說?”

“剛才,你把蓋子合上之時,我腳下的底座突然就從中間裂開了,露出下方一個空間,大小足夠藏人。等我順勢躲到下面,正好你吊起鼎蓋,那隔板又悄無聲息地合上,把我隱藏起來,至於上面的泥垢是故意留著掩蓋機關痕跡的!”

裴星悅嫌惡地看了看身上的汙跡,可惜這裏沒處清洗,只得作罷,“你說先帝暴斃那日這裏還在煉丹,那麽蓋子一定是合上的,妖道只要藏在裏面耐心等待,在龍煞軍將外面的人都殺光之後,必然會重新打開鼎看看裏面是否有漏網之魚。可惜隨著鼎蓋升起,那合起來的機關已經將他掩蓋在了下面一層,而機關是單向的,除非重新合上蓋子,不然打不開,所以根本發現不了!”

裴星悅越說眼睛越亮,心道自己也是很聰明的,於是看向宣宸問:“我說的對不對?”

宣宸頷首。

“等人都被拖出去,這裏重新歸於寂靜,妖道再從下面逃出來……”裴星悅雙手一拍,“合情合理呀!不過……”他皺了皺眉,似乎還有地方想不通。

“怎麽?”

“若真是在煉丹,這鼎得多熱,普通人藏裏面能熬得住嗎?”裴星悅的笑容逐漸消失。

青銅鼎煉丹之時溫度極高,就算裏面能夠藏人,也得被燙死了,可若不是這個辦法,他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招。

這時宣宸淡淡地說:“聽聞上清妖道能讓先帝奉為上賓,是因為他有仙法。”

“仙法?”

“於火海中行走,如履平地。”

裴星悅撓了撓頭,“這我也能行,他莫不是個內力雄厚的高手?”

宣宸搖頭,“不,國師曾試探過,他只是個普通人,就因如此,先帝才深信不疑。如今看來,他是有其他偏門法子,才不懼火灼。”

而這口鼎便是上清為自己找尋的退路,這心機叵測的妖道早就知道有被清算的這一日。

但……還是那個問題,為什麽非得搶奪這鼎呢?

裴家的血鏢究竟是誰委托的,又要運送到哪裏去?知道危險,為什麽還是毅然決然地接了這個鏢!

事情並未因為發現這鼎的秘密而清晰起來,反而變得更加迷霧撲朔。

燈火照在宣宸的臉上,顯得晦暗不明。

“宣宸。”

宣宸暗暗吐出一口氣,並未在此糾結多久,既然有機關,這鼎就不是用來煉丹的,平時搞出那麽大陣勢也不過是故弄玄虛迷惑先帝罷了。

他的目光落在鼎下火道上,“天上宮的周圍一直都有重兵把守,淩空劍坐鎮,即使能逃出去也瞞不過他的眼睛,我猜在黑火熄滅的時候,他就趁亂從下方火道逃離了。”

裴星悅聞弦知雅,“我再下去看看。”

“嗯,小心,別點火折。”

煉丹必然要用火,還不是普通的柴火,是黑火,一旦炸起來威力非同小可。

火道裏面氣味熏人,常年充滿令人窒息的煙氣,按理來說要逃也不該是從這裏逃。但這是唯一能夠避開宣宸耳目,通向外面的通道。

裴星悅於是屏息跳了下去,下方窄道,極矮,只供一人通過,硫磺味道尚在,但因為已經熄火多日,雖然有些嗆人,但還能忍受。

火道並不長,很快就到了更換黑火的地方,這種危險之地無法點明火,所以四周嵌了夜明珠,散發著柔柔的光。

就著微光,他仔細地查看地面,地上留有不少腳印,但唯有一雙特別的明顯,很顯然是一路踩著火道裏黑灰出來的妖道。

不過奇怪的是,這腳印顯示上清道人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此地逗留了一陣子。

他沿著其中一條印記走向了一處墻面,面對熏得黑乎乎的墻體,他想不出這種危急時刻,妖道站在這面墻前究竟做什麽?

除非……後面有東西。

他凝聚內力於掌中,不輕不重地拍著墻體,細細地分辨著回響,很快,宗師的五感讓他發現了不同尋常的端倪,耳朵一動,心說這後面也是空的。

宣宸等了片刻,沒見人回來,便沖著火道問:“怎麽樣?”

“這裏好像有密室。”裴星悅研究著周圍,又想起來提醒道,“又黑又臟,氣味還嗆人,你可別下來。”

地方就這麽大,仔細排查應該能發現。

但不得不說,這天上宮的機關簡直比他過去二十年碰到的還要多!

若沒有宣宸帶路,就算他能避開守衛,也打不開地宮的通道,更別說找到鼎了!

宣宸沒有堅持,答應了,“好。”

裴星悅拿著匕首東敲敲,西打打,甚至還飛到頭頂撬下了兩顆夜明珠下來,但就是找不到關鍵。

他練武的悟性無人能及,可這種彎彎道道需要動腦子的東西就有些抓瞎了。

他磨蹭了很久,一點進展都沒有,當洩氣的時候,旁邊的石門往上升起,玄衣金冠的宣宸挺拔地站在門口,清冷的目光一掃,正看到裴星悅嘴裏叼著一顆夜明珠,兩手又扣著頭頂兩顆夜明珠,跟只壁虎一樣倒掛著,那模樣令他感到詫異。

“你在做什麽?”

裴星悅放開一只手,取出口中的夜明珠說:“找機關呀。”

“上清只是普通人。”不會飛檐走壁,這個開啟高度對他來說太難了。

“是哦……”裴星悅一楞,接著跳了下來,一臉郁悶道,“那會在哪兒?”

地方就這麽大,除了夜明珠之外,也只有墻角一堆黑火的殘渣,宣宸走過去,回頭道:“把夜明珠給我。”

地方太暗了,看不真切。

裴星悅遞了過去,宣宸拿帕子接過來,一手捂住口鼻,蹲下來看著這堆殘渣及周圍。

黑灰在墻上呈現噴濺狀的散開,中間慘白,是黑火炸開後的痕跡,周圍還有引線燃燒的印子。

黑火危險,為了安全,沒有一個人敢在這裏點火,更別說堂而皇之地埋引線。

他站起來,把夜明珠丟給了裴星悅說:“我們回去吧。”

“回去?不打開了嗎?”裴星悅納悶道。

“打不開了,他逃走前把機關給炸了。”

裴星悅恍然,嘀咕道:“怪不得我怎麽找都找不到,原來不是我笨。不過,我們就這麽走了?”

宣宸回頭,“不然,你還想如何?”

“要不,我轟開它!”來都來了,鎩羽而歸未免可惜。

宣宸頓時詫異道:“裴少俠,先不說地宮的磚石厚度和強度是以至臻境的內力上限來燒制,就算你天賦異稟,內力能達合一境,你就不怕這一拳下去,把這裏震塌,活埋我們兩個?”

裴星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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