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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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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背影

◎  初冬的暖陽褪去夏日的熱烈,光是毫無修飾地撒在人身上就足夠溫暖。

影川光華結束一天的工……◎

初冬的暖陽褪去夏日的熱烈,光是毫無修飾地撒在人身上就足夠溫暖。

影川光華結束一天的工作,微笑著送走一對主人與寵物,換下工作裝,揮手招來小白。

“小光姐,”黑古奈緒也恰好換好衣服,她快走幾步與影川光華並排走出醫院,“因為大多數人都不同意,所以拆遷的事情也被取消了呢。”

經過幾個月的拉扯,最終結果是超過半數的居民都不同意拆遷計劃,最終這塊地沒能被拿下。

“大家都很喜歡這裏。”影川光華給小白牽上狗繩,松松地放任它在自己腿邊撒歡。

黑古奈緒認同地點頭:“是啊,即使我才來到這裏半年,也已經很喜歡這裏了。”

兩人互為鄰居關系,在發現新鄰居是同事之後,影川光華為此驚訝了好一會兒。

“奈緒原來是在九州吧,為什麽要來北海道這麽遠的地方?不光是方言的差異,氣候也相差很大。”

“我們這樣的人漂泊無依,不管是九州還是北海道,都只是旅途中的短暫停留而已……開玩笑啦,只是因為家裏的一些傷心事。”

黑古奈緒語氣平淡,讓人聽不出她在說這句話時是什麽心情,連表情都沒有絲毫變化。

她自從搬來北海道之後就一直是獨自居住,也從未聽她提起過家人或者故鄉,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她在此之前居住在九州地區。雖然嘴上說著想要養寵物,逛街時也總是忍不住望著寵物店的動物們,眼睛隱晦地發亮,但她卻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一旦養了寵物就要對它負責」,而黑古奈緒還沒有做好承擔責任的準備。

影川光華識趣地不再多問,她熟練地拉住即將奔到陌生人腳下的小白:“今晚來一起吃飯嗎?我打算多做點咖喱。”

“可以嗎?今天菊江那孩子沒有來找你嗎?”

“她這幾天有學校的活動要參加,我總是一個人在家也是會孤單的。”

“那就打擾了,小光姐!”

——

伊達航在前輩的打磨下上手了公安部的工作,他的下一個任務就是偽裝後前往66號位置拿回一枚U盤,裏面記載了其他同事傳遞回來的情報信息。

他捧著一本少年Jump,無所事事地翻閱著。實際上「不經意間」將其中一頁露出來,隨後恍然地擡起頭,對著報刊亭裏的老板說道:“一份本期的jump,要日期最近的,可以找零嗎?”

老板是個憨厚的中年人,他扶了扶眼鏡,從旁邊找出一本新一期期刊:“承惠210元。”

在找零時,伊達航感覺手心一涼,一枚小巧的U盤入手。

他面不改色地接過雜志,邊迫不及待地翻閱邊往回走,借著動作小心地將U盤放入袖口的內袋。

如果影川不是奮鬥在一線的話,說不定會非常喜歡當情報傳遞員,能守著一家報刊亭或者書店,每周都能第一時間得到連載漫畫和游戲的最新消息。

看似在認真追新一期的漫畫,伊達航的思維卻已經飄到了千裏之外——那個是?

他猛然回過神,擡起頭不動聲色地掃視一圈,好像沈迷漫畫的宅男發現自己走錯了路。

那個熟悉的身影是……

不,不對,他應該早就已經不在了才對。

伊達航只來得及捕捉到一頭深灰色的齊肩短卷發和驚鴻一瞥的背影。但他還謹記著自己身上有公安的任務。

任由那個不可能存在的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伊達航握了握拳,若無其事地離開。

北風英和去世的時候才九歲,過去十三年,他對舊友的印象已經十分模糊,僅憑一個背影可不能武斷地下結論。

何況英和的頭發是棕色,剛剛他看到的是深灰色頭發……如果他還活著,也是和他們一樣的年齡。

只是匆匆一瞥,他卻控制不住地回想起那個背影。

那個背影分明是佝僂的,帶著衰颯,英和的背影是稚嫩的、挺拔的,帶著孩子的活潑氣。

兩者截然不同。

直到七歪八繞,把自己也不知道繞到哪裏去之後,伊達航經過幾次變裝,最終回到警視廳上交這份機密信息。

“做得很好,伊達。”他的前輩,莊晴彥,對他的謹慎很滿意,“你的培訓期正式結束,接下來就要獨當一面了。”

伊達航沈穩地點頭:“是,莊前輩。”

——

“小光姐……一直是一個人居住嗎?”大概是午飯有些不幹凈,黑古奈緒借了影川家的衛生間,她擦著被沾濕的手問道。

寵物醫院裏的同事們都對影川光華的家庭情況閉口不談,黑古奈緒在私底下詢問他們才得知對方的丈夫在十幾年前車禍死亡。

影川光華端出熱氣騰騰的咖喱回應道:“是的,一個人住在兩層的住宅裏是不是有點奇怪?”

“啊……沒有那個意思,”黑古奈緒連忙否認,“只是在找衛生紙的時候發現抽屜裏有兩人份的洗漱用具……”

未拆封的生活用品足足有兩人份,桌墊上擺盤的印子分布在兩端,沙發布有兩塊地方磨損,從樓梯也能看到上面不止一間臥室……

盡管被細心地整理過,黑古奈緒仍然能看出這裏有兩個人生活過的痕跡。從這些痕跡來看,兩人在一起至少生活了十幾年。

“沒有什麽好隱瞞的,”影川光華摸了摸小白的腦袋,將食盆推到一邊,緩慢地搖了搖頭,“畢竟也是四十多歲的人了……我丈夫在很久以前就去世,只不過我一直還保留著過往的習慣而已。”

“抱歉,”黑古奈緒立刻彎下腰,“是我多嘴了。”

影川光華沒有怪罪的意思,只是笑著合起雙手:“如果周圍人全都對這件事避而不談,連生活過的痕跡也全部消失,那才是真正的悲哀吧……我開動了。”

一個人死去之後,存在過的痕跡會一點點被覆蓋,到最後如果連其他人對他的記憶也消失,那他還曾留下過什麽?

“我開動了。”黑古奈緒低聲說道。

像她這樣的人,總是輾轉流離在各地,為了生計而不停地奔波,到現在恐怕也沒有留下什麽值得被記住的東西吧。

帶著目的而刻意接近一個人不過是她數年經歷中不斷重覆的一部分罷了,連自己的過往都是編造的,她怎麽能奢求一份真心實意的感情呢?

“嗚……汪?”小白放下吃到一半的食物,不知何時來到她的腿邊,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她,一雙烏黑明亮的眼睛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黑古奈緒只感覺腿上癢兮兮、毛茸茸的觸感一直傳遞到心底,她怔怔地與那雙眼睛對視,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小白……真是可愛。”

“你也很可愛。”

在黑古奈緒愕然的目光中,影川光華彎起眼眸:“比起三個月前緊繃著的奈緒,現在的你放松得多,笑起來也真實多了。”

“真實?”黑古奈緒不禁在內心懷疑自己。

她做情報工作已經有將近十來年,從輟學開始就步入黑灰色的泥潭,對演技方面的信心不說十足,也至少是讓普通人摸不出底細的程度,曾經潛入過不少灰色場所的她都沒有被識破過,甚至對一些專業要求高的身份也能應付得來——影川光華是怎麽看出她的緊繃和真實與否?

初到北海道,黑古奈緒在背後已經做過詳細的準備,入職面試的說辭、對其他人展現出的半真半假過往、租房時的選擇等等都經過深思熟慮,以至於現在她和影川光華的熟悉也在預料之中,對方此刻怎麽會突然談起這個?

“那個人非常聰明,但你只要一切如常即可。”

真實之眼大人所下達的命令就是這樣。

三個月過去,她逐漸把這句話忘在背後,現在對照上影川光華的表現,黑古奈緒控制不住地蜷縮了一下腳趾。

然而影川光華只是調皮地眨了眨一邊眼睛:“其實從奈緒的表現完全看不出什麽,這只是我的個人感覺——應該說是直覺吧?說不定事實上並不是這樣呢?”

既然都這麽說了……那她也不可能忘掉自己方才的猜測。

黑古奈緒感受著小腿傳來的柔軟觸感,片刻之間便調整好心態:“剛到新的地方總會有點緊張,我已經很努力在掩飾了,沒想到小光姐那麽敏銳。”

“奈緒很棒哦,”影川光華認真地看著她,水藍色的眼睛如同寬闊的海面一般包容與溫柔,“不管奈緒之前在什麽地方、做著什麽工作,現在的你是我的同事。是我的鄰居,是我的朋友,現在這樣在一起的畫面,也是我一直會記得的美好回憶。”

到底是怎麽回事?黑古奈緒機械地舀起一勺咖喱送進嘴裏。

“不光是我,還有惠理子、未央她們,也會一直記得你這樣溫柔的人。”

她……溫柔?那都是裝出來的……

影川光華抓住黑古奈緒的手,阻止了即將被拉出餐盤的土豆:“你真的很棒,不管是作為寵物醫生,還是作為我的朋友。”

分明是比她還要再涼一些的手,黑古奈緒卻從那只手上感到了久違的溫暖。

她眉眼間的僵硬逐漸化開,望著這位前輩的臉:“真是犯規啊,小光姐。”

“在這次任務中,你或許也會有所收獲。”是這個意思嗎?

——

伊達航翻出十三年前的卷宗,小心地翻閱著。

現在大部分懸案被拍攝保存到數據檔案庫。但這種不起眼案件的檔案仍然是紙質記載。

十三年前的一月一號……北海道,劄幌市,千星山,神社起火事件,造成一人死亡。

屍體經認定為當地居民,北風英和,9歲。

伊達航一目十行地看完當年的記錄,閉上眼睛。

一切都與他記憶中沒有偏差,北風英和的確已經在十三年前死於火災中。

他看到的背影不過是個陌生人,也說不定只是他的錯覺而已,北風一家早就在十三年前就搬走,英和的父母和姐姐離開傷心之地,應該在其他國家生活得很好吧。

不能因為同伴被卷入危險,就總是擔心得不行啊……

伊達航搖搖頭,自嘲般笑了笑。

——

◎作者有話要說:

1.留有兩個人痕跡的房子,實際上過去是由三個人一起居住,構成時間的美好記憶,在光華媽媽那裏還總是缺少一塊。

在和黑古奈緒對話的時候,光華媽媽對「現在的她」的稱呼都是「你」而不是奈緒。

2.班長!快想想為什麽你在東京警視廳可以找到北海道十三年前的紙質卷宗啊!快去公安內部的網絡查一下!(揪起衣領晃來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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