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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糾纏盤曲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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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糾纏盤曲的線

◎  天空被夕陽染成了血紅色,火燒一般的雲霞鋪天蓋地,映得整個城市通◎

天空被夕陽染成了血紅色,火燒一般的雲霞鋪天蓋地,映得整個城市通紅。

鬼塚八藏疲憊地從警局門口走出來,他分明不過四十八歲,卻感覺自己就像那即將消失在地平線下的夕陽,已經年邁遲暮。

警校的學生一屆比一屆難帶。

這一屆不僅有幾個讓他血壓飆升的臭小子,居然還出了一個意圖勾結連環殺人兇手迫害同期的學員。

三野久的工作是保不住了,只能看在提前跳反幫忙抓捕東勝彥、認錯態度良好的份上將功補過,沒有給予更大的懲罰。

然而在最近國內氣氛熱烈的投機活動背景下,不少聰明人已經隱隱察覺到不對勁——土地價格已經遠遠超過其實際需求,本國經濟將在不久之後陷入衰退,此時能夠擁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是最大的保障,而三野久已經失去了這份保障。

東勝彥在被緊急送往醫院後就沒有了消息,鬼塚八藏自然不會憐憫一個屠戮人命的劊子手,他更擔憂的是那幾個哪有危險往哪鉆的刺頭。

這次事件的核心影川朝日本人更是據萩原研二所說舊病覆發,需要休息。

他揉了揉發脹的腦袋,一位來自生活安全部的長官方才召見他,示意不要宣揚昨晚發生的案件,言語之間透露出對幾個臭小子的看好,並且幾乎是明示了影川朝日的特殊性——在對方需要的時候進行配合,不要聲張,將這個人的信息深藏在腦海深處。

鬼塚八藏不太明白為什麽是影川朝日,那是一個打小不安分活躍在地方報紙上的問題少年,知名度不高,在當地卻也算不上低,再加上「舊病」,根本不適合長官言語中暗示的工作。

還有這臭小子在學校裏的張揚恣意、特立獨行的行為方式……

“我們會處理好的。”

鬼塚八藏坐上駕駛座,平穩地開向警校。

派往別處還好說,若是在東京都一帶出沒,影川朝日少不了被認識的人扒馬甲。

他服從上級的決定,也尊重影川朝日的選擇,最合適的方法就是從現在開始,讓這家夥學會收斂鋒芒。

班級裏出現勾結犯人的元兇,這些才是他回去以後最先面臨的問題。

——

“小影川——”萩原研二瞅準伊達航與娜塔莉煲電話粥的時間,在操場旁的樹下找到了目標。

影川朝日在做熱身運動,為了彌補體力上的不足,他總是在課後偷偷加練。

“研醬?”影川朝日沒有停下動作,甩了甩劉海,“有什麽事嗎?我可是已經反思檢討過了。”

萩原研二無語片刻:“不是這件事啦。”

被他們教訓一頓、認認真真寫完一千字的檢討,這家夥怎麽看都應該已經吸取了教訓。

昨夜的冒險行為也得到了解釋——因為影川朝日已經註意到了後門的支援,這才敢出現在東勝彥面前吸引對方註意力。

他們在對方身後看不見表情,只能聽到影川朝日高高在上而不屑的語氣,換做他或許會選擇更溫和的方式。

按照伊達航對影川朝日的評價,對方使用這種激進的方式似乎並不少見,只是會讓伊達航怒氣值噌噌上漲。

影川朝日明顯松了一口氣:“晚飯吃過了。”

“也不是這件事。”萩原研二開始懷疑對方是不是有意岔開話題,他決定直入主題,“班長是不是有選擇性失憶癥?”

哈?

影川朝日整個人動作都慢了一拍。

萩原研二把對方遲滯的背影當做了默認,盡量委婉地開口:“先前談起酒鬼薔薇事件時,班長表現出了茫然。但是按照我們所查到的消息,小影川你在案件中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你們的生長軌跡一直到高中畢業都是重合的,班長不應該對此毫無印象。”

“將兇手的真實身份揭露給報社、當面與東勝彥對峙並將對方制服,按照班長對你的在意程度,不可能完全不記得。”

“另外,當時案件的受害人與班長毫無聯系。因此,我們推測曾經發生過一些事件,導致班長對類似的情況有應激反應——比如某個同伴遇到危險、去世……”

註意到影川朝日幾乎停下來的動作,萩原研二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測。

比起用語言試探,對小影川而言,有話直說反而是更正確的方式。

對不同的人使用不同的聊天方式,這是談話的技巧。

“而當時班長因為某些原因沒能趕上,或者……”萩原研二拉長聲音,遺憾地發現影川朝日並沒有轉過頭,“或者認為自己再細心一些、提早一些,說不定能救下對方。”

不能面對面,萩原研二只能從影川朝日的背影推測自己是否猜中。

“這也是班長異常在意你的原因——他不希望再次因為自己的疏忽導致同伴受傷。所以在你安全之後第一反應是確認你的存在,而不是像小陣平一樣看似兇狠地質問。”

【噗——哈哈哈!萩原的腦洞也太大了吧?伊達你好慘啊哈哈哈……】

啊這。

怎麽說呢,過程全錯,但是結論全對。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同期們從失憶角度察覺到伊達的心結。

影川朝日表情微妙,將一言難盡藏在震驚後面,緩緩轉過身。

黃昏為兩人鍍上一層暖光,青年銳利眼眸被渲染成溫暖的橙黃色,其中透露著驚訝以及些許回憶之色。

萩原研二靜靜與他對視。

“我們很擔心班長。”

對上那雙柔和深沈的紫色眼睛,影川朝日沈默片刻。

他和伊達一直在試圖解開對方的心結,他們互相鉆進亂成一團的線團之中,一點點找到線頭、一點點抽出絲線,他們都明白那並不是自己的過錯,只是他們過不去自己心中的坎。

他們過去的結已經解開,然而線條上的痕跡卻不會因此消失,只能一遍遍試著捋平這條隨著時間無限延長的、皺褶的、蜷曲的線。

這條線或許永遠也不會變得平順,但也不會影響他們的正常生活,只是偶爾在午夜夢回時從過去延伸到現在,偶爾纏得他們喘不過氣。

他已經見過同期們數次靠近彼此的那條線,只要能捋平一分一毫,他們就會傾盡全力。

只是沒想到這次伊達是因為「失憶」被調查出過去的心結。

雖然出於長夜的原因,伊達確實失去了一些關於他的記憶。

“或許這才是永不褪色的線……”影川朝日低聲自語,隨後勾起唇角看向草叢後若隱若現的幾個腦袋,插在口袋裏的手不由自主地摩挲著懷表的銹跡,“出來吧,我來告訴你們「失憶」的事。”

——

粗眉毛青年拿著電話機的話筒靠在墻上,眉宇間洋溢著笑意:“有好幾個奇奇怪怪但是要好的朋友,等畢業之後帶你見見。”

“除了影川君以外,航也交到了值得信賴的朋友嗎?”

“教官可為我們頭疼了,雖然這麽說有點不好意思……但是,大家一起鬧得很開心呢。”

娜塔莉也還記得影川朝日,伊達航眉眼間的喜悅愈發真實。

“我也已經被這裏的學校招聘,正在學著做一名優秀的教師。對了,等我們工作都穩定以後,就讓爸媽都見一面怎麽樣?”

“好啊,”伊達航渾身散發出的戀愛氣息讓路過的學員加快了腳步,“我想想,暫時定在一年後吧?”

“還想認識一下你那些不安分的朋友們,還有影川君也有一段時間沒見了,唔……你們湊到一起,真是這一屆教官的噩夢。”電話對面忍不住笑了起來。

“昨晚就把教官嚇得不輕呢……”

……

“航。”娜塔莉在他講述完昨夜發生的事件以後輕聲開口,隔著電話傳來的失真聲音都能聽出她的擔憂。

伊達航搖搖頭,才想起娜塔莉看不見:“影川沒事,我也沒事。”

他不會再允許北風英和的事情重演,發現記憶缺失的慌張不安在影川朝日的再三保證下被安撫,他不會讓這家夥有拋下自己的機會。

“你們都會平安無事的。”電話對面這樣說道,“前幾天我去神社求了兩張護身符,等我這段時間忙完,我就來見你一面。”

伊達航擡手放在胸口:“好。”

——

“伊達在遇見我之前是附近的孩子王,有一天他約了朋友去神社裏探險,傳言那裏有稀有的冬季昆蟲出沒,”影川朝日回憶著說道,盡管幼年時興趣愛好與同齡人截然不同的他並不能理解這些奇怪的愛好,“他一大早就出發了,半路上卻發現裝備沒有帶齊,於是折返回去取東西。”

【那是一個滿天飄雪的日子,同樣的時間,伊達航在返家路上時,影川朝日正興奮地裹上圍巾在門口等待父親歸來。】

“因為那天有點冷,伊達在暖爐旁邊烘了一會兒手才再次出門,一路上走走停停終於即將抵達目的地,神社在一座小山上,他一邊註意著樹林間的昆蟲,一邊爬上布滿積雪的石階。”

【哈出的氣在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十二月底的風順著袖管、褲管鉆入身體,讓人忍不住打寒顫。】

“石階上有幾個不同的腳印,他依稀認出其中的小腳印或許是英和的,順著腳印一路向前,卻遠遠地看到了山腰上升起的黑色濃煙。”

【小朝日等了很久也不見父親回來,母親怕他著涼便把他抱回屋裏,告訴他:既然父親答應了他,就一定會回來的,或許只是天太冷、雪太大了,在路上花費的時間有點長。】

“發現那串小腳印直直延伸到神社裏,他意識到不對勁,想要跑進神社尋找英和,卻被濃煙嗆得無法再進一步,於是伊達很果斷地選擇下山報警。”

【母親打開了電視,為小朝日端上烤好的小姜餅,兩人依偎在沙發上。】

“他氣喘籲籲地跑下山,穿過兩條街來到啟治大叔所在的交番,警察一聽是山火立刻撥打了火警電話,伊達焦急地希望他們可以先去把英和救出來,可是火勢蔓延得很快,誰也不能在沒有防護的情況下進入火場。”

【電視放送著晨間重播的假面騎士節目,小朝日手中拿著姜餅,卻怎麽也靜不下心。直到他不小心坐到遙控器,將節目調到新聞頻道,短發的女主持人正一臉嚴肅地報導一場車禍。】

“等大火被撲滅,人們只在神社的地下室找到一具已經燒焦的屍體,從屍體身上燒剩的殘骸可以基本確定那就是當天出來捕捉稀有昆蟲的北風英和。”

【“十分鐘前,這裏發生了一場慘烈的車禍,原因是一名兇犯為了逃脫的追捕連撞三輛車,負責追捕的警官先生所在的車被撞得翻倒變形,目前已經緊急送往附近的醫院,而兇犯不知所蹤。”

畫面中一閃而逝的擔架上可以看到那名警官先生的肩膀,他的手邊正是一塊銀色的懷表。】

“伊達對此很自責,認為自己如果沒有半路回去,或者再走得快一點,說不定就能提前與英和匯合,對方就不會先行探路。因為他們還打算在外面收集一些植物標本。”

【影川光華和小朝日當然認得那塊表。因為那就是他們送給影川昭的禮物。】

“他一直看著神社的殘骸以及那具焦屍,陷入無盡的自責,也許他只要在來早一點,英和就不會死。”

【母子二人趕到醫院,影川昭的生命體征幾乎消失,經過長久的搶救無效後宣布死亡。小朝日呆呆地握著沾血的裂開的懷表,靠在母親的懷裏不知所措。】

“可是誰都知道這不是他的錯,”影川朝日眨了一下幹澀的眼睛,“意外之所以是意外,就是因為它不可預見,伊達那時也只是個小孩子,就算提前與英和匯合,更可能的結果是兩人一起被火災吞沒,英和的父母和姐姐都沒有怪罪他。”

【影川朝日明白沒能救下父親並不是他的錯,錯的是那個在逃兇犯。但一次又一次重回那天早上,讓一無所知的伊達航一次又一次經歷失去朋友的痛苦。即使整個世界上只有他一人知曉,後來的影川朝日也無法原諒自己。】

“這又不是他能控制的事,”松田陣平抓了抓一頭亂糟糟的卷發,“就算能重來又怎麽樣?按照描述中的火勢,他們兩個人只會被困在山上,就算提前報警也來不及。”

所以小朝日重來了十幾次也沒能救下父親。不管是沖去現場還是尋求幫助,他找遍了辦法也沒能改變結局,最後他抓著沾血的懷表尋找出兇犯最可能的逃亡路徑,獨自一人追了上去,現在仍然留在脖子上的那道淺淺疤痕證明了這一切。

伊達航和他一樣,都有一部分靈魂被留在了那一天。

——

◎作者有話要說:

1.被迫失憶的班長:啊對對對。

2.松田田直擊真相呢——無論重來幾次,在那樣短暫的時間裏,心智和身體都仍然是小孩的他們也做不到救下一個人。

3.千星神社位於千星山,是影川昭最常帶小朝日去的地點,在山頂可以看見「夜空中的滿天繁星」。

4.在班長看來,他見到了北風英和的死亡。而在小朝看來,他經歷了十幾次父親的死亡,也在未來的某天意識到自己回溯時間是否就意味著這一天世界各地的慘劇都重演了十幾次,只是這世上只有他一人記得。

「但是」,小朝的生日是在12月31日,而英和的死亡時間是1月1日,「不屬於被回溯的時間」,小朝對記憶中時間的認知其實是與班長有偏差的。

5.不管重來幾次,警校組們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捋平彼此心中糾纏盤曲的線。

6.個人認為(僅個人觀點)僅憑漫畫裏娜塔莉出場的表現,她不太像是一個擁有外國甚至是斯拉夫血統的人,她的害羞和溫柔都有點過於偏向霓虹傳統女性,或者說霓虹人對女性的期望,不同於前期的小蘭、女王妃英理和調皮的有希子,我在她身上找不到除了金發以外非常突出的特點。就像是為了完善劇情而捏出一個金發的大和撫子。

因此,本文設定的娜塔莉會比漫畫表現得更主動、強勢一些,不至於一提要見班長的好友就害羞得嬌嗔,她和班長的感情開端是當年「一邊哭一邊拿著粉色小鏟子痛毆」欺負自己混血身份的孩子,私設娜塔莉與班長在國中就認識,擁有的外國血統來自毛子。

(1.8修正)回顧tv的時候發現佐藤警官提到過娜塔莉的「母親是美國人」……(:з”∠)_是我不夠嚴謹,上面提到的部分就當做私設。

7.要推一推主線了,可是還想寫警校組貼貼,可是該推主線了,可是警校組貼貼摩多,可是……可是再不推主線,這本就寫不完了(升天)。

8.以下來自百度百科:

霓虹的投機熱潮(土地、股票等等)在1987年(即本文現在的時間線警校組元年)十分熱烈,當時日本媒體為了給這種經濟繁榮狀況命名,還希望募集像巖戶景氣、神武景氣類似的名稱。但當時也出現了少數反對論點,認為土地價格已經遠遠超過其實際需求,日本經濟將在不久的將來陷入衰退。

1989年,日本泡沫經濟迎來了最高峰。當時日本各項經濟指標達到了空前的高水平。但是由於資產價格上升無法得到實業的支撐,所謂泡沫經濟開始走下坡路。(自從寫文開始一直在學習奇奇怪怪的知識呢)

(10.23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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