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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回信 他養得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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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回信 他養得起嗎?

宣宸說這話的神態只是一個通知,沒打算等其他人同意。

然而宣渺不屑的目光從頭將他打量到尾,呵呵兩聲。

宣宸的眼神頓時涼了下來,可宣渺巋然不懼,一副看死他的模樣,還幸災樂禍道:“你站起來試試,要是能從這裏挪到門口,我直接把這碗血給幹了!”

這真是戳中了他的死穴,宣宸的表情陰森森的,瞇著眼睛似乎琢磨著怎麽將人千刀萬剮。

他雖然腿沒斷,但是全身力氣跟見底的血氣一致,壓著生存最低線來的,這幾步的路如同天塹鴻溝,跨不過去。

無聲半晌之後,突然宣宸笑了起來,神情近乎溫柔,但聲音卻刮著寒風冰刀,伸出手道:“給我。”

給什麽?

見宣宸的目光落在一旁的碗上,宣渺驚訝道:“你願意喝了?”

宣宸的鼻腔哼出一個不屑的冷意。

但這足夠了,宣渺實在沒想到這小子會突然轉性,一時間覺得不太真實,猶豫著提醒道:“就算你把皇帝當血罐,這血也不能隨便浪費,我做一次很費勁的……”

“給我。”

得,宣渺二話不說遞了過去。

宣宸的眉宇間滿是厭惡,蒼白的臉色積聚起濃濃的戾氣,一副恨不得把這碗砸在地上的憎恨,看得宣渺和陸拾心驚肉跳,時刻準備著搶救。

但沒想到,宣宸眼睛一閉,竟幹脆利落地仰頭一口悶下,一點不帶猶豫的,看得兩人眼睛瞪得圓溜,如同木雞。

乖乖,剛才苦口婆心,就差給這暴君跪下了,這混蛋都無動於衷,沒想到……

宣渺的目光立刻直勾勾地盯在宣宸手裏的那張紙,抓耳撓腮地非常想搶過來看看,同時眼睛不由地瞄向陸拾,啥玩意兒那麽好使?後者迷茫地搖了搖頭。

而這邊,宣宸喝了血,眉間聳動,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以強大的意志力才忍住沒嘔出來。此刻他的唇被血染成殷紅,再配上那慘白的臉色,活脫脫一個剛吸了人血的艷鬼,淩厲又淒美,看得人心驚肉跳。

他拿出巾帕擦了擦嘴,正要起身,忽然幾根金針從宣渺的手中射出,瞬間插在了他周身百穴上,一下子將他釘在原地。

冷不丁地被這麽來一下,宣宸額頭凝出暴戾的青筋,發紅的眼睛陰慘慘地看過去,明明白白寫著——你想死?

“我不想死。”宣渺回答,“但你是不是想當然了,這又不是太上老君的靈丹,幹上一碗就能藥到病除。弟弟啊,我得施針讓你的經脈吸收,補入血氣啊!不然,就算喝上一桶也只會變成五谷輪回,半點用處都沒有。”

宣渺不顧宣宸想要殺人的目光,朝一旁楞楞的陸拾擡了擡下巴,“去,把你主子搬床上,然後……脫光他。”

陸拾:“……”

宣宸滿臉兇戾——你敢!

陸拾擡頭望了一下天花板,心裏頓時仿佛吃了滿把黃連,苦得掉渣。

他忽然想到了非伍,之前還笑話對方在亂葬崗裏安了家,苦兮兮地替宣宸拼湊那些被車裂的妖道屍體,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回來。

這會兒,陸拾心說還不如跟非伍交換一下呢。

*

裴星悅在西市逛了一個時辰,越逛越難受,錢袋裏面的碎銀子已經被他捏得火熱,每每想要買點什麽,最終楞是強忍著一個銅板都沒花出去。

都說成家立業標志著一個男人的成長蛻變,裴星悅如今深刻地體會到這個過程,實在過於艱辛。

好不容易挨到一個時辰,他果斷地走進葫蘆巷。

八方酒館的人一見到他,立刻迎上來,“公子,您來了。”

“有消息了嗎?”

“有。”說著,管事從懷裏取出一封信,遞了過去。

裴星悅頓時眼睛一亮,方才捉襟見肘的窘迫和尷尬全然不見,反而迫不及待地接過來,歡喜地打開。

他細細地讀了一遍,才露出放心的笑容,不過為了防止找錯地方,他還是多問了一句,“如軒樓在東市?”

“是的,京城裏只有一家如軒樓,在東市也是數一數二的大酒樓,公子一去就知道了,凡是達官貴人請客吃酒都在那裏。”

裴星悅心裏有底了,不過轉眼一想,大酒樓,那吃一頓的費用怕是不低吧?

小哥哥明日約在那裏見面……裴星悅眉間頓時攏起憂愁,果然,對方家境優渥,飲食起居很講究,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家公子。

那……他養得起嗎?

帶著這個疑惑,裴星悅勉強揚起笑容,朝著酒坊裏的管事抱了一拳,“多謝店家費心。”

管事恭敬地回了一禮,“公子客氣了,有什麽事您盡管吩咐。”

裴星悅含笑點頭,然後拖著些許沈重的腳步離開,他捏了捏鼻梁,實在沒想到人生二十載,還有被錢財難倒的時候。

不過,一想到明日就能見到心儀的小哥哥,他又不自覺地開心起來。

自八年前分別之後,頭三年兩人尚有信件來往,雖然不多,但之後的五年對方就直接斷了音訊。

裴星悅在江湖上行走,不僅打聽那趟鏢,也一直在找人,可惜既沒有血鏢的消息,也找不到人的蹤跡。

一直到前幾日,忽然在沿路驛站收到了那封信,他便迫不及待地來京了。

明天就能一訴相思之苦,這樣想來區區錢財也無甚要緊。

他一步一步地走回宋府,高束的馬尾隨著紅衣飄揚,心情很是不壞。

管家站在門口翹首以盼,一看見他頓時松了一口氣,連忙迎上來,“大公子,您總算回來了!”

裴星悅心說他這大公子怕是最名不符其實的一個了,聽著別扭,便問:“有事?”

管家說:“天色暗了,夫人久不見您回來,正打算派人找您呢。”

裴星悅聞言面色微緩,“多謝夫人關心。”

“您客氣了,家宴已經備好,二公子也從國子監回來,您看……”

裴星悅正要說帶路,就聽到管家訕笑著將話補全,“您要不,先去換身衣裳?”

衣裳?他這樣不行嗎?

裴星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行頭,沒有汙跡,沒有破損,只是去了酒坊,沒喝也混了一身酒味。

他吸了吸鼻子,看管家在一旁尷尬地笑著,頓時微微一哂,也沒有為難人,“好。”

入鄉隨俗,官宦人家一看就很講究,幸好他包袱裏還有一身換洗的衣裳。

此時盛夏,池中荷花盛放,開得極為嬌嫩,裴星悅一邊回自己的住所,一邊沿著池岸欣賞景色。

可忽然,他眼神微微一動,察覺到附近雜亂的氣息,有埋伏?

但細微感受之後,他的神情又變得非常古怪,躲藏的那幾人,呼吸濃重,不懂吐納,不像是高手,唯一一個稍微看得過去的,最多也就脫凡境,對他造成不了任何威脅。

他在池邊站定,雙手背在身後,眼神微垂,淡淡說:“都出來吧。”

假山後的幾人面面相覷,接著仿佛鼓起勇氣般大喝一聲,拿著家夥就對著他嗚哇嗚哇地沖過來,看起來兇神惡煞。

裴星悅頭微微一歪,躲過側面一根棍棒,接著擡手往背後一接,準確地捏住偷襲的木棍前端,隨之往身前一拽,輕而易舉地連棍帶人拽到了跟前,剛好擋住了面前的攻擊。

他搖了搖頭,不客氣地擡腳把人踹進了邊上的荷花池裏,噗通一聲,濺起好大的水花,同時木棍到手,轉了一個漂亮的花棍後,下一刻,便聽到“砰!”“砰!”“砰!”幾個鈍響,餘下的三人也毫不留情地被他的棍子打進了池子裏。

夏日天氣熱,正好下去洗洗澡,他微笑地轉身,目光落在了假山後。

整個過程就三個呼吸,裴星悅連腳跟都沒挪一下。

“怎麽這麽沒用!”假山後躲著的人懊惱了一聲,接著看向身邊,“你去!”

“公子,老爺只吩咐小的保護您。”

“我不用你保護,只要把這個占了本公子身份的混賬給狠狠揍一頓,讓他打哪兒來滾哪兒去就行。”那咬牙切齒的聲音雖然刻意壓低,但是以裴星悅的耳力依舊聽得一清二楚,他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等著。

來人的身份,他已經知道了,宋成書和周茹唯一的兒子,宋明哲。

而這位宋少爺對自己的態度,裴星悅覺得這才是正常的,畢竟大公子現在換了人,宋明哲成了二公子。

終於,那護衛走了出來,二話不說內力凝聚於拳頭之上,對著裴星悅的門面破空而來。

脫凡境雖是四境之中最低一級,但放眼天下,已經算是有品級的高手了,非刻苦修煉達不到。而這一拳的力量,若是普通人,根本挨不住。

不過這對裴星悅來說,不算什麽。

他眼皮微擡,腳步稍側,手裏的棍子往前輕輕一撥,就讓這霸氣外漏的拳頭偏離了方向,接著一把捏住對方腕骨,接著往外一擰,聽到一聲悶哼的痛楚之後,回身側踢,以同樣的方式踹了荷花叢裏,跟裏面還在撲騰的那幾個做了伴。

那脫凡境頂著荷葉從水面上鉆出來的時候,臉上還是懵的。

不僅是他,就連躲在假山後的二公子,嘴巴也張成了圓形,吧嗒一聲,折扇掉了地。

高手之所以稱之為高手,便是稀少,宋明哲覺得他身邊的這個護衛已經很厲害了,沒想到面前的江湖草莽一只手就能幹掉!

這,這怎麽辦?

裴星悅掂了掂手裏的棍子,接著往假山後一拋,明明看不見,這棍子卻仿佛長了眼睛似的,直接插在了宋明哲的腳尖前,稍微再往前一寸,就能把二公子的腳掌釘在地上。

宋明哲看著面前入地三寸的棍子,嚇得差點厥過去,他狠狠地咽了咽口水,才沒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雙腿有點抖,但想到自己的目的,還是勉強直起脖子說:“誰,誰讓你回來的?我告訴你個鄉巴佬,這裏所有的一切將來都是我的,你別想分一丁半點,我才是唯一的嫡長子!”

他蹲在假山後,沒聽到聲響,於是繼續喊道:“別以為我娘好吃好喝地招待你,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呆在這裏,她心裏指不定多厭惡你呢,你就是個外人!識相的,就趕緊滾出去,這個家,不,不歡迎你!”

裴星悅心說要不是宋成書騙他,他才不回來呢!他沒搭理這小子,轉身往院子走。

“你給我站住!”宋明哲在身後大聲喊著,“你聽到了沒有,我讓你滾出去!你要是有點骨氣,別在這裏礙我的眼了!否則,有你好看!”

見裴星悅依舊不為所動,繼續若無其事地往前走,宋明哲氣得牙癢癢,終於心一橫,大著膽子從假山後跑出來,咿呀呀地撞向裴星悅。

裴星悅感受到身後的動靜,一臉詫異,不會吧,池子裏都泡了五個了,還送?

雖然他來宋府的初衷的確想分點這負心爹的遺產,可既然宋成書還活得好好的,自然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但被一個小兔崽子這麽辱罵,裴星悅再好的脾氣也生氣了。

一個不知人間疾苦,養在金玉裏的富貴花,缺少毒打。

他正想著把這小子丟進池子裏泡泡腦子,沒想到人還沒到跟前,就聽到“噗通”一聲,這宋家的寶貝疙瘩就自己一頭沖了進去,裴星悅想攔都攔不住。

什麽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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