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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情斷 難道權勢和地位當真能讓人變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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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情斷 難道權勢和地位當真能讓人變得面……

昭王殿下居高臨下,看著底下姍姍來遲的江湖豪傑,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興致盎然,又好似戲耍老鼠的貓,終於等到了一場即使暴雨也要看的好戲。

雷雨應景,仿佛此刻眾人的心情,悲憤到極致,怒海滔天,恨不得引雷劈死那一手遮天的暴君!

“昭王!”

咬牙切齒的憤怒中,一劍寒霜化為閃電,擊碎雨滴,從法場直沖向城墻上的黑傘,對著昭王的眉心刺去。

裴星悅的手指動了動,腳剛邁出一步,然而目光看到浸泡在雨水和血水中的頭顱,終究握緊拳頭沒有勇氣擋下這一劍。

說時遲那時快,昭王身邊的護衛橫刀一握,見寬的刀面剎那間擋在了宣宸的眼前,“錚——”只聽到兵戈刺耳相交,令宣宸皺了皺眉。

非伍面色冰寒,雙手握住刀柄,手背浮現青筋,內力沿著掌心覆蓋在刀面上,不容許劍尖再往前一寸,最終暗勁膠著之下,寒劍失去後力,跌落下城墻。

“該死,就差一點!”方才出手的江湖豪傑憤憤,待要再來一擊,就聽到一聲高喝,“拿下!”

全身漆黑與夜色相融的龍煞軍,剎那間碾上了法場,落雨終於澆滅了火把,然而殺意卻彌漫了整個空間。

武林豪傑就算內力深厚,武功高強,然而面對身披黑色重甲,悍不畏死的龍煞軍,竟無法在氣勢上壓過一籌。

包圍圈即將形成,眾武林豪傑紛紛對視一眼,“繼續留下來沒有任何意義,快走!”

“可是……大人的屍體怎麽辦?”羅鏢頭問。

清廉為民的好官竟落得這個下場,任何人見此都不忍心。

但他們來遲了就是來遲了,無論再怎麽悲憤欲絕都挽回不了人頭分離的趙奇!

“等回頭再想辦法。”

若是為救趙奇犧牲,倒也死得其所,可為了屍體,卻是不值得枉送性命。

江湖俠士來得匆忙,很多甚至尚未趕到京城,是以人數不多,實力參差,短兵相接之後,很快就支撐不住了。

“可惡的王八羔子,不得好死!”

裴星悅跟著抵擋龍煞軍,然而他感覺面對的是一塊塊陰寒冰冷的玄鐵,內勁拍在對方身上,竟然只能將士兵掃退兩步。

後者即使被他扭錯關節,但只聽到骨骼劈裏啪啦一聲,又在瞬間強行自行掰正,那種疼痛聽得裴星悅頭皮發麻,可後者卻仿佛毫無痛感,揚刀再次欺身而上!

而且龍煞士兵不單純只是拿刀劈砍,他們不僅有殺人的武功招式,甚至還有內力能互相融合,陰冷煞氣合而一體,仿佛銅墻鐵壁,寒刀收割一條條性命,完全當得起這支軍隊的稱呼。

“這究竟是什麽玩意兒,他們還是人嗎?”頭一回碰到這樣的軍隊,武林豪傑都懵了,他們逐漸後退靠攏,行動的地方也越來越小。

裴星悅的目光一直關註著城墻上的宣宸,只見他擡起了手,剎那間,城墻上多了點點寒芒。

他頓時反應過來,大喊:“有弓箭手,快走!”

這個地形位置,從上往下射,他們完全就是靶子,只需一輪,就能讓他們失去戰力。

“該死……”

“要命!”

危險之時,裴星悅腳下重重一蹋,淩空旋身而起,浩瀚的內力自丹田凝聚於手掌之中,“你們先走!”

“裴少俠!”

狂熱狂暴的真氣被他強行壓縮,帶動熾熱的風鼓脹著他的衣擺,被大雨淋濕的衣裳頃刻間產生白霧,生生被真氣蒸幹。雨勢不見小,但是卻再沒有一滴雨水能落在他的身上,反而形成一個光環,浮現裴星悅的輪廓。

“好強的內力!”周圍不禁驚詫道。

裴星悅不斷釋放內力,將其強硬壓制在掌中,那無形的力量竟逐漸轉變為赤紅,仿佛手握金輪,這股威勢就算是不懼危險的龍煞軍也不由遲疑起來。

站在城墻上的陸拾驚疑道:“他什麽境界?”

非伍低聲說:“至臻境?”

宣宸垂著眼睛,雨簾遮擋了他灼灼的目光,接著手指輕輕一動,剎那間奪命的箭矢如毒蛇撕開雨水,兇惡地撲咬而下。

同時,“喝——”裴星悅手中醞釀已久的狂暴真氣被猛然釋放出來。

瞬間,無盡的熱量觸碰到落雨,化為蒸騰的霧氣,將整個法場籠罩。而熾熱的內力扭曲了空間,於眾人視線裏依稀形成一只巨大的火炎之鳥,振翅展開,吞噬掉了那密集的冷箭。

裴星悅回頭喊道:“走!”

這下,沒有人再猶豫,趁著白霧阻擋了視線,弓箭手無法瞄準,也在龍煞軍避免箭矢波及擴大包圍圈的時候,揪著空蕩,四散而去。

冷箭紛紛掉落在地上,白霧緩緩散去,法場之中只剩下紅衣少俠喘著粗氣,他擡頭望著城墻上安靜站立的宣宸,目光中充滿了痛苦和憤怒,他緊緊地握著拳頭,那模樣似乎很想沖上來一拳打爆昭王的腦袋。

只有他一個人,然而陸拾和非伍卻全身緊繃,更加嚴陣以待,手緊緊地按住了武器,同時城墻上的弓箭手也再次拉滿了弓,而龍煞軍如同黑沈沈的烏雲包圍了整個法場。

這個局面,裴星悅插翅難飛,然而他卻視若無睹,銳利的眼睛就盯著宣宸,只求一個答案——為什麽?

當年連只麻雀墜地摔斷了翅膀,都要小心呵護的小哥哥,究竟是怎樣變得如此冷血無情,殺人如麻?

難道權勢和地位當真能讓人變得面目全非,泯滅人性?

此刻他們一個站於城墻之上,手上握著天下間最強大的軍隊,一個立於城下法場,孤身一人卻無懼無畏。

宣宸望著裴星悅許久,似要深深的將人印在腦海裏,但最終什麽話也沒說,擡手一揚,在非伍和陸拾的詫異中,龍煞軍令行禁止地讓開了一條道。

這個意思便是放他走了。

一股憋屈從裴星悅心底油然而生,在胸□□炸卻無從發洩,沖擊著經脈帶來鉆心的疼痛。

裴星悅看著地上的屍體,心說這算什麽?

手下留情?那幹脆也殺了他多好!

他低低地笑起來,痛苦淹沒心肺,最終他從懷裏掏出那兩半玉佩,高高舉起,接著掌心用力一握,玉佩頓時化為了齏粉從手指縫中逸散。

雨不知不覺竟已經停了,烏雲散去,涼風吹拂,伴隨著天光微亮,齏粉猶如靈光飄飄揚揚,仿佛慰藉著枉死的怨魂。

原本已經打算離開的宣宸看到這一幕,無動於衷的雙眸頓時燃燒了怒火,表情瞬間崩裂。

他手掌用力地拍在女墻上,手指抓著濕熱的墻壁,指節泛白,手背青筋繃起。

“王爺!”陸拾驚疑地喚了一聲。

宣宸的目光森然恐怖,仿佛要吃人一般,若是平時,一句格殺勿論早就吐出來了,頃刻間弓箭手就能把人射成篩子,但是面對裴星悅,他卻死死咬著牙關,一聲未吭。

內心在咆哮:他敢!他敢!他敢!

指甲刮著堅硬的墻石,磨破了皮,滲了血,但最終在怒意到達頂峰,燒去理智之時,他又自嘲地一笑,怒火消散,接著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了女墻。

是他自己把人推走的,如今又在不甘心什麽呢?

不過癡心在妄想罷了。

*

宣宸一走,弓箭手便跟著消失在高墻之上,龍煞軍也如沈悶的黑色海潮離開,很快,這法場裏只剩下裴星悅一個活人。

他靜靜地站了一會兒,僵硬的身體微微晃了晃,才緩過神來。

趙奇一家的屍體散落在法場上,已經無人來認領了,裴星悅不忍他們就這麽泡在血水中,便捧起地上的腦袋,準備一個個按回屍體上。

雖然他們素未謀面,但裴星悅敬佩剛正不阿的讀書人,這世道能夠清廉為官,一心為民的人實在太少了,卻因為他慘死……於情於理,他都得幫著收屍。

他心中滿是悔恨和愧疚,最終還是跪了下來,對著這幾具屍體磕了三個頭,為了自己,也為了宣宸。

可若將來昭王再行惡事該如何?

裴星悅望著手中玉佩留下的紅線,慢慢地捏緊,怕也只能親自將其手刃,萬死不辭。

他磕完頭起身,打算將屍身收攏在一起,然而握住趙奇攤開的手時,臉上卻露出一絲異色。

聽說東臨節度使是個讀書人,可手上怎麽會有那麽厚的繭子,特別是虎口,只有常年握刀劍才有可能磨出來。

他仔細地又看了看,總算看到指尖和關節貼筆之處,有讀書人常年握筆壓出來的痕跡,想來是棄文從武的結果。

他又瞧趙奇四肢,聽聞東臨軍伏擊昭王之日,趙奇反被挑斷了手筋腳筋,此刻屍體上的確四肢俱傷,被雨水泡的發白,倒也對得上。

接著他回頭看向另外幾具屍身。

趙奇出身寒門,身體粗糙不那麽細皮嫩肉可以理解,但他的兒子似乎也不是養尊處優出來的,身上舊傷不少,有鞭痕印記,可見趙家家教嚴厲。

他的夫人和女兒……他沒敢仔細解開囚衣細看,只是瞧了手掌和頸項,確實是細膩的小姐夫人無疑。

裴星悅很是失望,又對自己的猜測感到莫名的可笑,他難道還在期待昭王會心慈手軟嗎?

正在此時,被裴星悅創造機會逃離法場的武林豪傑見龍煞軍撤退,弓箭手離開之後,又趕緊回來了。

羅鏢頭擔心地問:“裴少俠,你沒事吧?”

裴星悅緩緩起身,搖頭,“無事。”

“方才多謝裴少俠仗義出手,否則我們怕是也得交代在這裏。”地上依舊都是橫七豎八的冷箭,想到與龍煞軍短兵相接的那一刻,大家想起來依舊後怕。

怪不得昭王一手遮天,人人皆不敢提及,有這樣恐怖的軍隊在,何愁控制不了朝廷。

裴星悅道:“舉手之勞罷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面露猶豫,“只是趙大人……”

“奸臣當道,害了趙大人,我等自然讓他們入土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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