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活著就不算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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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活著就不算輸
——月亮已經掛在天邊，朦朧的月光灑下，給夜晚的城市蒙上一層輕紗◎
月亮已經掛在天邊，朦朧的月光灑下，給夜晚的城市蒙上一層輕紗，天空中的星星疏疏朗朗，不時閃爍著亮光。
一陣陣晚風吹拂，草叢晃動著發出沙沙聲，幾雙眼睛在其中若隱若現。
這已經不只是考取警校的學員是否擁有分別傳言真假的能力的問題了——根據幾人在大樓中獲取的信息，伊達航認為有必要讓影川朝日動用他的計算機技術，破解那個可疑的賬號。
……
果不其然，「黑色的雪」與另一個ID名為「絕歌」的用戶有短暫的交流。
伊達航一眼就認定對方是東勝彥——他消息中的每個は都被打成了わ，這是東勝彥的國文作業中一直改不掉的習慣。
而他們的聊天記錄只留下了那天早晨的幾條，之前的交流都已經被刪除。
影川朝日垂眸片刻，表示自己做不到恢覆已經刪除的記錄。
但那幾條消息記錄已經足夠讓幾人神情嚴肅。
【絕歌：考慮好了嗎？
黑色的雪：我答應你，但你一定要保證這件事不會洩露出去。
絕歌：放心，我的身份不是至今都沒有被人知道嗎？
黑色的雪：最好如此，那麽行動時間呢？你已經到府中市了吧？
絕歌：就在明天，淩晨一點，距離你們學校有一段距離的西小道，我會在小道盡頭拿著一朵紅色薔薇等你。】
……
影川朝日那雙亮色的眼睛平靜地掃過外面的小道。
他對三野久的印象並不深，在以往的周目中也不過是成為了普通的警員，聽說才能平庸，沒有什麽出彩的地方，不過也沒有出過什麽重大過失。
而東勝彥更是沒有再出現在他的面前，只是在幾年後匿名出版過一篇名為「絕歌」的書，詳細描述了自己犯案的經歷和感受，竟然以此斂取了不少錢財。
這次的事件，究竟只是生死長夜帶來的蝴蝶效應，還是那只「妖怪」的手筆？
以往，那只妖怪不會在他的警校時期動手，而他總是殫精竭慮防備意外，他不能賭每一次都會如此。
無論如何，他都會傾盡全力消滅那只妖怪，然後和他們一起……
腦海中閃過一個長發的女性人影，影川朝日眼神微黯。
他無疑是幸運的，哪怕因為生死長夜的能力經歷了更多坎坷和絕望。一次又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渺小無力，一次又一次面對殘忍的現實。
但他還有重來的機會，為了他們，為了這座城市裏的人們能守住屬於自己的安寧生活，為了將黑色烏鴉驅逐出本就不屬於他們的領地。
——既然是奇跡，怎麽會沒有代價呢？
比起他在最絕望的時候都不肯放開的美好夢境，這種只需要他一人所承受的代價，是完全劃得來的交易。
他喜歡和家人坐在一起看電影，喜歡和幼馴染到處亂跑，喜歡和同期們一起在跑道上眉飛色舞地暢談人生，喜歡和小白在草地上玩扔飛盤，喜歡抱著游戲機在課桌底下暗暗較勁，喜歡晚飯後端上桌的焦糖布丁。
他不喜歡疼痛，不喜歡死亡，不喜歡看著身邊人一個個倒下，不喜歡自己存在的痕跡被一點點抹去，更害怕他們再次離去，更明白他們也不願意失去自己——這是個矛盾。
可是他終究還是弄丟了一些東西。
影川朝日閉了閉眼。
他握緊拳頭，指甲嵌入掌心，將亂七八糟從各處湧出來的紛雜思緒和情感壓下，試著讓耳邊的嗡鳴平息下來——他已經聽膩了海風吹過生銹鐵絲網的聲音。
頭腦有些昏沈，掌心傳來的尖銳疼痛感讓他確認自己的存在。
他還活著。
他們也都還活著。
——活著就不算輸。
影川朝日這麽告訴自己。
【你現在不太好，需要我來嗎？】
不用。
他的胳膊被推了一下，影川朝日轉過頭，是伊達航。
伊達航借著微弱的月光註意到影川朝日飄忽的眼神，心下一驚：“kira，你？”
他伸手摸上影川朝日的額頭，不出所料地感受到冰涼濕滑的觸感。
影川朝日隱約聽見伊達航在說什麽，不過餘光註意到小道盡頭閃爍的燈光，瞬間伸手捂住他的嘴，示意幾人安靜。
萩原研二和降谷零也發現前面兩人的不對勁，只是周圍一片漆黑，他們看不清前面發生了什麽，那邊的腳步聲也讓兩人謹慎地沒有出聲。
影川朝日盡力調整著呼吸，灌入肺葉的冰涼空氣讓他稍稍回過神。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沒有時間再讓過去折磨自己了，他應該把目光放在——現在與未來。
過去的意義是為了構成現在，而不是困住自己一次次為過去痛苦和後悔。
【你能這麽想，我很高興。】
……
小道的盡頭走來一個身形佝僂的男人，他穿著一身黑衣，寬大的帽子和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陰沈的棕色眼睛，遠處的路燈勉強分出一些光亮到男人身上。
是東勝彥。
伊達航面色嚴肅，不忘無聲地往旁邊挪一些，頂住影川朝日搖搖欲墜的身體。
幾人凝神屏息，與黑衣男人一同靜靜等待另一個人的到來。
——
諸伏景光穿過圍墻下的通道，眉頭緊鎖。
在警校師生們都沒有註意到的地方，竟然有一塊偽裝成圍墻的小門，只要挪開與墻壁嚴密嵌合的障礙物，就能輕易進出警校。
不過松田陣平顯然不太滿意這種出入方式，不耐煩地抓下自己身上沾到的葉片。
若不是怕翻墻的動靜驚擾到他們所跟蹤的可疑人員，他絕對不會選擇這種看上去有些狼狽的方式。
隱蔽出入口底下草叢茂盛，只有幾處新鮮的壓痕，似乎極少有人從這邊進出，直到最近才有人發現這裏。
兩人沒有花費多餘的時間在恢覆現場上，鬼鬼祟祟地吊在三野久身後。
我就知道是他——松田陣平向諸伏景光傳遞出這樣的眼神。
諸伏景光眼中有些不安，不僅僅是三野久與罪犯的聯系，還有那處隱蔽出入口——仿佛有什麽巨大的陰謀正在悄然接近他們，或者說，接近影川朝日。
松田陣平也隱隱有類似的感覺，他與諸伏景光對視一眼，握緊口袋裏剛從鬼塚八藏辦公室偷出來的手機。
——
三野久穿著一身在黑夜裏不起眼的深色便衣，貼著道邊的草地來到西小道盡頭。
這是一處只有綠植和幾間廢棄倉庫的地址，非常適合某些不為人知的交易，卻因為旁邊就是警校而顯得格外安全——深夜加班回家的人會將這條路作為抄小路的首選。
三野久目光從行色匆匆的疲憊男人身上移開，在小道盡頭發現了與「絕歌」描述相符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寬大衣服，從彎曲的脊背看上去幾乎可以稱為瘦骨嶙峋，手中拿著一朵去了刺的薔薇花，在深沈的夜色下宛如幹涸的血液。
“酒鬼薔薇？”三野久找到目標，小心靠近之後小聲開口詢問。
在對上那雙黏稠如泥潭的眼睛時，他才陡然意識到自己在做些什麽。
他的心臟砰砰跳動著，比起摧毀鈴蘭花、在背後散播謠言這種上不得臺面的小動作，這次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真正的殺人犯，一個致兩人死亡、三人重傷的惡性兒童連續殺人犯。
然而就在雙目相交那一刻，三野久明白自己已經跨出了那一步。
值得嗎？
影川朝日的毫不留情的責問讓他被記了大過，懲罰記錄會讓他升職的道路遇到不少阻礙，但好在他並沒有失去這份工作。
他只是平庸之輩，普普通通地長大，有一兩個普普通通的興趣。對於妹妹來說完全稱不上好的榜樣，能踩著錄取線考上警察也是運氣使然，他原本可以擁有一份穩定的工作。
但現在，他猛然發現自己即將失去成為警察的資格。
影川朝日對其他人是一視同仁的高傲和冷漠，卻也並不會主動與人為敵。甚至學員們有求於他的時候還會施以援手。他脾氣古怪，有時聽聞別人的請求後會冷淡地拒絕後離開，有時又會盡心盡力幫忙，他似乎只與那五個同樣奇葩的人相處融洽。
從旁觀者的角度，若要說影川朝日這個人有哪裏特別不好的地方，三野久除了看他不爽以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在訓練中一時玩心大發將槍口對準活人本就是禁忌。無論是處罰，還是學員們的指責，都是因為他自己犯下的錯誤。
無聊的報覆心讓三野久選擇背後給影川朝日使絆子，也不過是發洩自己被隱隱針對的憤怒，他卻因此而引來了真正的酒鬼薔薇……
這樣一來，連莉乃也會對他失望吧……
三野久忍不住摸了摸手上的護腕。
東勝彥陰冷地笑了一聲：“就是你吧，黑色的雪？”
他似乎毫無防備地轉過身，走向不遠處的一個倉庫：“就讓我們一起好好商談一下……關於覆仇的計劃……”
覆仇……
三野久沈默片刻。
他開始後悔了。
如果說有什麽是對等的覆仇，那也一定是抓住影川朝日的過錯讓他也受到懲罰。而不是在這裏與危險人物見面、討論一個實質為奪去他人性命的覆仇計劃。
三野久在漫長的糾結中下意識地擡腳跟上東勝彥。
在即將進入黑漆漆的倉庫大門時，他才咬著牙下定決心撲向東勝彥。
東勝彥似乎早有準備，手臂下露出一個三野久再熟悉不過的東西——槍。
三野久渾身僵硬：“你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東勝彥的聲音比過期變質了一個月的秋葵糊還要黏膩，“我們的目的不是要影川朝日的命嗎？”
——
◎作者有話要說：
（碎碎念有點長）
1.與同期們快樂相處的日常不時會給小朝一種錯誤信息——這像是幻想、是夢境，是溫暖的虛幻。但只有活著的人才能感受到鉆心的疼痛和刺骨的冰寒。
2.放棄作戰的時候山那句「活著就不算輸」直直紮進了我心裏——於是當天就用上了_（:з”∠）。
3.小朝的眩暈癥是梅尼埃綜合征，由兒童時期的耳損傷精神因素（父親的死亡事件）引起，眩暈的同時伴有耳鳴、聽力下降、聽覺重振。
4.小朝獲得生死長夜的能力，是一場制造能力的本人也始料未及的意外，卻給予當時失去母親、同期、再也沒有精力與別人建立起新的關系的影川朝日希望，也會帶來同等的絕望。
因為回溯時間的條件是死亡與希望，終結長夜的方式是其中一方放棄希望，而那只妖怪顯然不願意，那麽長夜的關鍵點就到了小朝身上。所以那只妖怪會不斷圍繞小朝織網。（試圖解釋清楚但又不想劇透>x<）
5.三野久是一個沒有多好、也不是壞到骨子裏的人，設定的時候他本身就是個不惹人喜歡的角色，會被心中一時的惡念蒙蔽，也會恍然發現自己的荒唐，這樣的人在現實中並不少，只是大多數都不會真正做出行動。
東勝彥酒鬼薔薇（原型為東真一郎）就是個純壞蛋，壞到骨子裏，從靈魂上都散發著惡意的人間惡魔，不是高智商罪犯，他就是純粹地喜歡人命流逝在手中的感覺。
6.同期們會註意到小朝的一些奇怪細節。但除了班長以外，對其他人來說和影川只是初見，而班長則會因為幼馴染的濾鏡選擇相信。
不過他們在不遠的未來還是會意識到的。
7.小朝曾經試過將真相告訴幼馴染，得到了毫不猶豫的信任，同期們也在頭腦風暴後得出了同樣的結論。然而多次長達數年的輪回讓他已經麻木，直到決定保持緘默。
8.“過去的意義是為了構成現在，而不是困住自己一次次為過去痛苦和後悔”：是摘抄本裏的句子，但我找不到出處了_（: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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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已經掛在天邊，朦朧的月光灑下，給夜晚的城市蒙上一層輕紗◎
月亮已經掛在天邊，朦朧的月光灑下，給夜晚的城市蒙上一層輕紗，天空中的星星疏疏朗朗，不時閃爍著亮光。
一陣陣晚風吹拂，草叢晃動著發出沙沙聲，幾雙眼睛在其中若隱若現。
這已經不只是考取警校的學員是否擁有分別傳言真假的能力的問題了——根據幾人在大樓中獲取的信息，伊達航認為有必要讓影川朝日動用他的計算機技術，破解那個可疑的賬號。
……
果不其然，「黑色的雪」與另一個ID名為「絕歌」的用戶有短暫的交流。
伊達航一眼就認定對方是東勝彥——他消息中的每個は都被打成了わ，這是東勝彥的國文作業中一直改不掉的習慣。
而他們的聊天記錄只留下了那天早晨的幾條，之前的交流都已經被刪除。
影川朝日垂眸片刻，表示自己做不到恢覆已經刪除的記錄。
但那幾條消息記錄已經足夠讓幾人神情嚴肅。
【絕歌：考慮好了嗎？
黑色的雪：我答應你，但你一定要保證這件事不會洩露出去。
絕歌：放心，我的身份不是至今都沒有被人知道嗎？
黑色的雪：最好如此，那麽行動時間呢？你已經到府中市了吧？
絕歌：就在明天，淩晨一點，距離你們學校有一段距離的西小道，我會在小道盡頭拿著一朵紅色薔薇等你。】
……
影川朝日那雙亮色的眼睛平靜地掃過外面的小道。
他對三野久的印象並不深，在以往的周目中也不過是成為了普通的警員，聽說才能平庸，沒有什麽出彩的地方，不過也沒有出過什麽重大過失。
而東勝彥更是沒有再出現在他的面前，只是在幾年後匿名出版過一篇名為「絕歌」的書，詳細描述了自己犯案的經歷和感受，竟然以此斂取了不少錢財。
這次的事件，究竟只是生死長夜帶來的蝴蝶效應，還是那只「妖怪」的手筆？
以往，那只妖怪不會在他的警校時期動手，而他總是殫精竭慮防備意外，他不能賭每一次都會如此。
無論如何，他都會傾盡全力消滅那只妖怪，然後和他們一起……
腦海中閃過一個長發的女性人影，影川朝日眼神微黯。
他無疑是幸運的，哪怕因為生死長夜的能力經歷了更多坎坷和絕望。一次又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渺小無力，一次又一次面對殘忍的現實。
但他還有重來的機會，為了他們，為了這座城市裏的人們能守住屬於自己的安寧生活，為了將黑色烏鴉驅逐出本就不屬於他們的領地。
——既然是奇跡，怎麽會沒有代價呢？
比起他在最絕望的時候都不肯放開的美好夢境，這種只需要他一人所承受的代價，是完全劃得來的交易。
他喜歡和家人坐在一起看電影，喜歡和幼馴染到處亂跑，喜歡和同期們一起在跑道上眉飛色舞地暢談人生，喜歡和小白在草地上玩扔飛盤，喜歡抱著游戲機在課桌底下暗暗較勁，喜歡晚飯後端上桌的焦糖布丁。
他不喜歡疼痛，不喜歡死亡，不喜歡看著身邊人一個個倒下，不喜歡自己存在的痕跡被一點點抹去，更害怕他們再次離去，更明白他們也不願意失去自己——這是個矛盾。
可是他終究還是弄丟了一些東西。
影川朝日閉了閉眼。
他握緊拳頭，指甲嵌入掌心，將亂七八糟從各處湧出來的紛雜思緒和情感壓下，試著讓耳邊的嗡鳴平息下來——他已經聽膩了海風吹過生銹鐵絲網的聲音。
頭腦有些昏沈，掌心傳來的尖銳疼痛感讓他確認自己的存在。
他還活著。
他們也都還活著。
——活著就不算輸。
影川朝日這麽告訴自己。
【你現在不太好，需要我來嗎？】
不用。
他的胳膊被推了一下，影川朝日轉過頭，是伊達航。
伊達航借著微弱的月光註意到影川朝日飄忽的眼神，心下一驚：“kira，你？”
他伸手摸上影川朝日的額頭，不出所料地感受到冰涼濕滑的觸感。
影川朝日隱約聽見伊達航在說什麽，不過餘光註意到小道盡頭閃爍的燈光，瞬間伸手捂住他的嘴，示意幾人安靜。
萩原研二和降谷零也發現前面兩人的不對勁，只是周圍一片漆黑，他們看不清前面發生了什麽，那邊的腳步聲也讓兩人謹慎地沒有出聲。
影川朝日盡力調整著呼吸，灌入肺葉的冰涼空氣讓他稍稍回過神。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沒有時間再讓過去折磨自己了，他應該把目光放在——現在與未來。
過去的意義是為了構成現在，而不是困住自己一次次為過去痛苦和後悔。
【你能這麽想，我很高興。】
……
小道的盡頭走來一個身形佝僂的男人，他穿著一身黑衣，寬大的帽子和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陰沈的棕色眼睛，遠處的路燈勉強分出一些光亮到男人身上。
是東勝彥。
伊達航面色嚴肅，不忘無聲地往旁邊挪一些，頂住影川朝日搖搖欲墜的身體。
幾人凝神屏息，與黑衣男人一同靜靜等待另一個人的到來。
——
諸伏景光穿過圍墻下的通道，眉頭緊鎖。
在警校師生們都沒有註意到的地方，竟然有一塊偽裝成圍墻的小門，只要挪開與墻壁嚴密嵌合的障礙物，就能輕易進出警校。
不過松田陣平顯然不太滿意這種出入方式，不耐煩地抓下自己身上沾到的葉片。
若不是怕翻墻的動靜驚擾到他們所跟蹤的可疑人員，他絕對不會選擇這種看上去有些狼狽的方式。
隱蔽出入口底下草叢茂盛，只有幾處新鮮的壓痕，似乎極少有人從這邊進出，直到最近才有人發現這裏。
兩人沒有花費多餘的時間在恢覆現場上，鬼鬼祟祟地吊在三野久身後。
我就知道是他——松田陣平向諸伏景光傳遞出這樣的眼神。
諸伏景光眼中有些不安，不僅僅是三野久與罪犯的聯系，還有那處隱蔽出入口——仿佛有什麽巨大的陰謀正在悄然接近他們，或者說，接近影川朝日。
松田陣平也隱隱有類似的感覺，他與諸伏景光對視一眼，握緊口袋裏剛從鬼塚八藏辦公室偷出來的手機。
——
三野久穿著一身在黑夜裏不起眼的深色便衣，貼著道邊的草地來到西小道盡頭。
這是一處只有綠植和幾間廢棄倉庫的地址，非常適合某些不為人知的交易，卻因為旁邊就是警校而顯得格外安全——深夜加班回家的人會將這條路作為抄小路的首選。
三野久目光從行色匆匆的疲憊男人身上移開，在小道盡頭發現了與「絕歌」描述相符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寬大衣服，從彎曲的脊背看上去幾乎可以稱為瘦骨嶙峋，手中拿著一朵去了刺的薔薇花，在深沈的夜色下宛如幹涸的血液。
“酒鬼薔薇？”三野久找到目標，小心靠近之後小聲開口詢問。
在對上那雙黏稠如泥潭的眼睛時，他才陡然意識到自己在做些什麽。
他的心臟砰砰跳動著，比起摧毀鈴蘭花、在背後散播謠言這種上不得臺面的小動作，這次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真正的殺人犯，一個致兩人死亡、三人重傷的惡性兒童連續殺人犯。
然而就在雙目相交那一刻，三野久明白自己已經跨出了那一步。
值得嗎？
影川朝日的毫不留情的責問讓他被記了大過，懲罰記錄會讓他升職的道路遇到不少阻礙，但好在他並沒有失去這份工作。
他只是平庸之輩，普普通通地長大，有一兩個普普通通的興趣。對於妹妹來說完全稱不上好的榜樣，能踩著錄取線考上警察也是運氣使然，他原本可以擁有一份穩定的工作。
但現在，他猛然發現自己即將失去成為警察的資格。
影川朝日對其他人是一視同仁的高傲和冷漠，卻也並不會主動與人為敵。甚至學員們有求於他的時候還會施以援手。他脾氣古怪，有時聽聞別人的請求後會冷淡地拒絕後離開，有時又會盡心盡力幫忙，他似乎只與那五個同樣奇葩的人相處融洽。
從旁觀者的角度，若要說影川朝日這個人有哪裏特別不好的地方，三野久除了看他不爽以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在訓練中一時玩心大發將槍口對準活人本就是禁忌。無論是處罰，還是學員們的指責，都是因為他自己犯下的錯誤。
無聊的報覆心讓三野久選擇背後給影川朝日使絆子，也不過是發洩自己被隱隱針對的憤怒，他卻因此而引來了真正的酒鬼薔薇……
這樣一來，連莉乃也會對他失望吧……
三野久忍不住摸了摸手上的護腕。
東勝彥陰冷地笑了一聲：“就是你吧，黑色的雪？”
他似乎毫無防備地轉過身，走向不遠處的一個倉庫：“就讓我們一起好好商談一下……關於覆仇的計劃……”
覆仇……
三野久沈默片刻。
他開始後悔了。
如果說有什麽是對等的覆仇，那也一定是抓住影川朝日的過錯讓他也受到懲罰。而不是在這裏與危險人物見面、討論一個實質為奪去他人性命的覆仇計劃。
三野久在漫長的糾結中下意識地擡腳跟上東勝彥。
在即將進入黑漆漆的倉庫大門時，他才咬著牙下定決心撲向東勝彥。
東勝彥似乎早有準備，手臂下露出一個三野久再熟悉不過的東西——槍。
三野久渾身僵硬：“你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東勝彥的聲音比過期變質了一個月的秋葵糊還要黏膩，“我們的目的不是要影川朝日的命嗎？”
——
◎作者有話要說：
（碎碎念有點長）
1.與同期們快樂相處的日常不時會給小朝一種錯誤信息——這像是幻想、是夢境，是溫暖的虛幻。但只有活著的人才能感受到鉆心的疼痛和刺骨的冰寒。
2.放棄作戰的時候山那句「活著就不算輸」直直紮進了我心裏——於是當天就用上了_（:з”∠）。
3.小朝的眩暈癥是梅尼埃綜合征，由兒童時期的耳損傷精神因素（父親的死亡事件）引起，眩暈的同時伴有耳鳴、聽力下降、聽覺重振。
4.小朝獲得生死長夜的能力，是一場制造能力的本人也始料未及的意外，卻給予當時失去母親、同期、再也沒有精力與別人建立起新的關系的影川朝日希望，也會帶來同等的絕望。
因為回溯時間的條件是死亡與希望，終結長夜的方式是其中一方放棄希望，而那只妖怪顯然不願意，那麽長夜的關鍵點就到了小朝身上。所以那只妖怪會不斷圍繞小朝織網。（試圖解釋清楚但又不想劇透>x<）
5.三野久是一個沒有多好、也不是壞到骨子裏的人，設定的時候他本身就是個不惹人喜歡的角色，會被心中一時的惡念蒙蔽，也會恍然發現自己的荒唐，這樣的人在現實中並不少，只是大多數都不會真正做出行動。
東勝彥酒鬼薔薇（原型為東真一郎）就是個純壞蛋，壞到骨子裏，從靈魂上都散發著惡意的人間惡魔，不是高智商罪犯，他就是純粹地喜歡人命流逝在手中的感覺。
6.同期們會註意到小朝的一些奇怪細節。但除了班長以外，對其他人來說和影川只是初見，而班長則會因為幼馴染的濾鏡選擇相信。
不過他們在不遠的未來還是會意識到的。
7.小朝曾經試過將真相告訴幼馴染，得到了毫不猶豫的信任，同期們也在頭腦風暴後得出了同樣的結論。然而多次長達數年的輪回讓他已經麻木，直到決定保持緘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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