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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狂刀 心上人變成了天下公敵,動不動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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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狂刀 心上人變成了天下公敵,動不動就……

尖利的哨音一響, 涼亭四周頓時炸起水浪,只聽到哐當哐當的拖拽聲響,如同磨船的重錨發出刺耳的摩擦, 震動了周圍空間, 眾人只覺得胸口一滯,呼吸不暢, 仿佛在無形之中被迎面痛擊一拳。

一口內勁頓時打了岔, 身體變得僵硬起來。

不見其人,只聞其勢, 不過一次內力外放,就將這些高手震懾,斷了後續攻擊, 那實力毫無疑問這是昭王的後手!

“快離開!”名門少俠們齊齊大喊。

然而來不及了, 激起的水流簌簌落下, 仿若天降大雨, 雨勢之中, 突然竄出幾條黑色的影子, 抽向淩空的江湖高手。

那速度實在太快了,仿若蟄伏已久的毒蛇終於能夠襲擊自己的獵物, 帶著一擊必殺的力量。

剎那間, 屋脊上的男人也動了, 刀上的白布隨風飄遠,他雙手一握,以排山倒海的力量揮出刀意, 凜凜威勢幻化出數道刀影,一一出現在眾人面前,擋下了那些黑影的襲擊。

“後退。”男人淡淡道。

“莫前輩, 您終於來了!”幾人驚喜道。

雨勢見小,水花落回湖中,終於人們才看清了究竟是什麽東西。

一個衣衫襤褸,披頭散發的人高高地站在涼亭上,看不清男女,但其四肢卻拖著沈重黝黑的鎖鏈,一路延伸到湖底。

那拖拽如船錨的聲音,便是這四條粗壯的鎖鏈所發出來的,差點將一眾武林高手擊殺的也是這鎖鏈……

好強大的力量,好深厚的內力!餘下的高手怔怔地望著涼亭上的人,心中忽然多了一份怯意。

“又是一位至臻境的強者!”

涼亭之下,宣宸將斷成兩節的折扇隨意一丟,面無表情,渾身散發著濃烈的戾氣和殺氣。

其實他特意挑了這地方餵魚,身邊也只留下陸拾和非伍,便是因為湖底關押的是斷人頭這瘋子。

有這瘋子在,除了宣宸,誰在這裏都會被無差別攻擊。

“來了條大魚,好……好……”那人的聲音如同吞了一口粗糲砂子磨出來的一樣,嘶啞難聽。

隔著尢結濕漉的骯臟頭發,那怨毒的目光一一劃過在場的刺客,最終猶如實質的惡意盯住了站裏在湖中執著寬刀的男人。

這時,陸拾喊道:“王爺,他是狂刀!”

狂刀的名號令宣宸微感意外,他知道今晚這場針對自己的刺殺必然會有至臻境的強者坐鎮。

但沒想到竟會是這樣一根難啃的骨頭,聽聞此人的功力已接近合一境。

於是他朝頭頂看了一眼說:“你好像打不過他。”

只見斷人頭的全身開始顫抖起來,不是害怕卻是帶著強烈的渴望,牽動著四根粗壯的鐵鏈,興奮道:“這不正好,擰斷他的頭我高興,死在他的刀下我更高興……宣宸,快,把我解開,讓我痛痛快快地死一場!讓我殺了他!”

鎖鏈在湖底泛起陣陣漣漪,斷人頭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解.放,去品嘗殺戮和鮮血,填飽無盡的饑渴,按耐不住地甚至甩動鐵鏈。

宣宸目光淡淡,“等等。”

“還等什麽!”斷人頭怒吼,鐵鏈甩的嘩嘩作響,“這個人只有我才能對付,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婆婆媽媽了?”

一陣熾熱的白霧從湖中彌漫起來,接著聽到嘩一聲,只見紅衣青年從水中一躍而出,手上還拎著非伍,往陸拾的方向一丟,接著轉瞬到了宣宸身邊。

陸拾一把接住非伍,“你還好吧?”

非伍吐出一口血水,抹了一把臉,“死不了。”

狂刀漠然的目光往裴星悅身上一瞥,微微皺眉……生受了他一刀,竟然無事?

而宣宸則上下打量著人,只見裴星悅全身完好,不斷抹著臉上的水珠看起來也沒受什麽重傷,這才稍稍放了心,不過他跟狂刀有同樣的疑惑,“你沒事?”

“命大。”裴星悅伸出兩只手,只見那看起來銀質的束袖護腕被劈裂開了兩道細小的縫,是方才擋狂刀時留下的。

宣宸驚嘆:“你這護腕倒是堅硬。”竟能抵擋至臻境強者至少七成的功力。

“這是玄銀秘鐵打造。”裴星悅沒有多說,他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狂刀。

而這時,湖底翻騰了起來,只聽到鐵鏈嘩啦啦作響,湖面冒起鼓鼓氣泡,涼亭頂上的瘋子桀桀大笑,“很好,很好……”

裴星悅回到了宣宸身邊後,那被鎖在湖底的瘋子終於得了自由,四肢鐵鏈在狂暴的內力驅使下,竟反向飛舞到了空中。

顯然,這裏已是至臻境的主場。

斷人頭以鐵鏈為鞭,直接甩向了狂刀。

那又粗又長的鐵鏈就算是十個大漢一起用力都不一定拉得動,可斷人頭以一人之力,輕松甩動四根,危險地揮舞在空中,這要是被吃上一擊,不論是誰絕對腦漿迸裂。

然而狂刀卻手執寬刀,平鏟入湖水,接著猛然朝天揚起,寬刀狂舞,煌煌威勢之下,落下的湖水形成千百把刀芒,怒喝之中朝涼亭頂上的斷人頭激射而去。

斷人頭鐵鏈甩過天際,掄起大圓,刀芒一碰皆砰砰砰碎冰化水消弭,但有更多的刀芒到達了斷人頭的面前。

斷人頭赤腳從涼亭躍下,任憑身體被刀芒劃出鮮血,依舊狂笑著踩著鐵鏈俯沖向莫境河。

錚——吭——刀與鐵鏈相撞,呲出刺耳尖銳的聲音,內力與內力相抗,將湖水猶如海浪般排開,湖中觀賞的鯉魚紛紛被炸出水面。

當然,那屹立湖中的涼亭也終於受不了這強悍力量的擠壓,在鐵鏈的撞擊,狂刀劈砍的餘威下粉身碎骨,連同那曲折的連廊也一並分崩離析。

裴星悅當機立斷帶起宣宸踏浪沖向岸邊,非伍和陸拾互相攙扶著奔跑在不斷碎裂的連廊上,而江湖豪傑遠離湖面的同時,竟然還要偷襲裴星悅身邊的昭王。

“你們還真是見縫插針,不要命了!”裴星悅一一躲開,接著將宣宸一推送入龍煞軍中,既然都知道了他的實力,他自然也無需再有保留。

到了如今地步,兩方總得有一個退讓,裴星悅別無選擇,只能將這群鍥而不舍的豪傑幹趴下!

身法隨影變幻,在接連戰鬥之下,這十人的內力已經消耗一空,變成強弩之末,裴星悅作為至臻境強者,雄厚的內力下,只需一人一掌,就直接將人全部拍飛,送到了岸邊。

宣宸見此,很高興地下令道:“拿下!”

不知何時,昭王府四周燈火明亮,侍衛們手執長弓,將冰冷的箭對準了這些匯聚的江湖人。

同時,又一隊龍煞軍身穿黑甲,舉起長刀殺了進來,輕而易舉地將這上百名江湖刺客死死地押在地上,難以動彈。

裴星悅:“……”他默默地看向宣宸,後者很是敷衍地回答了一句,“哦,抄家滅門的回來了。”

然後秋後的螞蚱自然就無法蹦跶。

“裴星悅你好歹也是個宗師,為了榮華富貴連臉面都不要了!”

“狗賊、敗類,你不得好死,人在做,天在看,多行不義必自斃!”

“呸,有種殺了你爺爺,即使做鬼也定要向你們這些惡賊索命!”

……

一人一口唾沫,讓良心未泯的裴少俠百口莫辯,無地自容,“咳……宣……昭王……”

然而另一個早已經煉就鐵石心腸的人則陰惻惻道:“話太多了。”

下一瞬,龍煞軍士兵的刀柄對著他們後腦勺就是狠狠一下,不管男男女女全瞬間消了音!

“哎!”那力道看得裴星悅心生不忍,“點穴不就好了?”

宣宸皮笑肉不笑道:“沒一刀宰了,已是本王看在你面上的仁慈。”

此言一出,裴星悅頓時閉上了嘴,按大舜律,刺殺親王,的確罪當誅。

江湖豪傑因裴星悅的插手出師見敗,然而如今的局面卻依舊撲朔,狂刀的實力太強,就算斷人頭徹底不顧自身安危,陷入瘋魔,那可怕的黑玄鎖鏈依舊在莫境河的寬刀下寸寸斷裂。

昭王府四周的建築在兩名至臻境的內力碰撞下出現了裂痕,見湖邊的假山轟然,巨樹傾倒,宣宸瞇了瞇眼睛,神情不悅地下令龍煞軍後退百步。

像這樣半步踏入合一的至尊強者,一般都在追求更高的武功境界,宣宸聽說過此人醉學武功,不問世事,可不知竟急公好義到這個程度,竟親自來要他的命。

事有蹊蹺,於是他問:“狂刀跟趙奇是什麽關系?”

裴星悅頓了頓,回答:“生死之交。”

宣宸挑眉冷笑,“原來如此,那便是不死不休了。”

他回頭吩咐道:“去,把機關打開,只要斷人頭差池一招,就都殺了。”這森冷的話語令陸拾一怔,接著立刻領命,“是。”

而裴星悅聽著不禁心中微微發毛,忍不住問:“什麽機關?”

宣宸展顏,朝他微微一笑,一時風華無雙,仿若漫不經心道:“昭王府下埋有橫縱各八十一道震天神鐳,鏡湖之下獨占一半,一旦炸開,足以將此夷為平地,就算是狂刀……想要脫身怕也不易吧。”

裴星悅:“……”這輕飄飄的語氣直接讓他的後背出了一身冷汗,踩著的土地竟變得燙腳起來。

“瘋子!”不知何時,被擊暈的滄心遠竟已經醒了,原本安靜地裝暈,此刻再也忍不住大罵出聲,“你可想過這滿府邸之人的性命,周圍百姓的命?他們憑什麽給你陪葬!”

哪個正常人在自己的府邸下埋這種要命的東西,也不怕哪天睡覺不小心被炸成了碎片!

“自是憑我捏著你們的命。”宣宸陰惻惻地瞥了他一眼,滄心遠身後的龍煞軍直接揚起了長刀,裴星悅見此立刻跳了過去,擺手,“別,有話好好說,宣宸,不要隨便動刀。”

“裴少俠,你聽到了吧,你若還有良知,那就手刃此賊!不然,會有很多無辜之人為此喪命!”丁寧朝著裴星悅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不管昭王與你有多大的恩情,但殺一人,可救天下,難道還不足以讓你做出正確的選擇?”

“阿彌陀佛,順手公子,當三思而後行。”

裴星悅:“……”雖然知道今夜一旦摻和進來必然進退維谷,左右為難,但沒想到會難成這樣!

心上人變成了天下公敵,動不動就殺人澆油放火,這實在是刺激!

宣宸氣笑了,這幾個名門正派真是不能掉以輕心,龍煞軍那一刀柄的力度下竟然還能保持清醒。

湖上,斷人頭四肢上的鎖鏈已經被狂刀削到了等身長度,她渾身浴血,卻依舊興奮地桀桀大笑,強悍的內力以鎖鏈攪動湖水,形成水之鎖鏈,鎖住狂刀四周。

然而看似占了上風,可莫境河巋然無懼,他揮刀緩慢,每一次只是堪堪擋住水鏈的襲擊,然而稍微有點眼力地能發現,他揮出去的每一刀,刀意都凝聚在空中,並未消散。

一刀兩刀四刀……湖面被迫壓抑了下來,刀意凝聚形成了凜凜刀勢,天空中形成一道若有若現的虛影,響起了悶雷之聲。

“這是……合一的具化象?”

“莫前輩是要突破了嗎?”

幾個名門俠士對視了一眼,哪怕自己的生死還掌握在他人手裏,卻忽然生出了反敗為勝的錯覺,頓時心中豪氣萬丈,滄心遠朝著湖面喊道:“莫前輩無需管我們,殺了這些狗賊要緊!”

“對!”

非伍和陸拾不由眼露恐懼,下意識道:“王爺,請您盡快離開!”

只要宣宸一走,地下的震天神鐳就能隨時引爆,哪怕殺不了莫境河,也定然能夠阻擋對方。

宣宸眼神暗了暗,顯然就目前的情況斷人頭落敗是遲早的事,他沒有猶豫立刻轉身,龍煞軍讓出一條通道,準備護送他離開。

然而他腳步尚未邁開,一只手臂卻橫在了他的面前,他眉尾一揚,順著手臂看過去,不禁笑了,“怎麽,你後悔了?”

話落,龍煞軍所有的刀都一同轉向了裴星悅,殺意湧現。

“裴少俠,不能放他走!一旦震天神鐳引爆,會死很多人的!”眾位俠士急切地看著他。

“這就是個瘋子!”

宣宸好整以暇地看著裴星悅,臉上掛著並不友善的笑。

只聽裴星悅低著頭,低聲懇求道:“你別走,也別引爆震天鐳。”

“可我若不走,等我的就是他的刀。”宣宸指了指此刻無人能敵的莫境河,接著冰涼的手指握住裴星悅橫在自己面前的手,眼神斜睨,輕輕往外推,語調帶著一絲戲謔道,“還是說,你如今決定又讓我去死了?所謂的死一人救蒼生?也對,畢竟本王在你們嘴裏罪孽滔天。”

裴星悅望著那涼薄譏笑的眼神裏醞釀起一簇怒火,似乎只要他一點頭,這震天神鐳就會立刻引爆,好叫所有人都同歸於盡。

昭王其實並不那麽在意自己的命,他只要不痛快,就會立刻走向極端,似乎只有毀滅才能安撫那顆千瘡百孔的心。

裴星悅體會到他的痛苦,心中為之狠狠一震,他反握住宣宸的手,將手心的熱量度過去,眸光堅定,“我既然來了,就一定護你平安。八年前的諾言,很抱歉現在才兌現,但我保證,從今往後,絕不會讓你在我面前受一丁半點的傷害。”

宣宸聞言,神情怔然。

那滿心的陰霾和即將失衡的怒火,冒起的一股股黑暗念頭就在這一句話上瞬間啞然熄火,最終擰成了詫異。

他早就不奢求裴星悅還記得少時隨口而出的離別之語,人如今還能回來,公然地站在眾大義凜然的武林豪傑面前保他,便已經超出了預期。

只是,他給裴星悅的選擇實在太難了,他內心陰暗地不斷地在逼迫,然而,裴星悅竟還想保護他。

一點隱秘的喜悅浮現在嘴邊,不由自主地想要彎起來,而本想離開的腳步也在這一句話之中再沒有邁開。

身受重傷的非伍和陸拾:“……”怎麽回事,不走了?

“王爺,斷人頭撐不住了!”

他們終於還是提醒了一句,您再不走,這裏誰能抵擋住近合一境的宗師?那震天神鐳究竟還爆不爆?

內傷沒讓他們吐血,可此情此景卻是很值得吐血三升。

話音剛落,只聽到水花重響,斷人頭被高高拋起,遠遠地被狂刀踹向了宣宸。

宣宸眼睛一瞇,一襲紅衣卻已經擋在了他的面前,裴星悅雙手撐住斷人頭的後背,內力爆發大喝之下才堪堪將人接住。

披頭散發的斷人頭看不出男女,然而當身形傴僂起來,露出了完整的臉,他才意識到這是一個女人。

斷人頭滿臉褶皺,全身又被刀意割出數不清的傷痕,鮮血淋漓,一身的內力枯竭,喉間發出嗬嗬的氣喘聲,可謂狼狽至極,連同破廟裏的老嫗都不如,怕是這世上最落魄的宗師。

不過她並不在意,反而死死地盯著緩步走來的狂刀,癲狂地呢喃道:“痛快……再來……再來……”

“前輩,你全身筋骨碎裂,不能再動了。”裴星悅皺眉道。

“哈哈……那才好,這種非人的日子,早就不想活了……讓他殺了我……”斷人頭說著站起來,想要甩動鎖鏈,然而力竭氣短,卻沒了後繼力量,她嗬嗬發出笑聲,回頭染著陰翳的渾濁眼睛看著宣宸,帶著一絲解脫,“終於,我們兩個怪物都要死了……”

宣宸沒給她一個眼神,反而皺眉看向裴星悅,“國師還在皇陵,他趕不回來。”

京城之地唯一的合一境便是這不悟和尚,也就意味著除了震天神鐳,昭王沒有第二個後手。

宣宸素來殺伐果決,還是第一次在沒有底牌之下暴露在危險中,只是因為面前的紅衣青年攔住了他的去路。

裴星悅望著握刀緩步的莫境河,低聲道:“無妨,我來擋他。”

宣宸眸光一閃,“他可是半步合一。”

話落,只聽到“砰”“砰”的重物落地聲,人們詫異地看到裴星悅解開了他銀色的護腕束袖,然後砸到了地上,嵌出了兩個深坑。

裴星悅扭了扭手腕,松了松筋骨,回頭對著宣宸扯開一個大大的笑容,“現在,我應該有一戰之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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