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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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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美夢

嶴豸托著從人界帶回的果子,興高采烈地飛往灼華亭。途中,它敏銳地嗅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低頭看——山林間屍橫遍野,盡是頭身分離的巨屍!

屍血匯集成溪,流向低處,宛若詭異爬行的暗紅妖蛇。

殘屍血泊之上,甲胄森然的天兵,層層圍困著兩個正在交戰之人,電光在他們之間炸裂,映得遍地的屍體猙獰可怖。

嶴豸猛然一頓,差點從空中跌落。

它定睛一看,打鬥中一人竟是南旋!它當即向其飛去,任由背上的點心果子灑滿落而下,零落在遍地的屍身間。

飛近後,嶴豸看清南旋對手是辛旸,旋即直撲辛旸而去,又親又蹭,仿佛小狗見到了久未歸家的主人。

辛旸、南旋二人停下手中的動作,皆是一怔。

嶴豸看到到辛旸胸前的傷口,目光落到南旋手中的天曄上,當下明白發生了什麽。

它飛至南旋的身邊,咬著她的袖口使勁拽,奮力拉扯。然而,南旋的手指紋絲不動,依舊緊握天曄。它只好又飛到辛旸面前,展開四肢,將後者護在了身後。

南旋見狀,愈加憤怒:“嶴豸!你可想好了,你若是要護他,此後,就休要再跟著我!”

嶴豸不知一向溫和的南旋,為何會變得如此暴戾,它怯怯地回頭看向辛旸,他神色淡漠,似乎對它的護佑並不領情。它再轉頭看著南旋,為難地低哼了一聲。

“你過去吧,這是我欠她的。”辛旸淡聲道。

猶豫片刻,嶴豸淹頭搭腦地飛到了南旋腳邊。

南旋垂眼看著它,它神情哀怨。

忽然,南旋從懷中掏出一物,指尖朝向辛旸,後者便瞬間消失了。

眾天兵嘩然,短暫的慌亂後,紛紛撲向南旋,欲將其擒拿。

南旋冷笑一聲,旋轉著身軀,用天曄掄出一個圓形的雷電圈,電圈霎時擴散,頃刻間就將天兵震退。

她又一揮鞭,勢若雷霆。

天兵修為遠高於無窮族,未被南旋一鞭斃命,但也都紛紛墜地,慘叫連連。

聽著這些痛苦的哀嚎,南旋腦中陡然閃現一個念頭——吸食他們的執念。

南旋照做了,連同那些剛死不久的無窮族,盡數將他們還未來得及離開□□的元神執念,從鼻腔吸進了靈竅。

隨著最後一縷執念的消失,南旋緩緩地張開雙眼,唇角微揚,神情饜足。

此時,一股強大的氣息正在她體內湧動游走,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元神之力愈發強大!

用不了多久,她便能蕩平神界!

是的,她要蕩平神界,要神界償還她所失去的一切!

而在場的天兵她沒留一個活口,並散出魔氣,將那些屍體如傀儡般驅策。

南旋乏了,她回到合歡林,重啟了結界。

她在浴桶中閉目養神,盡管已用靈術清潔了身體,可那股血腥臭氣依舊縈繞,令她煩躁。

她放了大半桶的合歡花泡在浴桶中,讓合歡花馨香包裹自己,狂躁的內心漸漸平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閉目休憩,卻在不知不覺中做了一個夢。

她夢到自己在灼華亭中醒來,看到自己渾身是血地躺在亭中的木榻上,身上卻沒有傷痕,唯有眉心有些隱隱作痛。

她想起刑天已自毀魔靈,自己的元神也保住了,心情甚好!

夢中的她,亦如往日般平和,沒有怒意、沒有殺氣。

她轉身,看到睡在角落的嶴豸,沾了一身的血漬。她眉頭微蹙,將它搖醒,問:“嶴豸,發生了什麽?你受傷了?”

嶴豸睡眼惺忪地睜開眼,搖了搖頭,然後似想起了什麽,手舞足蹈的比劃著,一會兒變大身形用前爪劃了一下脖子,一會兒又變小躺地上瞪目吐舌地裝死。

南旋不明所以,只是確定嶴豸並未受傷,便猜想它是否曾與妖獸打鬥過。

嶴豸像是在懊惱自己不會說話,只好跑出亭外,變大身形,俯下身,想帶南旋去現場看個究竟。

後者會意,只是準備躍上嶴豸之前遲疑了片刻,她嫌棄滿是血汙的毛發和腥臭,也不知是什麽妖獸的血,竟這麽臭!

隨後低頭,發現自己也沒好到哪去,便用靈術將嶴豸與自己都清理幹凈。

南旋挪了兩步至溪邊,想確認自己臉上是否潔凈。清澈的溪水映照出一張膚白如雪、潔凈無暇的面龐,她滿意地笑了笑。

起身擡頭間,她突然一頓。

對岸,一個人靜立,目光註視著她。

在看清來者面容時,南旋的心倏地一滯。

合歡花盛放的枝頭下,那人身姿英挺,星眸玉顏,一身墨綠錦袍襯得他氣質出塵。再輕輕一笑,他身旁所有的合歡花都黯然失色。

再次看到這張臉,南旋還是會像初見時一樣癡迷,仍舊認為這六界之中,再也找不出比他更好看的人兒。

他望著她的目光,溫柔而又堅定,深情而纏綿——是她無數次回想過的眼神。

她疆在原地,任由眼淚流淌。

“殿下……”

對方的呼喚更是令她心下一顫,真的是呆木頭?

不,不是的。

呆木頭沒有這般威嚴的氣勢。

這時,嶴豸從南旋身後飛奔而至,穿過小溪,撲向來者,親昵地蹭著他。

他輕輕撫摸嶴豸,將其抱入懷中,穿過木橋,朝南旋走來。

南旋楞楞地望著他,試圖分辨他究竟是否是端木青堂。

他舉手投足間透著高雅與深沈,完全不似端木青堂那般純真呆氣,但方才的那聲‘殿下’,又分明是端木青堂的語氣。

他停下腳步,保持一段距離似乎不敢靠得太近,欲言又止。

這般模樣,若不是曾經對她小心翼翼的端木青堂,又能是誰?

嶴豸看得著急,跳出懷抱,跑到他的身後,舉起它的兩只前爪推他,只可惜使了半天勁也沒推動。

倒是南旋,終於按捺不住思念,撲上前,緊緊地將人抱住。

她將頭依在他胸膛上,聽見同她一樣急促跳動的心臟,終於哭了出來。

“殿下……”端木青堂擡起手輕撫著她的頭,眼眶濕潤。

南旋仰起頭,哽咽道:“為何不敢靠近我?”

端木青堂註視著她眼中的淚水晶瑩,鼻頭與臉頰泛著淡淡的緋紅,美得令人憐惜。

他低下頭,緩緩吻向了懷中人的唇。

南旋回應著,可是唇舌到底該怎樣交纏才能一解千年的相思之苦?

不夠,似乎怎樣纏綿都不夠,她重重地咬了他的下唇,完後又哭了起來,仿佛被咬痛是她。

端木青堂吃痛後,只是微微皺眉,他將南旋的頭輕按在懷裏安慰著,聲音輕柔:“我怕你還在生我的氣,怕你不想我靠近。”他頓了頓,又說:“這些年,你一直躲著不讓我找到你,我就知道你肯定沒有原諒我當初跟著玄女娘娘去了神界。”

“這些年你一直在找我?”南旋擡眼望著他。

端木青堂點頭,“我醒來後就去幽都山尋過你,可玄虎族皇也不知你的下落。之後我四處征戰,同時也在四處尋你。”他緊了緊懷抱,“殿下,你讓我找得好苦。”

南旋猛地掙脫出懷抱,正色問道:“你是辛旸?”

對方一楞,隨即溫和地一笑,“我是辛旸,但在殿下面前,我永遠只是端木青堂。”

南旋神情不悅,冷冷說道:“辛旸乃神界戰神,我可擔不起他喚我‘殿下’!”

“那我就不是辛旸!”

南旋被氣笑了,“能說不是就不是嗎?”

端木青堂也笑了笑,“只要‘殿下’開心,我是誰不重要。”

“不!這很重要!”南旋神情嚴肅,“我問你,你現在是否同時有辛旸和端木青堂的記憶?”

他點頭。

“那辛旸是否已經有心上人?”

他猶豫了一下,未作答。

“你最好說實話!若有,你就別來糾纏,我眼裏揉不得沙子。”

“辛旸的心中確有一個人。”

“誰?” 南旋緊張得手心發涼,心跳至了喉嚨。

“她是這六界最美的仙女!生活在幽都山,是玄鳥族萬年難遇的九色玄鳥,名為南旋。”

覺知被戲耍,南旋憤怒地舉拳錘向他的胸口,卻被抓住了手腕,接著一個吻覆在了她的唇上。

但這個吻,不似之前那般深情,而是在索求著什麽,逐漸充滿了欲望,南旋被親得快要窒息了才被松開。

她喘著氣,眼中帶著恨意:“你不是端木青堂!呆木頭才不敢這般戲耍我!”

對方露出狡黠的笑容:“我的確不是端木青堂。他只是我的一縷精魂,不過,他意念過於強烈,在我醒來以後,滿腦子都是你。我此前數千年的經歷,似乎都化為了泡影,唯有精魂的記憶始終清晰。本尊作為戰神何時為人如此神魂顛倒過?”他收起笑意,皺著眉頭說道:“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找不到你,我都快要瘋了!他怎麽就這麽愛你?我怎麽就這麽愛你!”

語罷,他一把將南旋拉入懷中,狠狠地親吻著,他的手在她身上肆意撫摸著……

正欲更近一步時,夢醒了。

南旋擡手揉著發疼的眉心,隨即聽到隨著動作帶起的嘩嘩水聲,才驚覺原來是場夢。

欲望已被夢中人點燃,怎麽就醒了?她還意猶未盡呢!

南旋懊惱地看向掛在屏風上的衣物,目光停留在夔牛布偶上,一擡手,布偶就飛至她掌心。

看著做工笨拙夔牛布偶,她暗想:沒想到端木青堂送給她的夔牛布偶對辛旸也有效。

方才,南旋用這布偶指著辛旸,將其收了進去。

她還未與其正面交鋒過,不確定能否逃脫,畢竟她殺了這麽多無窮族,辛旸定不會輕易放過她。況且,對方還帶著這麽多天兵,若是打不過被俘,他們定會將她押送至神界。

情急之下,她想起了這個布偶。只要收服了辛旸,在對付那些天兵就容易得多了。

南旋手捏著布偶,輕輕吻了一下。她的唇還未離開布偶,浴桶之中驟然間就多出了一個人。

身著戰甲的辛旸看到眼前赤身沐浴的南旋,倏地紅到了脖子根,立馬別過了頭。

南旋笑盈盈地望著他,威震四方的戰神還有如此羞澀的一面,還真是有趣!

她俯身靠向,手指輕輕劃過他的下顎,戲謔道:“戰神,害羞了?”

辛旸斬殺邪魔無數,魅惑邪妖也見過不少。會如此這般不鎮定,主要是因為對方是南旋,是他魂牽夢繞多年的心上人。

若是邪魔,是魅惑不了他的心的,可南旋就不同了。

辛旸施法一震,隨著一聲爆裂,浴桶瞬間四分五裂,水花四濺,合歡花瓣傾瀉一地。

他連忙將屏風上的衣物迅速裹在南旋身上,這才敢睜開眼睛。

可他睜開眼就後悔了,他慌亂間取下只有單薄的藕色紗衣,它包裹著的婀娜輪廓清晰可見,甚至更誘惑了。

水滴順著南旋的發絲滴落到她的鎖骨之上,再緩緩地往下滑動著……她跣足立於合歡花瓣上,在燭火晃動的氤氳中散發著陣陣花香,令人心神蕩漾。

辛旸的喉嚨幹燥難耐,不由得滑動了一下喉結,他別過頭,澀聲道:“殿下請自重!”

除了剛見到南旋的時候,脫口喚了她一聲‘殿下’,之後便覺知這個稱呼不妥。但他現在故意喚南旋‘殿下’,是想提醒對方,她好歹也是幽都山的帝姬,怎能如此輕佻?

“自重?”南旋嗤笑一聲,“我們不是曾許諾要朝朝暮暮?既是彼此心悅,何來的不自重?”

她一步步緊逼,辛旸退無可退,最後撞到了桌子,只能後仰著身體拉開與南旋的距離。

南旋貼在他身上,柔聲道:“難道說時過境遷,戰神不再是當初的那個呆木頭,也不再心悅於我?”

辛旸雙眼緊閉,深吸一口氣,道:“我心悅的是幽都山的帝姬殿下,她率真善良,高貴不凡,我敬她、愛她……”

他方才在布偶之中時,聽到南旋殺了所有的天兵,那些天兵曾隨他一起出生入死,聽到他們慘死的哀鳴,他卻無能為力。心中早就憤恨不已,更讓他痛心的是,做下這一切的是他愛得至深的南旋。

面前的這個南旋,與他所深愛的南旋似乎並不是同一個人。

“哈哈哈哈哈……”南旋像是聽到了一個特別好笑的笑話,忽然大笑起來。

笑著笑著,她的眼神又暗淡了下去,“是啊!幽都山的帝姬殿下可敬可愛。只可惜玄鳥一族如今也沒剩幾個人了,我這個帝姬,哦,不對,是族皇!玄鳥族皇現在就是六界的一大笑話!”

辛旸心想,莫非她受了太大的打擊,失了神智?

當初,他若沒有去神界,一直留在南旋身邊,她也不至於性情大變。

他緩緩睜開眼,望著南旋。他伸出手,欲安慰她,卻見一絲黑氣從她的眼底掠過。

“魔氣?”

那只本要安慰南旋的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辛旸探測到她體內魔氣橫行,幾乎占據了整個氣海。

奇怪,明明之前探測時,南旋體內一點魔氣都沒有,為何在短時間內多了如此多魔氣?

難道,是因為她殺了那些天兵?不,光是殺人是不憑生魔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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