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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白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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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白石郎

聽到莫五的話,齊意驚詫地回過頭,“沒有女兒?!”

莫五點點頭,“是的。聽我娘說,朱大娘早些年因為生不出孩子,被夫家休了,娘家也回不去,後來就流落到了我們村。她有些神志不清,一直跟別人說她有個女兒。前些年,她還莫名其妙地跑去找村長,說不要把她女兒嫁給河神,可是她一直獨身,她所謂的‘女兒’根本就不存在。”

齊意深吸一口氣:“難怪朱大娘會想不起女兒的名字。不過朱大娘人還挺好的,完全看不出來她不正常。”

莫五點頭附和:“是的,村裏人也是這麽覺得的。她平時對大家都很熱心,大家猜測也許她之前受過很大的打擊才會變成這樣,所以當她聊起她女兒時,我們都只是聽著。”

齊意正想說什麽,一直在前面探路的圓寶忽然跑過來,一頭蹦到了她的懷裏。

她皺眉低聲問,“怎麽了圓寶?”

圓寶回頭看了一眼,又很快地收回了目光,把頭埋在齊意懷裏。

臨近傍晚,林間光線昏暗,前方霧氣彌漫,影影綽綽。

四周極其安靜,齊意不小心踩斷樹枝的聲音都能帶出回聲,一只驚飛的鳥讓氣氛霎時變得詭異起來。

柯延將齊意護在自己的身後,後者則緊緊地拽著他背後的衣角,三人都十分警惕。

走出一段的距離之後,柯延突然停下腳步,眉頭緊皺。

“怎麽了?”齊意低聲詢問。

“你們聽見了嗎?”柯延問道。

莫五和齊意凝神屏息,豎起耳朵。

“什麽也沒有啊!”莫五輕聲回答。

“好像……好像是有人在唱歌?”齊意隱隱約約聽到類似女子哼唱的聲音。

柯延點了點頭,他聽到的也是這個。

他們繼續往前走了幾步,歌聲越來越清晰,婉轉悠揚的歌聲在霧中回蕩,猶如林籟泉韻傳向四面八方——歌者應該是一個妙齡女子。

柯延試圖尋找聲源的方向,未能成功。這歌聲似融在了這大霧之中一般,彌散在這森林之中的各個角落,沒有源頭,沒有方向,時強時弱。

莫五依舊什麽都聽不到,只能緊緊地握住手裏的鋤頭,時刻關註著齊意與柯延的動靜。

突然,一陣風掠過,將歌聲帶到耳畔,如同歌者就在他們身旁低吟一般。

“白石郎,臨江居。前導江伯後從魚。積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唱著唱著,歌聲變成了哭聲。

莫五現在聽得一清二楚了,只聞其聲,不見其人,他立刻聯想到了女鬼,盡管有些害怕,卻還能強裝鎮定。他握了握手中的鋤頭,喊道:“是誰?!快出來!”

這時,哭聲驟然變成了瘆人的笑聲。

齊意不禁有些害怕,本來只是拉著柯延的衣角,現在直接抱著人家的一直手臂。不知道是不是幻覺,她似乎看到周圍有紅影閃過。

“這到底是什麽妖怪。”

話音剛落,一陣紅影飄過,齊意不見了。

柯延回頭,看到地上同樣發楞的圓寶大眼瞪著小眼,“人呢?”

圓寶呆無辜地搖了搖頭。

柯延有些急了,對它吼道:“快帶我去找她!”

聽到命令,圓寶立刻在地上打了個滾,變成了大圓寶。

柯延縱身一躍,飛到它背上。而後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瞠目結舌的莫五,一把將他提溜上來。

他拍了一下圓寶,後者雙腿一蹬,飛到了森林的上方,動作利索得只留下了莫五的喊叫聲在林間回蕩。

柯延一手捂著莫五的嘴,同時俯瞰著森林的情形。

霧氣濃重,什麽也看不清,只見前方雷電交加、烏雲密布,圓寶徘徊著不敢往前。

柯延覺得那裏肯定有問題,執意讓圓寶往雷電方向沖去。

誰知它剛靠近落雨處,就被雷電追著打,東躲西閃無法前進,屁股上一小撮毛還被燒焦了。

柯延只好讓它返回,他對圓寶說:“你帶他回村子,然後在那裏等著,我去找齊意。”

說完,他一躍而下,在叢林上方,頂著暴雨,踏著葉尖極速飛奔。他左躲右閃避開雷電的襲擊,同時查探著下方是否有齊意的蹤跡,不過霧依舊很濃,仍然毫無所獲。

直到他發現前方森林的盡頭處似乎沒有在下雨,他便加速奔去。

果然,雨在這裏戛然而止。

雨霧似幕簾圍著森林的邊緣。而這邊緣處,是一片煙波浩渺的湖泊。

風輕夜靜,縷縷霧氣好似絲絨一般懸在湖面之上,仿佛沒有盡頭。

柯延飛到湖面上查探數次,沒有發現任何動靜。

正當他準備放棄時,湖底隱約浮出幾縷幽幽的火光。

他俯沖朝下,直奔湖底的火光而去,卻在接觸到湖面時受到一股阻力——湖面是實的。

他伸出手掌在頭頂用力一撐,身體彈回空中旋轉一圈後站在了湖面上。湖面並沒有結冰,踩在湖面上,感覺更像是軟土。

是結界!

柯延正琢磨著要怎麽打破這個結界,一個白衣男子乘著巨龜緩緩升起,風姿俊雅,手持折扇,眼神含笑。

柯延楞怔片刻後,意識到對方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腦中頓時浮現在林中聽到的唱詞,脫口而出:“白石郎?”

“正是在下。”白石郎收起折扇拱手作揖,彬彬有禮地頷首回答。

“你是這湖裏的妖怪?”柯延打量著眼前仙氣繚繞的人問道。

白石郎微微一笑,推開折扇,扇了扇,然後指向身旁的湖水,“在下乃是這片河域之神,不是妖怪。不知閣下是何方天神,因何事出現在此?”

“我來找人!”柯延冷冷道。

“哦?!”白石郎一臉訝異。

一看他的樣子就是在裝模作樣,柯延十分不屑,“就在不久之前,消失在前面的森林裏,一個高高瘦瘦,穿著藕色紗裙的……長得還算端正的年輕女子。”

“哦。”白石郎扇扇子的動作一頓,陷入沈思。

柯延這時看清白石郎的扇面上繪著一幅百女圖。

“你既然是河神,那你知不知道這一帶常年洪水泛濫,村民生活困難,需要時常獻祭女子?聽說你還不滿意,擄走了不少女子。”

“誤會!誤會!”白石郎指著不遠處的雷雨說:“這洪水皆因這常年不斷的雷雨所至,就連我也無能無力。”他頓了頓,接著說:“至於那些女子,並非我所願,都是他們一廂情願地投入水中,要不是我救下她們,她們早就沒命了。”

“你的意思是那些被獻祭的女子都還活著?”

白石郎點頭。

“可那些被擄走的女子呢?你又怎麽解釋?”柯延追問道。

白石郎低頭垂目嘆了口氣,“歸根結底,我是脫不了幹系……”

柯延心急,打斷他道:“廢話這麽多,趕緊把人交出來!”

白石郎擡眼看著柯延,“不是我不想放人,只是你要知道放她們回去,她們的日子也不會好過的。”

“我看你就是不想放人!”說話間,柯延拔出大刀,揮刃指向白石郎。

對方往後退了一段距離,柯延步步相逼,逼得白石郎一個後空翻,最後消失在了水裏。

柯延被水面的結界擋住,進入不到水中,他便收刀入鞘,企圖用靈力打破結界。

在他接連不斷的攻擊下,水面的結界開始出現裂痕,他趁機加大攻勢,結界出現了一個豁口。

他見這個口子剛好能容他進去,就準備往裏跳。突然,幾道銀光倏地從豁口飛出,沖他而來。

萬幸他反應及時,避開之後,飛到空中拔出大刀。

湖水中沖出的銀光霎時增多,他揮刀擋下,不少銀光被打落,但有一道卻黏在了刀身上,他定睛一看,才發現原來這些銀光是發光的飛魚。飛魚滿嘴鋒利的獠牙正死死地咬住他的刀背。

柯延甩了甩,沒甩掉,只好用靈力火焰將它烤焦。盡管被燒得只剩下了魚頭骨架,魚牙仍舊是死咬著刀背不放。

他將魚骨從刀上使勁拔了下來,拿在手中打量,想象著被它密集而又鋒利的尖牙咬在身上的感覺,他不禁打了個寒戰,立馬把它拋到了身後。

魚骨頭掉落入湖中蕩起的漣漪正在形成一個下陷的圓錐,整個湖面都在震動。

不好!

柯延往岸邊飛去。

隨後,一股巨大的銀色光柱破水而出——其實時成千上萬只的銀色飛魚,它們統統張著獠牙,對柯延窮追不舍。

柯延回身,一手揮舞著大刀,一手使出靈力形成一個臨時結界抵擋著飛魚的前進。

不少銀色飛魚被斬成兩節打落在地,但依然有源源不斷地飛魚飛來。柯延的靈力支撐快到了極限,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收回靈力逃到了森林裏。

魚柱隨後追上,所過之處,林木瞬間消失,一點木屑都沒有掉落。

柯延東逃西竄,找準時機後,躍到空中。

“赤雨陣!”隨著他的這聲怒吼,空氣中霎時凝結出數不盡的紅色冰針。

冰針穿透魚柱,被凍住的飛魚群定格成流暢曲線懸在空中,仿佛現代藝術的雕塑作品。只可惜這是瞬時藝術,頃刻間,它就隨風散成了齏粉……

柯延望著手掌,心道:我也太厲害了!

盡管他此前已經使出過赤雨陣,但他內心的震撼有增無減。

隨後,他回到湖面上,沿著變成粉末的魚柱痕跡,找到了正在合攏的結界,他一個猛子紮了進去。

入水後,他找到了最初見到的火光,便游了過去。

靠近火光,他才看清面前是一座宅院的大門,門匾上刻著‘白俯’二字。

他試圖用力推開大門,未果。他隨即拔出大刀,加以靈力,劈了上去。

大門被劈開,一股急流噴湧而出,柯延一下子被沖出幾十米遠。他側頭望去,眼見急流正將他沖向一個巨大的漩渦中。

他迅速用靈力凝結成一根靈繩,射向白俯,靈繩穿墻而過後分成幾股,繩頭像吸盤一般死死地扣在內側。接著,他一點點地縮短靈繩,讓自己脫離漩渦。

這個過程不容易,因為這股急流受靈力驅使,難以對抗。柯延每縮短一寸靈繩,急流的水力就重重地往他的胸口壓,如同頂著千金般的巨石一樣寸步難行。

期間,由於他體力和靈力都不支,靈繩斷開了好幾次,墻也破了好幾個窟窿,但他都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把靈繩釘在墻上……

最後是驅使急流的靈力有在減弱,柯延才得以重新回到白俯門口,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沖進門內,找到一處沒有急流的地方,才奄奄一息地躺下。

片刻調整之後,他的靈力和體力都有所恢覆,這才站起來。

他打量著周遭,這白俯不算闊氣,卻勝在別致淡雅,四處栽種著參天修竹,清幽靜謐。

他忽然意識過來,這急流盡頭的白俯內竟然一滴水也沒有。

影壁後有一條小徑,他繞過去之後卻又看見另一番天地。他覺得應該收回白俯不算闊氣的這種想法,因為此刻他面前除了望不見盡頭的竹林,還有數不清的樓房。他的側面,是一片大湖,一個回廊橫穿其間,而中間的湖心處有一個十分顯眼的水榭。

他正猶豫是繼續往竹林去,還是到水榭時,兩位老媼從竹林深處走來。

她們走近後,其中一位綠衣老媼,疑惑地問柯延:“你是來找白石郎的嗎?”

柯延搖搖頭,禮貌地打著招呼:“阿婆好,我是來找我的一個朋友,是一位年輕姑娘,叫齊意。”

“齊意?”

兩個老媼皺眉相視後,另一位紫衣老媼道:“我們這好像沒有叫這個名字的姑娘。”

柯延補充解釋道:“她剛失蹤沒多久,好像是被白石郎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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