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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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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宋漁當即反駁道。

她站在櫃臺前,用指腹卷起包裝紙邊緣,又松開,聲音略顯底氣不足。

楊柳把臉湊過去,刨根問底:“真不是?”

宋漁瞪她。

“看吧,被我說中了。”楊柳大笑出聲。

劉嫻靜看不下去,出來打圓場,招呼道:“走吧,該下班了,你不是說路上想去那家甜品店買奶酪包,去晚就要關門了。”

兩人家在同一個方向,下班路上也能有個伴兒。

“對對對,快下班吧。”宋漁趕緊接話,把楊柳扳過去,雙手搭在她肩膀上,推著往外走。

楊柳掙紮回頭:“哎,別,等會,我衣服,衣服還沒換吶!”

把兩人送出門,宋漁長出一口氣。

老板當成這樣的,也就只有她了。

她無奈搖頭,轉身往回走,剛推開玻璃門,就看見一道白色身影迅速閃過,一躍跳上櫃臺,直奔那束花。

“大黑!”

相處幾年,宋漁可太了解這家夥了,當即一個健步沖上前,趕在它辣手摧花之前,將花抱到懷裏。

失去新玩具,大黑仰著脖子“喵”了聲,似乎在控訴她小氣。

宋漁伸出食指在它腦門上點了點:“這可不能給你玩。”

她把花抱進休息室,放在桌子上,然後將門帶好,再三確認大黑進不去,這才放心離開。

重新回到前廳,宋漁坐在小沙發上,找了個電影,呼喚道:“大黑~”

大黑耳朵顫了下,但沒動,擺明是在裝聾。

“氣性還挺大。”宋漁失笑,無奈起身,找了塊肉脯去哄它。

零食在前,大黑總算舍得賞她個眼神了。

哄完貓,宋漁又回到電視前,看了幾分鐘覺得無聊,忽地想起什麽,拿起手機給餘宵發微信:【到家了嗎?】

收到消息的時候,餘宵剛進家門,玄關處的感應燈幽幽亮起。

他沒回,直接撥了語音通話,順手把手機丟在鞋櫃上,開了免提。

看見突然跳出來的界面,宋漁楞了下,按下接聽鍵。

清亮的女聲帶著些許遲疑:“餵?”

餘宵換上拖鞋,撈起手機往裏走,調侃道:“怎麽?才分開不到一個小時就想我了?”

宋漁哽住。

這人現在怎麽學得這麽無恥了。

她幹巴巴地說:“沒有,就看看你到家了沒?”

末了她又補充一句:“出於朋友關心你的安全問題。”

隔著電話,餘宵都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

一定很可愛。

他輕笑了聲,聽在宋漁耳中更覺得不好意思,於是說:“沒什麽事我就先掛了。”

“等會兒。”

餘宵從冰箱裏拿出瓶冰水,仰頭喝了兩口,壓下身體裏的躁動因子,邊往書房走,邊問:“你呢?關門了嗎?”

“還沒。”

宋漁往門外看了眼,天氣冷,路上行人不多了,她幹脆起身:“馬上了。”

“要回家了?”聽到電話那端傳來卷簾門震動的聲音,餘宵腳步一頓:“我去送你。”

“別。”宋漁趕緊拒絕:“我坐公交回去。”

從他家到醫院,穿越小半個城區,來回折騰個什麽勁。

更何況,宋漁並不想讓餘宵知道她現在就住在店裏。

母女冷戰,說出去多少有點丟臉。

電話那端的餘宵並沒察覺到異樣,考慮到醫院離她家確實不太遠,就沒再堅持,只叮囑道:“路上註意安全。”

宋漁笑說:“你怎麽搞得像我長輩似的,我又不是小孩兒了,真不至於。”

餘宵突然正色道:“你在我這兒,永遠都能當小孩。”

他最喜歡的就是她的笑容,發自真心的,不帶絲毫雜質,如孩童般純真,比陽光還耀眼奪目。

說這句話時,他的語氣太過認真,宋漁微怔,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接。

正巧這時,有消息進來,曹特助提醒十分鐘後有會議要開。

原本就該上午開的,但那時候他還在飛機上。

餘宵不得不結束通話:“我還有點事,等會再給你打。”

宋漁正巴不得呢,趕緊道:“你快去忙,剛好公交車來了。”

“路上註意安全,到了跟我說一聲。”

“知道了。”

掛斷電話,宋漁關了燈,回到休息室,一屁股坐在穿上,盯著對面看了幾秒,忽然又站起來。

那束花就立在那兒,她把包裝紙上的褶皺撫平,然後打開手機相機,換著角度拍了很多張照片,終於心滿意足,去衛生間洗漱。

躺進被窩裏,宋漁估計著時間差不多了,先給餘宵發微信:【我到了。】

餘宵還沒開完會,回她:【好,早點休息,明天見。】

宋漁:【明天見,晚安。】

視線向上,忽然掃到“小白爸爸”四個字,宋漁打算給他改個備註。

點進去,手比腦袋快,直接敲了“陸思淵”。

頓了下,又改為“餘宵”。

退出微信,宋漁切換到相冊,端詳著剛才拍的照片,覺得哪張都好看。

她想了想,單獨新建了個相冊,把照片全部都拉進去,終於心滿意足。

住在醫院的第七天,宋漁破天荒地沒喊大黑來陪,卻睡得格外踏實。

餘宵追人的態度擺得很足,每天傍晚準時出現在醫院門口,手中毫無例外地拿著一束花,還不帶重樣的那種。

宋漁也由一開始的緊張羞澀,轉為坦然接受,有時候店裏還有其他客人在,她也會大大方方地接受對方投來的打趣目光。

楊柳酸死了,墻頭草般迅速倒戈,自動化身說客:“姐,他都這麽有誠意了,你就答應他唄。”

宋漁抱著花往休息室走,聽到她的話只是笑笑。

以餘宵這種攻勢,說不心動是假的,更何況她本來就喜歡他。

可她還是覺得少了個契機,能讓她有沖動捅破那層窗戶紙,使兩人的關系更進一層。

時間最大的作用,就是帶走了她當初的勇氣無畏。

餘宵像個極有耐心的狩獵者,不急不慌,說要從頭開始,便真的不催她。

轉眼進入十二月,寒冬徹底來臨。

自打早上開始,天就灰蒙蒙的,太陽被擋在厚重的雲層之後。

仿佛老天爺都在為什麽事情而哀傷。

八點半,等到楊柳和劉嫻靜來上班,宋漁打了聲招呼,便提著大包小包出門了。

四十分鐘後,網約車停在墓園門口。

宋漁順著小路一直往上,最終停在某處墓碑前。

視線掃過某處,她楞了下。

貢品明顯是新換上去的,香爐內還有一小截沒有燒完的香。

香灰簌簌而落。

宋漁陡然回神,跪下來,從包裏翻出酒瓶和一次性紙杯,倒了滿滿一杯,然後又拆開專門買的香煙,點燃三根,並排立在旁邊。

全部收拾妥當,她磕了三個頭,覆又起身,拿著紙巾一點點擦著墓碑上的灰塵,聲音哽咽:“爸,我來看你了,很久沒見了,我過得很好,媽媽也很好,你不用擔心我們,在那邊要照顧好自己,我很想你……”

宋漁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直到一包紙巾用完,她看了眼手機,發現時間不早了:“爸,我改天再來看你。”

回程的路上,宋漁坐在後排,側臉看向窗外。

天依舊陰得厲害,那天好像也是這樣的情況。

那時候宋漁剛讀大一,按照百日誓師許下的諾言,跨越半個地圖來到北京,卻沒能見到心心念念的人。

但日子總要過,她每天除了上課就是泡在圖書館裏,接到馮秀美電話的時候,剛到圖書館門口。

電話裏,馮秀美嗓音啞得厲害,斷斷續續很久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小漁,你請假回來吧,你爸出事了。”

“嗡”的一聲。

宋漁只覺得天都塌了。

能讓她請假回家,證明事情絕對很嚴重。

但她還是抱有最後的一絲僥幸,小心翼翼地問:“媽,我爸怎麽了啊?”

電話那端陷入沈默,像是過了一萬年那麽久。

馮秀美說:“船翻了。”

無比簡單的三個字,卻表達出了最沈重的結果。

在大海上討生活,沒有比船翻了更嚴重的事了。

宋漁買了最近一班飛回到省城的機票,甚至來不及回宿舍收拾東西,直接打車去了機場。

站在家門口,看到兩側擺滿的花圈和絡繹不絕地人群,她覺得一切都好陌生,連邁進去的勇氣都沒有了。

無論多不想承認,但事實就是事實。

處理過喪事,接踵而來的是不斷上門的討債者。

宋永長的船不算大,除了他自己外,還雇傭了三個工人,全沒了。

身為雇主,自然要賠付損失。

馮秀美拿出家裏所有存款填補窟窿仍舊杯水車薪。

家門口天天有人堵著,那段時間,簡直焦頭爛額。

宋漁按照吩咐去爸媽房間抽屜裏找戶口本去辦理銷戶,偶然間在最底下翻出一份意外保險,很多年前就簽了,受益人是她的名字。

她抱著保險單,哭到天昏地暗。

就是這份保險,讓母女倆成功度過難關。

後來,馮秀美說是不想再待在晉水,幹脆把房子賣了,舉家搬遷到北京。

支付完賠償金後,保險金還剩了點,加上把房子賣了,其實足夠母女倆生活了,但馮秀美說那錢是攢下來以後給宋漁開店用的,無論如何都不能動。

來到北京後,她憑借多年的工作經驗,還算順利地在一家小公司找到了工作。

宋漁也從之前的無憂無慮,一夜之間長大成人。除了日常學習,她周末或者放假就出去兼職家教,負擔自己的生活費。

日子過得辛苦點,但母女兩人都在努力生活,好像還挺有奔頭的。

直到大學畢業那年。

某天,馮秀美突然帶她去了一家人均很貴的餐廳。

宋漁看著並排坐在對面的兩個中年人,瞬間猜到了什麽。

果不其然,馮秀美告訴宋漁,她要結婚了。

其實更像是一個通知。

對象就是她公司的老板,之前當過兵,人很熱心又非常可靠。

宋漁太了解馮秀美的性格了,知道拒絕也沒用。

從那天開始,名為隔閡的種子就被埋下了。

“到了。”

司機提醒的聲音把宋漁拉回現實,她道了聲謝,開門下車。

一整天,宋漁都顯得有些心事重重。

天氣不好,客人也少,她幹脆早早給楊柳和劉嫻靜放了假,讓她們趁天亮早點回家。

餘宵進來的時候,發現大廳裏冷冷清清的,只有宋漁坐在櫃臺後面,低頭不知道在看什麽。

聽到動靜,宋漁擡頭發現是他,幹脆坐著沒起來。

餘宵走過去,把花放在臺面上,胳膊搭在上面,懶散地斜倚著,盯著她看了幾秒,明顯察覺出她情緒不對。

“發生什麽事了?”餘宵溫聲道:“跟我說說。”

“沒怎麽。”宋漁不太想說,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今天生意不好,煩。”

“就這樣?”

宋漁趴在桌面上,胳膊墊著下巴,含糊不明地“嗯”了聲。

餘宵伸手揉了下她的腦袋,笑說:“多大點事兒啊。”

宋漁沒吭聲,室內忽地陷入沈默。

餘宵餘光掃到個相框,之前過來都不往前臺靠,所以也沒註意。

他定睛一看,發現是那年聖誕節兩人拍的合照。

她居然打印出來了,還保存地這麽好。

突然之間,像是太陽破開雲霧,光芒普照大地。

餘宵起了逗弄的心思:“小漁。”

宋漁擡眼睨他:“幹嘛?”

“這個,”餘宵指了指相框,問道:“誰啊?”

宋漁跟著看過去,猛然驚覺。

從家裏搬出來的時候,她把照片一起帶走了,後來順手放在了前臺這裏。

這人明擺著是在明知故問。

裝相是吧?

好像誰不會似的。

宋漁“啪”的一聲把相框按倒,含糊其辭:“一個朋友。”

“……”

看到她的反應,餘宵覺得更有趣了,他勾著唇角,慢條斯理地說:“朋友?我看應該是男朋友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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