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愛與被愛 夏然是愛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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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愛與被愛 夏然是愛他的
夏然趕過去的時候, 已經結束了。
謝巧慎重地瞧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地面，覺得有點匪夷所思。
六面骰這麽輕易就落敗了？
哄鬧的NPC消失不見，對峙的管家消失不見。
隨緣居現在安靜得好像只剩下了夜晚的月色與風聲。
謝巧擡起頭, 想要詢問謝鶴戰鬥的細節。
可卻瞧見謝鶴的表情並不好看。
贏者不應該是這種表情。
“先生！”
夏然走到謝鶴旁邊。
在視線觸及到謝鶴身上時，黑發青年的瞳孔猛然收縮。
宛如樹藤一般的東西從地面鉆出, 將謝鶴的下半身牢牢纏繞住，像是枯木。和謝鶴身體連接的部分還明顯滲透著血跡，也不知是誰的。
夏然的心臟好似一根弦被揪緊了一下。
“先生……”他緩緩說道。
謝鶴的聲音明顯低沈了些。
“別看，有點難看。”
謝鶴病態漂亮的臉上出現了猩紅的符文。
哪怕看不懂符文奇特的文字，卻依然能夠察覺出一點觸目驚心來。
要說難看, 卻也算不上難看。
畢竟五官還是那個五官。只是在符文的襯托下顯得格外妖冶。
夏然怔住了。
他還從未見過這樣的先生。
脆弱，傷痕累累, 還有一絲隱約逃避似的自卑。
夏然心想，先生得多疼啊。
一時之間，心疼的情緒席卷全身。讓他眼眶發酸, 喉嚨艱澀到甚至無法組織詞句。
夏然伸出指尖，想要觸碰謝鶴的臉。
但他的舉動卻讓謝鶴誤會了。
謝鶴道：“確實很醜。我也討厭自己。”
他知道，夏然對自己好感的基礎來自於臉。
謝鶴便一直維持著風度。
這樣才會讓夏然多愛他一點。
從出生到死亡, 唯一的愛只有夏然補足。
對謝鶴這個天生冷心冷情的怪物, 夏然像是雲霄上的神明。
因為只有大愛無私的神明，才會博愛眾生，連他這個怪物也平等。
可他卻因為暫時的重傷, 讓夏然看見了他醜陋的，淒慘的一面。
醜了。
夏然便不會再愛他了。
他舉起手, 難道是要給自己一巴掌？
謝鶴頗有些喪氣地想著。
卻沒有躲閃。
然而落到臉上的，是青年溫熱的、小心翼翼的撫摸。
謝鶴的身量比夏然要高了太多。
夏然為了觸碰謝鶴，得盡量地仰著頭、伸著胳膊, 甚至踮著腳。
“很疼吧？”夏然道，“先生。”
謝鶴的眼睫受驚地抖動了兩下。
暴露了醜態，意味著他沒辦法再強撐著戴上滑稽的虛偽面具。
謝鶴就這麽靜靜地註視著夏然。
沒有再掛上尋常的微笑。
“嗯，”他道，“疼死我了。”
夏然頓時慌了神。
“怎麽啊先生？你現在還能動嗎？”他道。
謝鶴：“暫時不能。”
月亮漸漸被雲霧遮蔽。
夏然的焦急的神色卻依然清晰印刻在謝鶴的視線裏。
好可愛。
想親。
謝鶴便說道：“親一親就不疼了。”
分明是一句調侃般的情話。
但他的表情卻是不茍言笑，極其認真的。
謝鶴想，上次只是唇角邊的輕蹭。太過匆忙，如流光掠影。
他想真切地感受一下青年的溫度。
夏然瞬間有些緊張。
上次鼓足勇氣，也是因為近在離別。
不舍，和不得不走，以及親完就可以跑掉，種種因素才讓夏然莽了那麽一回。
眼下卻是必須正式的、鄭重的、認真的對待的事情。
夏然心如擂鼓。
他在想，他和先生眼下是什麽關系呢？
一句似是而非的告白，若即若離的暧昧。
這足以親吻嗎？
這算他成功的一次愛人嗎？
先生能夠……感受到他的愛嗎？
從小到大，夏然一直潛意識中覺得自己並不是個正常人。
有喜怒哀樂，卻總是被旁人說像淡漠的人偶。
讀不懂氣氛，不合時宜的話，以及偶爾會表現出的怪力。
讓夏然甚至覺得自己像淡漠過頭的反社會人格。
他努力地想要融入人群，卻總是被排斥。
“我……”夏然本能地想要拒絕。
謝鶴卻看出來了他的退縮。
“我愛你，然然。”他不由分說地打斷了夏然的話，就像斬斷了蝸牛所有可能的退路，“你愛我嗎？”
愛嗎？
夏然不知道。
他只是會沈迷謝鶴的臉。
先生高興的時候，他會跟著高興。先生難過的時候，他也會為先生難過。
這就算愛了嗎？
夏然倉皇地稍微錯開了些許視線。
“先生，”他道，“我不知道。”
謝鶴：“沒關系。”
謝鶴的視線裏，瞧見了殺氣騰騰的傅衢和另外兩個硬著頭皮追隨的人類玩家。
沈化不在。
謝鶴已經猜到了些許內情。
他依然面不改色，且無動於衷。
哪怕傅衢朝著他露出了殺意和能力。
謝巧的驚叫被淹沒在獵獵風聲。
一只巨大的眼睛展現在天空中，將周遭光線猛然吞噬。
謝鶴的手腳皆被異化。
他只能軟了強調，懇求夏然視線的憐憫。
“然然，我說，你愛不愛我，都沒關系。”
看著我。
看著我就好了。
夏然心裏一動。
但他也察覺出了異樣。
“沒事的，”謝鶴道，“不要理會他們。”
“然然，我愛你。”
一聲又一聲。
像是怪物得不到答案的苦苦哀求。
夏然：“先生！”
謝鶴：“所以……可以親我一下嗎？”
“或者，你討厭我？”
討厭怪物，討厭我。
夏然搖頭：“我不討厭！”
黑發青年的臉上出現了空白的神色。
“我只是……”他道，“不知道該怎麽愛人。”
謝鶴彎了彎眉眼。
傅衢拿著的鐮刀已經近在咫尺。
謝鶴想，死前親吻夏然，再告訴他，他愛他。
不管夏然懂不懂愛，在他死後，在游戲通關後，謝鶴這個名字將會伴隨著愛的夢魘纏繞他一輩子。
曾經設想的光明磊落的決定，在死亡面前被卑劣的本性壓過。
他根本不想讓夏然在他死後跟其他人好好地過。
至於為什麽……一定要死。
謝鶴的耳邊響起了管家、或者說六面骰本體的話。
“你們這些bug都有異於常人的地方，都會被社會排斥。你們天生就屬於游戲。不論是先天怪物，還是後天怪物。謝鶴，你，你的妹妹，包括傅衢，都已經成了和游戲死死捆綁的怪物。”
六面骰緩慢的說道，聲音天然蠱惑人心。
“當然……也包括被我好不容易騙進來的那個青年。”
謝鶴的心神猛然激蕩。
因此被六面骰砍斷了雙腿。
無數藤蔓異化在他的身上，蠶食著他的血肉肺腑。
謝鶴被釘在了地面上。
“夏然比你們都要幸運一點。可惜了，本該是個更適合游戲的怪物。”
但他卻有了很多很多的愛。
幼年時期，有父母的愛。
少年時期，六面骰設置了一場劫難。本來，快要成功了。
夏然的異狀被所有人發現，理所應當地受到了學校的排擠。就連警方也暗中註意起了他。
雖然壓力被夏家父母一力承擔，但那個才十幾歲大的孩子的心理問題還是受了影響，徹底成為了社會的邊緣人。
只要再稍微施壓，便能朝著深淵滑去。
可是，夏然的家教老師出現了。
一個平平無奇的大學生。
他沒有像父母一樣毫無緣由地、全面包容地給予夏然溺斃的愛。這種愛有壓力。
這個大學生只是告訴夏然。
每個人都有不一樣。
他送了夏然很多動漫周邊，帶他玩遍主機游戲。讓他知道，這份怪異在動漫裏面是很受人追捧的。他帶著夏然逛漫展，出角色，讓夏然借著動漫人物的皮囊被人認可。
雖然童年的創傷不可逆，可這家夥居然真的一點點地給夏然建立了錨點。
六面骰不甘心放棄夏然這樣的權柄工具。
終於，祂裝作全息頭盔的載體，讓夏然中了招。
六面骰知道謝鶴一直不安生。
便把夏然送了進來。
“你一旦逃脫，”六面骰緩緩說道，“整個副本就會由此崩塌。”
“夏然就必須留在這裏。”
“怎麽，謝鶴，要放棄你一直汲汲營營的目標嗎？”
謝鶴一直都是眼裏只有自己的家夥。
他會為了目標不擇手段。
而且……這是謝鶴一直夢寐以求的自由。
觸手可及的自由。
要為了一個人類，一份虛無縹緲的愛，否定自由，甚至否定自己嗎？
夏然還是沒有親他。
他轉身離開了。
心裏面那盞天平搖搖欲墜，最終狼狽不堪地跌落在心裏的無底大洞。
謝鶴喟嘆一聲。
覺得自己近似於搖尾乞憐了。
像滑稽卻無人欣賞的醜角。
可下一秒。
溫熱的血液濺落到了他的臉上。
一點一滴。
像青年的指尖殘留的熱意。
是夏然伸出的手，握住了咫尺逼近謝鶴胸口的鐮刀刀刃。
因為情急，他只來得及自己避開，而用肉身阻攔。
傅衢沈聲道：“讓開。我不殺人類。”
夏然的力氣很大，在這一刻居然罕見地顯露出了極大的優勢。
他死死握著鐮刀刀刃，任憑皮開肉綻。
鮮血順著刀刃傾斜留下。
傅衢沒想過夏然會阻攔。
剛剛的對話他盡數聽見了。
夏然不愛謝鶴。
這讓傅衢明顯的松了一口氣。
不愛就好。
夏然是沈化的朋友。
不然他不知道該怎麽當著夏然的面去殺謝先生。
可沒想到夏然還是攔住了他。
傅衢想撤回鐮刀。
他有原則。
他不能殺人。
因為在殺戮裏，傅衢漸漸感覺到他已經開始混淆人類與怪物的底線。
所以不能殺人。
只要不逾越殺人這條線，他就不會真的淪落為和六面骰一樣的怪物。
可是夏然的力氣太大，像鉗子一樣讓鐮刀穩固不動。
眼見血越來越多，傅衢急了。
“夏然，你寧願要為了一個怪物，和人類對立嗎？”
“……嗯。”
堅定的回應。
夏然的表情依然澄澈。
哪怕傅衢之外的兩個人類玩家如同註視怪物一樣地盯著他。
夏然心想，他自己又和怪物有什麽區別呢？
不管先生是什麽。
先生就是先生，這就足夠了。
謝鶴瞧著那鐮刀之下的掌心已經隱約見白骨。
他沈了臉：“然然，松手。”
夏然將身軀擋在謝鶴身前。
確認傅衢暫時陷入兩難之後，他這才放心地回過身來，和謝鶴對視。
夏然：“先生，我會保護你的。”
謝鶴：“這還是不是愛嗎？”
夏然：“我……不知道。”
這個問題太過晦澀。
需要青年用很長的時間來消化。
可是真的沒有時間了。
天空上的碩大眼睛愈加逼近。
這是六面骰的投射。
在傅衢和謝鶴混戰時，祂會坐收漁翁之利。
在這種膠著局面時，祂也會幫忙推波助瀾。
因此，真的沒有時間了。
謝鶴的聲音輕道近乎哀求：“然然，親親我吧。”
夏然回頭瞧了一眼傅衢。
傅衢面色壓著薄怒，可卻真的在死守近乎刻板的底線。
夏然這次終於墊起腳尖。
他試探著去將嘴唇貼到謝鶴的唇齒上。
先生好冷。
沒有旖旎的、繾綣的耳紅心跳的範圍出現。
手心的疼痛占據了夏然太多心神。
他也不知道怎麽被先生三言兩語勸軟了心腸。
只是夏然突然覺得，似乎必須做這麽一件事。
冰冷的唇。
血腥氣縈繞在他們中間。
夏然不會親吻，只是輕微地貼了一下，就離開了謝鶴。
但謝鶴卻笑了。
他低聲說道：“然然，以後記得一直愛我。”
夏然疑惑。
他分明還不知道是否為愛。
可……
話音未出，意識卻猛然混沌起來。
夏然消失在原地，零星地落下一張塔羅牌。
塔羅牌上，黑發的青年低垂著眸，面無表情，旁邊縈繞著黑紅玫瑰的紋路。
牌名為“無心人”。
謝鶴垂眸。
看著牌面逐漸消散在空中。
他想，唯一獲得自由的機會就這麽拱手讓人了。
簡直是太過愚蠢。
可是……他樂意沈淪。
因為夏然字字不提愛。
可謝鶴卻知道，他只是不懂怎麽愛。
但夏然是愛他的。
這就足夠了。
謝鶴擡眸，和傅衢對上了視線。
“現在，”他說道，“你要讓六面骰當螳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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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然趕過去的時候, 已經結束了。
謝巧慎重地瞧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地面，覺得有點匪夷所思。
六面骰這麽輕易就落敗了？
哄鬧的NPC消失不見，對峙的管家消失不見。
隨緣居現在安靜得好像只剩下了夜晚的月色與風聲。
謝巧擡起頭, 想要詢問謝鶴戰鬥的細節。
可卻瞧見謝鶴的表情並不好看。
贏者不應該是這種表情。
“先生！”
夏然走到謝鶴旁邊。
在視線觸及到謝鶴身上時，黑發青年的瞳孔猛然收縮。
宛如樹藤一般的東西從地面鉆出, 將謝鶴的下半身牢牢纏繞住，像是枯木。和謝鶴身體連接的部分還明顯滲透著血跡，也不知是誰的。
夏然的心臟好似一根弦被揪緊了一下。
“先生……”他緩緩說道。
謝鶴的聲音明顯低沈了些。
“別看，有點難看。”
謝鶴病態漂亮的臉上出現了猩紅的符文。
哪怕看不懂符文奇特的文字，卻依然能夠察覺出一點觸目驚心來。
要說難看, 卻也算不上難看。
畢竟五官還是那個五官。只是在符文的襯托下顯得格外妖冶。
夏然怔住了。
他還從未見過這樣的先生。
脆弱，傷痕累累, 還有一絲隱約逃避似的自卑。
夏然心想，先生得多疼啊。
一時之間，心疼的情緒席卷全身。讓他眼眶發酸, 喉嚨艱澀到甚至無法組織詞句。
夏然伸出指尖，想要觸碰謝鶴的臉。
但他的舉動卻讓謝鶴誤會了。
謝鶴道：“確實很醜。我也討厭自己。”
他知道，夏然對自己好感的基礎來自於臉。
謝鶴便一直維持著風度。
這樣才會讓夏然多愛他一點。
從出生到死亡, 唯一的愛只有夏然補足。
對謝鶴這個天生冷心冷情的怪物, 夏然像是雲霄上的神明。
因為只有大愛無私的神明，才會博愛眾生，連他這個怪物也平等。
可他卻因為暫時的重傷, 讓夏然看見了他醜陋的，淒慘的一面。
醜了。
夏然便不會再愛他了。
他舉起手, 難道是要給自己一巴掌？
謝鶴頗有些喪氣地想著。
卻沒有躲閃。
然而落到臉上的，是青年溫熱的、小心翼翼的撫摸。
謝鶴的身量比夏然要高了太多。
夏然為了觸碰謝鶴，得盡量地仰著頭、伸著胳膊, 甚至踮著腳。
“很疼吧？”夏然道，“先生。”
謝鶴的眼睫受驚地抖動了兩下。
暴露了醜態，意味著他沒辦法再強撐著戴上滑稽的虛偽面具。
謝鶴就這麽靜靜地註視著夏然。
沒有再掛上尋常的微笑。
“嗯，”他道，“疼死我了。”
夏然頓時慌了神。
“怎麽啊先生？你現在還能動嗎？”他道。
謝鶴：“暫時不能。”
月亮漸漸被雲霧遮蔽。
夏然的焦急的神色卻依然清晰印刻在謝鶴的視線裏。
好可愛。
想親。
謝鶴便說道：“親一親就不疼了。”
分明是一句調侃般的情話。
但他的表情卻是不茍言笑，極其認真的。
謝鶴想，上次只是唇角邊的輕蹭。太過匆忙，如流光掠影。
他想真切地感受一下青年的溫度。
夏然瞬間有些緊張。
上次鼓足勇氣，也是因為近在離別。
不舍，和不得不走，以及親完就可以跑掉，種種因素才讓夏然莽了那麽一回。
眼下卻是必須正式的、鄭重的、認真的對待的事情。
夏然心如擂鼓。
他在想，他和先生眼下是什麽關系呢？
一句似是而非的告白，若即若離的暧昧。
這足以親吻嗎？
這算他成功的一次愛人嗎？
先生能夠……感受到他的愛嗎？
從小到大，夏然一直潛意識中覺得自己並不是個正常人。
有喜怒哀樂，卻總是被旁人說像淡漠的人偶。
讀不懂氣氛，不合時宜的話，以及偶爾會表現出的怪力。
讓夏然甚至覺得自己像淡漠過頭的反社會人格。
他努力地想要融入人群，卻總是被排斥。
“我……”夏然本能地想要拒絕。
謝鶴卻看出來了他的退縮。
“我愛你，然然。”他不由分說地打斷了夏然的話，就像斬斷了蝸牛所有可能的退路，“你愛我嗎？”
愛嗎？
夏然不知道。
他只是會沈迷謝鶴的臉。
先生高興的時候，他會跟著高興。先生難過的時候，他也會為先生難過。
這就算愛了嗎？
夏然倉皇地稍微錯開了些許視線。
“先生，”他道，“我不知道。”
謝鶴：“沒關系。”
謝鶴的視線裏，瞧見了殺氣騰騰的傅衢和另外兩個硬著頭皮追隨的人類玩家。
沈化不在。
謝鶴已經猜到了些許內情。
他依然面不改色，且無動於衷。
哪怕傅衢朝著他露出了殺意和能力。
謝巧的驚叫被淹沒在獵獵風聲。
一只巨大的眼睛展現在天空中，將周遭光線猛然吞噬。
謝鶴的手腳皆被異化。
他只能軟了強調，懇求夏然視線的憐憫。
“然然，我說，你愛不愛我，都沒關系。”
看著我。
看著我就好了。
夏然心裏一動。
但他也察覺出了異樣。
“沒事的，”謝鶴道，“不要理會他們。”
“然然，我愛你。”
一聲又一聲。
像是怪物得不到答案的苦苦哀求。
夏然：“先生！”
謝鶴：“所以……可以親我一下嗎？”
“或者，你討厭我？”
討厭怪物，討厭我。
夏然搖頭：“我不討厭！”
黑發青年的臉上出現了空白的神色。
“我只是……”他道，“不知道該怎麽愛人。”
謝鶴彎了彎眉眼。
傅衢拿著的鐮刀已經近在咫尺。
謝鶴想，死前親吻夏然，再告訴他，他愛他。
不管夏然懂不懂愛，在他死後，在游戲通關後，謝鶴這個名字將會伴隨著愛的夢魘纏繞他一輩子。
曾經設想的光明磊落的決定，在死亡面前被卑劣的本性壓過。
他根本不想讓夏然在他死後跟其他人好好地過。
至於為什麽……一定要死。
謝鶴的耳邊響起了管家、或者說六面骰本體的話。
“你們這些bug都有異於常人的地方，都會被社會排斥。你們天生就屬於游戲。不論是先天怪物，還是後天怪物。謝鶴，你，你的妹妹，包括傅衢，都已經成了和游戲死死捆綁的怪物。”
六面骰緩慢的說道，聲音天然蠱惑人心。
“當然……也包括被我好不容易騙進來的那個青年。”
謝鶴的心神猛然激蕩。
因此被六面骰砍斷了雙腿。
無數藤蔓異化在他的身上，蠶食著他的血肉肺腑。
謝鶴被釘在了地面上。
“夏然比你們都要幸運一點。可惜了，本該是個更適合游戲的怪物。”
但他卻有了很多很多的愛。
幼年時期，有父母的愛。
少年時期，六面骰設置了一場劫難。本來，快要成功了。
夏然的異狀被所有人發現，理所應當地受到了學校的排擠。就連警方也暗中註意起了他。
雖然壓力被夏家父母一力承擔，但那個才十幾歲大的孩子的心理問題還是受了影響，徹底成為了社會的邊緣人。
只要再稍微施壓，便能朝著深淵滑去。
可是，夏然的家教老師出現了。
一個平平無奇的大學生。
他沒有像父母一樣毫無緣由地、全面包容地給予夏然溺斃的愛。這種愛有壓力。
這個大學生只是告訴夏然。
每個人都有不一樣。
他送了夏然很多動漫周邊，帶他玩遍主機游戲。讓他知道，這份怪異在動漫裏面是很受人追捧的。他帶著夏然逛漫展，出角色，讓夏然借著動漫人物的皮囊被人認可。
雖然童年的創傷不可逆，可這家夥居然真的一點點地給夏然建立了錨點。
六面骰不甘心放棄夏然這樣的權柄工具。
終於，祂裝作全息頭盔的載體，讓夏然中了招。
六面骰知道謝鶴一直不安生。
便把夏然送了進來。
“你一旦逃脫，”六面骰緩緩說道，“整個副本就會由此崩塌。”
“夏然就必須留在這裏。”
“怎麽，謝鶴，要放棄你一直汲汲營營的目標嗎？”
謝鶴一直都是眼裏只有自己的家夥。
他會為了目標不擇手段。
而且……這是謝鶴一直夢寐以求的自由。
觸手可及的自由。
要為了一個人類，一份虛無縹緲的愛，否定自由，甚至否定自己嗎？
夏然還是沒有親他。
他轉身離開了。
心裏面那盞天平搖搖欲墜，最終狼狽不堪地跌落在心裏的無底大洞。
謝鶴喟嘆一聲。
覺得自己近似於搖尾乞憐了。
像滑稽卻無人欣賞的醜角。
可下一秒。
溫熱的血液濺落到了他的臉上。
一點一滴。
像青年的指尖殘留的熱意。
是夏然伸出的手，握住了咫尺逼近謝鶴胸口的鐮刀刀刃。
因為情急，他只來得及自己避開，而用肉身阻攔。
傅衢沈聲道：“讓開。我不殺人類。”
夏然的力氣很大，在這一刻居然罕見地顯露出了極大的優勢。
他死死握著鐮刀刀刃，任憑皮開肉綻。
鮮血順著刀刃傾斜留下。
傅衢沒想過夏然會阻攔。
剛剛的對話他盡數聽見了。
夏然不愛謝鶴。
這讓傅衢明顯的松了一口氣。
不愛就好。
夏然是沈化的朋友。
不然他不知道該怎麽當著夏然的面去殺謝先生。
可沒想到夏然還是攔住了他。
傅衢想撤回鐮刀。
他有原則。
他不能殺人。
因為在殺戮裏，傅衢漸漸感覺到他已經開始混淆人類與怪物的底線。
所以不能殺人。
只要不逾越殺人這條線，他就不會真的淪落為和六面骰一樣的怪物。
可是夏然的力氣太大，像鉗子一樣讓鐮刀穩固不動。
眼見血越來越多，傅衢急了。
“夏然，你寧願要為了一個怪物，和人類對立嗎？”
“……嗯。”
堅定的回應。
夏然的表情依然澄澈。
哪怕傅衢之外的兩個人類玩家如同註視怪物一樣地盯著他。
夏然心想，他自己又和怪物有什麽區別呢？
不管先生是什麽。
先生就是先生，這就足夠了。
謝鶴瞧著那鐮刀之下的掌心已經隱約見白骨。
他沈了臉：“然然，松手。”
夏然將身軀擋在謝鶴身前。
確認傅衢暫時陷入兩難之後，他這才放心地回過身來，和謝鶴對視。
夏然：“先生，我會保護你的。”
謝鶴：“這還是不是愛嗎？”
夏然：“我……不知道。”
這個問題太過晦澀。
需要青年用很長的時間來消化。
可是真的沒有時間了。
天空上的碩大眼睛愈加逼近。
這是六面骰的投射。
在傅衢和謝鶴混戰時，祂會坐收漁翁之利。
在這種膠著局面時，祂也會幫忙推波助瀾。
因此，真的沒有時間了。
謝鶴的聲音輕道近乎哀求：“然然，親親我吧。”
夏然回頭瞧了一眼傅衢。
傅衢面色壓著薄怒，可卻真的在死守近乎刻板的底線。
夏然這次終於墊起腳尖。
他試探著去將嘴唇貼到謝鶴的唇齒上。
先生好冷。
沒有旖旎的、繾綣的耳紅心跳的範圍出現。
手心的疼痛占據了夏然太多心神。
他也不知道怎麽被先生三言兩語勸軟了心腸。
只是夏然突然覺得，似乎必須做這麽一件事。
冰冷的唇。
血腥氣縈繞在他們中間。
夏然不會親吻，只是輕微地貼了一下，就離開了謝鶴。
但謝鶴卻笑了。
他低聲說道：“然然，以後記得一直愛我。”
夏然疑惑。
他分明還不知道是否為愛。
可……
話音未出，意識卻猛然混沌起來。
夏然消失在原地，零星地落下一張塔羅牌。
塔羅牌上，黑發的青年低垂著眸，面無表情，旁邊縈繞著黑紅玫瑰的紋路。
牌名為“無心人”。
謝鶴垂眸。
看著牌面逐漸消散在空中。
他想，唯一獲得自由的機會就這麽拱手讓人了。
簡直是太過愚蠢。
可是……他樂意沈淪。
因為夏然字字不提愛。
可謝鶴卻知道，他只是不懂怎麽愛。
但夏然是愛他的。
這就足夠了。
謝鶴擡眸，和傅衢對上了視線。
“現在，”他說道，“你要讓六面骰當螳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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